[现代言情]《打火机与公主裙》作者：Twentine

第二十一章

　　李峋的提议给目前深陷宣发沼泽地的朱韵开拓了新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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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i% y/ T+ E0 Q; \) ]　　如果能请到赵果维教授帮忙的话，确实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且赵果维的粉丝都是对历史感兴趣的年轻人，正是《无敌武将》的目标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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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朱韵有点不好意思，当年他们太不懂事了，闹出那么大动静，也不知道有没有对林老头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而且事发当时朱韵心慌意乱，简直就是逃出国的。之后六年里，除了任迪以外，她从没联系过其他老师和同学，就这么贸然请求帮忙的话……

$ R0 o8 [) i2 C* q* d8 J　　朱韵考虑了三天，百般犹豫要不要给林老头打电话的时候，李峋对她道：“最坏就是被拒绝，不过就是回到起点而已，除此之外什么结果都是赚的，有什么可犹豫的。”

3 b- H6 Y. _) u) a" V　　朱韵无语，李峋做事情向来只管“事”，不管“情”。他只考虑能不能达到目的，能不能资源利用最大化，其余的一概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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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0 T4 b# c, ~3 q　　李峋：“只要你开口，他一定同意。”

　　朱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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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u+ z" X' \　　李峋风凉道：“他很喜欢你，亏得你当初当课代表的时候干得那么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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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看他：“喜欢就会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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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当然。”

( Q4 B8 l- o2 R2 @  q　　天色已晚，公司里只有他们两人，夜漆黑凝重。

　　李峋忽然不咸不淡地来了句：“就像那画画的喜欢你，所以就帮你做图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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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

. R* G; h# \/ U& a5 S　　她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拿着手机准备去外面给林老头打电话，没想到李峋在后面不依不饶。

$ H7 ]* o8 A/ d, ~; p4 z- J　　“长得跟娘们似的，你也真是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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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0 {8 o7 g- K; y1 p( |　　朱韵回头。

　　“你差不多得了。”

( R# j" |; s( f　　赵腾东西忘带，回公司拿，正好看到最后他们吵架这一幕，闭着嘴往后撤。

$ O4 m, I. R0 F% V: ?: ?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开始吵起来的，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好像毫无理由就勾起了这些不适时的话题。

+ w: E& G' _9 Z" m. u5 r　　李峋冷笑道：“你检查过他身上零件齐全么？别到时候——”

; y3 Q9 O+ n7 j( ]! T　　“我说差不多得了！”他说得越发难听，朱韵打断道，“你用不着这么侮辱别人，我是喜欢过你，那又怎么样，你上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问，谁还记得自己十九岁时爱过的人？”

　　旁边的赵腾张大嘴巴，忽然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他有点把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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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李峋故作惊讶地说，“原来你大一就爱上我了，可惜那时我对你完全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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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7 d1 L& o/ f7 b6 k　　朱韵：“你接着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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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 A4 }8 ?2 b　　李峋嗤笑道：“我只记得有人拼命往我身边挤，程序课总最后一个走，就为看我的上机作业，还花几千块钱买身行头来跟我表白。”

　　朱韵紧紧抿唇。

　　李峋：“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哦，所有公开课永远坐在我正后方，从上课盯我一直盯到下课，我课上随便写得流程图也捡走，你告诉我那是谁，扫地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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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5 s8 J9 H: z4 B# L. Y3 z" v/ A　　他每说一句朱韵心里就跟着颤抖一下，最后胸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面红耳赤。

/ J  h6 n; [; T. r　　她开始后悔跟他争辩，她怎么可能争得过他，他随便几句话她就溃不成军。

3 J  L! @* e4 a+ r　　她感到深深的羞愧和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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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8 a6 u( Q6 E　　她不知道李峋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那对她而言是很宝贵的记忆，她不懂为什么李峋要用这种语气来说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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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遗憾已经多得数不清了，但至少最初让他们热血沸腾的东西还在，非要揭开过去将一切贬得一文不值，她不懂这究竟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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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Q0 _4 O3 D* B3 E　　但她也不会问李峋，她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他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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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f9 n0 O% L, O　　朱韵没再说话，摇着头与赵腾擦肩而过离去了。

- K* w% g# T# a, v$ K. d　　屋里剩下两个男人，李峋在朱韵离开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再没有刚刚那么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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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6 n' F! s) r! i6 L　　赵腾看着他，默默道：“有点过了。”

　　李峋眼神看过去，气势吓人，但赵腾对李峋刚刚跟朱韵的态度非常不满，帮腔道：“人家到底是个女孩，哪有你这样的。翻旧账的男人太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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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 m3 p* }* g: z0 g) u　　李峋还维持着阴森的表情，一语不发。

　　赵腾说：“告诉你，要没她就你这个情况想找工作简直难到登天！而且要不是她能力强，把你的工作量都带出来，你以为你还能这么轻松天天看书不干活？董总直接手撕了你！何况她还给你买那么好的显卡……”一提显卡赵腾就眼馋，“要是哪个妹子肯送我泰坦我就倒挂在她身上。”

　　李峋阴沉地说：“你懂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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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3 J4 }4 o# e2 a6 Q" W5 S1 U% z　　赵腾：“我是不懂屁，但我劝你赶紧去道歉，你要是把她气走公司就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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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a2 N4 R  W- H& n　　李峋冷笑一声，不作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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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2 ~7 g; K0 K$ m7 P4 o　　第二天朱韵告假没来上班，赵腾慌了。

* p0 q3 r% {( n1 ^+ t　　“完了完了，肯定是生气了。”他责备李峋，“让你废话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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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q7 s7 m  x  p4 {( b0 F  N0 Z　　他死命让李峋去道歉，李峋就是不动地方，赵腾：“你不去的话我就告诉董总了，你信不信他一刀捅死你？”

　　李峋：“你把她的项目进程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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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 [, J- m　　赵腾：“怎么着你要接盘？行，等着。”他回去将《无敌武将》的一堆资料发给李峋，李峋黑着脸看了一会，把显示屏关了。

　　赵腾嘲讽道：“你不要接盘吗？看看工作量和基本结构，上线前来得及读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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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脸更黑了。

0 a0 w& V# f3 B# R" X　　赵腾推他，“赶紧去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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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8 ]3 B  n+ f* _5 n　　一夜过后，李峋冷静下来，他自己也有点奇怪，为什么昨晚会来那么一出。

　　想了想，没理由，单纯就想找她麻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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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Z, K5 s2 R　　李峋对项目有明确的规划，不想打乱节奏。他给付一卓打了个电话，付一卓接通时满嘴抱怨。“你怎么在我上课的时候打电话来，显得我特别不专业。”

( r4 p, l& [7 o, S2 x　　李峋：“那我挂了。”

　　“别。”付一卓笑吟吟道，“说吧，怎么了？”

　　李峋把事情复述了一遍，付一卓听完无言半晌，最后说：“你又开始作妖了。”

　　李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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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一卓：“我先问你一句，你还喜欢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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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毫不犹豫地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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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j, \) l7 X& O9 Y. p　　付一卓呵呵两声，说：“那就当同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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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2 R2 @$ g; R$ g- r" G　　李峋又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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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7 }( f5 w  i$ M: @　　付一卓：“真是奇怪了，你既然不喜欢人家，还管她跟那画家怎么着。”

7 h% n2 X# V) d8 b　　李峋还是不说话。

- e7 v+ g) c% r9 J, Y/ Y) M) V　　付一卓叹了口气道：“这方面我对你真是无话可说，她这么拼死拼活帮你忙还要被你骂，她到底怎么做才你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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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做？”李峋眯着眼睛，冷冷道，“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我说话她就得应声，我招手她就得过来。”

　　“你养狗呢！”付一卓怒道，“我怎么有你这么扭曲的弟弟，在变态的路上一去不回！”

　　李峋点支烟，“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他低声道，“你帮我去问问怎么回事，让她快点回来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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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3 L  E. @' j9 H6 u1 C$ ]　　付一卓：“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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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I8 U' C$ u# ~　　李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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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一卓：“你自己去，都快三十的人了，拉屎还要别人擦屁股。”他说完挂断电话，李峋捏着手机脸色阴沉。

% y$ k7 X  C2 H, V, {8 v' ~　　赵腾唠叨一上午也是让李峋去道歉，中午休息的时候李峋想出去透风，他也一路跟随，在他身边磨磨叨叨，没想到他们在门口跟朱韵碰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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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刚打完一个电话，看见李峋，说：“我跟林老师联系完了，你把周六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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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默不作声看着她，赵腾也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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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朱韵看着他们俩，“你们要吃饭去？”

　　在赵腾说话之前，李峋转身上楼了。朱韵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周六空出来你听见没有——！”

6 j6 B, R8 Q. K- m2 D- V　　“组长……”赵腾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朱韵，想分辨她现在的情绪状态。

1 N  @. K5 X$ \　　朱韵：“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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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腾：“你不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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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 ^" J; I8 U7 y9 u% o7 ~　　朱韵疑惑：“生什么气？”

4 j8 Z# y' `$ A/ N' [4 A　　赵腾：“昨天晚上……”

　　“哦，”朱韵有点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一点以前的烂账，你帮个忙，别往外说。”

8 o' k1 f6 v5 _" }7 j　　“绝对不会说的。”赵腾保证地说，“我还以为你生气不来了呢。”

9 x5 z9 H& c' o- I4 s　　朱韵：“没有，我上午请假去联系我大学老师，就是赵果维教授的丈夫，他换联系方式了。”

　　“那就好。”见朱韵没生气，赵腾稍稍放心，跟着她一道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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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多问，因为不管朱韵嘴里说什么，那浮肿的眼睛都表明了她肯定哭过了。

. A1 M$ H4 S( C; i% g0 N　　电梯上行，赵腾感慨万千。

　　真是天地逆转，错爱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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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 H) i" K$ U$ d　　赵腾本来以为这件事是要要闹一阵的，没想到就一夜的功夫，两个当事人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装傻充愣的本事让赵腾佩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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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晚上，朱韵来提醒李峋明天去见林老头。

　　李峋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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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K9 |% h5 K, q　　朱韵看着他，想起给林老头打电话时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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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R& F" O7 E+ V# U' [　　那时她刚跟李峋吵完。

, e9 a; t% G; I" Z9 ]( o, d4 Z　　十九岁时她可能因为李峋让她给柳思思写作业就怒发冲冠离开基地，那时他们轻轻松松，毫无负担。而现在他们快二十九了，朱韵再不能一生气就一走了之……还是那句话，他们的遗憾已经多得数不清了，他们的精力也已经禁不起这样肆意消耗了。

　　她给林老头打电话，他刚开始没有听出她的声音，朱韵表明身份后，他才想起来。

& a5 e# N  M$ \& g4 S5 I3 E/ |/ E" F　　“啊啊……是朱韵啊。真是好久没有联系了，你现在怎么样，书读完了吗，留在国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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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5 {* H& d7 }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现状，林老头对于她的求学经历十分满意。“我就说你这孩子肯定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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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j1 g2 B! m5 u, `　　林老头的声音没怎么变，还是像以前上课时那样，即便快六十岁了，还是那么轻松乐观，玩世不恭。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慢慢放松下来，她最后问道：“……林老师，您还记得李峋吗？”

% Z- s$ ?; x, M9 `. t　　林老头长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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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R( Z: k! h　　“当然记得，那个自毁前程的臭小子……”

' i! A7 a# M) p5 k+ K. b　　一提李峋，林老头声音明显低落了很多，跟刚刚与她聊天时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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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将李峋出狱的事情告诉林老头，林老头的情绪马上高昂起来，吓了她一跳。他反反复复跟朱韵确认，在得知他们就在本地上班后，激动得恨不得马上见面。

　　“周六！这周六！你们就直接来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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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T' F/ n$ V; e　　朱韵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局面，放下电话，才想起她彻底忘了提《无敌武将》的事。

　　她长出一口气，心情复杂万分。她战战兢兢联系老师，字字句句细心斟酌，结果还不如提李峋一句来得有用。比起自己林老头明显更在乎李峋，简直跟从前一模一样。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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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1 ~* r, k$ a# U/ S　　朱韵跟李峋约在学校门口，七点见。

1 H4 ]& P( Z1 ]9 c　　朱韵五点钟就睁开眼睛，说什么都睡不着了。她洗了个澡，发觉时间还早，又敷了张面膜，结果还有空余，又在衣柜里消耗了一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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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的时候已经有点迟了，她赶到约定地点时李峋已经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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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 C9 h7 b' K: a$ B+ b　　秋风瑟瑟，七点的校门仍然寂静，李峋穿着深色的外套，站在草木凋零的秋景中抽烟。他年龄变了，气质变了，不再像从前那么趾高气昂春风得意，但至少身段还在，经由岁月一磋磨，倒显出几分颓废的美感。

　　虽然脾气还是像以前一样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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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 N9 ]5 j7 n- Y- d8 r　　朱韵直接在车里按喇叭，两人隔着车玻璃打了个照面，他熄了烟，上车坐到副驾驶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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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o  A4 f7 R　　朱韵问：“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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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半天。”

　　“……”

" _' m, R# [+ S- m　　朱韵看时间，不过才晚了十几分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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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们吵架之后的第一次单独相处。车上，朱韵余光看到李峋扫了她几眼，大概是在判断她有没有残留情绪。

- x) V9 Y  _( P) l2 O　　朱韵神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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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9 h6 ]  l' C% c　　这是她这些年里习得的新本领——“忘”。

　　世间什么事都扛不住一个“忘”，她在那段岁月里掌握了这种自欺欺人却又无比高效的技术。只要“忘”了那些钻心的事，不管好的坏的，一视同仁，腾出空间就能继续往下走。

/ ]5 t$ M1 `" p/ y( I! W% w　　李峋见她没什么事，闭起眼睛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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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根据林老头给的地址，拐进学校后面的小区大院，本以为还要找一阵单元楼，结果没想到林老头直接等在小区门口。在林老头出现在视线范围的一刻，朱韵察觉李峋身体僵了僵。

　　她对李峋说：“你先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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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3 g  I9 O2 h　　李峋拧着眉头：“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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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我去停车啊。”

+ A, d" O4 f( [1 O5 X　　林老头老远迎上来，朱韵赶紧打开门锁，给李峋连怼带推弄出去。林老头精神极了，五米开外就开始使劲指李峋，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走近了直接给了他一拳。拳头看着声势浩大，可打在李峋身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 z. o5 Z! V) X. S- Q1 O　　“你个混小子啊！”

　　李峋低着头，声音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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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4 o8 u0 q; U( @　　“老师……”

) q2 w$ C" X; c5 M　　他这老师俩字一叫出来，朱韵和林老头的眼睛都红了。朱韵心绪万千，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忍住，冲林老头笑着说：“老师，我先去停车了。”

　　打了个转向，朱韵将车停在路边的树下，熄火的时候，有两片枯叶落在前车盖上，又被一阵风吹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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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掏出纸巾抹眼睛，又在镜子里补了补妆才下车。

　　林老头看见朱韵，笑足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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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都长大了啊。”

/ \- ]# r9 Y4 C4 b# v  H　　朱韵恭恭敬敬打招呼，林老头指着她和李峋说：“你们以前就喜欢一块干，现在还在一家公司，真有缘分啊！”

　　朱韵笑着说：“可不是么，特别巧。”

