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江山美人谋》作者：袖唐

第七十九章  我有心无力
- z& g6 l! Y1 q5 s" F  [3 a  
    “大丈夫行于天地，不拘小节。”宋初一不骂人会憋死。

    外面，引路的秦兵已经将接引令交给了迎接之人。因着宋初一要求要保密，所以便将没有进行一般的迎使之礼，双方都不曾有太多交集，只默默的出示了令牌，车队便驶入城内。

    宋初一将车窗拉开一条缝隙，观察外面。

    道路一反北地豪放风格，十分的狭窄，道路上没有任何行人。

    行了约莫一刻的时间，便有个带有浓重咸阳口音的人道，“贵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6 s8 ^7 }; ^) e- k$ ^( o) e    宋初一持了符节下车，看见一位衣衫庄重的六十余岁老者，黑色官服，脚蹬丝履，冠发博带。
4 R' |% X) N( g  A" a" Y6 w* l
    老者看见宋初一，微微一怔，惊讶道，“你……是卫国使节？”

/ W2 C+ _& ]+ e' J    “我卫国地小民寡，只能派出在下这等毛头小儿，让您见笑了。”宋初一在他面前站定，拱手笑道。

    “哈哈，哪里哪里，英雄出少年嘛。老夫方才失礼了.”老者立刻收起了满心的诧异，热络的与宋初一搭起话来，“老夫是此次负责接待贵使的行人，白氏平，贵使在秦，若是有所需，只管与老夫说。”

    “有劳白行人。”宋初一拱手道。
1 v8 i8 S2 o2 e/ h3 {2 g! s
! U) c- c9 [8 W0 u8 v    白平还礼，连连道，“不敢当，不敢当。”

    “不知在下何时能面见秦侯？”宋初一问道。
- {% H9 R9 U$ i9 O4 m: u
    白平一边指引宋初一往准备好的院落去，一边解释道，“想必贵使也有所耳闻，先君不幸薨，君上新近即位，又逢商君叛乱，事务繁重，烦请贵使候一两日，君上必然接见。”

  G. `' g: ~6 t    “如此，这两日便有劳白行人了。”宋初一道。
# x; o6 q" c+ V5 s( l# M, q& F+ R
    “这是老夫分内之事。贵使暂居此院，倘若有需要，只管吩咐院中仆婢。”白平道。

# U5 N2 j, u8 y5 O1 D* G4 j    两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白平便告辞了。

$ {% r3 U" t. ?& T) M8 O    宋初一打量这个院子，亭台楼阁样样不缺，是极大的院落，但庭院中几乎被一汪池塘所占，土地并不多，中有飞桥连接左右两侧。池塘四周砌了石壁，十余座石刻的蚣蝮趴在水边，粗犷大气，池塘中的冰映着岸边怒放的红梅，又不失柔和之美。能看得出，院子的布局处处都花费了心思的。
: A) s/ u* l1 q7 o
4 ^" O, T7 ^: Y% U5 X    砻谷不妄也早已看过一圈，道，“秦地的装饰与卫国亦不同。”

: ]; D% ~% ~- Z# l- t( F    砻谷不妄长这么大，除了这次，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魏国大梁。那是当今七国屈指可数的大城池，他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月，魏国建筑大气中不失细腻，看起来颇为气派精致，而秦国，不管装饰雕刻的如何繁复，总带着些粗犷之感。
9 s# x. C% N6 B
    “来人。”宋初一扬声道。

    一名着暗红色倚地云纹曲裾秦国侍婢踩着小碎步匆匆跑过来，躬身道，“使节有何吩咐。”
6 n7 [1 n" O( W7 r- S% y2 e
4 Z4 i/ B& T; n3 l# t    宋初一吩咐道，“准备我们几人能穿的秦人衣裳。”

  ^, s$ p5 p  p. z8 [' \    那侍婢微微抬眼看了籍羽、季涣、砻谷不妄和宋初一的身材，蹲身行了一礼，“是，使节何时需要？”
2 |( c3 g/ F* T7 G
    宋初一道，“越快越好。”

    她琢磨着，秦君不可能立刻召见他们，先出去转一两个时辰，接下来两天都在此处等候召见。
1 L7 }7 ?3 o" z2 E; m  `
    宋初一让几个人各自挑了房间，先去休息一会，自己则进屋，让坚去把子朝唤了过来。
; U/ S# L3 ]# b2 F+ L5 M  t1 d
, P3 I3 i, C/ S" i    白刃懒洋洋的趴在宋初一腿边，半眯着眼睛，一副欲睡未睡的模样。
% D- y" h: p" k0 _
    宋初一斜倚在靠背上，接过侍婢递过来的茶水，仰头牛饮一通。
$ K9 B- `2 Y6 Q/ D
    “先生。”子朝在门外躬身道。

    “进来吧。”宋初一放下茶盏，道，“你们都下去吧。”
: l1 K( B  z% q( o
+ U0 P! \4 k" K0 u8 Z- B3 }    屋内的四名侍婢纷纷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 W6 X1 T. M1 _
    “无需多礼。坐。”宋初一拍了拍白刃，“去门口趴着。”
- M1 W8 e2 `3 Q2 F4 q
8 @! {) |( F, L, b7 o+ w    显然宋初一对白刃的期待太高了，这家伙根本听不懂，还道是逗它玩，于是敷衍的扫了扫尾巴。

+ A' o& G) ~. |" t+ t8 Y    “唉！”宋初一叹了口气，起身拽着白刃两条前爪，用了吃奶的劲儿将它拖到门前。

    白刃依旧趴着未动。
9 H6 O) \) @5 H; T2 B$ f! e
3 H# z+ ~- Q7 R! W( Z$ n  M    宋初一回坐榻上跪坐下来，打量了子朝一遍。长途跋涉，竟无损她的容色，反而略带些倦意的模样，别有一番楚楚之姿。

8 p: A2 e& ^* q    “我唤你过来，可能猜到何事？”宋初一问道，

    子朝忐忑的看着宋初一，“先生……是想把奴送人了？”
9 g+ I& |" l# \( D2 ]  L/ k$ |, I
    宋初一很满意她的聪明与识相，因此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可知解秦国新君？”
1 M& L0 [& s8 X8 t% s. m! \' _
    “奴不知。”子朝轻声答道。她一个女子，就算有几分见识，哪里会了解刚刚即位的秦君，但她知道宋初一这话的意思，是打算把她献给秦国新君，心不由提了起来。

4 L; l* v& p( Q% w5 d3 u5 n/ S) A    此事由不得她拒绝，她一方面想知道秦君的情况，一方面却又有些伤心。本以为，宋初一对她有些兴趣……
, C( Y  i% [2 ^" _& E& f
    “秦君年十九，尚未娶后，高大魁梧，相貌英俊，行事果断狠辣。”宋初一简单的将秦君的情形说了一下，接着道，“七雄国的君主，再寻不出比秦君更好的男人，你跟了他，趁着王后未定，得几夕欢愉，生下孩儿，日后也就安稳了。”

    子朝微微抿唇，宋初一对她算是十分厚待，毕竟听起来秦国新君还是个不错的男人，她落到这个境地，能一步登天，全赖宋初一，可是她……
4 x/ A3 k/ ^8 _/ Z, m2 Z; r+ v
    “先生大恩大德，朝无以为报。”子朝伏在地上，一咬牙，大声道，“朝还是处子身，先生若是不嫌弃，朝愿献给先生。”

$ ~; e/ A3 ~# U% A! g1 m    “咳！”宋初一被自己喘气呛了一下，咳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子朝啊，看着你这么个美人，我也很激动，但……实在有心无力啊！”
; k0 ^5 {# D' z' D0 ^
    子朝抬头，美眸中含泪看着宋初一。

    宋初一说的比较含糊，所以子朝理解成为了另外一层意思：年纪太小，没有这方面需求。
  u( M9 ~* ^9 y" x* g* _
( l+ \% p' ]2 g5 s& q    可是……正常情况下十五六岁的少年，多半都有了那种冲动，更有许多已经有过合欢，子朝心觉得先生是不是有什么难言的隐疾，不好明说。
( s" ?! y' R% s( ~+ [
    想到这里，子朝觉得戳到宋初一的伤心处，心里有些歉疚，躬身道，“但凭先生做主。”
, x5 Q5 ~( N) x/ S
    呜——
5 f% L& i. y+ ?
/ I6 h3 [- U: D    门口的白刃陡然起身，呲牙对着左侧。
4 n2 A! ^8 K2 H5 y
% z; y, y# x& m! t' p2 R( t    咣啷一声，不知何物落地，一名女子尖叫，“狼，狼啊！”

第八十章  未雨先筹谋

5 _. T9 z  B) t    应是送衣物过来的侍婢。宋初一唤了一声，“白刃。”

; ]$ Y* Q, a5 L: B* a8 V* N    白刃立刻收了浑身戒备，窜到宋初一身旁。
" C% {+ J$ T1 p& c5 b
    “子朝，侍奉雄主，要将全部的心都交给他，就算他不稀罕。”宋初一伸手揉着白刃的头，道，“冷静、防备、隐藏。这是我送你的六个字。”

+ n$ R% e% a$ V) h    子朝沉吟了一下，“奴知道防备、冷静，可隐藏什么？”
5 W. @7 C: X' {6 a- h
3 U: e. s" j5 |  R6 K  X) j    “起了贪欲要隐藏，对秦君有了爱恋之情，要对秦君以外的人隐藏，对秦君没有爱恋，亦要隐藏……”宋初一举了几个例子。
2 V( h- h& L( L2 M
    换而言之，就是隐藏自己的一切欲望和情绪，给外人一个无欲无求、又忠心不二的形象，这样能够帮助她在后宫之中减少一部分的敌意，但至于能否混的风生水起，还要看她暗中的手段了。
( l4 r2 z( l+ E' D2 G2 z
& _+ k4 j+ m5 _) E" _' ~  H; A    君王侧，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大部分君王对于儿女私情也十分寡淡，他没有过多的时间放在这上面，因此要吸引他的目光，首先要有美貌，其次要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宋初一并不看好现在的子朝，一般男人对她的容色都不会视而不见，得到宠爱或许不难，但她还是太过纯良了，不一定能在宫中立足。
9 L- K7 R1 f) q% L
    如果幸运，经过一段时间磨砺之后或许能成气候。
/ E8 B1 m& C" F+ `  l3 q7 `
5 Q( K$ r( g* }  q! ~    “朝受教。”子朝行了礼，起身之后，犹豫了一下，道，“先生……雅……”

    子朝心中矛盾，她既希望姐妹一起入秦宫，又希望子雅能够远离这种权利是非。

$ u' `( y6 J4 b) Y/ S    宋初一道，“她的性子需要磨一磨，就跟在我身边。你若是能在秦宫站住脚，说不定还有姐妹重逢之日。”

' X& b8 S) a4 N, c# g    宋初一还要观察一段时日，子雅是个十分有心思的女子，很有韧劲，要强也不是错处，只要不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宋初一愿意给她准备一条比子朝更好的出路。
5 e1 f0 ~, p. K$ E
2 M9 W' g7 K5 Z! f4 O: f    外面凌乱急速的脚步声响起，一名身着黑甲的卫士将领带人冲了进来。
5 T2 _* x5 W* z
/ I; h6 p  C0 w    众人看见趴在宋初一腿边的白刃，不由愣住。
  f/ \# D% R3 b# _/ }" f
    只要呆在宋初一身边，白刃便不会动不动的呲牙，因此对于闯进来的一群人，它只懒懒的抬了抬眼皮。

    “方才听婢女说有狼闯入，某等不知是贵使圈养，扰了贵使清静，还请降罪。”领头的黑甲卫士拱手躬身道。
- \0 ~+ t' o- z. ?' s! n0 c# z
    话是如此说，可宋初一是外使，有什么资格治他们的罪？不过谦卑的态度做足了，彼此也就将此事揭过。宋初一淡淡笑道，“无妨，我养的这小东西就爱惹事生非，辛苦诸位了。”
, o9 b; b3 K2 ]9 X' j
    “多谢贵使不罪之恩。”卫士施了一礼，道，“属下告退。”
( _. |7 k  C7 M5 s, [; I
    卫士退出去时，目光都不约而同的往子朝身上飘，那漂亮的脸蛋倒还是在其次，主要是身材的确够“惊心动魄”。
# t, }6 k+ c" U; F# l6 n8 x9 v
    侍女战战兢兢的将衣物捧进来来，放在宋初一面前的几上，“先生，衣物已经准备妥了。”
8 Y# n. Z" Y* g! }& o$ F  Y6 X
    宋初一嗯了一声，令那侍婢退出去。

    “奴服侍先生更衣。”子朝道。
1 B4 i! I% x8 j: l& q& h/ O* o
  I6 m7 G0 D+ m1 v' H' {    宋初一道，“你回去好好休息，唤寍丫过来。”

7 M& x" u- N* z6 m    子朝眼圈一红，垂下头轻声道，“是。”
9 b- ~. M- D  s' S. |0 k# z
    宋初一看着那伤心欲碎的样子，待闻脚步声走远，不禁摸着下巴，对白刃道，“看来我还挺有沾花惹草的条件，可叹就少了个把！”

; g8 ~! n. d/ v7 W. K2 }, h1 |& C; X0 x    “主。”寍丫垂头进来。
9 L0 n3 n/ J$ s& I
7 E( o7 T5 q' s: y8 i9 e4 t    宋初一很喜欢寍丫，质朴、纯粹，不太聪明，或许也正因如此，才没有多少小心思。

2 ]5 u9 B  V) `( y    由寍丫服侍，宋初一换上黑色秦人衣袍，带上寍丫和坚，去寻季涣和砻谷不妄一起出门。

( a* o4 y/ w2 E+ u" C. w$ [    时刚过午，正是咸阳城最热闹的时候。

) a) b0 R/ v7 U' E' ]- _$ B6 e) B    咸阳，八百里秦川的腹地。这个才新建了二十几年的秦都城，规模宏大，生机勃勃。从前秦国都城栎阳，是最大的人口买卖市场，但凡说到秦国做生意，多半都是人口生意，如今商贾八方云集，街巷之间热闹非凡。
2 E' x( l, |- H# r$ Z, m
    “咸阳倒是不错，就这一点令人心烦。”砻谷不妄皱着眉头，拍打身上的尘土，“怕是要一日洗三回澡才能干净。”
) N. P4 {6 z, Z
) L- Y* K8 B$ k+ Y' k; W    宋初一嫌弃的将他往旁边推了推，“一边拍去。”

    咸阳对比原都城栎阳来说，已经好了几倍，大部分时间并不会这样尘土飞扬，只是冬季雨水少，气候有些干燥。

/ z% z& Z" y2 J/ |2 d& s    宋初一从前所在阳城距离咸阳不远，她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秦国咸阳，大部分经历都在陇西这片土地。她根据前世的记忆，领着众人找到一家隐蔽在深巷之中的一家铁匠铺。
0 d/ ]: s( ]# u2 R) D, I
    众人进入小院里，便看见七八个光着膀子打铁的男人，宋初一目光在其中一个身材精壮的青年男人身上流连两息。

: r! Q8 r' I: V  M% i. o    那男人感觉到了宋初一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转头朝屋内喊道，“老丈，来生意了！”

5 E; e3 S% X4 _2 N0 D! c    片刻，有个拄着桑木棍、须发花白的老人从从屋内缓缓走出，抬起松弛耷拉的眼皮看了看几人，“贵客想要打何物？”

$ l6 b( d$ y6 P$ F! w, P: M/ P3 o    宋初一微微诧异，这老叟与十年后也差不多老啊她拱手施礼，轻轻吐出两个字，“利剑。”

    “贵客找错地方了，老朽这里只打寻常物什，倒也能打剑，但锋利与否，就不敢保证了。”老人站在门口，并无请他们进屋的意思。

7 S" m; C$ k6 T; Q2 S% [  S    宋初一身子往前倾了倾，小声道，“价钱双倍，小子这里还有一猴儿酒秘方奉送，如何？”

, J: n6 G! i7 ~" Y% z6 s    老人眯起眼睛，打量宋初一半晌，“老朽勉为其难的试试。”

    说罢转身进屋，宋初一招呼籍羽几人跟了进去。
& z. ~; U5 Q. P$ |
  Q( S+ {: C/ l* x+ q    外室堆满了形状各异的恶金（铁）、铜块，几乎没有插脚的地方。穿过一道小门，陡然一片明亮，屋内清爽简洁，没有任何装饰，木屋竹帘，几方席。室内寒香幽幽，抬头便外能看见一片盛放的绿萼梅。原来这竟是两个相连的院子

    寒风穿堂过，宋初一打了个哆嗦。

2 x' K6 J' y2 x) N) e9 t    “随便坐。”老人坐下之后，伸了伸手。
5 U  V" [. }$ \, Q' ^5 D
* @: d" a  T& m! x    别人还可以挑个避风的位置，宋初一因要与老人说话，只能陪着他坐在风口。

6 R( r8 K4 j* t    “方子。”老人道。

    宋初一微微一笑道，“如此贵重之物，哪里能写下来，都在这里呢。”宋初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2 v' L+ s) ^, ~' k
    老人微微颌首，“有理。要铸何种剑？”
9 X! e) W+ ?7 m0 Q; t" k
( _8 O/ r4 T% U) U5 g8 m    “小子需四口三尺利剑，一柄袖中短剑。小子不懂剑，老丈看着给铸吧。”宋初一知道这位铸件名师不喜别人乱提要求。

    老人耷拉的眼睛不由睁开，仔细看着宋初一，咂了咂嘴，道，“你这小子，将我喜好拿捏如此精准，莫非是熟人？”
' q) s7 b7 v, f1 [# q
" q/ Z2 W/ b+ x    “我父是观星师。”宋初一道。
: h  h, s, i; R
& C7 N' g$ F  k. o3 h    老人沉吟了片刻，道，“唔，我记得，听闻前几年饿死了。”

* x# f8 J0 G# z1 X9 H) W  ?    好歹也是相识一场，就不能委婉点？宋初一抽了抽嘴角，“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5 V  n- T! D; U; G. r; C    这个时代消息的传播便是如此，宋初一她老子非是名士，因此也只有熟识的人认识会偶尔说上几句罢了，传来传去，都是前几年。消息的可靠性实在难以保障。
4 G, B1 d4 s, a* j) ?
    “原来如此，传出这话的人，怪缺德的。”老人叹了口气，接着道，“被饿死这件事情，如此丢人，竟也到处乱传。”
* Q7 Z/ c8 j6 c2 c; O
    砻谷不妄心想，这老叟敢情骂人连自己一并骂了，屋里这么多人，他无遮无拦的说出来不也是乱传。
7 @# g  d1 N) B# g) G9 n
    其实这世上被饿死的人又何止宋初一她老子，只不过作为一名观星师，也算身怀一技之长了，却生生被饿死，在这个有才之士最混得开的年头，除了能证明还算清高，就只能说明他的能力差了。
& T' ~: |. |% Y& N
$ a, [/ U. ^; V8 z    砻谷不妄暗忖，他怎么能生出老师这样的人呢？

1 P9 ~8 H6 X: d$ C- L    “半个月后来取剑吧。”老人道。
  y5 D. P  p: |
$ x7 d# q: q9 d6 R9 U5 J    “老丈，小子急着赶路，七日能取否？”宋初一问道。

7 G+ }* B9 y" \7 |( k    老人抄手盯着她不语。

( {4 I9 E5 }2 C5 g    “加梅花酒方子。”宋初一道。
, F, D  }! ]1 `- t& Q! e$ m0 H
2 j* R% ^0 W( m2 G    “……”
$ T0 R8 a8 `6 V
    “断肠酒！”宋初一咬牙道。
- w5 N' v! r9 ?1 r3 ~& r
    老人吞了吞口水问道，“听起来是烈酒。”

    宋初一道，“那是自然，三碗下肚，保证醉上三昼夜。”

) h2 F3 }9 p% r9 d* x9 Z    “来来来，写方子。”老人不知从哪里掏出笔墨和竹简放到几上。

    宋初一暗暗翻了个白眼，伸出冻僵的手，取了笔，飞快写下三个酒方。
. E7 U$ i) E) T
* P/ _( ~4 d9 n    达成约定，几个人被从原路撵出来，老人欢欢喜喜的拿着方子试验去了。
. V; y; C, k4 [! z4 c" i5 D  p
    “老师，七日当真能取剑？”砻谷不妄有些不信。七天便铸出来的剑，能是利器么？

    宋初一道，“他多得是好剑，根本不需特别铸造，不过老叟性子怪，不愿当场交易。”

) W: _) \) {. H' r* o2 }! d    “先生一口陇西音，说的极好。”籍羽虽不会说秦语，但会分辨。

' t( W$ s2 k# r4 C    宋初一淡淡一笑道，“你知晓我会说的不止秦语，为何早些不夸赞我？”

    砻谷不妄对此不甚感兴趣，只问道，“老师，那四口利剑，可否给我一把？”

    “本来便是给你们几个铸造。这家店所出的剑，虽比不上龙渊、泰阿，但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宝剑。他们从不轻易出售，至今售出的宝剑不足百数，我父亲曾赠老丈一个酒方，凭着这点关系他才肯松口。”宋初一道。

2 n8 p* i+ \  \) n" A     别人如何都求不来的东西，到宋初一这里变得似乎唾手可得，其实不过是宋初一知道自己能得老人的眼缘。前世拥有过的东西，她不会放弃。
: B8 P: m6 I5 l) T" g$ F9 m& y, v
    籍羽默然，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宋初一为他们求得好剑，他方才却疑她。
+ G! B5 o  i: b
# O# S! @* g, Q1 t    宋初一余光掠过籍羽的面上，眉梢微微一挑。

    她早存了收了籍羽的心思，但知道他心志坚定，只要是认定的事情，绝不可能被三言两语打动，因此故意露出一口地道的陇西口音，诱他起疑心，然后再让他发觉其实她用心良苦。
1 g; R3 ^( B% \% V
2 X5 @) G7 c4 E! n# d    这样的小伎俩，宋初一用了一路。虽则不一定对所有人都能起作用，但对付籍羽这样的人，再合用不过。

第八十一章  一起沐浴吧
& j' O3 q0 ?; u1 K" `) y2 Z
    在咸阳的第四天，一场大雪忽然降临。一夜之间笼罩了整个咸阳城。
0 m! a5 m3 ~7 B2 N- Z
  I8 ~7 [& q) V$ M& ~; `" x2 x    砻谷不妄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雪，从空中落下的那些雪，并不像平时所见的轻飘，而是带着重量，密密匝匝的砸了下来，院子里的梅花被砸落了满地，而后顷刻间被覆盖。

    屋内，火炉里闪耀着暖融融的光芒，砻谷不妄将窗子开了小缝，向外观看。
- N5 c2 A  H* h# k; l, r7 j2 `
    宋初一披着羊毛裘靠在窗户边，偶尔从窗缝里看一眼外面。

  V( e* H. \; m  S9 E    “魏国，不会下这样的大雪吧。”宋初一忽然道。

    砻谷不妄怔愣一下，道，“老师惦记那个失散的朋友？”

    惦记吗？她似乎从未惦记过谁。宋初一手下揉着白刃的毛，眯着眼睛看向外面，未曾答话。砻谷不妄提起此事，她也想到赵倚楼身边没有任何保暖物什，倘若在外遭遇到这样一场暴雪，定然九死一生。

4 f; L+ @7 d2 c, k5 k) K1 U2 G    砰砰砰！

7 M; t6 w! ?3 ^, S    门被敲响，宋初一收回神思，道，“进来吧。”
% [2 E" W  S1 y( b
6 J) Y# Q6 ^2 Z( o; M    籍羽满身是雪的推开门，转身关上之后，走到宋初一面前拱手施了一礼，“先生，我们已经等候四日，秦公为何还不召见。”

9 _  r- K+ w8 d- T, g    “正逢大雪，总归是无法出行，再耐心等候两日。”宋初一道。不到必要她不会去催白平，卫国虽小，但他们也不至于把一国使者忘记了。

2 d$ Q0 ~* z; {$ g- j! k, [1 Q6 f/ {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籍羽对宋初一更多了几分信心，这个计划所有的事情都在宋初一的手中，他只需奉命监督。因此也并未多问。

    将入夜。

7 v+ e. W7 e( x6 _/ B4 k    咸阳城厚重的城门正在缓缓关上，雪地里忽而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城楼上的卫士放眼望去，只见一片苍茫之间，百余骑兵正浩浩荡荡在官道上冒雪前来。很快便近了城下。

    远远的风雪伴着吼声传来，“司马将军回城！”
  `" S& H1 O6 g+ `' O  I) o/ U
    城楼上的卫士一眼便分辨出是黑甲骑兵，立刻扬声道，“司马将军回城落桥！”
- T6 {) L7 W; Y' _" k/ @2 G
9 ~7 m' c* a# f% f    基本上每一个大的城池都有沿着城墙外围而挖的护城河，而护城河上的桥可以利用人力收起，咸阳也不例外。
7 B" v9 F! _0 u& y
    两队兵卒从城楼上解开铁索，缓缓将厚重坚固的木桥放下。
) n" H4 S( @; y' d* X7 j$ f
    木桥落地，一个低沉的轰响，将周围的雪花激起。
, `9 v: g7 a1 i( f3 W
    黑甲军从桥上飞驰而过，在地上留下一片马蹄印，但很快被大雪掩埋。
* v  ]- n1 g6 B9 Q/ p* D
    这一队骑兵径直从主干道上穿过，奔到咸阳宫门口才停顿了一下，而后竟是骑马从宫门进入，停在主宫殿前面。
& j) g! \2 ^( b+ z) h) @* o, p
    为首的将军利落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马鞭抛给身后的卫士，大步走上台阶。

4 l- O6 i5 }8 D: p8 c    台阶上早已有一名六十余岁的卿大夫撑着伞等了许久，见到来人，连忙躬身施礼，正欲开口，便被他冷漠的声音打断，“召集朝会！”
6 w4 Y8 N3 l8 \2 H- s  n
$ D* K2 b1 h, x+ \- q2 k    卿大夫愣了一下，旋即面上尽是喜色，连忙应了一声，“喏。”而后便疾步下了阶梯，冒着大雪而去。

    风雪愈大。

! I. A) K: S- C; Q    望着漫天的大雪，宋初一隐隐听见远处有鼓声传来，抚着白刃的手微微一顿，唇边漾开一抹笑容，“你听。”
/ \- G- X; _; a0 ]7 C3 \+ w7 C
    砻谷不妄放下竹简，侧耳仔细倾听，“是朝鼓。”
2 M6 P7 s( D  K* B
    “想必不多时便能面见秦公了。”宋初一道。
  L  b& t: N  x2 ^0 y3 l0 q: f
    “老师如何得知？”砻谷不妄疑惑道。

( \+ \% O! `3 J1 [  F3 @0 R    宋初一端起茶抿了一口，“眼下秦国只有一件事情能令秦公傍晚召集朝会。”

    砻谷不妄脱口而出，“商君！”
7 o- b7 ?8 Q- l6 s( {, C6 t
    对于秦国新君的雷霆手段，宋初一十分欣赏。

    宋初一记得，他即位之后，先是毫不犹豫的下令诛杀商鞅，获得了秦国老氏族的拥戴，稳固了自己的位置。将大权牢牢握在手中之后，紧接着便宣布绝不推翻商君新法，引发了老氏族叛乱，这位年轻的君主，以铁腕平乱，迅猛令人咋舌。
5 d* O  Q- s* v# T. i' U
    今次，便是这位年仅十九岁的新君第一次震撼整个秦国的时候。