2 K$ y6 O9 _9 b  _# o6 ~8 z  \$ z　　林老头带着他们去家里，这个小区里面住的大多是大学城的老师。虽然不及外面新校区设施完善，但胜在住户素质高，园区干干净净，垃圾都定点回收，连自行车都没有乱停乱放的。

* y3 @  J" n, y' L2 C　　林老头家住四层，没有电梯，他们一边聊天一边爬楼。刚到三楼门就开了，林老头的老婆赵果维笑意盈盈地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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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欢迎欢迎，还没早饭吧，快进来吧。”

2 u6 l+ A6 G0 x% L0 G" Q　　赵果维是本校历史系的教授，面容慈善。

　　“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们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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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惶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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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0 [' p) u- M" T$ k$ \　　赵果维笑着说：“你们林老师从周三打完电话开始就找不着北了，你们再不来我要给他送医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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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我什么呢？”林老头不满道，“快把饭热一下，他们肯定没吃饭，这臭小子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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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约得太早，主要原因是林老头下午还有学术会要开。不过朱韵事后从赵果维那得知，林老头上午本来也是有会要开的，但他推了，他实在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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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o+ f/ U9 h3 l& e　　反正林老头跟李峋有说不完的话，李峋有问必答，到最后两人兴致勃勃地聊起监狱餐来。

　　朱韵旁边规规矩矩当绿叶，绞尽脑汁想着等会该怎么求赵果维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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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朱韵苦苦思索的时候，李峋那边说：“对了老师，我最近做了个游戏，历史类的，想请师母帮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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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k( I; d" R% h* {8 a# `' J　　林老头一愣，“行啊。”说完看向自己老婆。赵果维喝了口粥，说：“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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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点点头，又开始跟林老头唠起监狱住宿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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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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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辈子没觉得自己这么多余过。

　　碗里的大米粥喝得连渣都不剩了，可林老头和李峋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赵果维碰碰她的胳膊，示意她跟自己来。

　　朱韵跟赵果维来书房。朱韵自小在理工环境下长大，对于文人的书房感觉十分陌生。她好奇打量着墙上的挂画，架上成套成套的书，还有主桌角落摆着的砚台。

/ D  B" e6 \' W% c3 `　　房间的气质跟赵果维很像，带着浓厚的书卷味，有股沉甸甸的祥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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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g9 a! r( s　　“不等他们了，”赵果维来到书桌旁，“他们要聊到中午去了，男人的嘴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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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4 o7 y. }2 J( m/ E% q$ l& N　　赵果维坐下，朱韵恭顺地立在一旁，赵果维看见，笑道：“你怎么这么老实？跟你那搭档一点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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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他那人一向胆大包天。”

  w6 I$ V7 W7 ^% Z$ m　　“胆大一点才好。”赵果维一边说一边铺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笔记，她翻到最新一页，说道，“现在的人最缺的就是胆量，对于男人来说更是重中之重。”她看向朱韵，小声说，“你看你们林老师，就是典型的小胆。”

　　这话朱韵不知道该怎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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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4 z6 A( z# |8 g　　赵果维：“六年前那孩子刚进监狱的时候，你们林老师简直要过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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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H$ @9 ]$ N8 I: B4 \; x　　朱韵愣住，赵果维面容和蔼，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笑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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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s: r9 V2 ^2 f! F, e- m　　“他当初审判都不敢听，自己躲屋里像小孩一样。后来还每天念叨监狱里环境怎么样，隔三差五就难过一次，简直过得比监狱里的还惨。我说你要么去劫狱，没这个本事的话就老老实实等人出来。”赵果维说着，啧啧两声。“真是怪了，二十几岁的天才想东山再起很难吗？难就说明他徒有其表名不副实，这么简单的事情有什么纠结的。”说完叹了口气，“还是气量小，抱着过去一点点事情没完没了。你可记着，男人千万不能找这样的，一定要找向前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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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2 A9 q7 I0 K  g" N( Y　　赵果维一番话说得朱韵目瞪口呆。

' \- V" j+ S: v2 V9 O/ s　　女中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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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5 t9 c4 a5 K! f: S1 W. C5 y　　如果当初自己有赵果维一半看得开，哪还有那么多的痛心疾首五内俱崩。这么说林老头还能比她强一点，至少他还找老婆哭诉了。而她的那段日子，悲伤是自己悲伤，感动也是自己感动，就像唱了一台漫长寂寞的独角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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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朱韵忙着怀古伤今的时候，赵果维又悠然补充道：“不过这段情感波动也是必须的，毕竟人不能越着级成长，那是假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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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n1 o; z, Q+ m: N: G. D　　这转折再次让朱韵哑口无言。

! v& K. a0 k/ s8 T+ v6 J% Q) z　　文科老师水平就是高，说话滴水不漏，大起大落抛论点，到最后又根本不站边，前后左右怎么说都是理。

　　“来吧，”赵果维一合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说吧。”

　　朱韵默默地从包里掏出《无敌武将》的宣发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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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e) t6 `5 b6 ?0 U0 q　　赵果维戴上眼镜，详细地看了一遍。看完之后重新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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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见她这么仔细，又有点忐忑。策划案当然是她尽心尽力做的，但因为长时间跟董斯扬、张放等人“厮混”，她怕自己的水平在不知不觉当中受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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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的游戏背景是战国时代？”赵果维问道。

; t. }& g1 w- N! B　　“是的。”

　　“具体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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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h: S6 g% i- j+ ~2 m6 Q: E　　“开篇是在前239年。”

　　“秦王正式亲政？”

+ o8 u1 }6 p. J5 t8 m8 p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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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果维是知名历史专家，即便再和蔼可亲，身上文人的气势也还在。朱韵在她不时的提问下神经紧张，生怕说错一句话给她留下不认真的印象。

　　“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开篇？”

　　“呃，”朱韵斟酌道，“我们设计的第一场重要战役是秦王对叛军嫪毐，这场战役后，秦王就彻底拔除了吕不韦这根眼中钉，踏上覆灭六国的征途。我们觉得这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开始。”

　　“嗯，还有八卦可以炒。”赵果维笑着说，“嬴政、赵姬、吕不韦、嫪毐，这么一出淫/秽*的好戏，确实适合做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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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确也把这层因素考虑在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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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做了很足的功课啊。”赵果维说。

  _6 F" Z: {$ Z* \1 L　　这次朱韵没有谦虚，她坚定道：“是的，我们下定决心一定要做精品，绝对不会敷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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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果维笑了笑，让朱韵打开游戏。在朱韵的引导下，赵果维体验了一遍游戏内容后，开始给出自己的意见。她给的意见很详尽，细化到了每句具体的台词上，经常一针见血，点得朱韵频冒冷汗，拿着笔狂做记录。

　　时间飞逝，眨眼功夫就到中午了。朱韵紧皱眉头一字不落地记完赵果维的话，一抬头，看见赵果维一脸笑意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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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小心道：“……怎么了？”

& T" u  ^; ^" h6 u' P　　赵果维摇头说：“没什么，我想起之前你们林老师总跟我夸你，一提起自己的课代表就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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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z! y2 x+ v! t# F, Q8 b　　朱韵脸红，“老师过奖了。”

　　赵果维又说：“虽然远不及提起那个孩子的次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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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赵果维哈哈大笑，“女人难做啊。”

* @  p- n- K" R  w( Y  z　　朱韵偷偷瞥向屋外，林老头还拉着李峋谈心。饭桌上的餐具不知什么时候被收走了，重新铺上花式陈旧却干净整洁的桌布。桌子就在阳台边，清晨看不出什么，午时了阳光才大股大股地涌进，像是温火，烤干所有的冰冷萧瑟。

* ^1 M4 p* X# n) ]* K　　阳光铺在李峋背上，有种怪妙的温馨感，朱韵心想此时他的背一定是温热发烫的。

* u% g$ T, @; V- R+ j) \  B　　林老头拿李峋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书房门没有关，阳光将屋外的谈话隐隐约约送过来。林老头在问李峋公司的事情，他给李峋接连推荐了不少公司，还有学校的研究所，都被李峋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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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m5 H/ ]6 r- ^% N- y9 }- b　　“不用了。”李峋低声说，“我现在这里挺好的。”

　　林老头叹了口气，道：“你不容易啊。”

- o1 I8 s+ ^/ K　　李峋：“没啊，我觉得挺容易的。”

* q, q4 H& |+ L, Y+ D3 X/ }　　“但有一句话你要记着——”林老头忽然话锋一转，神色肃穆严厉，“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困难，你一定要走正道！”他指头用力戳着李峋的肩膀，怕他听不清一样一字一顿地说，“你可千万别再糟蹋自己了！”

　　中午林老头要准备开会，赵果维想留他们吃午饭，朱韵婉拒。

4 K) d& E- t7 d# O, ~　　“今天已经很打扰了，而且您也提了很多意见，我得马上回去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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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J9 q3 f# g+ P; {0 `. f7 M　　赵果维：“那好，不过你也不用太急，这游戏也不是现在就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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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又是一番千恩万谢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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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0 A( f+ {6 l　　李峋在林老头那憋惨了，刚出门就把烟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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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Z! H5 q. N% v9 o! V- r7 z7 W　　朱韵正回想着刚刚赵果维提的建议，她的意见给朱韵打开了情节发展的许多思路，如果能经常见面就好了。她刚这么想，那边李峋就说：“赵果维会做你们项目的顾问，以后有问题就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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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i8 v+ L, Z! G  e5 Y　　朱韵看向他。

: _' }# |+ d6 H6 b4 Y　　你什么时候把这种深度合作都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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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接着说：“她这几天会赶出游戏推广的软文，到时根据游戏更新速度发出来。你们这个项目就打着‘史上最严谨的历史游戏’旗号宣传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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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3 z1 ~+ \/ T/ ?　　朱韵：“……”她问他：“如果赵教授挂名我们历史顾问，会不会影响她的学者形象？”

/ y' e% C+ f8 c0 |$ ?6 l/ V　　李峋：“不知道。”

　　朱韵：“你就一点不担心？”

- [/ T9 J+ U1 p! X" K　　李峋：“既然你这么担心影响她声誉，还来这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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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单元门，正午的阳光晃得两人眯起眼睛。李峋无意间扫到朱韵的脸庞，他不了解化妆品，不知道朱韵脸上打了什么粉，皮肤竟在阳光下闪着细微的亮光，晶莹剔透。

. Y4 h+ ?7 A: T' W4 E- q- E  \　　朱韵晃了下眼后很快回神，发现李峋斜眼瞟她，没好气地说：“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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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V5 N, h% K( a, A- p　　李峋浅声道：“脸皮薄得跟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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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只当他还在讽刺她刚刚在林老头家的表现，她也懒得反驳了。

　　“是，谁有您老人家心理素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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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叼着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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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短暂的对话让朱韵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即视现象，十分熟悉。

4 W, z2 b7 q9 l: g　　她在脑中翻查记忆，想起大学时期的某个清晨，她在基地叫醒宿醉的李峋，之后他们在空荡荡的基地里聊天。那时也有阳光，树叶，和安静的角落，跟现在一模一样，他们仿佛一对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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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闷着头，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她问李峋：“我送你回去？”

2 D  C- f/ P* S0 R1 z4 o1 h5 L　　“不用，你自己走吧。”

& u8 F8 y/ c7 d) x$ r　　李峋朝另外一个方向离去。朱韵看着他的背影，意识到她至今都不知道李峋住在哪。她每次见他都是在公司，他走得比她晚，到得比她早，工作间隙里无论她什么时候抬眼他都在对面，除了偶尔出去吃个饭，抽支烟……

　　简直跟从前一模一样。

第二十三章

8 A7 g7 B+ _# z1 _! E: D　　《无敌武将》顺利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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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赵果维的推荐下，上线当天的下载量和用户注册数比预期高出很多。虽然没有吉力公司的游戏冲榜那么猛，但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公司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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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2 m' |6 l+ h　　而且还有一点值得高兴的，就是《无敌武将》的评价非常好，尤其在历史类的论坛贴吧，口碑奇佳。唯一被批评的点就是游戏内容太少，很多玩家都是一天时间就通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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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简单看了一下反馈，一颗心总算暂时安定，拉着赵腾开始进行后续游戏内容的制作。而张放这个挂名“运营总监”也终于有事干了，每天抱着电脑刷数据扮客服玩得不亦乐乎。

　　在第一次收到游戏充值消息的时候，张放眼泪都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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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感人了，真是他妈的太感人了！”张放抱着赵腾痛哭流涕，“这是公司成立以来第一笔收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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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腾使劲把张放往下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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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出息行不行！？十块钱连他妈吃麻辣烫都吃不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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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管！这是第一笔收入！第一笔收入！”张放抱着赵腾干嚎，嚎到最后赵腾也被他逗笑了。

! }5 `& r; D+ ~4 t4 N- {7 G　　没错，照现在这物价十块钱屁都干不了，但这钱本也不需要干什么，它只需要做一个证明——证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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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 S" h, X! R( y9 Z　　董斯扬稳稳当当地坐在真皮老板椅里，笑着看着公司喧闹繁荣的景象，对朱韵说：“行了，你可以功成身退了，把项目组长让给男人干。”

　　朱韵心里骂了句滚，董斯扬马上指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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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Y* r' t  l　　“你敢骂领导，还想不想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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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没理他，董斯扬回头对李峋说：“她刚才在心里骂我，你听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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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9 W% d3 }# A$ ~　　李峋正在看书，头也没抬地说：“她还会用眼神骂你，你下次多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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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C7 @2 h( x1 \* ?1 ]7 L　　董斯扬冷笑，“有本事就直接骂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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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把手里文件夹一甩，将赵腾从张放的毒手中拯救出来，“走，吃午饭，我请客！”

; I  _( x# k* p　　朱韵拎着赵腾出门，董斯扬哼哼两声，“还闹脾气了，不可理喻。”

: L: A: t, P# t0 q/ b" Z. {　　同样是午饭时间，跟热闹的飞扬公司不同，距离创业园十里之外的中心商圈，吉力的办公楼里静谧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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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早管理层开会，又加大了工作量，大家为了晚上早走一会，都默契地将用餐时间往后推了半小时。

4 L* r* X+ q3 f& j: H& a( u7 U　　在经理办公室里，项目主管王科正跟方志靖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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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互联网大会结束后，方志靖给他安排了一项任务，让他抽空盯梢一家公司。王科本以为是竞争企业，后发现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成立到现在也没什么作品上线，他也就没有太放心上。最近有下属跟王科推荐一款据说设计得很不错的历史策略类的游戏，小而精致。王科下载下来一看，才发现是之前方志靖提及的小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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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科抬头，方志靖还在试玩这款游戏，注意力异常集中。

　　半个多小时后，王科肚子都饿得开始咕咕叫了，方志靖才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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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这游戏怎么样？”

　　王科说：“对于那么一个小公司来说，应该算是相当不错了。”

　　方志靖：“对于其他公司来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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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科思索片刻道：“内容还算不错，就是稍稍有点偏小众。典型的赚得来口碑赚不到钱的。”

　　这话方志靖喜欢，不由笑了出来。

* i8 A" I# P5 Q8 @+ B, T( p　　“来，单从游戏来说，优缺点都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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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L# z% d8 Y$ k* p& D　　王科说道：“优点就是内容确实做得用心，尤其是剧情设计得巧妙，让玩家很有代入感。情节方面明显是经过考究的，听说他们还找来了赵果维做顾问。不过这也是把双刃剑，无形当中设立了一道门槛，那些不爱动脑子的快餐玩家是不会买账的。那些动脑子的玩家花钱都很理性，所以说他们这游戏有点吃力不讨好。”

　　方志靖哼笑，“你看得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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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E! T4 A0 }* q　　这时，高见鸿从屋外进来，王科见了连忙打招呼。

) j* d1 H7 d+ {9 n4 p7 v9 E　　“高总。”

　　高见鸿点点头，方志靖将手机递给他，又对王科说道：“那你知道要怎么改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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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9 D/ I2 H( Y  L" K7 U　　王科一愣，“方总是打算……”

　　方志靖：“这项目归你负责，叫什么你们自己决定，要同类型同背景的，但游戏难度要下调，多做活动。”

! g: G1 @6 M& M& \0 i' v" Z8 e8 ~　　王科忽然接到任务，一时反应不过来。方志靖看他呆愣的样子，安慰道：“不用担心，不需要你投太多精力，照着扒就行。我不要求这项目拿什么业绩，我只要你给我把《无敌武将》的用户群挤掉。”

- ~3 Z( N% g3 |/ `6 l. [+ q" [  u1 m　　王科：“这没问题，我们的平台优势他们根本没法比。”

　　王科一边应声，一边内心叫苦不迭。他现在手里已经有两个项目了，再加一个，恐怕往后半年都要加着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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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O8 u1 f1 ^& l; S　　“哦对了，”方志靖又想起什么，叮嘱王科道，“找人给我上论坛网站刷分，我要一个星期之内把他们平均分刷到6以下。”

　　王科应下，“这个也很简单，他们这游戏本来就是小众圈子，就这么点人还是靠赵果维的宣传才来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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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A! Q, D( @5 u3 e& n% |/ k- P　　“赵果维……对对对，你提醒我了。”方志靖又对王科补充道，“给我找人上她主页刷屏去，再买几条新闻，就说……”他捏着自己的鼻子凝神思考，“就说‘老教授难守道德底线，广告代言钻钱眼’，主题是这个，内容你们随便发挥。游戏门户网站，还有她的个人博客和大学的校内论坛，全给我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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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科点头，一一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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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9 w0 w0 w) V* e　　高见鸿拿着手机试玩游戏，漠然道：“赵果维快六十岁了。”

　　“所以呢？”方志靖冷笑，“这么大岁数不老老实实做学问，非往年轻人圈子里凑，惹一身腥怪谁？不过也真是出人意料啊，想不到文化人骨头这么软，随随便便就为钱折腰了，早知道我们也联系她做宣传了。”

6 U9 ^7 M8 [( [1 D" I6 U　　高见鸿：“那破公司能拿出什么钱，应该是念及师徒情分了。赵果维的丈夫是我们学校的计算机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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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志靖：“有这层关系你怎么不早用？”

　　高见鸿不冷不热回他。

* |* I) ~9 }# \. S4 \　　“《无敌武将》出来前你也没打算做战国游戏。”

& i" X' o9 g* ~  {1 v" @2 L  x) T　　方志靖冷哼一声，对王科说：“反正给我找人往死里骂，能骂死最好，这种老学究最注重名声，骂不死也脱她一层皮！”他说完看向高见鸿，略带讽刺地问，“高总有意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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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见鸿放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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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你。”

: D0 x1 k0 ^5 \/ |) t1 B: C　　方志靖回头问王科：“项目周期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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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7 M, O- B5 a　　王科：“只换皮的话很快，把美术资源改一改就行，我们公司做过三国游戏，直接搬过来套上战国背景，两个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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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5 }- M/ J# r5 G0 Y& ~( ]4 T　　“给你一个半月，必须做出来。”方志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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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科心里这个苦……

　　方志靖：“这一个半月找营销那边提前铺垫好，把游戏炒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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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1 x5 p1 X! H( p. d　　王科领了新项目，赶快回去召集策划小组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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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s8 u0 `: Q' x6 F- q　　方志靖倒在椅子里，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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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1 Y9 O, Z% P+ S0 E3 U　　吉力公司效率惊人，不到一周时间已经将《无敌武将》在各大论坛的评分刷至极低。张放眼看分数往下掉，难得自愿加班，想把分再刷回来，可惜人单力薄，双拳难敌四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评分遭遇滑铁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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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放气得上不来气。

& Q7 i$ Z6 @; F　　“谁！到底是谁？！闲得没事非要来陷害我们，我们小公司招谁惹谁了？！”

　　朱韵看着这明显的恶意刷分，心中了然是谁的“杰作”。她为了防止扰乱军心，没有跟张放他们提及吉力公司的事。

8 f$ x* v  Z" P1 {& n! y3 z+ W　　她安抚狂躁的张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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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这种事不要管。”

! N  C5 i- d; W, J$ Z3 G  {7 f! F　　张放捶胸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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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Q( d8 |　　“我忍不了啊！”

# j$ l! [" w) ?; i( Q0 F　　朱韵看向李峋，他这次没有看书，而是在纸上写着什么，聚精会神，根本没有管《无敌武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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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被他感染，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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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0 {2 e0 L" ?# e- N　　可这强迫很快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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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吉力公司抹黑赵果维教授的文章在各个论坛博客上推广开来。对事件一知半解的群众纷纷表示世风日下，教授也为钱卖命，又有人说教授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高风亮节都是装出来的。而赵果维的粉丝也有很多表示对她挂名游戏历史顾问的事非常失望，理性的只是批评几句，情绪高亢的则直接开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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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0 V# r6 q" y& ~5 T　　朱韵这次没办法无动于衷了，而李峋依旧跟之前一样，看自己的书，做着自己的事，对一切霍乱视若无睹。

　　朱韵找他谈，问他该怎么办，李峋反问道：“你之前怎么安慰张放的？”

- {; A$ i, ^+ c# ^4 v　　做好自己的工作，这种事不用管。

　　朱韵自然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可这次涉及到了赵果维，她想起那个慈爱和善的老教授，又想起网上那些文章，紧皱眉头道：“这种程度已经算诽谤了。”

　　李峋：“这种插科打诨的文章遍地都是。”

　　朱韵无言。

　　李峋抬眼，看到朱韵左嘴角位置上起了小小的火泡，他放下手里的笔，风凉道：“你天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怎么从来不担心我？”

* ~& ~6 j) z5 H$ B0 U5 [; j　　朱韵看向他，面无表情道：“你金刚不坏之身，还需要别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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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懒洋洋道：“你买点东西去拜访一下赵果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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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你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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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我去也行，但我的气质天生看起来缺乏诚意。”

  p, R5 S2 E5 C9 Q. V　　你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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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 h" k1 Y8 O! p　　李峋从怀里掏出一张卡，朱韵皱眉，“你哪来的钱？”李峋是绝对不可能跟他哥要钱的，他的那些工资也全部用来乱买设备了。

- s* F; o" J6 ^' R5 i) m) I　　李峋：“这点钱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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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x8 m$ B- H  i: t* o　　朱韵：“不用了，我去找董斯扬申请。”

　　李峋把卡放到桌子上，重新埋头看书，淡淡道：“拿去吧，挑贵的买，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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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 Z9 Y& Q  n6 j　　朱韵慢吞吞地把卡拿过来，问：“密码呢？”

1 @5 U/ z7 w. p" |3 x, M# q　　李峋：“六个8。”

　　朱韵：“……………………”

第二十四章

( |8 I1 Z  D. D, g　　找赵果维道歉的过程比朱韵想得快很多，网上的流言蜚语似乎并没有对这位老教授造成什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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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B/ [; x/ a. _1 q　　赵果维对她说：“你要学学李峋的定力。”

) n. q1 k- q( V5 U. B; T" t　　朱韵：“赵教授……”

　　赵果维：“你事事惦记，最后结果就是事事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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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我没想到他们能干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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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果维：“我都多大岁数的人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我早年的战斗力不知比他们强多少倍。”

! k$ \; n0 ?! D- W  L7 Z　　朱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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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F* ]' [7 e　　赵果维：“我既然帮你们，就已经做好一切心理准备。你不要怕，好好做事，时间自然会将一切拨乱反正。我家那老头子说得对，你们不容易，尤其是你，一定要坚强才行。”

　　听过赵果维的话，朱韵嘴上的火泡渐渐消去。

　　在方志靖的几番攻势下，《无敌武将》受到很大影响，不论是用户注册数还是下载量都大幅度减少，飞扬公司的员工热情跟游戏刚上线时相比弱化了很多。

　　其中让朱韵感觉最明显的并不是每天咋咋呼呼的张放，而是那个懒洋洋的赵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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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d% d5 a8 f' f3 m　　虽然赵腾没有想张放那样每天抱怨，但技术人员的沟通方式别出心裁，朱韵从代码中读到了他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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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几经思考，决定去找赵腾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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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P- O; l0 P0 H9 G　　某日赵腾去楼道间里抽烟，朱韵跟了过去。赵腾看见她还笑着问：“怎么你也烦了，打算学抽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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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B8 _2 M. B' H　　朱韵说：“我抽烟的时候你还上小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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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腾一愣，重新打量朱韵，啧啧两声道：“藏得挺深啊，你该不会还有纹身吧。”

" m/ k5 J* c) {7 H* M　　“那倒没有。”

　　“烟戒了？”

+ _/ w) F; O; I, \, ^  p　　“嗯。”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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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R9 m4 E& s" v　　“想活久一点。”

* B% ], E  f5 R% ~- c& I　　赵腾呿了一声，自顾自地抽起来。朱韵靠在他旁边的墙壁上，说：“你最近的代码质量降低了。”

　　赵腾无奈道：“咱这都出了公司了，能不谈工作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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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V' y% U, m3 F0 Y) C　　“那我等你抽完烟再说。”

　　“……”

　　赵腾耍赖无果，终于放下烟，摆出任由宰割的样子。朱韵被他逗笑，说道：“打起精神啊。”

& }( _8 w: r, J3 N' ^8 Z　　赵腾神色懒散，“打精神有什么用，现在这形势你自己也看到了。”他瞥向朱韵，“你知道给我们下绊子的公司是哪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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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0 U* O1 K, n: [% }　　朱韵问：“哪家？”

　　“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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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

0 V# Q  S0 z, `! }, c% T8 ]  m0 ^* }　　“我有朋友在吉力上班，他给我透露的。”

　　“透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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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 i* Z　　赵腾深吸气，一字一顿道：“透露他们已经开完策划会了，决定要做同款游戏，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能上线。”他靠在窗台上冷哼，“现在都是前期铺垫，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闲得无聊砸钱搞这些？”他说着把烟往地上一摔。“他们什么平台什么资源，随便一个内部推送用户量就碾压我们，这还做个屁！”

　　说了一通，赵腾意识到自己情绪有点激动，拿手给自己扇了扇风。朱韵一直没吭声，赵腾感觉场面有点僵，低声说：“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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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 n% ]3 h3 c' c　　“赵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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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 b: c" D" ]* |( [　　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朱韵叫住他。赵腾觉得她可能是想给自己鼓气，耐着性子留下。

5 H/ ]; \) |, s+ o# q/ W' B　　没想到朱韵开口道：“我不跟你讲那些没用的大道理了，我跟你坦白说了。”

3 t$ Z7 c# H1 s6 U5 q' ]2 `$ e# O　　一个意外的开场白，赵腾疑惑道：“什么坦白说？”

　　朱韵说：“我跟那家公司有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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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9 l* M! v: F0 p5 p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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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7 R, R" m& g# G! _　　朱韵顿了顿，又说：“准确来说，应该是我和李峋……我们俩跟那家公司有私仇。”

　　赵腾一时没反应过来。

2 {, J& K! O8 ~: a1 ]9 {2 ?, r　　“那家公司？”

　　“吉力。”

　　“私仇？”

9 X% L0 i4 U3 o1 h/ {' w# `; z　　“对。”

　　赵腾奇怪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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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4 b! j; _0 |5 W6 ^6 H　　朱韵语气平静地给他讲述：“吉力公司的两个顶头上司，其中一个以前是我和李峋的大学同学，我们曾经一起创业，就是吉力科技，当时李峋是带头人。但创业初期他出事了，你也知道他进去过，他进去的原因就是他打瞎了吉力另外那个老板的一只眼睛。”

　　赵腾的嘴巴越长越大。

  S# v4 }$ A& q, K' t; ?　　朱韵说：“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我会来这家公司么，李峋出狱后阴差阳错选了这里起步，而我一向站在他这边，就是这样。”

　　赵腾依旧呆呆的，朱韵看着他道：“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我们绝对不会放弃。”

　　赵腾嘴巴终于闭上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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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他们是打压也好，抹黑也罢，就算这个项目真的山穷水尽了，我们换下一个，还会这样拼，赢为止，不成功就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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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这番话内容转折起伏，暗涛汹涌，但语气始终平静非常。

　　赵腾瞠目结舌，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 z. A! f4 ?1 C$ S　　“你先等会……你给我点时间，我现在有点乱。”他捂着嘴，快速消化刚刚那些话，盯着地面喃喃道，“不对啊，吉力现在两个头，都是技术出身，一个姓高一个姓方，我没听说谁瞎一只眼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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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q3 ~0 p4 u; Q　　朱韵：“是姓方的那个，他为人要面子，也顾及之前的官司，这种事不外说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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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腾又问：“那李峋为什么要打他？”

　　朱韵没有正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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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6 L% O* d4 s0 [　　“这是李峋私事，我不好说，你理解成有仇就行了。”

; x7 K, i3 {0 M6 M　　赵腾感叹道：“我听张放说李峋坐了六年牢，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们还念念不忘，看来仇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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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r" a; \6 B/ V. l4 C4 k　　朱韵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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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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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朱韵觉得讽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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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可这么多年过去，爱带来的伤痛都已消磨殆尽，恨的余味却依旧悠远绵长。像是越放越沉的老酒，看似平淡无奇，轻闻一下便冲得腔腑**。

" k) @# o9 r1 L: E" `8 F$ O　　朱韵也明白，一切说开了，就是心不宽放不下。他们随便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为什么我会这样？问完了，没答案，就毫不犹豫跳进苦海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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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8 v* T% X2 @　　“不过，”赵腾后反过劲，“你说你们之前创业是李峋带头？”

　　“对。”

6 ]# @! l/ G/ ?# t　　“就我们屋那个天天吃干饭的？”

$ Z" W5 t% K' j3 Y; W3 [% v　　“……”

6 s9 p( r/ u$ l- ~　　没错，就是他，但朱韵有点不太想认这个称呼，对赵腾说：“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这点赵腾倒也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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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h. ]. Y- t' t　　“他确实不对劲，如果只是吃干饭的，底气未免太足了。”他看了看朱韵，又补充道，“而且你还那么听他的，简直唯命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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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朱韵全当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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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那吉力现在这么死磕我们，也是因为——”

　　“对，因为我和李峋。”朱韵有些愧疚，“这点我得说声抱歉，我们隐瞒了很多事进来。本来我觉得至少要一年后才能有动静，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盯上我们了。这件事已经影响到公司了，我会找时间跟董总说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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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第一天进来我就觉得不对劲，竟然还有这茬。”赵腾总结道，“所以我们今后就得这么一直以卵击石了？”

" {" g7 `' A  w: g) F　　朱韵沉吟片刻，低声道：“如果是这样呢？”

　　赵腾看她沉重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

3 f  ?9 d; |0 }5 g! y+ m9 u% K" B　　“是就是，还能怎么样，反正都在一个团队了，大不了一起黄摊。反正要是你们不来，我们最多也就再撑一两年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有什么可输的，都快底儿掉了。”