    “先生，白行人来了。”季涣在外禀报道。
! `) K0 p. Y- A9 q9 N
' g" H  H% Q2 C# w) X    宋初一拢了拢身上的羊毛裘，坐直身子，“请他进来。”
5 U1 P  p! [8 I4 m
    屋外，白平走到房门前，取下身上的竹笠蓑衣，整理好冠服，才推门进去。

2 V* V+ v6 f" x0 ~    宋初一起身，两厢静静的互相行了礼之后，宋初一才开口，“白行人请坐。”
: L4 L" f- s1 D# B% V4 t
    白平道了声谢，寻了个恰当的席榻跪坐下来，微微笑道，“君上欲在一个时辰后接见贵使，不知贵使可有不便之处？”

9 g& I( A% A: K2 d$ d. B5 M3 c, g8 F/ f    这不过是客套话，能有什么不便比两国邦交更加重要？宋初一微微笑道，“自是没有，不过秦公如何会在傍晚接见在下？”

8 i( T8 v: k  G, O    砻谷不妄看着宋初一的表情，不禁暗暗翻了个白眼，分明是明知故问，偏那一脸的迷惑像是真的一样。
0 I3 E& x  z* O; k& o/ G1 A/ Z
4 n5 {" k: T, T7 R9 u9 Q    “君上才处理完公务，得知贵使已经久候，故而立刻设宴为贵使接风。”白行人道。

; J1 ^6 J+ i4 Y& C% I, ~    砻谷不妄心道，得，这位也是个说瞎话不眨眼的。
6 T! t# u; j  }; R4 i- g2 |
    宋初一坐直身子，道，“得秦公如此厚待，在下感激涕零。”

% G& K7 c% Y" n, N+ q8 ]    “那便不扰贵使了，老夫令人准备了温泉香汤供贵使使用。”白行人拱手告辞。

    砻谷不妄见拍平出去，道，“老师，一起沐浴吧。我都很久未曾洗温泉了。”

9 B0 ~, A" R8 j0 {9 @    宋初一干咳一声，还在思虑用什么借口拒绝，砻谷不妄笑望着宋初一的胯下，“我去准备衣物……老师，你不会是怕比我小，所以不敢吧？”
+ y' ?; A. ?+ i) K
    说罢，便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
3 x9 X) f7 W" t- n% W
    “不妄啊……”宋初一揉了揉太阳穴。眼见挽回无望，静默两息，便也兔子一般的动了起来，飞快的从箱子上扯了两件衣物，一溜烟的跑去浴房。
7 d* L/ m/ i+ e0 O
    这院子里有很大的浴池，每天都有热水，浴房极暖，所以宋初一每天都要沐浴，恨不能把路上那段时日都补回来，所以身上根本不脏，只需要过一遍香汤即可。

8 H9 C' d9 Z' O) N    满院子的仆婢都诧异的看着一路狂奔的人，手上的东西零零碎碎的掉了满地，一头雪狼跟在后面践踏，最后面才是两个战战兢兢的侍女随着捡东西。

    宋初一等白刃也跑进浴房，将门从里面栓上，飞快的剥了身上的衣物便跳进池子里。

    那厢，砻谷不妄正在兴奋的等着侍婢收拾衣物。他在卫国几乎天天都泡温泉，自然不会因此而兴奋，至于眼下为何有此等感觉，他却并未意识到，只欢欢喜喜去寻宋初一。
+ ~  V, q3 c  v0 j& Q$ o4 h- I
    砻谷不妄哼着小调，身后跟着两名捧衣物的贴身侍女，走到宋初一房前，见房门大开，便探了探头，“老师，我准备好了。”

4 S3 Y3 M5 y  {6 P4 p! k% r    无人应答。
5 W3 H/ ~8 g+ a' p
4 a' M! N9 p* O9 {% P9 Z  t    砻谷不妄一只脚踏了进去，“老师？”
& o! i3 I3 _3 R# P
    “咳，不妄。”竟是从身后传来了宋初一的声音。
* S5 @* v5 |9 M* t
    砻谷不妄回头，看见一身白色广袖宽袍、墨发湿漉漉披散在身后的宋初一，不由瞠目结舌道，“你……”

# }4 e" ?2 V; {/ w  ^8 I4 \  F. t' u    “少年，你太慢了。”宋初一将手里的巾布搭到肩膀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浴房里不止一个池子，趁着白刃没有全部祸害，你赶快去吧。”

: v9 l+ T" X6 R$ p% O9 ^    “我……”砻谷不妄仔细回忆了半晌，难道他方才有片刻的失忆？否则事情发展的也太快了吧！
. O! G" l2 L  A& k: e! F; X
    “啊，对了。”宋初一回头道，“记得令侍婢帮白刃擦干毛。”
) j  |* r1 ?7 p
    “哦。”砻谷不妄呆呆的点了点头，领着侍婢进了浴房。
3 L' K$ Q3 w) l1 v6 g. @, b
; q0 ?3 C; o6 k5 `" A* R( ~    白刃正在其中一个最大的池子里扑腾的正欢，砻谷不妄看了它一眼，习惯性抬手，由侍婢服侍他宽衣。
& z( d4 S0 R, q" b* T; w
    砻谷不妄身材自是不如成年人健硕，但十分匀称，小麦色的肌肤，已经微有形状的肌肉，处处都显示出少年人旺盛的生命力。
6 H' p8 G& P& B) C
4 p3 H4 ]* W. s4 e, K- U" z- C    走进白刃隔壁的浴池中，砻谷不妄脑海中莫名的回想起宋初一方才头发披散的样子，竟是比平时好看许多。

* s5 ?- p2 [) j% ]) f    他正发呆，面前噗通溅起水花，两名侍婢惊叫了一声，连连躲避。
  ~: [4 `8 J9 p, a3 w3 v8 z- S! V
) O5 I7 N5 C5 B$ U3 u4 Z. r) Q2 ]; \- _    白刃跳进砻谷不妄的池子里扑腾了几下，又爬出来跳回大池子。
# M3 I0 J) i7 j
    砻谷不妄脸色铁青，静默几息，陡然咆哮道，“来人！给我准备新的浴汤！你这个脏东西！”

    宋初一在房内捧着书，由一名秦国侍婢给她绞干头发，听见声音，无良的大笑起来。

& H2 X& @% x) Z7 f- ^    笑罢，想到应当没有侍婢胆敢接近白刃，便道，“坚，去帮白刃擦干身子带回来烘干。”
4 H9 u  m5 H/ T6 b& A8 y
, o' C* _$ l3 X' |- _$ W    坚应声而去。
0 R0 u' Z5 R  R; M# c/ n
! T: A' k3 M# j& N    头发弄干之后，宋初一遣了侍婢，唤寍丫过来，一边自己穿衣，一边告诉她讲究。
. {2 d; c; r, \8 |
1 S2 H7 [6 H9 J& w    待一切准备好之后，砻谷不妄才浑身湿漉漉的走了进来，脸色尚不大好。
% p$ w! U$ |4 D8 I
    “再不准备，可就来不及了。”宋初一斜倚在靠背上，缓缓道。

    砻谷不妄一言不发的坐下，侍婢立刻上前帮他整理。半晌，才幽怨的道，“白刃欺负我。”
1 a& j. @+ g  k
# D8 X+ H# L3 i6 K3 y8 n8 i+ J    宋初一勉强忍住笑，安慰道，“待宴罢归来，我会罚它。”
( k5 B5 i. `: H" d3 L3 a
5 Z+ }$ }# w  Q$ p    “说话算话。”砻谷不妄拧着眉头道。
8 x2 d2 q1 {; M8 W' Q3 S2 ?
5 X, [3 a6 r8 ?( {5 q; p8 K5 [) S    宋初一郑重的点了点头。

    “先生。”籍羽和季涣早已换好一身铠甲。

5 m3 z& y% b7 E$ ^    “时间还早。”宋初一沐浴一共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吩咐子朝沐浴包衣，告诉她不需上妆，不需绾繁复的发髻，着浅碧色曲裾。”

    宋初一了解秦公的喜好，浓妆艳抹只会倒了他的胃口。

: f5 x! z2 M" M2 U    砻谷不妄很快便整理完毕。
2 u3 C$ M* V1 j! a: u5 z
) z, p; _: ^0 Y* |, z    宋初一略略交代了几句话，便静坐等着子朝。
, F# }  t4 m+ |
1 w3 K4 ^) W3 }4 j3 _    等了两刻，门口出现子朝婀娜的身影。她一袭浅碧色曲裾，将玲珑的曲线凸显的恰到好处，不俗媚，清雅中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魅惑。

6 Q: m. k5 H9 G) A    屋内的三个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冰肌玉骨。”宋初一赞了一句。
4 ~' l( z1 i$ C5 ]
    籍羽最先收回神思，“先生，白行人等候已久，出发吧。”
- S: x- r( [( D* J) T6 b
3 x! R4 C- x7 A( G' w    与秦公相见，宋初一颇为期待，然而目光却越发平静，“善。”

第八十二章  不靠脸吃饭

) ~+ d( I* w+ c( w    马车已经准备好，宋初一持符节和国书上了马车，砻谷不妄与子朝随后上车。

4 q6 n) b. c  z- @" a    车动起来，宋初一看着身旁静静垂眸的女子，半晌道，“子朝，你明白吗，你从一开始便没有退路。”
8 C0 U. N8 w0 |( P# N0 M# W. v
    子朝抿唇，紧紧抓着裙边，“奴明白。”
3 J. S9 N/ ?2 A1 u& [
! K7 b- h4 n- q/ h, r" y3 R    无关于宋初一，她长成这样的容色，就算家族没有败落，家族需要利用联姻来壮大，她依旧逃脱不掉以美色侍人的命运。宋初一给的这个出路，对于她来说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出路了。

    “奴，永生不忘先生大恩大德。”子朝微微调转身子，朝宋初一匍匐行礼。

    “你在我身边时日不长，但情分总算是有一些，我也不想说太多虚伪的话，纵然你我的关系是建立在互相利用的基础之上，但我希望你活的好。”宋初一言语诚恳真挚。
+ `7 X" P/ N( Z2 M4 G# C
2 V- k# |% Y) h7 H$ x    子朝抬头，泪如雨下。

    宋初一温和一笑，从袖中掏出帕子递给她。

0 d3 o1 O# L3 K2 t    砻谷不妄瞪眼，有这么男女差别对待吗？还有，这女人片刻之后便是别人的了，需要这么温柔吗？
' O7 `& G0 X. ~/ z: K5 a/ |
    马车在主宫殿前停下。

    高高的台阶上，有寺人看见宋初一下车，便扯开尖细的嗓子，高喊，“卫国使节到！”

    只有宋初一可以入殿，其余人皆被寺人引领至偏殿等候。子朝则听从宋初一的话，覆上了面纱。
/ ^0 B. [; Q+ G
. U7 h7 V4 q- H8 o: C    这一面，对于宋初一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面，她看了纷扬大雪中的秦宫，微微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举步走上去。

0 n' l1 e3 h& m9 h- V+ M    “卫国使节到！”
- R" n) h( o  g+ Q# u/ E$ }9 p! |
    至殿门时，又有寺人高声通报。
* L, L8 e! W) M2 N6 N% T& p: ^, |
4 `9 P, Q2 D, [  p( E* f7 r7 w" |    宋初一在殿门外脱了鞋，昂首挺胸，从容步入殿内。

3 f* [+ J# B" s' h6 M    大殿之中，秦国君臣刚刚议完对商鞅的处置，紧接着便接见了卫国使节。他们本是抱着平常的心态，可是就在宋初一走进殿内的一刹那，纷纷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都说卫地多出英才，卫国如今虽然弱小，可也不至于用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充数吧！
  Z- o! o* x. E
    宫殿并不是十分宽阔，但以黑色为主基调，处处透出肃杀霸气。宋初一盯着主座上的那个男子，有一瞬的诧异。

6 d: ?& ^  E* M1 W$ L0 K3 B5 {- `    主座后面是一幅庞大的黑色金属浮雕，巨大的神兽头颅威猛可怖，张牙舞爪，仿佛能够吞天吐地一般。在它之前，静静坐着一袭黑袍的男子，眉如悬剑，斜斜入鬓，一双如刃般锋利寒凉的眼眸，鼻梁高挺，薄唇时时刻刻微抿，仿如刀刻一般的五官和清晰硬朗的面部轮廓，都令这位年轻的君主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他不动，便有一股威慑气势自然散发出来。

4 x  E7 E6 C$ n5 [    宋初一惊讶，一是未曾想到秦公竟然生的如此俊美，不仅仅那张脸无可挑剔，那颀长的脖子、宽厚的肩膀，亦显示出他有一副完美的身材；二是，她一眼便认出了，这是来时途中遇见过的那名“将军”。
" b- [6 j7 I  f
    敢情这几日秦公没有接见，是因为亲自动手去诛杀商鞅了？抑或办别的事情……

    “外臣参见秦公。”宋初一躬身道。
  w6 n0 K/ K; d7 m
    主座上冷漠的男子淡淡看了她一眼，“免礼。”
0 {- `2 K8 V1 o7 C! e) L
    宋初一直身，手中托着一个金属筒，“这是君上给秦公的国书。”

    一侧的寺人躬着身子走下来，双手接过国书，恭敬的呈到秦公面前。

    他微微帅开广袖，伸手将国书取了过来，一只手便轻易的将密封的筒盖拨开，取了里面的帛书在面前抖开，鹰眸微垂飞快的扫了一遍。
5 f' H  X3 C0 X+ d" G" f2 m
! L0 H5 C3 Z! t- ], P    不得不说，抛开他一国君主的身份不谈，这个男子本身也能够令英雄折腰、美人倾慕，现在他年纪还太轻，倘若再过几年，恐怕更不得了。宋初一暗暗吞了吞口水，心里惋惜了一下。他这个身份，注定她不能染指。

    “散朝。”秦公看完国书，只吐出两个字。
0 Z% b4 n, Y4 A% c) E1 d' X2 A
1 t1 a' n1 w- j$ ?' b% v    众臣面面相觑，但只是须臾，便纷纷直身拱手，齐声道，“臣等告退。”

    一名寺人躬身走到宋初一面前，“贵使请随奴婢来。”
" o) C# Z+ t/ O$ @& n
% r4 |$ @, Q/ Q6 C$ n! c& y    宋初一哑然，素闻秦公赢驷雷厉风行，冷漠寡言，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啊！这处事的方式，别说不拖泥带水，简直干脆到连一滴水点子都没有！而且惜字如金，宋初一清楚的记得，从她进来，到现在，他只说了四个字，无一个多余动作。
$ z+ @5 i" Z3 \6 S
    寺人领着宋初一至后殿，便立于门外，“贵使请进。”

* i& J5 Y/ E2 e0 V! @5 _. h9 R, n    宋初一抬脚跨过门槛，脚下踩到冰冷的石板，不由龇牙，暗骂，他娘的秦国也不穷，竟连毯子都舍不得铺！也不怕得老寒腿。

5 U1 v/ Z8 ?- i( w! o% Y. c    后殿比前殿缩了一大半，十余盏半人高的青铜油灯燃出并不算太明亮的光。宋初一用余光打量一遍，室内装饰大气简洁——简洁到没有丝毫的多余的装饰。

& n! D4 M. |0 h# j    “请坐。”赢驷道。

4 q: H  w4 e# {8 l2 y. v2 ^" R% ?& `    宋初一拱手，在唯一的席上跪坐下来。

  I7 C* S: h& U6 k3 z6 ?    侍婢上了茶点，然后全部躬身退出去，还顺手将殿门带上。

0 _1 o! \; ^$ ?! R5 o8 b    赢驷端起茶盏，坦然的抿了一口，没有任何先开口说话的意思。

    宋初一对于他的了解，都是道听途说，外加自己从他的处事手段分析所得，只能知道他大概性子，像这样面对面的交流，他如此的无波无澜，倒是令人不好揣度。

: F( o8 b9 u4 U0 H9 b6 K    “外臣此次前来，是受君上之命，与秦公商议伐魏之事。”既然他喜欢干脆利落，宋初一便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挑明了来意。

    赢驷一双冷漠的鹰眸静静的盯着宋初一，没有丝毫情绪，让人觉得一种强大的压迫感无处不在，无法躲避。似乎在示意她继续说。

    好吧，你不说我说。宋初一继续道，“秦魏之仇，外臣便不多赘言。魏国屡欺我国小力弱，这次更是以无耻手段逼迫抢夺我国领土，其行为直逼山野匪徒，君上已派特使向周天子申斥，天下俱怒，赵、韩两国已经答应吾君请求，替天伐魏。”
+ v2 r* t( O( s; Y
; h( D0 M. E; k0 X4 i& _! [8 z    宋初一看了他俊美的脸一眼，心中暗骂了声娘，继续道，“这些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魏国是块肥肉，如今众人分食，愿邀秦公入席，不知秦公有意否？”
& u: J% X2 z8 J' P
    “善。”赢驷道。
/ {8 ^. c6 k6 p& `' A6 d
0 V) `5 B* X' ?4 \    纵使宋初一能够喜怒不形于表，此刻眼眸中也难以控制的闪过一丝诧异，这……这也答应的太快了吧，她以为说服过程会艰难万分，准备了数十种腹稿，咋就一点表现机会都不给她！

    “秦公决断，外臣佩服。”宋初一发自内心的拍了个马匹。
+ ?+ f& o& I! \  c6 s3 t) T% G+ |
    转瞬间她也想明白了，赢驷为什么会一口答应。现在商鞅已死，秦国老氏族肯定会立刻逼迫他推翻新法。新法的好处，他心里一清二楚，杀商鞅，既能稳住老氏族，又可除去阻碍他的最大绊脚石，如此大好时机，想必他也是没有丝毫犹豫。然而如今商鞅已死，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老氏族的逼迫。可他如今虽然握住了君权，但老氏族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他需要一点缓冲的时间，从背后将老氏族的根斩断，牢牢将它们掌握于鼓掌之中。于是他需要一个借口延迟谈论推翻新法的时间，而攻魏，是最佳借口，秦国上上下下，绝对不会有人反对。
4 t9 @: v+ X  `; V' ^6 q3 g* d  _
  R0 z; w- _" M* i5 [0 ?    所以不管宋初一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不管其他各国究竟会不会攻魏，却着实给了赢驷一个借口。打不打是一回事，就姑且当她是在献策好了。

    “请秦公告之时间。”宋初一道。

    赢驷一直未曾有表情的俊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因为宋初一居然不是同他商量何时一起发动战争，而是让他给出个时间，这说明宋初一已经看出他的意图，并且愿意协助。
, k+ j/ Q; O0 R& P8 i" p
    这少年，有意思……

    “晚宴即将开始，容寡人考虑一晚，明早答复。”赢驷破天荒的终于一口气说了许多个字。

    娘哎可真是不容易。宋初一心中唏嘘。

    “秦公风采逼人，倘若多一丝笑，定然能够颠倒众生。”宋初一一脸严肃的再拍了个马匹，而后躬身请罪，“外臣胆大妄为，秦公恕罪。”
" o/ x1 o$ G% u- i/ h/ a
  A, [; b) G: J* @$ t    赢驷起身，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她，冷淡的抛下一句话，“寡人不靠脸吃饭。”
9 T. J. S5 P8 r
    宋初一愣了一下，旋即失笑，没想到这么严肃的一个人，居然还会说笑。

    “宴会已经准备好，贵使请随奴至偏殿稍作歇息。”侍婢在宋初一面前屈膝。

    宋初一看了一眼赢驷离开的方向，唇角微扬，亦起身随着侍婢到偏殿。
  D, O: F! i* G
    砻谷不妄等人一件宋初一回来，不禁直起身子，籍羽忍不住问道，“先生？”
( S6 x" O2 N( K
    “无需忧心。”宋初一灿然一笑，转而拉着子朝，“朝，我必须同你说，秦公实在极有趣，虽然有趣的比较婉转，但他的容貌气度，当今世上怕也没有几个人能与之相匹。”
+ p- w$ o+ C' [
    籍羽见宋初一的情绪无异样，也稍稍放下心来。
5 n' {8 r/ D5 O; j3 O; y6 v
    子朝脸色微红，亦有些窘迫，她心中情绪复杂，面上表现出欢喜也不是，忧愁更不是，只能将头低下埋至胸口，逃避这个话题。
. o. U5 l9 b- M8 q
    宋初一心情大好，一脸猥琐的道，“朝，虽然你的酥胸的确美丽，但自己就不必如此迷恋了吧？”

    子朝脸颊唰的红到耳朵根，微微向一边偏了偏头，一副羞愤欲泣的动人模样。

    砻谷不妄实在看不下去了，啪的将茶盏搁在桌子上，压着爆性子，皱眉道，“为人师表，请自重些！”
2 v  r$ C; b2 {# \
/ e* v8 k: I/ C8 ]    “嘿嘿，朝，听见否，以后被调戏便要如此言辞义正。”宋初一摸着下巴，审视的看了砻谷不妄几遍，啧道，“得被人调戏多少回，才能将此言义愤填膺的若口而出啊！”

第八十三章  宴上的俊颜
( c9 W: U' ?9 G9 t# }  
9 n1 J/ N+ Q  D5 s. {7 \/ V    砻谷不妄脸色发青，这里若不是秦宫，他早就咆哮了。纵然知道动怒会让宋初一更得意，但憋着容易内伤。
2 P3 ]+ W1 z) g8 G  W
" e, x& |& d& q6 H. u7 m    稍稍坐了一会儿，便有侍婢引领众人去赴宫宴。

1 S+ R1 t0 o$ Z% s    围绕主宫殿周围，建筑较为密集，因此外面大雪纷纷，却没有风，并不算太冷。从偏殿中出来，九曲十八弯的绕了两盏茶的时间，才终于到了举办宴会的大殿。

6 }- i4 b* h! ^! m    “卫国使节到！”殿外寺人高声通报。

$ G- j8 o: \. A/ x8 F6 i6 f    有侍婢领着子朝和籍羽等人到大殿西侧墙壁下与其他侍卫、婢女站在一起，砻谷不妄则与宋初一同几。

& H8 ]# S2 u  Z& e9 Y9 A    秦国大臣已经全部到齐，见宋初一进来，有些人拱手或者颌首，算是打了招呼。

1 D7 P+ `: t1 T% L, a    宋初一来自小柄，年纪又太轻，连同跟在她身侧的砻谷不妄也十分的年轻，所以众人并无多少结交的心思，只是心里都很想知道，君上私下召见她究竟所为何事。

    虽则好奇，但惧于赢驷威严，无一人敢随意探问。

, e0 l9 D$ {+ e6 F    酒浆菜色早已经摆上几，侍婢忙忙碌碌的添茶。

& Z( ~" g9 I- ~    “老师。”砻谷不妄张口欲说话，却被宋初一微微抬手阻止。

( Q) E' G4 R+ d! t, I    她身子往他身边微倾，压低声音道，“看周围。”

    砻谷不妄转头看了一圈，竟对上许多或诧异或探究的目光，顿时明白宋初一为何不让他说话，那些秦国大臣，看似各自在聊天，其实注意力全部放在他们这边。

" A7 U4 Q. e5 B1 j; ^% |! Q    在殿上秦公并未给宋初一表现机会，无人知道她行事如何，砻谷不妄一声“老师”，让众多人不得不重新打量宋初一。

    他们看见砻谷不妄的动作，知道偷偷关注的事情已被人所知，因此便不再刻意隐藏。

    宋初一身侧一名四十余岁的方脸士大夫冲她拱手笑道，“素闻卫地多出英才，今日一见果名不虚传，贵使年纪轻轻便为人师表，实在可敬可叹。”

# j- J& A3 V6 D# Q" \6 w! u) N) E    “大人谬赞了，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在下能为他师，也不过因此而已。”宋初一笑着还礼。

( e1 m$ U) t& K3 c2 l6 z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便听内侍高声通报，“君上到。”

! q( k3 p) K. D- }, u    众人纷纷直身。
) S# b$ b* ?+ d; @% t/ p4 |8 B* U4 y
    宋初一看见赢驷头发似乎是湿的，衣服亦换过了，心道，这秦公不仅处事利索，连洗澡也利索，就不知……宋初一面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小猥琐。
' P8 r2 i$ n' c6 h$ P
    子朝忍不住偷偷抬眼看过去，她所处的位置离得太远，主座附近的光线又不好，只能看见个大概。即便如此，亦能断定秦公果然如宋初一所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但同时，那迫人的气势和冷漠，也令子朝完全感觉不到他那里有意思。

1 k5 J7 |! `4 |3 B    “参见君上。”众臣甩开宽袖，拱手行大礼。
) b$ O  B- w( Y/ P1 |6 M
# x  E/ c* O0 D# P- u    “免礼。”赢驷落座，微微抬手。寺人立刻躬身听命。

! B4 h5 @7 `5 }6 e: ]    “开始吧。”他道。

5 M/ L4 p9 O; E9 f) x    寺人应了声喏，起身高声道，“宴会开始，乐起。”

    两侧的乐师立刻开始演奏，大气的雅乐悠然响起。第一首是曲，这个时候倘若使节有礼物要进献，便可以开始了，若没有，便一起赏乐。
6 f! Y% u) j8 _4 A% u0 z) @, L
    宋初一直起身来，拱手施了一礼，道，“为恭贺秦公即位。君上特命外臣送来三绝珍宝献予秦公。”

    三绝珍宝？众人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啪啪！”砻谷不妄击掌。

    籍羽将一只一尺长、四寸宽的精美玉匣递给子朝。子朝身子微微一颤，连忙伸手接下，一咬牙，解下面纱，双手捧着玉匣，绕过众多席位，莲步轻移的从最中间走至距离主座还有两丈远的地方，屈膝行礼，却并未像普通进献那样将匣子高举过头顶。

    这是宋初一交代的，倘若举起来，便告诉众人，他们要进献的是匣子里的东西，而将匣子托至腹部，一般人的目光大都会集中在子朝身上。

* h8 {+ _/ {, Y    “卫国要献给秦公的便是此物。”宋初一道。
5 S- U' f7 K+ ~0 A0 _! o
    赢驷并无过多表情，目光看向子朝，“近前来。”
1 A0 ^) U6 i/ G! O+ U
1 q0 a5 S( Z) ^+ m3 E    那冷漠毫无情绪的声音，令子朝心提到嗓子眼，直是不能呼吸。但她终究是贵族女子，不过是被赢驷威势所摄，对于这等场合，倒并不紧张，依旧保持着镇定从容的步子向前走了一小段路，在赢驷面前七尺之处屈膝。

6 V, ^3 a3 q3 w  E0 A    “贵使且说，这礼物是哪三绝？”一名卿大夫笑问道。

% r& q" `$ u  x    宋初一道，“这是我卫国一位士大夫家的嫡女，容色万里挑一，通诗书礼仪，懂乐曲舞蹈，善棋艺绘画，乃卫国绝色；她手中玉匣，是整块上等羊脂玉，通透温润，无半点瑕疵，经由能工巧匠精心细琢半年有余，乃是第二绝；匣中之物……世无其二，此乃三绝。”

    子朝的容貌，要说绝色也不至于，但她是贵女，通文墨，知雅意，难得还长得这么动人，集高贵、智慧、美貌于一身的女子，还当真不好找。

    “替寡人向卫侯致谢。”赢驷道。

- Z3 b# \* _& q3 l, I: {, W    这话的意思，是收下礼物了。

' h- v' \/ U" G$ g: C- p    宋初一眼底浮上笑意，拱手躬身道，“外臣定当转达。”