  F: Z$ z9 N& i1 }# o! d. Q　　赵腾又掏出一支烟来抽，“知道理由就好，敌暗我明太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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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T, E* ?/ V' R3 f* `& p" L　　虽然还有无数的麻烦要解决，但听了赵腾的话，朱韵依旧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哎呀，干嘛！”赵腾缩脖子，“拿我当小孩呢？”

　　“你就是小孩。”她的手搭在赵腾的肩膀上，“还有，可能我现在说这话你不太信，但吉力公司称不上是‘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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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腾怀疑的小眼神拧过来，朱韵将他拉近，神神秘秘对他说：“真正的‘石头’在我们这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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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赵腾还在回味这段话的时候，朱韵松开他，“打起精神来。”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赵腾叫她。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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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回头，赵腾说：“我最后问你一件事。”

　　“说。”

　　“你跟那吃干饭的什么时候分手的？”

3 D: D; G! I* B* B　　这问题比项目上的难题尖锐一万倍，朱韵不知道如何作答，支吾半晌，最终躲开了。

7 s7 {$ |7 u& p1 B( p" E　　哄好赵腾也算是完成一项任务，就在朱韵准备全身心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时，一件事让她心情再次触底。

6 @1 z4 }2 m3 n) U3 g6 J& H. v　　其实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恶心人而已——她在商场碰到方志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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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1 r! F9 ^# {+ [4 q3 j　　准确说是“方志靖一行”，还有一堆工作人员，和高见鸿的老婆吴真。看情形是吴真来参加商场典礼，宣传吉力新游戏《七国争霸》，方志靖作为受邀嘉宾出席。

$ c, J3 r" l) y5 a3 H. A8 ?　　朱韵看到那张巨大的宣传海报，人眼第一视角眺望着硝烟阵阵的古城墙，她扫了一眼就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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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大步流星想要快点离开，一秒都不想多待。可偏偏被方志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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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方志靖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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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 a2 R( Y$ G* b5 \) v　　朱韵听见方志靖的声音条件反射地恶心，她转头，方志靖笑着对她说：“真巧啊，你也来了。”

　　朱韵看着他：“有事么？”

　　方志靖：“老同学许久不见，不想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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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懒得维持表面虚伪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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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L- K- A+ I* W　　“咱们俩没什么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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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志靖：“你知道《七国争霸》的内测号卖出去多少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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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 f0 V2 W' U1 q: C. V" a' f! R　　朱韵扭头往外走，方志靖不紧不慢道：“知道我们为宣传投了多少钱吗？”

　　朱韵停住脚步，回头。

　　“你那叫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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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志靖耸肩道：“不然你觉得什么叫宣传？有效果就叫宣传。”

　　朱韵看着他，“你们宣传方案是谁拟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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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o/ y1 ?( s0 |0 f　　方志靖笑道：“你想问什么？”

* e9 o, S# p  z! o9 Q' S, u　　朱韵不语，方志靖接着说：“是不是想问高见鸿有没有参与？”他哼笑两声，“他不仅参与了，赵果维的事就是他直接负责的，不然哪挖那么多业界秘辛，他不是最擅长这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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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后悔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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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0 L  E; Z7 _* W( s; S　　方志靖走到她面前。他们撕破脸皮多年，如今单独面对面，终于连他都懒得装了。

　　“你们那游戏最近怎么样，口碑是不是一落千丈？哦不，好像原本也没爬到千丈高度。”方志靖个头并不算高，但仍旧在朱韵面前做出了蔑视的神态，“你知道我们的产品最大的区别在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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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I" S' K2 K, n( m　　方志靖盯着朱韵，左眼死气沉沉，右眼凶恶毒辣。

　　“你们只有那点单薄的小众情怀，而我们兼顾一切。你们那点微弱的口碑一旦垮了就什么都没了，可我们还能赚到钱。在此基础上，只要我们稍稍在‘口碑’上动点心思——”他一拍手，“就是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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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志靖说完，不知怎么忽然笑了出来，牙龈上细小的血管清晰可见。

　　“朱韵，”他用一种极其怀旧的语气对她说，“你有没有觉得，这场面好熟悉啊。”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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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o  q, r% x/ M　　朱韵几乎落荒而逃。

　　她回程路上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就是她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在方志靖面前露怯，有没有让他看出她是逃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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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1 I  C$ O# m　　这是个很没营养的问题，朱韵自己也知道，但她控制不住，因此她更加心烦意乱。

" o* u4 l4 |% O" Q　　多少年过去了，她还是克服不了自己。她都不用看见方志靖，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浑身从里往外地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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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S; c) |8 d4 @　　简直魔障。

　　朱韵越想越觉得自己刚刚应该骂他两句，不应该就这么走了。这认知让朱韵钻进死胡同，满脑子都是刚刚方志靖的话和他得意的神态，还有他污蔑赵果维的文章和商场里挂着的那幅海报。

3 @: x2 r4 R% b　　朱韵下车冲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五罐瓶酒，回到公司楼梯间坐着喝。喝到第三罐的时候，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8 h$ f9 e( \# A3 T( ^　　她隐约想起当年比赛，现在跟那时的情况简直如出一辙。

　　方志靖让她厌恶，但她更厌恶毫无作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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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让她的情绪变得焦躁脆弱，仅剩的一旦理智告诉她等会还要回去上班，她捂住自己的额头，一连做了十几个深呼吸，唯一的效果就是大脑缺氧，心情丝毫没有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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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1 Y% {/ h　　就在这时，好巧不巧，李赵张三人组团来楼梯间抽烟。

　　张放大摇大摆走在最前面，冷不防看到楼梯上坐着个人，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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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我的天……”他捂捂自己胸口，认出那是朱韵的背影。“朱组长，干啥呢？”

　　张放很快注意到酒精味，他紧紧鼻子。

　　“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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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平日里张放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狗腿子一个，但真到节骨眼上还算有点良心。他放下烟，关切地来到朱韵身边，看到她湿漉漉的脸，瞬间僵直。他惊悚地转过头，冲后面两个男同胞做嘴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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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了！

( s; I  z2 S2 u3 D4 ~　　赵腾瞄了李峋一眼，李峋沉默地看着那道背影。

　　平日炸裂苍穹的女强人自己一人躲在楼梯间里哭，面对此情此景，张放也有点慌了，他不由放轻声音。

　　“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是被董总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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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k$ X. M9 c  M% _) `# P& [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凑，俨然想要化身妇女之友，可惜屁股还没落下就被赵腾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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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 n1 m9 ^8 Z6 Y, K　　“走。”赵腾小声说。

9 H% S% h2 r; Q8 `. P7 R( ^. N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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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c3 X* c% p. M0 v　　赵腾不解释，拉着张放往外走，扣上门，单留下李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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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李峋平静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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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R8 G  s) a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划破所有迷障，穿越时光的清晰感。朱韵仿佛置身于多年前的那座石板桥边，身前是深夜荡漾的墨湖，身旁是微微摇曳的柳枝，身后是将她从深渊打捞起的男人。

0 A" R9 k6 f: B　　李峋:“为什么哭？”

4 u9 T  `/ W7 n. J  z3 k* Y　　朱韵清醒了些，她抹了抹眼睛，低声说：“我刚才去商场的时候看见方志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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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2 \  @" A& b, k: Q6 Z　　李峋：“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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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他们做了个新游戏……”

　　他淡淡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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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李峋说话很简单，你说一句，他就能猜出所有。

　　朱韵背对着李峋坐在台阶上，低声说话。可能是有些醉了的原因，她语气并没有太过愤世嫉俗，倒更像是对挚友委屈抱怨。

1 r0 `& ~: D5 |5 X8 O+ M　　“高见鸿的老婆也在，她在给他们那个游戏做宣传。他们整个游戏都照扒我们的，连宣传图都一模一样。还有赵教授的事……方志靖说赵教授的事就是高见鸿策划的，还说我们的游戏只有口碑没有收益，他随随便便动点手脚就超过我们了，真是去他妈的。”她说到最后头埋起来，“我竟然连骂都没骂一句就跑了。”

$ W6 n* _0 K( R　　静了一会，李峋说：“你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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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手指一颤，难过地承认：“没错，我怕他，我太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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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0 j7 e3 G/ _' ^8 F! R　　李峋轻笑道：“你对‘没用’的定义真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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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n" H5 }: t( m　　朱韵：“我恨了他十几年，什么都做不到。当初他欺负晓妍，我只能看着。后来他害你，我还是只能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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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2 f  J7 x. P6 Q0 G0 r　　她说着说着，忽然一顿。

　　“不对，不是他，是我。”她意识到这一点，头抬起来。“因为我你才会跟他结仇，要不是我非拉着你去比赛，你根本都不会认识这种人。那样你姐姐也不会出事，你也不会进监狱，那现在就不会——”

　　“朱韵。”

　　他打断她语无伦次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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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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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僵硬地坐在那。

　　李峋又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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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f6 c9 ^2 h+ U0 _　　“过来。”

　　他声音一沉，她的脚就不自觉地动了。

　　李峋靠在窗边，朱韵来到他面前。伴随着一下一下地抽泣声，她看起来就像个犯错的孩童。

  f5 R/ `* `3 ~. V　　李峋无声地打量她，黄昏的色调照在她哭花的脸上，让她异常美丽，也异常脆弱。

5 s0 j7 x" q/ E( Y' W1 q　　他能明白她对方志靖的怕，她怕赢不了，也怕他会因此怨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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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 ~& L5 Y( s　　其实她不需要有这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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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神色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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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世人标准，在他不长不短的人生里，值得后悔的事太多了。但按他的标准，走到现在，他尚对得起自己。

　　李峋指着朱韵手里的大袋子，问道：“这是什么？”

4 |+ a, w/ e2 j" w0 m3 C　　朱韵哽咽回答：“给林老师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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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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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 I8 K# E$ A" j0 D  n, M  [5 l　　他静了静，又说：“你找赵腾聊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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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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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8 i' T* ~: ~/ L# j, R　　“安抚好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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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4 G  l" T& x3 }6 d7 e　　他笑了笑，“谁说没用，挺有用的。”

　　李峋往地上弹了弹烟，看着飘飘落地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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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 Q* ]% l% a' |　　他神态轻松地靠到窗台边。

- s* u: u6 w& W. h' F　　“你可以怕方志靖，没关系。”他一手拿烟，一手撑在窗框下，“谁还没点童年阴影了。”

　　朱韵不说话，李峋侧过头，睥睨地笑道：“放心，你对他的怕赶不上他对我的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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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反应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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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t8 x/ P: V7 T5 @: i) j9 N  N: I　　李峋好心帮她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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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你怕他，他怕我，很公平。”他难得表现出和蔼和耐心，慢悠悠地对朱韵解释，“看过《动物世界》没，只有猎物才会战战兢兢，盯着所有风吹草动。你怕他，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关注他。而他怕我，所以我一出来他就盯着我。你不用担心他照搬我们的东西，他要真是老老实实自己做自己的，没准我短期还拿他没办法，但他非盯着我，急着踩死我，这就给我们机会了。”

　　朱韵听着，没来由地问了句，“那你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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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T' T! J1 k7 n, z. c- Y* f　　我怕他，他怕你，那你怕谁？

2 Y% Z% u: t7 @　　李峋静静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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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逆光，朱韵抓不准他的视线，只觉得那暗沉沉的影子有致命的吸引力。半晌，那黑影慢慢附身，朱韵感觉到耳边一股热气，然后就是低沉的声音。

; s4 l' h1 h$ M% q$ m　　“老子谁也不怕。”

　　那声音带着魔性，爬上她的背，丝丝麻麻。

* j; l1 s+ d  W- f　　这一句“谁也不怕”，扫得朱韵灵台清明。

9 Z/ \- n% d6 T　　李峋起身，“你把你的项目稳住，不需要跟他正面对抗，他们那个游戏我看了，只有个壳而已，最多能靠活动撑三个月。”

1 f2 y) ]5 m9 I" h1 `  Z; l　　朱韵：“嗯。”

　　李峋：“我去帮你请假，今天回去休息吧。”

　　他刚要走，朱韵想起什么。“对了，我得到一点消息，但不确定准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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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e. |4 E% w* L/ g　　李峋：“什么？”

3 z  u% [1 z  k% t0 {　　朱韵：“我之前合作过一家IT公司前不久被他们并了，里面的高管跟我说，方志靖他们好像正在筹划借壳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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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3 X0 p! x2 l& F　　李峋直接笑出声来，“有意思，站不稳就想跑，他赶着死么？”

　　朱韵：“如果是真的，他们明年年初可能就会提交材料了。”

　　李峋神色不变，看着朱韵说：“我话放在这，我要是让他上市成功，我‘李’字摘下‘木’，直接给他当儿子。”

/ x! \; u; O8 Y, V% C　　说完就走了。

　　朱韵在他走后才笑出来。她一个人站在窗台边，回过头，瞳孔上映得全是美景。

　　她回家大睡了一场，第二天酒醒，懵懵懂懂昏昏沉沉，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场大梦。在洗脸刷牙期间，她隐隐回忆起梦里的细节，冲镜子笑。

　　她换了一身新衣服，昂首挺胸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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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Q4 v' G, G　　赵腾处理完了，还剩董斯扬，不管再怎么难以沟通，他也是公司老大，是决策者，她必须把事情跟他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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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 o( A" |　　于是之后几天朱韵一直在找机会想找董斯扬私聊，这简直难如登天。

　　她在公司干的这些日子里，最深的感触就是她仿佛跟这位董总生活在两个世界。虽然大学时期李峋也噎她，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李峋再怎么噎她也都是在承认她是个有实力的人的基础上，虽嘴不饶人，但多少有点口是心非之嫌。而这位董斯扬……

　　朱韵不知道他之前是被女人伤过，还是打从心底就是男权主义，见不得女人厉害，他某些观念简直像是上个世纪的一样……不，上个世纪还不够，还得再往前推，清朝也打不住，至少得明代才行，那种大家族吃饭女人不能上桌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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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才去找董斯扬“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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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M- ~; I3 |  Y$ T　　董斯扬不爱搭理她，她连叫他几声都没能让他从手里的文件里抬起头来。朱韵抻脖看了看，说：“哟，这么简短的财务报表董总也能看这么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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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斯扬沉声道：“我最近是不是对你们太松懈了？”

) e% c4 e8 D8 {* r) |# T! j& \　　朱韵见他脸变黑，赶快收敛，说道：“董总，我有点事想跟您说一下。”

　　董斯扬把报表扔桌上，“泡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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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K) C" G( O2 P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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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7 P$ r8 A; W3 ~, y, h　　朱韵把话咽下，先去给他泡茶，泡好端来之后，董斯扬忙着吹气降温，吹了半天好不容易嗦了口，朱韵见缝插针。“董总，我有事跟您说。”

& y* n+ \- x0 h# E& J" D　　董斯扬看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哼笑一声，不慌不忙道：“说什么，是不是吉力的那点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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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8 z  M0 P! b; N. b. @5 f! R　　朱韵惊讶都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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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 B6 y; H: E0 V% H　　董斯扬放下茶杯，指着她说：“所以说女人就是眼界短，瞻前顾后，婆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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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J2 I- {0 @  c9 c7 `　　朱韵完全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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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斯扬道：“你既然要用我公司做踏板，那就闷头用好了，等榨干了资源就卷包换下一家，说这些前因后果干什么？”