    子朝垂眸，目光低低飘向宋初一，眼眸中含着泪意。秦公固然俊美，她心中自然欢喜，总比伺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叟要好上千万倍，可相比于宋初一的柔和风趣，秦公便如那天际的寒星、山巅万年不化的冰，太高太冷，只能仰望不能触摸，她从心底里怵他。

    寺人上前领子朝离开。

    宋初一不是没看见子朝的眼泪，可她只能在心底一叹而已。倘若她是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决计不会把子朝献出去，况且秦公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看不出对美人有多大兴趣。只是她注定不能对子朝的情愫有所回应，这么做，也算是为子朝寻个好归宿。

4 S( u0 n2 @0 R# \* _8 |    礼献过了，宴会才算是正式开始。
& K+ |2 `5 a0 e. U% m  c/ b9 f" ?. y
" _* U& e0 B- q5 Q    曲子舞蹈上来，美人纤腰楚楚，一抬手一转眸都是风情，宋初一看的眉飞色舞。

    待两支曲罢，她端起酒爵抿了一口，看了主座一眼。

! s0 _* W7 D) V5 }7 M    那处灯火昏暗，赢驷一袭黑色华裳，斜靠在扶手上，单手支着头，面部大半隐在黑暗中，静静仿佛与这热闹的宴会格格不入。

! @1 T# \' T0 P' k( \2 E, B    宋初一多看了几眼，她敢赌誓，赢驷在睡觉！
; f' R5 H6 [5 X- _
/ y% c+ z& B1 h" J& g    接下来大半场宴会，宋初一时不时的会关注他一眼，足足小半个时辰，这个人没有换过一个动作，而大臣们也都习以为常，因为就算他是不睡觉，一样如此。
7 S4 }$ Z8 P% Y+ |, O8 m
0 ?! E$ G2 E* D! M2 i    接近尾声，赢驷身边的侍婢上前往他的酒樽里注满美酒，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似乎是缓了一会，才坐直身子。

    老太师甘龙说了几句客套话后，赢驷举樽，声音里带着轻微的睡后沙哑，“欢宴将散，满饮此樽！”

4 ~: _( J0 G- F/ {    众人连连出声附和，而后广袖微遮，仰头饮尽。
: ^" z7 S6 m4 F7 q5 _- z
    宋初一暗骂，真他娘的会省事，一场大宴，开头几个字，结尾几个字，其余时间居然都是在睡觉！不过单评价宴会的话，吃喝上佳，还有精彩舞乐，她倒是挺尽兴。
# Q* U' h! [) L# }( m
    宴罢，众人陆续散去。
4 D" m* q$ N  ^3 ^- ?) h) f# J! Y
% G9 X2 b2 m2 Y  V& }7 @' q    宋初一与几名士大夫说着话，偶尔能捕捉到旁人的议论。
, T! s. R+ t' Z; b/ ]
8 L. g8 O4 H% }: M    “您说是否该为君上充实后宫了？”
) A" j3 j0 p/ O2 ~5 N/ \; D
    “对对，不能让卫女独占啊！”
! ]) }4 h3 D5 J  e% `0 g* M
    “是吔，君上年已十九，开春二十了，是该立后了……”
$ z& p* X6 a% [. x5 H
* S0 N! R/ j% S, k6 |    宋初一暗叹：娘哎，赢驷的后宫居然无人？
: M; ?! p% X; q) j; U
# p& P7 A( S4 D, B* B* H: q! X    不过想回来却也不奇怪，秦国历代君主极少有把兴趣放在充实后宫上面的。赢驷因少年时触犯新法，被流放到山野六七年，直到孝公将薨，才把他寻回来即位。

2 {  o( m5 |' K7 Z9 M, G; D    看着赢驷这手段、才学，想必被流放那些年都用来发愤图强了，且他的尊贵也不会容许他随便找个乡野村姑野合。这即位才没多久，忙着接掌大权，诛杀商鞅，连在宴会上都能睡着的男人，能提得起兴致找女人才怪。
  c1 ?- Z# h6 F( P9 n
9 m+ d8 N1 K0 p# m    雪飘飞。

# J1 f, `6 I& N) ~- H8 [# J/ L$ O    赢驷的寝殿中依旧亮着灯。
1 T" B- B, i5 @
' T  h1 y. K9 F: a3 |    几前，一袭黑袍的男子斜靠在扶手上，微带湿意的墨发披散在身后，修长的而有力的手握着竹简。此刻他的模样，并非是示于外人的严肃刻板，而是慵懒中略带疲惫。

    火炉里的光将他俊颜上的神情映照的越发莫测，温暖的颜色，却并不能化去他眼眸中的冷漠。
) \1 C: Z. B2 |; j' l! N
    同一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内侍进来道，“君上，已经子时，该休息了。”
- f3 B* g6 K* d
7 V6 g, }2 C9 h. J% U9 R: ^. b1 k    “嗯。”赢驷应了一声，转而道，“把今日卫国进献的东西送来。”
# X$ K% i/ F: K) B1 ?! I( ~: X2 g
% |1 d! {. c( \    内侍怔了一下，这大半夜的……不是要寻女人做那等事吧？念头闪过，内侍躬身问道，“是三件宝贝都一起取来？”

    “匣子。”赢驷将竹简卷上系起来，丢到书案的左边。
, v3 V/ w/ b& p; W0 O/ b
6 P2 z/ ~7 a5 R! }- ?* h    内侍作为贴身伺候几个月下来，已经渐渐熟悉新君的性子，他看似很可怕，但其实脾气并不算差，至少从未拿他们这些奴婢撒气，话虽然极少，但很直接。
3 W- K: i( M% ]! n' i; v0 L
    不过，新君喜欢机灵的人，不满意的直接打发，倘若出了大纰漏，杀人也绝不容情。至今能留下的人，无不是忠心不二。

' d( P+ T) u' y* c8 x1 N$ `    不多时，内侍便将玉匣子呈上。
: S7 w( r' D4 U
3 W, i( ^: N! e# K" o    赢驷似乎对这只精工细琢的玉器并不感兴趣，而是直接打开匣子，看见里面有一策竹简，三卷羊皮，便伸手取了出来。

第八十四章  太不要脸了
  
    展开三卷羊皮，上面的字迹工整而有力，写着许多小笔事，而每一个故事都有些深刻的寓意，颇有《庄子》之风。
2 I2 k5 D+ h# b8 j7 T
    赢驷竟是看的不能释卷，刚开始只是快速的浏览，后来却是每读一个故事，都仔细思量一番。
0 o2 ]9 q, M# c- G$ V# X
    这些都是宋初一来时记录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耗时不过两个月，记录的事情并不算多，然而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智慧，发人深省。
0 ^7 _: |: b5 g$ h* m
: e9 Q. a3 Y- ?* h5 V; O3 D; t    天色将亮的时候，赢驷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羊皮卷，解开竹简。

    一看之下，心中更是震惊。
: Y# O' S7 T- Y% V
    开头三个醒目的大字——灭国论，已经完全将他吸引住。他的雄心壮志深埋在心底，在没有完全的实力时，他绝不会表露出分毫，而这一篇言论，却与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不谋而合，令他顿时觉得，人生若能有此一知己携手纵横，定然是件畅快至极之事。

% I' [- X; V3 u6 i2 p" G% C    赢驷看罢言论，忍不住拍案叫绝！

    “哈哈哈！”
) P0 |; X: t# d' x* C4 j; |
. S. r3 c, {5 t    忽然爆发出的笑声，把一旁静立的内侍吓的一个激灵，诧异的偷眼看向这位年轻的国君。自从即位以来，他连嘴角都没有扯起过，不少人都以为他不会笑，谁能想到会半夜笑的如此狂放。

- x% ]4 V$ U/ Z  Z    赢驷再次将灭国论仔细看了一遍，内容牢记于心，然后将竹简丢进火盆中。
" K( s; W! q6 U% @
4 m- T$ ^0 y9 I5 S' Y    他垂眸盯着盆中的竹简渐渐变黑，俊朗的面容上还有一丝未退去的笑容。
, U2 [7 {4 M" u& O1 X
3 f) P' D: O) C; c# x2 F    内侍呆呆的看着，心道，原来君上也并非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啊！
9 o2 S. ]. r' y1 w/ Q9 \1 u* z$ [
- ]" Q9 K2 f% V; {! k    “君上，快天亮了，休息吧。”内侍见赢驷心情不错，便大着胆子又劝了一句。

    “嗯。”赢驷顺手将三卷羊皮放进玉匣中，起身往床榻走去。

    次日清晨。
" x9 z9 p5 l" M0 C5 ^
    宋初一早早的便起塌，因为今日秦公可能会召见，她亦要开始准备去下一个国家。

    屋内芷兰香气冉冉，砻谷不妄在一旁看书，宋初一则摆了棋局自弈，黑白棋子厮杀正胶着，相互制衡，一时两方都难以立刻找出突破口，她便暂时停手，问道，“羽，君上派何人去了齐国？”
0 J. z7 v1 f* H" `3 O
! N) r4 s1 H1 H% P  D4 u    这次游说之事，宋初一负责秦、赵、韩三国，而为了节约时间，齐国和楚国都另派人过去。

' o$ V: B( {, F! L- G& \/ K    秦国如今朝野不平，半年之内不太可能大张旗鼓的进犯他国，而赵国起了内乱，纵然不会动摇谤本，却也不是个对外作战的好时机，所以此次围攻魏国的主力，在于齐楚。

5 G; B3 p  |/ j5 H4 A+ y, V    此战能否发起，要看宋初一这边的情况，而是否能够告捷，关键要看齐楚能否发动强有力的进攻。

    “闵先生。”籍羽道。
3 E6 K- v6 `0 ^0 \" Z: Q: z
" H( y& R0 e' H  U) i1 O1 \6 ?% |    “闵迟。”宋初一念出这个名字，漠然将手中的棋子抛入钵中，似是自语又似是对籍羽说，“君上倒是很信任他。”

, T# K' d" Z! Z: h; s4 ~    “先生与闵先生相熟？”籍羽问。

    宋初一未回答，籍羽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解释道，“闵先生是鬼谷子弟子，学的兵家，但他在邦交方面也十分有能力，在卫国一年，为君上分了不少忧，所以君上特别倚重。”

    宋初一撇撇嘴，“鬼谷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有我们师门好，少而精。”

" y3 Q% a" a/ H, Y; p6 P  B8 D. o    庄子真正收入门的弟子却仅有几十个，对比鬼谷来说，当真算是极少的了。
% v1 n) b+ P: @: p& ~3 z' F$ W: U
    “呿，虽说我如今也算是师门中人，但还是不得不说，鬼谷子闻名于天下，天下士子纷拥而至，咱们是根本收不到弟子吧！”砻谷不妄终于逮到一个打击宋初一的机会。
% K1 u; b/ g1 U7 N3 k  L# }
    宋初一抬手抚了抚眉梢，悠悠问道，“你知道自己是何师门？”
  X( C- q2 b. a% s# ]
    砻谷不妄噎了一下，“你不告诉过我，我怎么知道。”
' O/ U" g" h& X9 c* f7 L
    “唔，是这样的。”宋初一笑眯眯的看向他，“我可以保证我们师门亦是天下闻名，不过呢，收徒较为苛刻，你师祖他老人家说，行走在外，有时候难免会被迫收下一两个资质差、悟性差、没气度的徒弟，倘若不幸收了，一概不许向其透露师门。”
7 A: u$ H2 d/ Y3 O$ i
4 B; R, ]4 V  j: W8 B8 x6 \1 ?. O    “资质差？悟性差？没气度？”砻谷不妄暴跳如雷，书简狠狠往几上一摔。
/ R- P5 A& c8 S1 {. o
; M- t; }2 i5 `* u' j8 l( d$ E5 p3 `* p    宋初一闲闲的往扶手上一倚，托腮道，“不用这样急着证明你确实没气度，为师懂你的，莫要自卑，少年。”

    “啊——”砻谷不妄狂吼一声，大步冲了出去。他怕他再看宋初一那似笑非笑的脸一眼，会忍不住冲上去揍她一顿。本来眯着眼睛要睡着的白刃被惊的睁开眼，猛然欢快的跟着蹦跶出去，怕是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 v: A' r# b8 b) o) U
    方才宋初一问到闵迟的时候，籍羽便已经感觉到她心情不好，砻谷不妄还往刀口上撞，正好给她撒气了，能怨得谁？
' m3 r1 s: `' \
    籍羽心里暗叹一声，真是自讨苦吃啊。

    屋内安静下来，宋初一摆弄着钵里的棋子，忽而轻笑一声。

    没想到第一次献策，最终却是与他一起实行，令她忽然对这件事情兴致缺缺，有些厌倦的感觉。不过做人要有始有终，她宋初一也不是那没胸襟的人，就当给他一个机会崛起又能怎样？
$ a$ i+ \, S3 C& U7 s
    捧起来，再摔下去，这样的过程也是挺刺激的啊！

+ m0 B$ k% T0 r9 T8 C    这么一想，宋初一又高兴起来，摸了棋子，继续兴致勃勃的自弈。

! x- [# Y, `# h    籍羽看着她细微的情绪变化，简直是比六月天的阴晴变化还快，一时有些无语。

    两刻过去。
) ], ?! b% u  o8 |/ ^; Y2 P
% L" f) u6 T1 _6 Z. f    籍羽见宋初一自己与自己下棋竟然忘乎所以，忍不住询问道，“先生，自弈这般有趣？”
  w. m, S' v2 {7 ~" c+ H! G. x0 c
/ n  \9 ^' d5 Y  d7 U7 `" N    “嗯……”宋初一沉吟一声，指间夹着一颗黑子正拧眉思虑往哪里放，半晌才道，“当然。”