3 l9 e- U' R; k. s8 P) n4 U　　朱韵诧异过后，再次被董斯扬后半句话引入思考。

　　她一开始的确是这样打算的，让李峋在这适应一下节奏，然后就走。那时候她简直觉得自己是个恣意潇洒来去如风的杀手。可随着项目一点点进行，她不知不觉中融入了这个不靠谱的环境，习惯了那些不靠谱的人。于是杀手的刀收起来了，她开始把他们当成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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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有片刻时间离神，董斯扬一直看着她。跟平日里的风风火火雷厉风行完全不同，此时朱韵的目光十分纯洁清澈，清澈到像李峋嘴里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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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真犯傻。”

第二十六章

* Y0 [2 {* o: z9 I( Q  U, o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朱韵问。

　　“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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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找过你？”

　　“为什么是他找我。”董斯扬有些不满，“这里谁是老板你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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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X2 _1 f( I　　董斯扬冷笑，“你真以为我会让一个刚坐完牢，什么资料都拿不出来的人随便进公司？还一连几个月光吃饭不干活。”他往前探身，胳膊肘搭在办公桌上，大拇指指着自己，粗粝地说，“老子就是从里面出来的，太清楚里面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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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被他凶神恶煞的表情噎得说不出话，董斯扬见了心情大好。他靠回真皮老板椅里。“我第一天就查出你们那点猫腻了。想瞒我，做梦呢。”他悠哉地端起杯子，嗦了口茶水，发觉已经凉了，干脆一口闷掉。

. T8 q( G7 _' ]7 X# z　　“加水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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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I; E" ?7 E' s6 y　　朱韵无语地拿杯添热水，董斯扬在后面默默看着她的背影。

" W1 I3 _9 B/ [  e　　他的确是在见到他们的第一天就查到了过去的那点纠缠，主要是方志靖现在名声不小，而且李峋涉及牢狱，线索很容易就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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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查完的第二天找到李峋，本想套他一下，如果说谎就直接赶走，没想到李峋毫不避讳，董斯扬问什么他答什么。可惜故事里只有男人没有女人，只有刀光剑影缺少爱恨情仇。他只字不提死去的姐姐，也不愿多谈朱韵，唯一一句对她的形容董斯扬都记得很清楚——

/ z3 X; K- f& ^3 u2 I2 R　　“她想得多，有时候天真犯傻，但实力很强，有恒心也很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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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k4 w; `  i3 t　　有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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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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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M' e4 L- E; x9 \8 P0 k8 I　　朱韵一边倒水一边想，原来他们早就通过气了，亏她还纠结怎么跟董斯扬说明情况。一种轻微的无力感在朱韵体内蔓延开来，可蔓延没多远，另外一种踏实的感觉便覆盖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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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V8 Y8 H5 k, |: r# P　　真的回光返照了，她竟然觉得他们还是二十岁的时候，她负责担心，他负责解决一切。

+ K8 ^$ u- J7 Q6 D4 k2 h- G　　朱韵将茶杯端正地放到董斯扬面前，问道：“所以董总早就知道我们跟吉力公司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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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9 \, \9 y3 U　　董斯扬慢条斯理道：“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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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您留下李峋，意思就是——”

2 S4 C2 |4 R& d; t　　董斯扬瞄她一眼，“别没事就揣摩男人心思，你想不来。”

! U( v5 {7 U1 P　　好了，终于回到一跟他说话就想磨牙的正常状态了。

　　朱韵不再浪费时间，装出恭敬的样子，冲他一鞠躬。“既然这样我的事也不用说了，不打扰您了，我走了。”

　　董斯扬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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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下吧。”

　　朱韵半小时之内不想再看见他，离开公司去透气，在一楼刚巧碰见张放他们吃完饭从外面回来。一路上张放冲郭世杰念念叨叨，赵腾脚踩拖鞋，打着哈欠溜达，李峋走在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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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4 o8 m) q; a" `+ v+ T　　张放老远看见朱韵，打招呼：“哟，朱组长！”

　　李峋抬眼，朱韵跟他视线对个正着。她正有话要跟他说，拉着他胳膊，“跟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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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放制止道：“哎哎！干啥？”他扯住李峋另一只胳膊，“等会我还要用他呢，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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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回头，“你用他干什么？”

  d4 W$ C6 s% X1 F# t0 H! h0 ]　　“采购啊。”张放身兼公司后勤主管，定期采购生活用品。“他得去帮忙拎东西。”张放拍拍李峋后背，“这体格不用白不用，哪能天天吃白饭。”

　　朱韵看向李峋，李峋散漫地站在那，任由别人说。

　　她冲张放笑了笑，道：“张总太抬举他了，他这体格只是看起来凑合，其实外强中干水得很。”

# D( D; ^1 H( L2 g# V　　“哦？这样吗？”张放也看向李峋，后者面无表情盯着朱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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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腾后面踹了张放一脚。

　　张放不满回头，赵腾说：“你把采购清单给他们，让他们去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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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 F2 ]: j) H6 o4 `2 a+ H　　张放变脸极快，霎时愉悦。

% D8 }; n0 ~) G7 V% d) F　　“哎呦，认识这么久你终于开始体谅我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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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Q5 r7 h6 o0 J2 @2 t; p" \% z　　赵腾：“傻逼，快点！”

9 w" U3 j  F( z9 R, `　　张放觉得赵腾的提议不错，掏出手机对朱韵道：“我把采购清单发给你，去对面超市买就行，记着小票要留着啊，不然不给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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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g6 [) o' m+ F　　赵腾看着张放发完消息，拎着他脖领离开。他走前不经意地跟朱韵对上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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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拨开朱韵的手往外走，朱韵紧跟上他。“你跟董斯扬说过我们之前的事？”

+ \6 X, X! @% Y- D! g　　李峋走在前面，声音慵懒。“‘我们之前的事’？”他瞥她一眼，朱韵被那眼神挑得心尖一颤，极力将话题倒回正途。

$ E8 v$ z3 `+ Z, Z7 u& c　　“就是跟高见鸿他们的事。”

　　李峋似乎被这生硬的转折逗乐了，短促的笑声被街道上车辆的鸣笛声盖住。

  v0 C0 U0 U. _: N& [7 n　　“说过。”

- h) }+ p  K8 [　　李峋点了一支烟，两人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朱韵说：“你怎么都不跟我提一下。”

' o; I* ~! d1 Z0 H( |  w　　李峋：“提不提也没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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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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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灯亮了，他们过马路，一路上安安静静，身后汽车起步时车胎碾压小石子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走到马路对面，李峋停下脚步，朱韵跟着一起停下。他拿下嘴里的烟，问她：“怎么了？”

　　朱韵：“什么怎么了。”

$ d. Y5 Q1 g) s　　李峋静静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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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b$ j* k  E+ R　　朱韵一开始与他对视，后来就移开了目光，再后来不知为何又看过去。这一来一回间，他还是那副样子，可她心里的话却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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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你问我什么我都跟你说吧。”

9 }* |1 k" E+ B1 v4 t) o$ a　　李峋眼神蔑视，“那不是你说，是我猜出来的。”

　　朱韵：“你能猜出来是你厉害，我猜不出来，你得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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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冷哼一声，朱韵说：“咱们得沟通。”

　　这句话说出来之前朱韵并没有什么感觉，只当是一句普通的意见，可话一说出，她马上感觉到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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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的眼神也在某刻恍惚起来。

4 u$ }: p2 F2 E/ h, ~　　他是不是也想起了那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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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字路口、红绿灯、一堆别扭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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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那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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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h1 o. ~7 i0 K2 y　　——我们得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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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胡乱想着，那次是因为什么来着……好像是付一卓。

7 f" `8 I( G+ A/ x; Z6 O* ]$ W　　六年前说什么，六年后还说什么，仿佛他们永远也跳脱不出这个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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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什么永恒不变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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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灯再次亮起，车流缓缓停下。

　　朱韵低声说：“我们不能犯以前的错，你做决定之前要跟我商量，当然我也会跟你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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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O+ p& ^1 z2 E5 r( Q$ I　　李峋一直沉默，让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气势全无。他嘴唇抿成一道线，烟也不抽了，就那么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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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c, [9 d  {9 W! f: e( A# a8 ?　　朱韵自然察觉到他的视线，那目光让她觉得无处遁形。他久不回答，她踩不到落点，越来越觉得谈话变成煎熬。她本还有一句很想说的话，要求他必须信任她，但现在底气已经不够，出口瞬间祈使句变成了疑问句——

　　“你还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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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于撇开眼，不再看她，望着街道旁林立的店铺，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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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 H0 n0 Y5 s4 ?# s; N　　绿灯又亮了，这一轮车流当中，他们没再说一句话。干站了很久，李峋终于笑了，他声音很轻，好像被风一吹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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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i! `2 g& p8 M( y* m) r　　“这话该是你问我么？”

　　朱韵愣住，李峋说完便迈开步伐走向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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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反问无形当中给了朱韵力量，她快步追上他，语气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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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3 v  n2 ^  u8 o/ w　　李峋没理她。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你又没清单。”

; B. F, w5 @8 Q' ~" S* k) O" V　　李峋站住脚，冷眼看她，朱韵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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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看看都要买啥。”

  y3 p$ H5 x) R# R6 W) y/ z　　他们来到超市，朱韵拎了个筐，李峋空手跟在后面。

8 {* N& S( M$ D* z) A0 @　　朱韵在生活用品区挑选清单上的物品，犹犹豫豫。她在选洗手液。公司那款洗手液碱性很强，洗完手干得厉害，她自家用的那款倒是不错，但价格太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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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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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 m: [5 r9 T! u　　李峋等得不耐烦，从后面伸手，直接拿了一个放到筐里。朱韵一看，是贵的那瓶。

　　李峋拿过朱韵手机，扫了五秒钟还回去，一样不落地从货架上抽出清单上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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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r" a; h+ j( o　　朱韵看着渐渐堆满的购物筐，对李峋说：“你这么买等会回去张放会杀了我们。”

. V% R5 t5 @: A& y! T' \) x　　李峋冷漠道：“他杀得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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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7 Q* i# t/ `　　“……”

　　结账，两千多，朱韵默默掏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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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售货员在装东西的时候李峋已经走出去了，朱韵一边把东西往塑料袋里装一边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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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等我一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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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提着大包小裹追上李峋，“帮忙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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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双手插兜，淡淡道：“我外强中干水得很，拎不动。”

　　朱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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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 q$ ~3 z/ r　　回到公司，果不其然，张放拿着朱韵的小票中风般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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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U4 Q2 d$ F& \　　“完了，我看是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他冲朱韵和李峋使劲吼。“你们是怎么干活的！？董总——”张放扑过去找董斯扬告状，还不忘提醒其他人。“东西谁也别动！等会全给我打包退回去！”

　　董斯扬刚上完厕所出来，骂骂咧咧。“妈的这叫手纸？”张放刚好撞上枪口，董斯扬上去就是一记电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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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8 H$ M: C+ s" p　　“你买的纸？你他妈就不嫌刮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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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d9 X  z9 C　　张放被董斯扬一拳怼出去老远，又连滚带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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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a; ?! F) O( c1 z; X　　“董总！我们钱不够花了，再不省着点马上揭不开锅了。”

6 i, G4 p8 k) ?+ }　　董斯扬黑眉紧皱，张放拿着小票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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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w5 Z+ C" @　　“董总你看，这么点生活用品他们俩花了两千多！”张放指着小票上，“这什么‘喷雾香氛清新剂’，一瓶就要五百多！董总你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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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L9 V! |$ M* n3 u+ z% A　　董斯扬拿过小票审阅，朱韵感觉他怒气值一点点上涨，偷偷转移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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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她的推理，接下来应该是董斯扬“败家娘们儿”的主题演讲会，可她等了半天董斯扬也没开口。她悄悄看回来，董斯扬没有她想得那么黑脸，他走到李峋面前，将小票放到他的桌上，短促有力地问：“你来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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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u7 w, W5 h0 y, O. L9 p- M+ Y　　李峋拿起小票，面无表情扫了一眼，无谓道：“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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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6 u; q' |7 d0 ^　　朱韵隐约感觉他们这段对话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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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钱？还什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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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朱韵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花花公子》项目正式启动了，负责人正是李峋。

第二十七章

& F  L4 w9 @) y4 K7 v) n　　说起来朱韵都快忘了他们还有这个项目，从她接手《无敌武将》开始就没再听人提及过，她一度以为这项目已经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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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P8 W  }" v0 s　　现在忽然要开启，朱韵再次忧神附体，忍不住担心起来。她委婉询问李峋需不需要帮助，或者她可以把赵腾抽调到他的组。

　　“哟，朱组长现在腰杆硬了？”李峋讽刺道，“都有闲工夫去管别的项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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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1 l& O2 L- U6 A% v- N6 x　　朱韵眼角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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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不拿正眼瞧她，“你管好你自己的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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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这么说，但这是李峋出狱后做的第一个项目，朱韵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她偷偷暗示张放，让他作为公司“二把手”，要对项目更负责一点。张放被朱韵忽悠几次顺利上钩，责任感爆棚，一蹦三丈高说啥都要开策划讨论会，令李峋拿出方案大家一起讨论。

" a5 E0 c8 [( s" W# B　　李峋欣然同意。

* o. w* E( O5 w1 {) A( `/ c　　会议赶在放假之前召开。董斯扬将所有人都圈进“会议室”——就是那间四面无窗的小黑屋。

　　小黑屋还跟以前一样拥挤，不过却远没有第一次来面试时那么闷热。那时朱韵才恍然意识到，时间飞逝，不知不觉间初雪早已下过，现在已是深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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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A/ T# J7 h% p5 C　　朱韵感叹日子过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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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1 Y  b( {1 ^: G　　李峋在外面打印策划案，最后进屋。张放一看他拿进来的东西，震惊道：“搞什么？你写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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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也惊讶，李峋的策划案非常厚。他一人发了一份，朱韵拿到手先粗粗翻阅一遍。

　　她本以为李峋会随便应付，没想到他的策划案做得非常认真详细，从第一页的总纲开始，介绍游戏内容、目标用户以及核心玩法，后面是详尽的游戏规则和美术资源，再然后是基于系统的引擎和工具需求描述，最后是演示PPT和进度细分列表，在最末尾页甚至还有一份ge list，用以记录以上各文档的维护修改历史。

$ B$ R# B% i* t8 G+ e* T　　董斯扬和张放看得一头雾水，郭世杰只看美术要求那几页，赵腾皱着眉勉强往下读，只有朱韵看得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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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6 ?  G, w; m' U4 {/ O　　这与其说是策划案，不如说是帮助程序员梳理思路的流程图。

7 k& w* C" `5 r+ W. D( h8 @　　她从没见过李峋做策划，以前大学时期他带领他们做项目的时候，从来都是直接掌控大局，计划都在脑子里，哪会有耐心写出策划给别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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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写出来，恐怕也是为了帮自己更好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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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见就提。”李峋淡淡道。

$ N1 \) ~. T: O& ~# L2 o　　朱韵偷瞄他一眼，李峋的策划案跟他本人一样，没有一句废话，逻辑清晰条理通顺。有时顺过了头，甚至有种冷冰冰的感觉，像是上帝在发表真理演说，离得近的教徒可以表示膜拜，离得远的压根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2 N' t7 J, }. m$ I　　现在“离得近”的教徒只有朱韵和赵腾，郭世杰算半只脚踏在场内，剩下两位都是圈外人士，拿着策划案像看天书一样。

　　李峋对董斯扬和张放说：“你们俩直接看最后就行了，有图文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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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放还试图反抗一下，“看不起人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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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转动脖子自顾自放松，张放讨了没趣，乖乖翻到最后一页，结果越看越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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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呀呀呀！”张放兴奋道，“有点意思啊！”

. l2 l9 K* h4 u; I% u* R　　朱韵重新细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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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x# }/ [& t- ?3 T0 ~　　在第一次的惊讶和敬佩过去之后，朱韵的注意开始集中在策划案本身的内容上。这一集中倒好，越看越震惊，渐渐脸色涨红心跳加速，看到最后一页的图片时直接把策划案往桌上一拍。

　　那边几个男人聊得热火朝天，被朱韵打断。朱韵瞪着李峋，激动的情绪溢于言表，她指着桌上的策划案。

4 H. G3 }( v$ Q7 l　　“这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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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d. l8 c8 n' U　　李峋斜眼，“题目在第一页。”

　　朱韵：“我当然看到在第一页，我问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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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董斯扬为首的一众男人都笑了，最后李峋也笑了。他一乐，大伙乐得更开怀了。嚣张中透着欢快，欢快中又带着猥琐，在场唯一一个女人在一群雄性的笑容夹击下面红耳赤。

' j5 [- c2 o; S; U) X5 f0 B, I1 E　　朱韵忍不住说：“你这游戏也太下流了！”

0 H! l$ t. m; c5 x1 R; s　　李峋惊讶：“有吗？”

4 f: T( S' g1 _3 \5 t　　朱韵用力翻开策划案，“你看你这内容阐述！还有系统，什么‘钻草丛’、‘夜袭’，还有这个‘尾随’……这都什么东西？”

　　李峋的策划案里有很多“神奇”环节，譬如游戏有竞赛部分，比哪位玩家能快一步让目标人物高/潮。里面有不同的地图和人设，比如“下班的教师”、“严厉的上司”，或者“旅途中的文艺少女”，游戏手法根据不同人设场景千变万化，有各种各样的评分环节。

　　面对朱韵的质问，张放率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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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组长，你这话说得就有问题了。你自己有自己负责的项目，《花花公子》是李组长的，你不要越级提意见。不过这么一看还是董总高明，工作分配得好，各取所长。”他一番话非但强势站边李峋，还顺便拍了董斯扬的马屁，气得朱韵脸如火烧。

. V% y: n* L' Z　　她怒道：“你这就是黄色游戏，这绝对会被举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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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 f+ L3 ]0 z　　李峋点了一支烟，又往桌子让扔了几张纸。朱韵拿来一看，是几篇新闻，都不长，内容模棱两可极其官方，大概就是有广播电视总局的领导对于目前手游页游内容低级进行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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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看向李峋，“所以你是要往枪口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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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 ^3 X2 f+ \1 w# ]　　“这是在放口风。”李峋说道，“政府应该准备下限制条令了。”

& d, L% O5 |- q2 f3 J9 R9 K5 R　　朱韵：“那你还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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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F  R5 e+ O! S- _　　李峋轻飘飘看她一眼，“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颁布限制条令？”

2 A( l9 }3 w) V* C, U　　朱韵：“当然是因为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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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是因为赚钱。”

! l; X/ I# T  |" {1 u- z' [　　“……”

7 J  h% b9 n$ L9 ~; S　　李峋睨她一眼，又说：“现在手机游戏捞钱捞得太快，有审核是肯定的，不过我们还有时间。” 李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两张纸，“现在只是放口风，离真正出条令至少还要一年。时间足够了，至于游戏内容我会把握分寸。”

　　张放在一边跃跃欲试，搓着大腿。

　　“快做快做！我好想玩！这他妈才叫游戏！”

　　“不行！”朱韵还是不能接受他们要做这种游戏，她紧紧看着李峋，从牙缝里往外挤话。“你怎么能做这种东西，你有点追求好吗？”

　　当年你虽贪财，但所思所想好歹也算走在技术最前沿，现在竟然沦落到变着法策划怎么让女人高/潮。

5 J; k1 K0 i% ?" n　　董斯扬在一遍沉声道：“里面的人物里给我加一个‘不听话的女下属’。”他指着朱韵对郭世杰道，“给我照着她画。”

　　郭世杰点头，他就坐在朱韵旁边，朱韵瞪着他：“你敢！”

  I  K# e9 Z- x. m$ g　　李峋对众人说：“表决吧，觉得策划案没问题的举手。”

　　刷刷刷刷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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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4 {% o7 `; B: ?% j) n　　五比一。

　　“你们这群……”朱韵把在座所有人都指了一圈，最后对着李峋，卖力指，使劲指，指了半天还是没想出要用什么词形容。

/ j6 J% P. z3 L2 \5 _+ A/ g- A　　董斯扬咯咯乐。

　　“以后这个项目的会得常开，怎么让女人高/潮我最有发言权了。尤其是那种喜欢抛头露面的，告诉你们这种女人最空虚，后劲足得很。”

/ p8 B2 y' R& h3 H　　张放马上狗腿道：“那是！董总的经验还有什么说的，龙精虎猛持久弥坚，就一个字——强！”

　　朱韵眯眼看他，“贱骨头，你又知道了，强不强你试过？”

; @' X( A, B+ A  a　　赵腾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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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Q& y" B0 {' E: U4 p( w6 i$ g　　张放恼羞成怒，拍桌子道：“反正这个策划案全票通过了！你反对也没用！李组长你放心，能这么认真做成人游戏的我还第一次见到，我力挺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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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谢谢。”

　　张放：“对了，你会泡妞吗？”

7 V# t( w7 _' m: A" B6 e/ }5 D; |　　李峋诚恳道：“不太会。”

　　朱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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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C( J4 Z7 [6 q; g/ C- N　　张放热情推荐道：“那追妹子的事你可以问老腾，他是高手，女朋友不断。上妹子的话你咨询我们董总就行了。”

　　话题越来越偏，策划会议很快变成黄色论坛线下聚会。

　　会开一半朱韵离席，这内容她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男人怎么这么猥琐，一讨论这种话题连平日最老实的郭世杰都蠢蠢欲动。

　　她刚离开李峋就跟出来了，朱韵冷眼看他，李峋被她表情逗得肩膀轻颤。

　　朱韵：“你这出山之作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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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Z; ^9 u8 ]　　李峋扯着嘴角笑。

3 q4 p& @3 T6 w2 p- v8 w  A/ w, ?- ]4 t　　她明明在生闷气，但他的笑容在某一个角度依旧使她心颤，那画面带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让人抓狂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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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来越像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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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信果断，胸有成竹，并且欠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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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慢慢适应了环境和时代，重新将自己的东西掌控起来。

　　“你这项目我不会帮忙的。”朱韵抱着手臂表明立场。“我只做我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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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 u6 D( t　　李峋：“我出来就是告诉你这个的。”

　　“什么？”

: v5 H, p* t, r/ J　　李峋靠在赵腾的办公桌旁，双手插着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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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关注起那近在咫尺的一双长腿。他的腿相较六年前结实了不少，但还不至于像董斯扬那样硬成石头。李峋腿型修长，恣意随性，尤其是穿黑裤子的时候，简直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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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继续就行了。”李峋说。

　　“？”

　　朱韵全方位关注李峋的腿，并没注意他说了什么。李峋眉头轻皱，似乎对她没有认真听自己讲话感到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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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4 `0 x, R0 A/ b: A　　“我让你接着踏踏实实做你的游戏。”他淡淡道，“公司想立足，除了要能赚钱，还要有能表明态度的东西。你的项目是公司的脸面，你以后就知道了。”他说完又吊起眼梢，俯身在她面前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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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脸面实在有点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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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的余劲未消，如今又添新火，朱韵的脸颊被他的气息熏得发红，就像特地帮他验证刚刚的话一样。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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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嘴上说不管李峋，但她还是偷摸观察了两天。在看到他行云流水的操作和进度后，朱韵放下心。

1 q, |9 V8 ]  y! T8 F0 N" [　　她放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赵腾在《无敌武将》的工作量减少大半，让他空余的时间去李峋那里“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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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明确表示不需要。

　　“帮什么忙，越帮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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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S0 ^9 R5 [  y. C+ N　　朱韵：“就跟一段。”

　　李峋不耐烦，“我说了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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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_# E7 K  q; l　　他做项目时的暴躁劲又上来了，朱韵不跟他硬碰硬，她小声商量道：“不是帮忙，你带带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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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凝眉看她，朱韵说：“赵腾的水平不错，但是是野路子出身，有一些不好的编程习惯。你的体系比我成熟，帮他进阶一下。”

4 {9 N# C* v% |　　“进阶完回去帮你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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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是啊，以后我们还会做别的项目，你目光放远点。”

) w0 D4 F; R  i2 d. [4 f4 f- c　　“哟，你是在嫌我目光短浅？”

　　“……”

　　朱韵警觉他眼神渐有调侃倾向，知道如果再让他继续她肯定又要缴枪。她打断他道：“赵腾很年轻，是可造之材，我们公司人这么少，难不成你要去教张放？”

7 K4 b# `: \, _% t　　李峋挑眉，朱韵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自知又碰了碰他的胳膊，“带带他呗。”这一声里竟莫名染上了点赖皮撒娇的意思，给朱韵自己吓了一跳。

　　李峋哼笑两声，懒洋洋地回身。

, _$ t6 g; L( P; z! |　　“叫过来吧。”

　　李峋这边说妥了，哪知赵腾又傲娇起来。他被李峋嫌弃帮倒忙，心灵受创，说什么都不去。

* q' \' X( }) s: F　　朱韵懒得跟他讲自己的用意，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威胁。

/ v% P7 ~4 n% [+ V) E) n" b4 ~- A* W　　“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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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n0 s$ n& C# `3 H　　“姐……诶诶，有话好说啊姐。”

　　“去不去？”

　　“去去去，去还不行吗，刀山火海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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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满意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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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忙碌平淡地过着，所有人都有忙不完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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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在赵果维的脚本监督下，《无敌武将》的用户量开始稳步回升，每一次更新都能掀起一点动静，虽然不成大气候，但也渐渐形成了稳定用户群，盈利方面不好不坏，勉强还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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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李峋那边，从开完策划会的那天起，项目速度就飞一样地推进着。

　　某日赵腾拉朱韵去吃午饭，屋外寒气逼人，他们钻进一家面馆。点完餐，朱韵问他项目跟得怎么样，赵腾笑着说：“神了。”

* L+ Y! D. f: F5 H　　“什么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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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腾对朱韵说：“上周我们做派遣和跟随系统，他给我划了个任务，让我来做同伴引导玩家前进的内容。我熬了一个星期做出来，拿过去，你猜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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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说：“是不是说不行，让你改？”

$ l; @4 D* R; ^) j& i# q. `　　“不是，是人家已经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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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 [8 m' z3 w+ U. m6 d　　“……”

　　“然后他把他的程序给我看，我灵光一闪觉得没准我们可以加一个掩体共享，这样玩家就可以在不离开掩体的情况下从玩家同伴身上移动过去，游戏灵活度会大大增加。但因为之前都没有接触过这种玩法，所以我只是提了一下，回去找了一夜资料，今天来你猜怎么着？”赵腾一摊手，还是刚刚那句话。“神了，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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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 X# N8 y7 i1 {* g1 r　　朱韵埋头笑

　　赵腾长长叹气。

9 Z: P6 N  @. K+ K" ?! i　　朱韵：“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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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腾摇头道：“没啥，就是觉得人生太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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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笑道：“你才多大，不要有这种想法。”

　　赵腾懒洋洋道：“我一直知道这行业有牛人，但都只是概念，没想到现在到跟前来了。这还是坐了六年牢呢，开什么玩笑。我点灯熬油一个星期的工作量人家半天就做出来了，我受不了，活不下去了。”

　　朱韵说：“你的灯才点一星期就受不了了，他点了十几年了。”

　　赵腾看向朱韵。朱韵冲他扬扬下巴，道：“你也点十几年试试，没准就跟他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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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 ?8 p% G3 \- a: X6 \　　赵腾懒散地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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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8 B$ U& Z7 B2 q5 s9 t　　“你可饶了我吧，吃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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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吃一半，外面下起大雪。赵腾和朱韵吃完饭往回去，在公司楼下意外碰到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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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看着那立在雪中的身影，惊讶万分，她远远叫道：“田修竹？”

2 a) y8 P7 g5 w+ c　　田修竹穿着白色的外套，长身玉立。他安安静静打着伞，尼龙大衣上干干净净，半片雪花也没有。他听见朱韵的声音，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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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i: {2 {) n, n7 \　　赵腾在朱韵身边小声起哄，“帅哥诶。”

+ a8 I$ P' E3 u. Y7 i* [2 ^　　朱韵说：“你先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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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腾撇撇嘴，忽然来了一句：“你不要做对不起公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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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G  h. n& j2 D! S8 D9 o* f2 L　　朱韵：“对不起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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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D1 \3 i. K) l# s　　赵腾暗示道：“你让组长心情不好了，影响项目进度，自然就对不起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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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H( `1 v3 B% }; E0 ^- s) \4 A　　朱韵：“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才出去几天就倒戈了，还叫人家组长，赶紧上楼。”

　　赶走了赵腾，朱韵来到田修竹面前。

1 J3 X# D) R4 s8 I; x1 w　　“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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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L5 O7 C/ n; }; Y& o+ ]　　“你还认得我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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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这才想起，她工作起来浑然忘我，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见田修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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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7 g1 j$ z2 q6 s" A% L- Z, }" |. u) N　　另一边赵腾飞奔回公司，进了门直接冲到李峋面前，半路将张放撞得转了好几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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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了啊你！”张放杀过来准备找赵腾闹，旁边李峋正在专心致志写代码。

( z' X3 u' b( K, K3 [3 ^# k　　赵腾推开张放，对李峋说：“你快下楼。”

　　李峋聚精会神，眼珠都没偏一下。

　　赵腾拍桌子，“快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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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y# q8 w5 W* L, r6 }　　张放问：“出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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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腾见李峋还是没动静，直起身。“行，你就这么稳坐钓鱼台吧，到时候朱姐被人撬墙角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 ^) b! \8 C0 @' K　　张放一脸八卦相，“到底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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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腾说：“楼下来了个巨帅无比的小白脸，拉着朱韵不知道说啥呢。”

　　他说完这句话，李峋这边没表示什么，另外一个角落倒是出了大动静。

& P! k6 y$ I$ E3 T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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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腾和张放齐齐回头，郭世杰站起身，死命盯着赵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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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楼下来人了？田老师来了？”

　　赵腾奇怪，“什么田老师……哦对，朱韵好像是叫他‘田修竹’来着。”

　　一阵噼里啪啦，郭世杰不小心碰掉一堆书。张放诡异地看着他，“你怎么了，见鬼了？还有你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要约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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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郭世杰的存在感比较低，一直是蔫蔫的穷学生打扮，今天不知怎么了，竟然穿了身西装，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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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放揶揄道：“你要真约会听哥的话，去换身衣服，这样肯定要歇菜。”

. X) ]6 I3 H) Y! p6 u3 |　　郭世杰拿着包匆忙往外走，路过张放竟一反常态，气势汹汹道：“快让开！别耽误事！”