" o' u" I+ H2 A6 }: Z    大多数人刚刚开始自弈的时候会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因为常人难以一心二用，双方的想法都在自己的脑海中，都已经知道了彼此的策略，便失去了博弈的乐趣。可对于宋初一来说，自弈最大的好处，是能够训练自己全方位的考虑事情。
1 _1 @, Q7 n0 {6 c5 m* S
    “先生，秦公召见。”季涣在外禀报道。

    白刃从季涣身后呼啦一阵风的跑了进来，嘴里叼着一块白白的布送到宋初一手里。
4 g; f2 \1 T0 u6 i" ]6 ?
/ t9 j- v: J5 E6 T5 x5 |    宋初一拎起来看了看，“中衣？”
) p& D: B" o2 J7 Q4 O/ a* ^
    看样子是已经穿过的，这个大小……好像是砻谷不妄所着。
+ C8 u$ u4 |" D" w
    “干的好！”宋初一伸手拍了拍白刃的脑袋，从袖袋里掏出一片肉脯丢给它。

; c0 l5 A0 @$ W$ H. d" H: W& R  f    宋初一整理好衣冠，刚走出门，便听见浴房中砻谷不妄咆哮，“来人！给老子拿中衣！一帮贱奴也敢来欺负老子！”

    “怎么回事？”宋初一兴致盎然的问季涣。
. t2 ?# Q* a, x. T  L. {
  N; K/ Y% y: I7 G    季涣替砻谷不妄抹了把汗，道，“方才白刃在浴房里玩耍，出来时又跑去追逐送替换衣物的侍婢，将一干侍婢吓得落荒而逃……”
* Q; A! N3 }; C1 k9 b
2 |$ ~. w+ _  f$ g- P! }; h    “太不像话了！白刃！”宋初一唤道。
/ f# q& `9 d3 L8 a  J! \# i
: w0 z0 H) q1 V3 p; ^9 C2 w    白刃从屋里窜了出来，蹲坐在宋初一面前。

    唉！总算还未曾泯灭人性。籍羽刚想罢，便听宋初一数落白刃道，“既然拿了中衣，为何不连外袍一起拿了？还好意思吃我一个肉脯，太不要脸了。”
: ~- m2 {6 N& s' U& R
    籍羽和季涣脑门冒汗，心中暗暗发誓，日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宋初一。

    “先生，该出发了。”籍羽道。

9 e$ l, n! [% V; r6 u' ~8 Z    “嗯。”宋初一应了一声。

    白刃委屈的看着几人离开，它以为喊它来还有肉脯吃的，结果什么也没有，好像主人还很凶。它虽然不知宋初一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也发现了，叼东西去就给吃的……嗯，这回一定要多叼一些。
" `  }2 Y9 R; r9 ^, `
    白刃吧嗒了一下嘴，飞快的又向浴房跑去。

1 ~3 F" ^: {% H; `$ |    宋初一上了马车，听见院子里惊叫声、怒吼声，简直鸡飞狗跳，不由弯着嘴角，自语道，“不愧是我宋某人养的小宠，聪明。”
8 I, [7 L) B- M1 A. y$ m! f
    外面雪还在下，不过比昨日要小许多，风势也渐渐缓下。
# T: B* k8 D1 h. F$ F, o
    路上的积雪足有半人深，已经将两旁的门扉掩去大半，屋檐上的冰柱有的直垂到地上，道路上的雪早已被铲净，许多人还在自家门前忙活。

    一路畅通的到了秦宫。
8 q# E/ Z6 B8 {3 P" V; n
    两个宫婢领着宋初一到了一间暖阁。

& }, K/ o, Q* B  ^    这次内侍并未扯开嗓子喊，只恭敬的向紧闭的门内道，“君上，卫国使节到了。”

; S& e) d& {) n    “嗯。”屋内传出淡漠的一声。

    “使节请。”内侍把门打开。
7 N4 y: N% `7 w
    宋初一踏进屋内，便感受到暖意袭面。
+ w7 a# g+ c, P% D1 V
$ i; G% p2 v/ W    暖阁并不是特别大，长宽约莫都只有两丈，里面堆了许多的竹简，偌大的案前，一袭黑色华服的君主正在一方丝帛上写着什么。他听见脚步声，未等宋初一开口，便头也不抬的道，“坐。”
% Z; J! X1 x2 [+ Y& f' z
# @- M5 W3 X/ ]  y* z    “外臣谢过秦公。”宋初一还是端正的行了一礼，才依言在一侧的软垫上跪坐下来。

    赢驷聚精会神的书写，一时半会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宋初一便无聊的开始打量屋内摆设，看了一圈，目光又落在赢驷身上。砸了砸嘴，暗叹，真是好看啊！

" a. F3 D: ^/ |8 y+ ^( ?" ^/ b/ z    宋初一其实压根没有婚嫁方面的考虑，也不会想把自己困在谁家后院里头，除非谁把这天下当后院。她只是单纯觉得，倘若日后能来秦国，别的不说，这光看着都赏心悦目啊！论国事之余，说不定还可以趁机摸几把，看个半裸什么的……

+ {7 i' n$ d3 w- z) H5 A    赢驷放下笔，抬头便看见一脸荡漾笑容的宋初一，面无表情问道，“贵使有何高兴之事，不妨与寡人分享一下。”

. i+ F/ ?8 e# Q/ {4 f    “咳。”宋初一倒是没想到赢驷一开口居然说了这么多个字，委实很不容易，于是干笑道，“外臣只是被公之风姿所摄，无他，无他。”

第八十五章  先生好手段
, h; D3 t0 Q0 E2 N: U* q+ @* t
    赢驷面无异色，不知悦还是不悦，只淡淡转了别的话题，“使节高姓大名，师从何人。”

    “外臣宋初一，字怀瑾，原字寅月。”宋初一迟疑了一下，继续道，“至于师门……还请秦公恕罪，外臣有难言之隐。”
8 k7 G. L* v: q
7 r( ?( k) F0 ]& c8 I% V    赢驷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将方才在写东西推到她面前，示意她看。

    宋初一起身，双手捧过帛书，低头大致扫了一眼。这国书是齐王写给赢驷，上面赫然写着商议某月某日出兵伐魏国，不禁惊讶的抬起头，“齐国国书？”

    赢驷抄手道，“使节以为如何？”

    “秦公好才华啊！”宋初一感叹道。

* M- t* x) T5 w1 X    竟然连伪造国书这种事情都做的出！太下流了！

& ^4 d0 N- C/ w    赢驷好像看透她内心的想法，却未拆穿，只道，“使节可看清时间了？”
  Z; y( V' C* K# B2 Y
+ X4 ~, v2 s8 ~    宋初一将帛书还回案上，连连点头道，“看清了。且外臣观此帛与齐帛似乎并无差别，只是缺了一枚印章。”

' w; ^9 N- R2 E    赢驷今早找出从前齐国与秦国的国书往来，仔细研究了一番，下朝之后便开始了仿制工作。国书较难伪造，主要是所用之帛的特殊性。各国帛书织造都是专门织造，纹路与质感都有细微的差别，另外便是印章。

& r! |0 q; Z' m    赢驷闻言，起身到后面的箱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只匣子，从里面拿出印章沾了印泥盖了上去。

    宋初一伸头瞧了瞧，居然是齐国印子！虽然是下乘玉质，一看便知道是假东西，但因为雕刻十分逼真，印出来的效果并无差别。

( K2 `) v5 x& V$ ~5 p# f$ s$ @' R    其实赢驷平素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便是喜欢刻印，曾经在流放时随一名匠者学过，当时他便刻过各国的国印、相印，回咸阳时，身上除了一件破烂衣裳，便只有这么些东西。

    “贵使所献《灭国论》，何家何人言论？”赢驷不再管帛书，转而问起了他最感兴趣的事。

. a' D: ^4 X1 D    宋初一收回神思，拱手道，“正是外臣。”

: ]2 e/ k7 k+ m# N. x* [    赢驷面露诧异，他着实没想到眼前这个仅仅十五六岁的少年，居然能有如此气魄！

    倘若在没有看过《灭国论》之前，宋初一说要献策吞并六国，任何人大约只会觉得是狂妄之言，但昨晚赢驷看过那篇文章，里面言辞冷静睿智，通篇雄浑之气，他当时便以为此人至少有三十岁上下。
, \, U9 |! f+ e9 p
8 ?$ G5 v( n* h    宋初一见他对此似乎很感兴趣，便不失时机的道，“大争之世，谁人藏雄心？各国竞相称王，纷乱几百年后天下已现四海归一之势，就看七雄国谁能雄霸天下。而灭国论，正是外臣想奔走宣扬的言论思想。”
- n. V; y. v* v7 V( d2 A; I
    春秋时只是乱，大致还保持着周朝的轮廓。诸侯虽然早已经不受周王室控制，但顾忌于礼法道义，最多也只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大家都还是以周王室为尊。
. I1 u/ A3 j: O3 \% }! J: A
    可到了战国，周朝的大厦已经几乎倾颓殆尽，各国称王，便是表明脱离周王室，已经不再是它统治下的诸侯，而是独立的王国。
% l) k0 b1 r2 D6 {! O+ Q
    战国这个血与火的时代，讲求的是智术、诈术和暴力。七雄国纷纷致力于消灭他国政权，抢人、抢土地，野心都是写在明面上的，只差没明着说“我要做天下共主”而已。宋初一这个《灭国论》无疑很合时局。
+ |8 P; Q% w9 R0 E" d6 z
    这些，赢驷很清楚，他也明白宋初一既然把这份灭国论献给他，并说是天下独一份，便不会像她嘴上说的那样，会去各国奔走宣传言论。

    况且，此言论虽合时事，但那份野心是各国雄主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不会把这份心思宣扬出去。因为，闹不好会招致群攻。
) w0 o6 {* a, @) B) }/ m
    “先生可愿入秦？”赢驷还是一贯的直接，去“使节”而呼“先生”，证明他是抛去了两国邦交的关系来谈此事。
6 n9 ]% ?8 z/ m; }/ g
( k5 Z( k  ^! C$ y) H4 [    宋初一灿然一笑，心下越发喜欢他这份直接了，她的此行的举动，目的也并不含糊，所以此时明人不说暗话，“秦公明鉴，在下此行正是奔秦国而来。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答应卫国君臣的事情，必当尽心尽力办妥当。”
/ T8 ?7 h' q8 `: k, C1 g
    “先生好手段。”赢驷此话没有任何情绪，也不知是褒是贬。

    宋初一借着邦交行私人之事，可谓是踏着卫国往自己的目标前进，比张仪独身的跑到秦国要更有效的多，然而倘若不知实情，恐怕会以为她宋初一的行为是背弃先主。

    不管如何，该解释清楚的最好说清楚，避免误会，“在下自出师以来，便看好秦国形势，早欲入秦，不过因欠了某人一个人情，便答应在卫国三年。三年以后，必将入秦。”
# d' a5 U1 h( R, H6 |- Y: }' z
5 ~: A0 D9 A' e6 `4 l    三年，也足够赢驷处理完秦国内部之事。

2 u8 P# K2 q. E) D+ H/ J0 a( n    赢驷微微颌首，不再说话，屈指敲了敲几面，片刻便有侍婢托着热米酒进来。

    赢驷执起酒盏，朝宋初一示意，便兀自抿了一口。
! B: l# U- H$ N) s3 ~) H3 b7 G
0 T6 X. [, O1 f" ~    宋初一亦端起来喝了一口。

( J' z7 {/ o* W! I    两厢静静无话，宋初一暗暗抹汗，您要是没话说，就放我走呗？何苦又留下我这么干巴巴的喝酒，也没有个乐舞。

$ E$ g- B1 P- G: s1 o5 V! P, V& r    “公可惧怕过？”宋初一放下酒盏，忽然问道。
3 q8 A; R9 y' w1 j# g* U" j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君主，面对一帮手握实权，历经世事、手段狡猾老道的权臣，会不会偶尔觉得胆怯？

/ d8 [) m. F+ @    这算是很私人的问题，赢驷可以拒绝回答，但他沉吟了一下，道，“无非是你死我活，何惧之有？”
  X% l: H8 U2 N+ }" R( ^
2 ~# D( j% w" @; S/ A    也许吧，在某些时候曾经有过一丝胆怯，但时过境迁，他绝不会承认。

    “先生可知秦国之事？”赢驷往扶手上靠了靠，一副放松的姿态。

7 K+ y: Y7 o7 _; G* q    黑色华服迤地，俊颜上冰冷卸去了几分，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映着窗外投射进来的雪光，宛若深谷静潭，薄唇被酒水浸润泛着淡淡的水光，宋初一盯着此景，竟忘记嘴里还含着酒水，白白的米酒顺着嘴角一缕流下。

3 r$ Y! v# x; @7 R0 Z( F. e; k    赢驷刚调整好舒适的姿势，一抬眼便瞧见宋初一这副德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 \9 o" Q, b0 l3 A8 ?4 `5 H+ _
4 N$ |/ O/ Q$ v" i5 f6 O# ^$ A  k5 H    “咳”酒水猛然从鼻腔里呛出来，疼的她眼泪汹涌。

7 l0 m, I2 P3 D    没有赢驷的命令，外面的侍婢不敢进来。
8 X5 }' z+ c/ S# h7 L
' C# N3 l, W1 ^% p$ N9 M    宋初一呛咳了半晌，掏出帕子拭了拭嘴，整理好衣冠，才拱手道，“君前失仪，怀瑾罪过。”

% d# A7 Z& G. f( B    “先生因何失仪？”赢驷心中疑惑，宋初一分明是盯着他失态，莫非他有什么不妥？

+ c. v2 G/ f- ^% s) @5 V/ n    “请恕在下无礼。”宋初一心中一动，爬起来凑近赢驷，手指在他唇边摸了一下，歉意道，“小事耳，是在下大惊小敝，还望公恕罪。”