　　张放震惊地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半晌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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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 }! s" e1 J: b　　“造反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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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G5 n) d: W# q3 ]8 j6 H　　可惜郭世杰早就出门了。

　　楼下，田修竹正在跟朱韵抱怨。

2 j% }, u0 v! Q; }4 y2 R3 Y　　“早知道画完海报你就不管我了我就画得慢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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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解释道：“最近真的太忙了，我争取这周末去找你，请你吃顿饭，那幅海报我还没答谢你。”

　　田修竹：“今天没空？”

　　朱韵有点为难，“今天我真的走不开……”

$ c% F$ H; B) A! g! B! i  ^　　田修竹凝视她片刻，忽然切了一声，他往朱韵身后看了看，道：“你没空我也没空，我也很忙的。”

　　与此同时，身后郭世杰冲过来。

; g1 G- B- \$ B　　“田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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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 F& p6 O6 l7 U3 R　　朱韵吓一跳，郭世杰见到田修竹，热泪盈眶，激动得上下牙齿直打架。

6 w' Y" v; X. K& V6 A- C: ]　　“田老师！田老师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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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4 c7 p3 p3 ?+ N　　田修竹嗯了一声，和蔼可亲地说：“上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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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世杰：“好！我带您带路！”

6 F& e* o# ]9 f2 l6 z　　朱韵懵了。

　　郭世杰一路弯腰躬身。“田老师我帮您拎包。”田修竹也不推脱，将手提包递给他，“多谢。”郭世杰高兴得跟受表扬的小学生一样，满眼冒星星。朱韵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差点将郭世杰认成了张放。

　　她在后面怔怔开口：“田修竹？”

3 r3 j/ Z9 X0 {; r* a" [8 |　　田修竹转头，郑重其事地对朱韵说：“我要工作了，不要打扰我。”说完就跟着兴高采烈的郭世杰往楼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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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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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V, V* d8 u4 V! e. e　　郭世杰前簇后拥给田修竹迎进公司。“老师请来这边，我们老板今天不在。”他直接将田修竹引向李峋那，“这位是我们项目组长，李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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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c9 a% f1 _9 w1 M　　赵腾和张放一脸痴呆地站在旁边。

　　李峋敲了一天键盘的双手终于停下。他看向田修竹，淡淡道：“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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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修竹笑着回应：“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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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一起进了小黑屋。赵腾到朱韵身边拉她，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 ~/ o# h4 n) W: z1 n3 L4 I  I: i# s4 d　　朱韵：“我比你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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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巧郭世杰出来给田修竹准备热茶。他今日胆量爆棚，竟敢去翻董斯扬的高级茶叶，被张放当场拿下，一路压到赵腾和朱韵面前。

" r7 K& F* _7 S" ~- D  P! Y  Q　　朱韵问他：“你认识田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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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世杰激动道：“谁不认识田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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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w2 p9 k3 V1 M　　张放一巴掌招呼在郭世杰后脑勺上，“瞅给你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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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 ^5 ]5 M# V3 j　　朱韵拨开张放，问郭世杰：“你私下也认识他？”

* t6 r) D$ Y5 f# `) h　　郭世杰：“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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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 Y3 ^6 i1 _　　“那你们是怎么联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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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2 t( b7 }  \5 t9 e: X　　郭世杰懵懵懂懂，说道：“李组长给的策划案上，美术要求那页留了个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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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哪来的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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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反正是李组长让我联系的，他事先没说是田老师，就说是之前画海报的人，让我如果有问题就去问。”说着说着，郭世杰一脸春心荡漾，“没想到田老师特别亲民，听说我是飞扬的员工，给了我不少指导。”

　　朱韵问：“是李组长让你去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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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 p1 a2 d9 {2 C　　“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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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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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w% o9 |4 A5 I' y8 _　　“没说啥啊……啊对，他让我告诉田老师公司现在任务量很重，如果不快点定好项目美术风格的话，过年大家都要加班。田老师听完特别着急，他人真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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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那今天开会——”

# a: P% V0 y2 j* r  w　　“哦，是这样的，田老师听说我们工作量这么大，主动提出要帮我们的忙。本来我是不忍心的，但实在敌不过相见偶像的心情。”郭世杰笑开花，“李组长真好，能给我这个机会。”

　　朱韵眯起眼睛，他是嫌你邮件交流效率太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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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b  Q6 @, C( @7 c  m　　朱韵无力地挥手，“你去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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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屁股沉进椅子里，捂着额头，想起之前李峋要她将田修竹发她的海报邮件转他一份。那时她单纯地以为他只是想看看海报效果，没想到套路这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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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 M4 \) I+ ~6 m* L7 T% e　　李峋对项目全身心投入，他无论如何不想放过田修竹这个天价难寻的美术资源，但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又不想自己联系他，于是就推了个傻呵呵的代言人郭世杰出来，几句话下套，让天真的田修竹主动上门。

0 e; D( z0 s& [0 C1 t　　过年加班……田修竹自然是不忍她过年加班的。

　　“厉害。”朱韵逻辑顺到最后，感叹着点头。

　　赵腾：“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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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V! @6 ^( Z) {3 |% q) w$ _1 a8 y　　朱韵记得田修竹第一次帮她画宣传画的时候，李峋还跟她吵了一架，现在转眼就跟人家开上会了。这是什么胸襟，什么手段，什么决心，成大事者管个屁的儿女情长，她估计把他扔火星上去他都能开出一片试验田来。

  r' n+ b+ F9 {& H5 q+ h1 i　　张放皱着眉问：“到底怎么了？”

　　朱韵拿开手，看着赵腾和张放，说：“我跟你们打个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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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j/ s% M　　“啥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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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x0 g) g! t: f$ Q6 n" X　　朱韵:“有你们李组长在，这家公司如果不能两年内飞黄腾达，我自挖双眼给你们泡酒喝。”

第二十九章

　　会议开了三个多小时，期间赵腾也被叫进去了。

$ [, ~; I3 W3 l/ d! n7 H" ]$ _$ w+ {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郭世杰先从小黑屋出来，然后恭敬地将田修竹迎了出来。朱韵放下手里的活过去，田修竹冲她笑笑，说：“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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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5 K) c8 Y' O7 [　　朱韵：“怎么是我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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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6 [3 @( Q' C$ ?6 [　　田修竹说：“那就我辛苦吧。”

　　朱韵不动声色地往小黑屋里看，李峋和赵腾还在整理东西。她知道李峋是个从来不整理开会记录的人，他在那收拾东西，说明他暂时不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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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对田修竹说：“一起走吧，吃个饭。”

　　田修竹问：“你今晚不是没空吗？”

5 R& b0 w9 r2 K  U0 w% U% ?$ N　　朱韵胡诌：“……我请假了。”

　　田修竹笑道：“那好吧，我先去取车，在楼下等你。”他先一步离开，赵腾跟着也从小黑屋出来，他给了朱韵一个眼神，老老实实回自己座位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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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赵腾很欢实，现在这么老实，可能也是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朱韵站在小黑屋门口，看着屋里最后那个人。

  Y- V5 z6 R$ r2 K/ p' n　　她看着他坐在椅子里的沉默的背影，好像自己也跟着开了三个多小时的会一样，筋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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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跟赵腾交代了一点后续工作，便提前下班了。

% w1 j2 v8 \" X: _* I. {　　她下楼的时候田修竹已经将车停在公司门口了，朱韵上车，空调吹得暖烘烘的。田修竹地给她一听罐装咖啡，朱韵说：“你平时不是最讨厌罐装咖啡？”

　　田修竹说：“给你暖手的。”他打转向灯，往主干道并车。朱韵拿着咖啡，犹豫片刻，问田修竹说，“你们开会说什么了？”

　　田修竹看着前方，回答道：“就谈了一下你们的游戏需要美术风格，有几个关键人物设定我来帮你们做。”他忽然笑了笑，“不过这游戏不错啊，除了不同场景人物，还有各种时代，如果真能做出来的话，好多人可以抱着它结婚了。”

3 g# `. s4 V/ U: v　　“……”朱韵这才想起这游戏的内容，谨慎地问道，“你不是也喜欢这种东西吧，你可是艺术家啊。”

　　田修竹抽空看她一眼，说：“我是艺术家又不是修道士。”

% R1 `9 ]/ H7 x1 d1 |　　朱韵无语，田修竹笑着反问道：“假设有一款游戏让你有机会泡各种各样的男人，还是特别智能逼真的那种，你会不喜欢玩？”

9 i; ], g9 A+ E4 f1 z. }　　朱韵：“不喜欢，没兴趣。”

　　田修竹道：“那是因为你心里早就设好尺度了。”

　　朱韵握着手里的热咖啡不说话。

　　田修竹笑着说：“但这世上没有标杆的人占大多数，还有一部分是有标杆但忍不住消遣的，你太老实了。”

　　朱韵：“一个黄色游戏而已，真能扯。”

) q6 N  [9 v) i' {% w- g　　他们选了一家东南亚概念餐厅吃饭。寒冬时节，餐厅里摆满了人工种植的绿色植物，墙壁上挂着异域风格的饰品，包厢之间垂下紫红色和深蓝色的纱，隐隐散发着香气，营造出幽静私密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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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5 ]. ?  v: m* I　　服务员拿给他们菜单，朱韵交给田修竹。服务生端上两杯柠檬水，她看他点完菜，问道：“你有空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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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6 C% S3 [6 i: T　　田修竹说：“我已经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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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c# P7 G% J# q! L+ m. K　　朱韵说：“答应也可以反悔，你又没签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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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L8 M3 U( Q4 u* l　　田修竹脸带笑意，他往前探探身，小声说：“朱韵，你要斟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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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 R7 A1 H$ j　　“什么？”

  W8 k3 d& v- e3 {' @6 T. B　　“你的话对我的影响很大，搞不好你劝几句，我就真的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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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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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K# n- j# p) U2 G　　朱韵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私心，她希望飞扬公司的所有项目都能获得成功，即便是《花花公子》这种她不喜欢的类型。但她也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把田修竹拉进来，她还没修炼到李峋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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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Z4 Y5 d. y9 C3 x, D, u  M　　“田修竹，其实这件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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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r9 g! N  A1 Z" U( \　　“朱韵。”在她说完前，田修竹轻声打断她，他冲她挑挑眉，又说一遍，“你要斟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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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j$ p1 X/ u0 }1 J　　光缓缓地流淌在他的眼眸中，朱韵忽然意识到，其实他什么都明白。从她给他讲完过去的事开始，他就跟她一样了解李峋。

3 n, g8 `1 h3 m3 H3 `6 B% a　　“我说过，我希望你们成功，况且这工作对我来说很简单。”田修竹渐渐收敛脸上的笑意，轻声说，“你越快成功，我们就能越快离开这里，我不想你耗死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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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Z3 G, e  D6 |9 X　　服务员端上两碗香甜的米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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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吃一点，你瘦了很多。”田修竹说完，又有点无奈地说，“将来你会更瘦，从见到他的那天起，你一秒钟也没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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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S! T/ A7 `* |2 H3 v　　朱韵抬眼看他，田修竹说：“我刚刚跟李峋开会开得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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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d5 r0 E: |' U% ]( W2 o! U　　朱韵：“他为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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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修竹摇头道：“他这个人想得太多了，执念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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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他只是想出口气。”

　　田修竹：“我不评价他的对错，我只是说我自己的看法。我之前也觉得他对目标很执着，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说实话他身体状况不太好，全靠一股气撑着。”

　　朱韵勺子落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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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6 x: k) A+ K& p. m2 b5 \　　“什么？”

+ ~6 k6 u7 h$ Q8 ~. ^　　田修竹看她太紧张，安抚道：“也没那么严重，就是缺乏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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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q0 B/ F! Q8 j0 b# H) A　　朱韵点点头，喃喃道：“……他以前休息就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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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全心全念都在李峋身上，田修竹静静看着，过了一会轻声问：“你比较喜欢这种生活？”

8 V3 k. ^% Y2 i5 @/ O0 j* W　　朱韵看向他，田修竹的神色很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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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b6 v, e( I$ C9 q　　“其实你我相处的时间要比你跟他久很多，只是没这么刺激，我很热爱这样安稳的生活，能平静健康过完一生是很难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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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不知该说些什么，田修竹又道：“明年年底我要回法国开画展，我希望那个时候你能跟我一起走。”

6 w* k3 O+ E+ n0 V　　“田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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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4 \' O* G% q( s8 y8 h5 ^- B　　“你不用这么急着拒绝，谁也不能预测未来。对了，马上要过年了，你哪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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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算了算，说：“还有一周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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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田修竹这么一提醒，朱韵才意识到，时间飞逝，眨眼间竟然快要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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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e" n8 b% F+ Q# J- t　　最后一周，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商场里放眼望去红彤彤一片，街道上也张灯结彩。除了李峋以外，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干活了，朱韵也难得放松，甚至偶尔偷闲跟赵腾张放打起斗地主来。

! M; @$ s) |  L) Z6 V9 h　　张放好几次想叫李峋一起来玩，李峋理都不理他，张放嘀咕道：“至于这么敬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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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腾哼哼，“你以前嫌人家吃干饭，现在敬业了你又不满意。”

　　张放道：“我又没说不满意，劳逸结合嘛。眼看过年放假了，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年才有力气接着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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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本来在洗牌，乍一听“回家”二字，偷偷抬眼，李峋窝在椅子里安静地写着代码，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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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从前。

7 I& t: H/ C' \　　董斯扬忙活了一年，最后几天终于不去“谈业务”了，他开始着手准备发放福利。他对待员工还算大方，每人柴米油盐打包了一大堆做年货，在放假前的前两天组织公司年会。

　　朱韵惊讶于本公司竟然还有年会，她本以为这个所谓的年会就是路边随便找个饭店吃顿饭就得了，没想到董斯扬别出心裁，大清早开来一辆老面包车，拉着所有人往郊区走。

' G* C9 m7 ^2 q+ G: a# w. _　　朱韵问他：“董总这是要带我们去野营么，这天气野营要死人的啊。”

　　“就你事儿多。”张放坐在副驾驶，回头洋洋得意冲她道，“我们董总的思路岂是你这种女流之辈能猜对的。”

　　没等朱韵伸腿，赵腾帮她踹了张放一脚。张放炸毛，两个人又厮打在一起。董斯扬也不制止，一边开车一边抽烟，声音粗粝地笑着。

8 ]& k0 m0 S" U1 C　　朱韵回头，顺着座位缝往后看。李峋坐在最后一排，他头靠着窗户，闭着眼睛正在养神。她很快注意到面包车的质量不太好，四面漏风，寒风正好吹在李峋的脸上。朱韵回过头研究这块破玻璃，她使劲往后推，希望能把缝隙合上，但车太老了，窗子咬合松散，她推过去就合上，一松开又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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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连试了几次，最后干脆一直拿手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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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问身旁的赵腾，“还有多久到？”

　　赵腾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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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j+ C* b) t& B# O# {9 w( O　　朱韵又问：“到底去哪，开这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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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 ~. D* K  H　　赵腾说：“去了你就知道了，以前董总道上朋友开的。”

# q+ c4 ]. }% @1 X, i0 Q　　“……”

　　道上朋友。

　　朱韵强迫自己不去想自家老板到底是什么出身，专心致志推玻璃。车开了两个多小时，下了高速又拐进土路，磕磕绊绊走了大半天，下午才到目的地。

　　车停下，朱韵松了松坚硬的肩膀。她回头，看到李峋睡得还沉。她给同在后座的郭世杰使了个颜色，让他叫醒他，自己先一步下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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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a3 d* X2 H) M7 c% O7 M　　荒郊野岭里，一幢楼矗立当中，楼只有三层，但是比较长，有十几列窗子，远远看去黑乎乎的没什么动静。