    言下之意，是赢驷先失仪，她看见了才接着失态。典型的占了便宜卖乖的。其实倘若对方不是一国之君，她还可以再无耻点。
% q& L% X) M3 }# B- ]
$ H% N5 {5 w; j5 ?# V$ R    据宋初一对赢驷此人的了解，他不是个拘于小节之人，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恼羞成怒。

- G3 R# [& h- ^    果然，赢驷全然未放在心上，唤了侍婢来，领宋初一去换衣裳。
! a+ P5 }4 V( r, L" z/ U; ^* w9 e
1 u1 G3 [2 L8 w! [& v! P6 d" m    出了门，宋初一面上便展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开张大吉呀不过当时心中杂念太多，摸那一下又太快，不大记得什么感觉了。

    屋内，赢驷静坐，方才宋初一的动作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一个少年帮他擦嘴？感觉实在怪异……
9 t+ Q- n+ @' V. f- c, }5 l: l* ?6 \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扫过方才宋初一摸过的地方，垂眸看了看手指，什么也没有，便未曾放在心上，将那副齐国帛书塞进一个金属筒中，起身往书房去。
7 k! l' I0 W' g' @" ]
    至门前时，顿了一下脚步，吩咐侍婢道，“稍后领卫国使节出宫。”

/ a9 U) V9 u$ c* o    “喏。”侍婢屈膝应声。

    宋初一换完衣物，便由侍婢引领着与籍羽会和之后出宫。

' T8 J9 @; j6 G+ r+ h    她今日心情不错，却并非单是因为占了秦公的便宜。今日她所说的话题，虽然看似只是漫无目的闲聊，事实上是对秦公的进一步认识。

4 R  E; f. c6 F! S9 U    她第一个问题，只问“公可惧怕过”，却并未指明惧怕什么，但赢驷回答了关于君臣矛盾的问题，显而易见，如今他认为这是一个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事情。

- d1 _' f. g6 A5 [9 r    另外，这个问法，分明是在问私人问题，赢驷作为一国之君，完全没有必要和臣下，尤其是一个外臣谈论这些，可他回答了。这或许说明她的言论说到他内心所想。

    赢驷杀商鞅，是必然，是大势所趋。除了功高震主这一条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商鞅与秦孝公有着共同目标，君臣携手并进，将秦国壮大起来。但壮大了的秦国，在他赢驷接手的时候，目标便已经悄然改变，因此曾经的肱骨之臣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宋初一揣测，赢驷其实内心深处也希望能够找到另一个“商鞅”，与自己志同道合，并且有能力协助他争霸的一个人。而她很有幸的被列入观察了。
! J! I2 P; C) B% ^" Q& H9 G
3 R4 _. r9 y# K; |: B, I    回到驿馆。
& d0 p  i% ^2 m9 t3 d" K  U% x
    宋初一唤寍丫取了换洗衣物，去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回到寝房时，便看见砻谷不妄黑着脸坐在火盆旁，白刃头上的毛被烧卷了一小片，便笑问道，“怎么，你和白刃掐架了？”

3 y- Q5 o  N( l3 D. V1 _% I; v& ]- M    白刃委屈抬起一对黑豆子眼，发出呜呜的声音。

# P! x' M. B; b% I! q" J    砻谷不妄脸色更黑，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宠，明明就是闯了一堆祸，自己把脑袋上的毛给烧了，这会儿却像是别人欺负了它一般，忍不住冷冷道，“你是狼，不是狗！真有失狼的体面！”
8 r+ `, j$ E8 V2 o2 ^5 h/ c) y
    “我瞅瞅。”宋初一拨了拨它脑袋上毛。
5 n1 P9 {3 @4 A( U- b0 b( r( N0 c5 V
1 @* q  G0 Q. ^* i- v    白刃蹦跶了一整天，把满驿馆的人都折腾的够呛，这会儿真是十分老实。

第八十六章  图上的空白
6 l# z. }, s2 b% y: |
( N0 i. Q! O& Y3 M+ Q( e    宋初一唤来一名侍婢，拿着小刀一点点细细的帮白刃把烧焦的毛修掉，自己则裹了轻裘，坐在早上自弈的棋局前，垂眸看了一眼，将几粒棋子归到原来的位置上。
% l; e+ v; G6 [1 [3 g3 t. k2 \$ j
' u5 d5 V9 {+ K    砻谷不妄心中微惊，他偷偷动过的几颗子，竟然全部被发现了！
+ ]$ |0 P  G) G7 Z
- [4 a* V- f) R: S    “老师！”砻谷不妄见宋初一悠然自得的模样，实在有些憋屈，“你说过罚白刃，为何不罚。”
7 U" r" p; \) }( y: ^6 P. T
    “是啊。”宋初一落下一粒白子，沉吟道，“是这么说过，但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怎能同一只小畜生一般见识呢？太有失身份了！不过你若是要同它计较的话，我不会瞧不起你的。”
/ m- o9 e% w& E
( r2 m6 d4 [9 k8 P5 f$ M% U' P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砻谷不妄还怎么教训白刃！心里憋着一股气，怒道，“那你就对我失信？”
. {2 u4 E4 s, h* k
    宋初一顿了一下，转身甩开宽袖，朝砻谷不妄行了个大礼，“为师还太年轻了，有些冲动，不应该随便对你承诺，在此向你致歉了。”

    “算了！”砻谷不妄起身离开。对于宋初一行礼请罪，他一点没觉得占到便宜。什么年轻冲动，谁不年轻，谁不冲动！

    白刃头顶修剪完之后，毛少了一块，少了几分凶猛相。宋初一伸手抬着它的狼脸看了半晌，嗤的笑了出来，“太傻了，哈哈哈！”
. x6 f4 {" b& X2 ^
    白刃一双豆子眼显得越发无辜，见主人笑的如此无良，委屈的爬到她腿上呜咽。

    “白刃啊，你是狼……”宋初一揉着它脑袋，发觉真如砻谷不妄所说，白刃被她养的像一只小狈，除了体型和长相威猛，丝毫没有狼的野性。现在脑袋秃了一块，傻乎乎的更加不像狼了。
% }7 g. @6 @! o
    宋初一研究了一会儿棋局，听见院子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便唤了个侍婢进来，“外面怎么了？”

    “回使节，是砻谷副使在劈柴。方才他令人将所有干柴都运到梅园里了。”侍婢道。

    “这次果真气的不轻啊。”宋初一咧开嘴，拍了拍白刃的头，“咱们去瞧瞧。”

; a* c+ F& x* }1 d    白刃爬起来颠颠的跟着宋初一后面跑了出去。

' ]+ v4 O' P1 t2 N2 v2 N6 N    前面的梅园里，砻谷不妄身上只着一件白色中衣，身边堆了两大堆干柴，果真正在举着剑劈柴。
  w7 O; j. n5 {, r# `0 b
    在今天以前，宋初一不知道砻谷不妄用剑居然用的十分不错，几乎全部都是一剑将木头劈开，切口整齐。而他手里的剑只是普通的青铜剑，并无那种吹毫断发的剑刃，能做到这种地步，说明本身一定要有武力基础。
3 Y) `; [0 K  E
    不过她也不奇怪，庞涓便是文武双全，进能冲锋陷阵，退能入帐为谋。砻谷不妄崇拜庞涓，向他学习也实属在意料之内。
; c( e# _+ n' n9 }3 ~3 Y  r
, D, n* a1 W9 N% l: K, ^  }1 i8 Y    在砻谷不妄身后看了一会儿，宋初一发现他的衣襟散开，唇角一弯，带着白刃跑到对面的廊上。隔着一小片湖的距离，能看见他胸腹间紧实的肌肉，虽然还不完美，但作为他这个年纪来说，实在很可观了。于是宋初一又领着白刃直接跑到梅林里，蹲在他面前近距离观看。

    雪还在下，砻谷不妄把木头当做白刃和宋初一，劈的畅快淋漓，而那一人一狼也看的津津有味。

  O  c& k; l: U, f8 W* d, V0 R    劈着劈着，砻谷不妄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遂停下手，皱眉看向宋初一，“老师在这里做什么？”

  p8 e. w! R, c/ @, U! E- Z    宋初一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眼圈一红，哽咽道，“不妄啊，为师看着你大冷天的衣衫单薄在雪里，实在心疼，为师计划以后再也不气你了。”
5 Z8 Q. d9 _  E2 M" {( |$ \
    宋初一上前，伸手拍了拍他胸口，“原谅我吧。”
% C5 m% H4 a+ q; s) j
' n" h( L  S1 U4 u$ ^( F$ ^$ q    砻谷不妄看着宋初一，见她确实“情真意切”，便丢了剑，狠狠呼出一片雾花，“罢了，我不记仇。”
# j; g( t. V; I8 A5 v
    “快去沐浴吧，小心着凉。”宋初一笑眯眯的道，“要不要我帮你擦背。”

    砻谷不妄狐疑的看着她，迟疑了一下，道，“要不一起洗吧，我也帮老师擦背。”
  Y/ ~) R! a' d2 _
    “我刚洗过了，你没看见？”宋初一道。
+ w( R1 x# O5 g
    “何时？”砻谷不妄诧异道。想起宋初一那神一般的速度，他确实有些相信。

    宋初一拍拍他肩膀道，伤心道，“不在意为师也无妨，你去吧。”
4 T* t4 J' f! W* L% C# G" W
    说罢，领着白刃落寞的回屋了。

    砻谷不妄满头雾水，宋初一态度与之前截然相反，令他实在难以接受。刚刚走上廊，看见籍羽过来，不禁问道，“籍师帅，老师他在秦宫受挫了？”
3 Y: y: `) p( z+ p6 T
+ S- W+ N, D* q- C* X9 @) _    不然怎的会如此不正常？

5 _% s: L* K% J; l    籍羽顿下脚步，道，“未曾。”

, O0 E; x" F9 a( X- l1 ~3 z    “那为什么……”砻谷不妄道。

    籍羽打量砻谷不妄一眼，道，“因为你今日穿的少。”
7 H0 ]4 Q( s& |/ ]' J6 R
    这跟穿的多少有何关系？怎么去了一趟秦宫，回来之后都神神叨叨？说的全都是他听不懂的话。是计划太顺利，还是太艰险？

: n) ^% Z9 S# @; ^2 Z    砻谷不妄忧心忡忡的唤了侍婢送衣物到浴房去。
5 s1 R) ]) j3 W( X4 t
    “先生。”籍羽敲了敲宋初一的房门。
. l# x# c6 L7 u8 D' b
    “进来。”

1 y5 E, Y9 t2 g! o& p4 T$ ?    籍羽推门而入，看见宋初一早已经换过衣物，在教寍丫识字，丝毫无方才那般玩世不恭的模样。
% J+ U/ [, Q- K4 \
    “坐吧。”宋初一转过身来。

0 h& [3 U! p7 H    籍羽在对面的垫子上跪坐下来，道，“某令人去方圆十里探查过了，雪并不深，官道上有商队往来，积雪几乎被清除，只是结冰之后道上有些滑。七里以外的地方并无大雪，若这两日雪势不变大的话，可以按时出发。”

    “善。那便交代下去，这两日多加休息，顺便去添买路上所需。”宋初一道。
  ]+ i" M! b7 n% l. u& o
    “嗨！”籍羽领命，正要起身退出去，却听宋初一道，“籍师帅，我欲拜你为师，教我防身的功夫吧。”

    籍羽怔了一下，拱手道，“先生乃是博学之士，某只是一介武夫，不敢为先生之师，先生若是想学，某自当倾囊相授。”

    “夷先生的学生，岂能是只是一介武夫。”宋初一看着籍羽，见他神色不改，知道他心意已决，不会收她这个徒弟，便行了一礼，道，“既是如此，怀瑾先拜谢了。”

+ b$ E  q9 t$ L' K* B; [, `  Q0 z    籍羽还礼，起身出去。
; W  X4 ^( \$ Y1 l
    看着他关上门，宋初一垂眸，若有所思。
6 w9 I4 W' K. A# W1 R
    重生之后，宋初一前前后后遇到过的人也不算少，可是最让她另眼相看的不是那些士子中的任何一人，而是籍羽。

    籍羽这个人，几乎从来不说废话，但凡说出口的，不是必须说，便是一针见血。他的心永远沉着冷静，且在宋国山林里相遇的第一面，宋初一便知道他是个极讲义气、有血性的男人。且用人不疑，竟有魄力将三万将士的性命托于她一个少年。这样一个人，定非池中之物。
( y. F5 a) ^+ {9 L9 U
! L! a* F9 f) v0 M! x    所以，宋初一想要收他归己用，并非是想把他变为自己的下属或者仆人，而是想跟他建立一种互相扶持、互相帮助的关系。
' V  B1 m. l0 s
4 z4 U; C1 C% y  i, E    然而这世上，有才学有能力的人之间，很少会有永远的友情，因为追求不同，选择也不同，将来一旦各事其主，一夕为敌也尚未可知。便如她与闵迟之间，并不存在谁背叛谁。
" ^$ D' o* ?" C2 g1 I
    宋初一恨闵迟，是因为他利用了与她之间的感情。倘若不是如此，就算闵迟那日率军破城，她也输的心服口服，不仅不会恨，还会叹服他的手段。
/ t- J8 y5 n# W( e; b/ x9 Y6 J+ S
+ b1 r5 T$ m. w# d    可，世事的变化不如人心难料啊！

; _) q2 |6 b9 [8 ~    宋初一微微叹了口气，转回头看寍丫写字。
* t4 p3 F$ O5 o" `
4 T1 m( w) \  I5 x1 x$ V/ G    小姑娘握着笔，每一划都写的万分慎重，她知道笔墨、竹简都是贵重东西，一个卷普通竹简的售价对她来说都是天文数字。而识字，在她看来是高贵之人才有资格做的事情，宋初一在她心里就像是神一样，而眼下神眷顾她，还教她识字，寍丫很珍惜机会，亦更加尊敬宋初一。