3 ?. U8 Y" _( I. U$ d* C* ^　　楼比较旧，外墙刷成灰粉色，因为年代久远落下不少墙皮，斑斑斓斓像得了皮肤病。此楼没有任何牌匾名称，门口全是枯树杂草，雪也没有人扫。朱韵心想幸亏他们是下午到，否则太阳落山，她深切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勇气进这个楼。

　　身后有关车门的声音，李峋最后一个下车。董斯扬锁好车门，对众人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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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5 F: Z; Y/ D2 K　　朱韵跟在最后面，董斯扬推开颤颤巍巍的大门，前面是一条黑乎乎的通道，内部搭着装修架。

　　朱韵跟在张放和赵腾后面，与李峋并肩往前走。李峋刚睡醒，脸色奇差无比，朱韵刚刚没有细看，印象里他刚下车时，嘴唇半点血色也没有。然后她猛然间又意识到，这似乎是他们重新见面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睡颜，以及睡醒时的样子。

　　走过黑通道，进入大堂，视线豁然开朗。朱韵惊讶发现楼中别有洞天，干净的大理石地面，华丽的吊灯，厚实的帘布，还有着装整齐的服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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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问题就是服务员都是女性，而且服装性感暴露，黑红旗袍短到大腿根，多亏了空调给得足。

. c, V# X- u  n7 t: W4 z　　一个大堂经理模样的男人看见董斯扬，连忙过来打招呼。

- P, n& M1 z4 P% Z　　“董哥好！”

　　朱韵总觉得这架势有点不妙，她偷偷拉过张放，悄声说：“我们这年会不会开到一半被警察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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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K  m9 n" S+ w　　“瞎合计什么呢。”张放白她一眼，“庸人自扰，过来。”

　　趁着董斯扬跟大堂经理说话，张放带朱韵来到前方，他掀起厚重的窗帘，露出雾蒙蒙的玻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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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擦出小块往外望。外面一片假山怪石，有数座精致小亭坐落其间，亭边有不经修建的黑色枯枝。茫茫雪地上分布着十几滩碧绿汤池，星罗密布，水汽蒸腾，远远看去宛若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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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看了半晌，惊讶道：“温泉？”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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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P! V% O/ r! [　　朱韵本市生活也有几年了，从来不知道市郊竟然有温泉。

　　董斯扬跟大堂经理交代完，对方拿来几张房卡，董斯扬回头问：“你们谁想跟谁住啊？”

　　朱韵：“还要住宿？”

" L2 Q0 s, D; v" @& n; N7 s" z　　董斯扬：“废话。”

4 s/ z$ K, {0 \9 x: L  S　　朱韵：“你一开始没说住宿啊，我什么都没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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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斯扬一脸不耐烦，“女人就是麻烦，就一宿有什么可带的。”随即又笑起来，“哟，是不是没带化妆品有点紧张，没事，不想让我们看素颜你晚上争取脸别沾水就行。”

; I' Z$ }" x+ v. C6 V*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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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 G, k6 l' P　　张放从董斯扬手里抽了张房卡，拥抱赵腾。

! N# G" g* X2 f4 c9 Z　　“我就跟你混了！”

　　赵腾嫌弃地拨开他，董斯扬问郭世杰：“你要跟谁住？”

! H" L% p8 \/ ^. f+ u0 c/ {　　“等等。”朱韵打断他，她后知后觉指着董斯扬手里剩下的两张卡片。“……你就开了三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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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斯扬：“六个人三间房，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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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崩溃，“我是女人啊……你不觉得应该给我单独开一间吗？”

　　董斯扬：“预算不够。”

3 v% N/ Q7 v) Z" f: l1 F1 d7 O　　朱韵：“这不是你以前朋友开的吗？”

  c+ O6 O5 x" c7 M& E　　董斯扬哼笑，“你也说了是‘以前’，人情是这么好卖的吗？”他催促朱韵，“别磨蹭了，让你先选，别说我不照顾女员工，我仨你跟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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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6 Z9 q9 h2 X1 U. v2 s　　朱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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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 l4 w0 l- J- `, y6 @$ j　　赵腾偷瞄了李峋一眼，忽然把郭世杰拉到自己这边，说：“你就别掺和了，女人都是洪水猛兽，你不会想自己清白被玷污吧。”

　　朱韵：“谁玷污谁？”

# d. d+ P8 [) N1 S　　赵腾不管那个，揽着郭世杰说：“反正你就在那俩里面挑吧。”

　　郭世杰小声说：“他们俩不会被玷污吗？”

　　朱韵：“到底谁玷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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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腾笑着说：“他们俩已经污得不能再污了。”

: Q+ M  }; \( M4 b　　董斯扬勾起嘴角，对朱韵说：“你不用想太多，你完全不是我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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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瞬间回击，“你也不是我的菜。”

　　“那正好。”董斯扬一张房卡飞到李峋怀里，李峋从刚开始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脸色奇黑，一语不发。他拿出房卡看了一眼，便往电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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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斯扬对其他人说：“回屋休息，然后去二楼吃饭，包房‘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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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2 ], t% x$ `/ [　　朱韵还觉得事情没有处理明白，被赵腾一把推进眼看要关上的电梯里。董斯扬像拎小鸡一样给郭世杰拎过来，“你跟我住。”

  s' Z! ~* @) n$ }* R5 K　　张放挤过来问：“董总喜欢什么类型的菜？”

; A: b3 X4 m& ^) \　　董斯扬饿狼一样懒懒地舔舐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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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得比她骚个十倍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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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j; o. I: f3 O6 {+ o　　朱韵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带进了沟里。

0 l  x- S( P8 w( T" _+ L2 A　　叮咚一声，电梯停在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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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I2 H6 w" {" R4 p　　这里不像寻常酒店，房间都是木门，雕刻着各种花鸟龙凤纹案，散发着深沉浓郁的香气。棚顶奇高，每四五米悬挂一红灯笼，色调发暗，将环境映得更为幽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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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跟在李峋身后，心里砰砰直跳。她思忖要不要回大堂自己单独开一间房，但最初的时机已过，现在再走总觉得有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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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起住别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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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 a) _" d( B　　还没等她想出答案，李峋已经开了房门。

　　这店外面看着其貌不扬，估计钱都投在内部装修上了。房间虽然不是套间，但面积足够开阔，两张单人床，后面是一幅巨大的工笔荷花图，旁边是两扇镂空木屏。

* h- `; L0 W1 z  y" A; F　　李峋进屋直接去了洗手间。屋里很暗，朱韵去拉窗帘，惊讶地发现对外窗户是封死的，只有最上面的一排小横窗可以看到外面，其他都是挡住的。

1 b3 S' q( P1 F8 P　　朱韵回门口开灯，一打开倒好，屋里的灯光也跟外面一样，荷花图顶上一排暗沉沉的红灯笼。

　　朱韵心里狂汗，这屋一点也不像干好事的地方。

　　李峋洗了把脸出来，从地上捞起自己的包。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朱韵从棱角判断里面装的一定是笔记本电脑。

. e  }. V  C9 k9 W" ]& d" c　　果然，李峋下一秒就掏出了电脑。电脑一拿出来，包立马就瘪了。他把电脑放到桌子上，没有开机，先掏出烟来抽。

　　朱韵也不知道该说点啥，为避免尴尬，也进了洗手间。磨磨蹭蹭整理半天出来，正好看见李峋扔在地上的包，顺手捡起来。

　　就在她将包拿起的一瞬间，从包里掉出一个东西。准确说应该是一“片”东西。它扣在地上，待朱韵翻过，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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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照片，一只金毛状元在台上演讲，拽得没天没地。

　　朱韵早就忘了这一茬，忘得一干二净。她在数年前将照片封印在钱夹的最深处，就算钱夹被人顺走了，她也没有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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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有明显的污渍和折痕，应该是他怕存不住，所以直接塑封起来了。

　　他拿到照片为什么不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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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_/ p+ m  V. b- z) J　　不……应该问他为什么塑封这张照片？

9 U( o7 J" |5 l5 a　　或者他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它？

　　要问的问题太多，反而无从开口。

5 J- ]4 E8 }1 T　　早知道就躲在洗手间不出来了……朱韵心想，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尴尬的。

　　朱韵回头，看见李峋靠着桌边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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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 H3 x5 {' `! B+ {4 R8 S　　他跟她不同，他永远都不会感觉到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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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2 _8 \% ~# e) {* {  k　　某一刻她忽然感觉，他们之间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幼稚的游戏，无聊透顶，可他们却玩得无比认真。

  _( p& a3 S& n+ `: r' N' M　　朱韵明知故问，“照片怎么会在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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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低声道：“我的东西在我这，有问题么？”

　　朱韵：“怎么就是你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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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1 z$ y1 \　　李峋：“不然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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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我的。

　　朱韵看着他的眼神，接不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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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这支烟抽得很快，他掐灭在烟灰缸里，说：“走吧，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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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M1 W7 D4 G  F　　董斯扬将点菜大权下放给张放，朱韵跟李峋到包房的时候张放刚好在最后几道菜上犹豫，抬头问他们。“你们俩有想吃的菜吗？”

　　李峋摇头，朱韵说：“点甜食了吗，我要吃甜的。”

　　张放嫌弃地说：“你也不怕胖。”

　　朱韵：“你问我要吃什么的。”她凑过去看菜单，“奶油蜂窝煤，我要这个。”

　　张放：“多大人了还爱吃奶油。”

　　李峋落座，董斯扬斜眼看他一眼，他并没在意。

: q' u5 h* f7 a; L+ |* d& t　　菜肴很快上来，董斯扬进行了一番可有可无的开场词，大家狂吃起来。董斯扬叫了不少酒，朱韵说自己酒量差，董斯扬揶揄道：“你女人混公司不会喝酒，那跟哑巴当歌手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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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使劲把他递来的酒往回推，咬牙道：“咱俩对‘公司’的理解不一样。”

6 u6 a' B" Y2 Y0 Q- [7 i8 v/ h　　可惜她那点力气杯水车薪，哪够跟董斯扬较劲的，很快就被董斯扬灌了几杯。

( G3 C* Z7 c4 U" M　　赵腾在旁边看着，啧啧摇头，对身旁的李峋说道：“以前我们董总酒桌上就好逗张放，现在有新宠了。你不去解救一下？”

　　李峋沉默不语，其实董斯扬给朱韵倒的是淡啤，杯数多，度数小，喝了一瓶唯一带来的影响就是让朱韵骂人更有劲了。哦，还有脸色，酒精熏出了红晕，让她眼波流转，不自觉地显出几分女人的媚态来。

　　董斯扬手下有谱，而且属于越喝越稳当的那种人，他给朱韵倒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来，你喝这个我喝这个，你一杯我一杯，怎么样？”

! s2 \$ @- g+ ]" h　　朱韵白他一眼。

. Y7 e/ F5 j! E  N4 h: {9 V　　“哎呦，敢翻白眼了，给你厉害的。”董斯扬两指夹烟，指着自己的杯子，故意激她道，“我这酒度数将近你的三十倍，这都不敢喝？”

　　朱韵端起杯子一仰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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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e7 e% B/ j+ A2 |" j% K　　董斯扬带头鼓掌，员工们跟着一起稀里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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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处，热闹，自由，当然它也有自己的难处，比如发展和规划，利弊两段此消彼长，当难处被削弱，那热闹和自由就被无限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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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董斯扬兴致高昂，看着一屋子员工，神色感慨。张放凑过来给他敬酒，董斯扬一饮而尽后，说道：“第三年了。”

　　张放也感触道：“是啊。”

. e; I# t- |9 y0 d3 z　　朱韵问：“这是你第一次创业？”

　　董斯扬嗤笑，张方说：“别逗了，我们董总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没毕业呢！”

　　董斯扬：“狗屁的叱咤风云。”他自己给自己倒杯酒，又是一口闷。转头冲朱韵说：“我这人出身不好，就是半个要饭的，被一家机械厂的老师父带大。我师父曾经制造出中国第一台轮式拖拉机，那才真的叫叱咤风云。但时代变化得太快了，工厂一家接一家地倒，以前那套拼蛮力好勇斗狠做生意的方式已经行不通了。”

. I9 k4 l5 k/ P8 q$ Q7 Z. y　　朱韵：“你怎么选了互联网行业？”

　　“也没怎么选，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董斯扬看着朱韵，轻笑道，“我前年出狱，以前厂子里那些兄弟都转行了，我不知道该干什么，那段时间我在外面瞎转，有次天热，我在路上汗流浃背，结果刚好路过了一家IT公司门口。公司一楼的自动门打开，冷风隔着十米远吹了过来，那给我爽得！我当时就在想，同样都在一条街上，怎么环境的差距会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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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斯扬冷笑道：“我想在门口吹会风，结果被保安赶走了。你要问我为什么要搞互联网创业，我告诉你老子就他妈想吹空调！”

1 N- j: q; C. y: ]; D' \2 D　　董斯扬聊了一会就换人逗了，开始折磨张放和赵腾。朱韵凑到李峋身边，满身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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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j; q% T+ I( k! w) w　　她说：“你怎么不喝酒？”她有点醉了，掌握不清距离，以为正常对话，其实离得很近很近。一双眼睛因为喝酒变得异常亮，像秋水洗过的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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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峋凝视几许，拨开她往外走。朱韵反应慢了一步，回神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 K3 F/ O0 w! b: q* X　　包房是套间，屏风隔着各种娱乐设施，张放喝多，抱着麦克狂唱起来，朱韵倒在沙发里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董斯扬四人已经打起了麻将。

; Y  F  d; W# j" ~' b　　朱韵挠了挠头发，问他们：“李峋呢？”

　　赵腾说：“本来是回屋加班，被我和张放赶去泡温泉了。”他回头看朱韵，“你也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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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韵：“这么晚了……”

　　赵腾笑着说：“晚上好啊，晚上人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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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T& F, A3 \! J4 S0 |　　董斯扬叼着烟，一边码牌一边说：“到门口叫服务员，说你要泡温泉，他们会带你过去，泳衣你直接在那挑就行了。”

　　朱韵脑子转得慢，傻傻地到门口叫服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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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泡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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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x, q- e4 k$ w6 O/ L$ P1 S　　“女士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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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 R+ K) Y6 n3 R　　服务员带她穿街过巷，来到换衣间。“请问您有泳衣吗？”

/ f! N1 Q% y) v; e, `! z　　朱韵摇头，服务员带她去选泳衣。

8 G  Z  R, w' ]& I  c* ^5 x. [- b　　“您可以自行挑选，都是新款，泳衣的钱会结在您的房卡中。”

　　泳衣各式各样，朱韵看迷了眼。她本来就有点晕，加上泳衣花花绿绿，根本无从下手。服务员给她推荐道：“您喜欢三点式吗？您的身材好，穿起来一定很性感。”

　　朱韵点头，人家说什么是什么。

' |5 y! Q$ S) o! d6 A　　服务员拿了那套三点式给朱韵，她低头看了半天，低声说：“……我不要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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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S# X) Q% Y　　服务员疑惑地看着她，朱韵指着一件挂着的泳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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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_" f! `! O. T4 x4 z　　“那件，给我那件有裙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