    “寍丫，我把你与母亲分开，你难过吗？恨我吗？”宋初一见她写完最后一笔，忽然问道。
9 X8 h: p, u7 G6 L- f
% U$ g* m4 N9 g) T# w    寍丫连忙将笔放下，匍匐在宋初一面前，“奴不恨，先生对奴好，奴若是不知感激，心便是被狗吃了。”
0 Z0 h$ c0 U# @  e$ g5 n( P
* m. K! r% U2 j0 J1 m5 t    这话没有任何雕琢，朴实至极，在宋初一听来却也是动听至极。
, s* L/ x# ~# `' _1 }+ t$ ?
0 w- r- W' `' g2 U; E+ y    宋初一伸手扶她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卖掉你吗？”

4 V& s% v8 `1 y# w7 E- f7 D    这个问题，并不是询问寍丫，她兀自答道，“因为你的母亲是真的疼爱你，这份疼爱，使我不忍损毁。”
+ Q, q1 p$ N/ f8 N
" a8 a4 ]" |9 W+ T4 t2 S* k) X  ^    许多人吃不上饭便卖儿卖女，那可是从良民入里奴籍，永世不得翻身的啊！寍丫的母亲即使病入膏肓，女儿还是她的心头肉，不愿割舍。
; }8 @: L# p* D) `8 j
    她阻止不了自己的丈夫卖女儿，但倘若不是那日季涣冲动之下，对她拍着胸脯用自己的命保证，绝不折辱她女儿，恐怕那妇人能拖着病躯一直跟随车队。

9 T# c6 o+ V" X) K$ q    “人之所以尊贵，是因为自爱。”宋初一摸了摸寍丫水嫩嫩的小脸，微微笑道。

+ J) Q( u# U+ [  ]    宋初一贩卖人口绝不带手软的，既然身为父母都不珍惜自己的孩子，她犯得着杞人忧天吗？可对于寍丫母女这样的，她也不会狠心糟践。

    想起她家那个老叟，虽然被活活饿死这件事情很傻，但她永远铭记在心。
7 K  |8 o0 Y1 g
# c* [( x4 t# l4 G    倘若……重生的再早十几年多好。
! z5 S* N3 c9 S+ ?
    宋初一让寍丫带白刃出去玩，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静坐了半晌，她才从匣子里掏出地图，手指在秦魏之间一块空地上划着。
' g$ U5 o: y5 j+ c5 N
$ q  O* `) h5 d: V& E    宋初一早就注意到了这里，却一直未曾去证实，是因为有点迷茫胆怯。她手指划着的地方，原本应该是阳城所在，可地图上所绘，是囊括在魏国领土之中，并无一个叫做阳城的地方。

    是地图有误？还是她所知的世界发生了某些改变？
) \1 M; i& p  k3 [
    这地图，宋初一看了一路，虽一直不动声色，心底的某些地方却有些焦灼。或许一个月后就会达到原本阳城所在之处，那些一直回避的问题，终究还是要面对。

    倘若阳城不在了，那个自己还存在吗？

第八十七章  籍师帅好胸

8 `5 `6 o, G4 r- O    砻谷不妄沐浴饼后，来寻宋初一，敲门敲了许多遍都无人应，他心中担忧，便推门进去了。
: w$ E; Y% k& u& m$ e& N: W$ Z9 C
: b- I3 ~* @4 k4 e    一进屋便瞧见宋初一跪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张地图，而她静静看着外面，仿佛不知道他进屋。
7 A- r5 F3 ~: ?: v/ E7 r7 p* L
. D6 Z9 T' r$ z% }9 u. Z* l/ \    砻谷不妄就想不通，那一张地图都快被她看烂了，有什么好看的？来时的路上，宋初一每天要看好几遍，他问起来，便说看的天下大势。可砻谷不妄知道，宋初一的记性很好，看那么多遍，说不定这地图早已经印在她脑海里，部署行程，根本不需要拼命的捧着地图看。
. z; P, d6 ^- i5 I9 a, k: X
7 a8 F4 U6 W" \9 b  l* ?% X    “老师。”坐了一会儿，砻谷不妄忍不住轻声唤道。

    宋初一转回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心觉得，穿上衣服之后，还真是看不出来这副身板不错。
& F; d% I, {9 C: b9 C
    砻谷不妄见她神色还是不大正常，忧心道，“老师，可是计划遇到阻碍？秦公不答应？”

$ F$ N% P: v4 q6 A3 z: m. N$ C  V6 o    “倘若真的只是如此，那便好咯！”宋初一吐出一串雾花，被窗外来的寒风卷走。

2 P. g. @! O3 k/ ?, U$ g0 o* k$ y1 ]    “只是？”砻谷不妄有些不淡定，声音拔高。
9 I4 l/ b0 x* T/ ]3 _. i
' ~6 @4 w' N2 T0 }/ W0 F8 T    宋初一掏了掏耳朵，散漫的道，“你喊什么，吓我一跳。”
3 F  K! f2 A/ V! r+ w6 _
    这么说，不是宋初一太自信满满，秦国如今正处于朝内大换血的时候，各种势力蠢蠢欲动，倘若秦公不答应伐魏，她有许多理由可以去游说，能说服他的把握很大。可她眼下所遭遇的事情，仿佛在一片浓雾中，看不见前方，也看不见来时的路，这种迷茫、孤立于世的感觉，当真令人糟心。

% c9 h! N- @* C; V    “你瞧瞧这地图是否有误？”宋初一将图推至砻谷不妄面前，她决定立刻斩开迷雾。
3 Y4 \/ N! I3 j& k
& x3 ]7 V8 q, d8 h" t& ]    其实，宋初一方才想了很久，心里也早已经有了隐约的答案。砻谷不妄虽则从未曾出过远门，但他读得书不少，尤其是兵家。读兵家之人，几乎没有不看地图的。前些日子，她一直在看这副地图，而且经常和砻谷不妄一起看的时候，手指会刻意划过那块地方，他都未曾说那里少了什么。
9 A1 F0 J5 U: y& j. A
, x) i  t4 @$ d- l5 R7 Y; m    “这块地方，画的可对？”宋初一直接指到那块地方。
  _7 W5 D: e# z5 N: g! p# ~- Y5 n
8 r( |2 _3 G, N+ a- G    砻谷不妄看了半晌，道，“没有不对啊？只是籍姑城被画在了秦魏之间，分辨不出是哪国。”

    虽早在意料之中，但听到答案时，心还是沉了一些。即便砻谷不妄常常被她逗的团团转，但她从未怀疑他的智慧和学识。

    前世，阳城只是个弹丸之地，但从一般意义上来讲，它是一个小诸侯国。这些年来，七雄国不断将小柄消灭吞并，如狼群食肉一般，而阳城毕竟是秦魏之间仅存的一块小肉屑了。绘图之人应当不会粗心大意把它给弄丢，砻谷不妄亦不会不知道这个小柄的存在。
1 v+ Z8 Q$ Z! |+ a8 ~: A
  b# G* C3 _/ |4 ?    至此，她已经可以确定，并不是阳国灭了，而是它从来没有存在过，因为在这地图上，根本没有一个叫做阳城的地方。

5 w( W9 J/ |2 h7 `$ C9 e0 X    这是否也说明，原来的宋初一也不存在？

- x2 G& I* M, h1 j( [" [" Z    可是那铸剑的老叟，分明还记得一位观星师，那是她前世的父亲……
- R, q% N$ c, w
    “老师，这图是我父亲派人出去游学时，专门绘制，大致上应当不会有错。”砻谷不妄道。

    宋初一沉默片刻，才将自己的心绪稳住，“你可知，庄子如今在何处？有几名弟子？”
" I" o* H7 u0 J. K8 r/ w  q- A
    “不知，庄子隐居山野，又喜游历，据说遇到合心意的好景，便会居住一段时日，因此极少有人知道他的住所。至于收了多少名弟子，怕也没有多少人能说清楚。”砻谷不妄纳罕，宋初一想法实在跳跃的厉害，问地图之事怎的忽然又问到庄子？
) V* R3 a  d: l7 i; h! I+ E
    “老师，怎么了？”砻谷不妄问道。
, E( Y9 u! J0 `7 ]0 w
# h& s$ x- h" J0 M    “无事。”宋初一将地图抛到一边，道，“秦公比我们想象的更干脆利落，事情早已经办妥了，这两天你也莫看书，好生休息，又要赶路了。”
9 k5 `( D# v4 v
1 s, S6 q: m4 [    砻谷不妄见她似乎又恢复常态，愣愣的应了一声，被撵回去休息。

    宋初一已经飞快的分析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暂时只想出两种可能性，一是，因为她的重生，导致这个世界发生了改变，抑或因为世道需要变化，她才有机会重生；二是，她重生到了一个类似于原来世界的地方，而这个世界与原本的世界有着一定的关系，她是自己，又不是原来的自己。
' m8 e* H* P4 K* r3 P* O
    “他娘的，都是些什么操蛋玩意啊！”宋初一不耐的抓了抓微乱的发，决定不再去想，有些事情注定光用脑袋想不清楚，越发反而越发迷糊，毕竟这些事情，她找不到绝对的证据。想多了，便如师父所说的梦蝶一般，分不清真真假假。
/ N+ L8 K3 x5 r! G
    宋初一不愿陷入那样的迷茫之中，所以还是看当下，看眼前更实在些。
% u# H4 p! l' k
+ C5 ?9 g9 L7 `5 F    “先生，秦公召见。”籍羽敲了敲门道。
* y+ F& P0 q) C) V' F0 V
& g& {' k) S1 _6 n( m    “咦？”宋初一眼睛一亮，飞快的打开门，问道，“难道要找我秉烛夜话？”
* ]" e! |5 t- |3 G5 Q
: T6 a; L1 s' C) X, v& X    籍羽无语的看着她一身凌乱的模样，微微吐出一口气，保持心平气和的道，“某不知，但先生或许需要片刻梳洗，香汤已备好。”

) z* h+ F% h9 x! R' J1 o    宋初一挥拳头砸了一下籍羽的胸口，方欲夸他周到，却吸了口气，瞪大眼睛，“籍师帅好胸。”
; ]. A9 B6 F/ R8 b6 V4 Y
/ @3 J/ U' E! f1 H1 A    “过奖，先生请。”籍羽面不改色的给她让开道。
) M$ r- j; j/ J+ _' Z. H  {* p1 m
    宋初一咂了咂嘴，朝浴房走去。籍羽喊了寍丫给她准备替换衣物。
, u$ E" U) _, W- I2 \
6 i0 u0 M0 D5 P    泡在浴池中，宋初一感动的热泪盈眶，“良辰吉日啊！老天爷真他娘的对我宋某人太厚道了！”

    给了一次重生的机会不说，知道她今日发现实情之后心情不好，所以还特地安排这三位美男子安慰她吗？纵然只是小小的看看摸摸，但已经很能令人心花怒放了。哪像以前，死爹死娘，做苦工，几番的死去活来，好不容易过了两天消停日子，最后还是英年早逝……不，是香消玉殒。

6 j& z2 v" ]3 ^$ Y+ @% h    宋初一给自己找到了点乐趣，便草草的洗了洗，整理好之后，立刻乘车往宫里去。

    经历过太多的艰难困苦，宋初一早已习惯苦中作乐，对于她来说世事也不过如此，像世界改变这样的事，抵不过眼前一场拌舞、一顿美味，或者一个男子……的好胸。

第八十八章  以美色招待

' W% c; {! u! Q1 h    秦宫暖阁。

0 T* P  S% \% _* N+ Q2 J$ W    赢驷的案头的公文堆积如山，将他的身形都隐在其中。
7 `1 b0 V$ r* y
    “外臣参见秦公。”宋初一拱手施礼。
+ d9 r0 T( W; S0 j+ B: W; B
    赢驷放下竹简，抬头看了她一眼，“坐。”
2 U. v8 [0 q5 m9 A& m* s' I: o
    “谢秦公。”宋初一跪坐下来，心中揣测不出赢驷叫她过来究竟要说些什么，毕竟前两次见面的时候，也并未觉得他有想与她畅谈政事的意思，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话比较少的原因。

; b6 I' L8 Y. @$ C7 ^    赢驷正欲说话，一名内监从一侧快步的走到他身侧，耳语了几句。
3 G0 W9 X. R1 ?% h: y% _0 i; g
    他好看的眉微微拢起，冷声道，“等寡人忙完政事再说。”

, H2 U2 @+ @# I    “喏。”内监躬身退下。
) p% O' b* W) f# a* v+ x& H& Q
    赢驷抬手令周围侍婢全部退下，“先生的《灭国论》是否还有下篇？”
( o* ]  Y4 I. c/ X- H# @" l
    宋初一的《灭国论》实际上只是一种言论，整篇文章只是针砭时事，将现实血淋淋的揭露，层层剖析直可见骨，然而文章中对如何灭他人之国，却只是寥寥数笔带过。

% I$ a2 r2 G, E9 {) ^8 }- y8 A    “公具慧眼，献给公的文章确实只有上卷，灭国道的广博与繁巨，实在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述说，在下已经动笔，希望能以微弱之力，将此大道的轮廓呈现于公面前。”宋初一道。
( O3 P7 {5 S' q* Y
    “霸道乎？”赢驷问道。
: @' I9 Z' h6 L
    他的意思是，宋初一所言的灭国之道，是不是称霸之道。

0 h' x1 y/ U, }# _. n7 U    上古帝王治世，按宏观治理的四种模式来划分，大致分为皇道、帝道、王道、霸道。
. X) |/ Q* b: L- [+ d% W- C0 ]2 g
    霸道崇尚智慧和武力。赏罚必信，法令显明，以力率民，民亦以力归之。用武力去争，只求效率。以诡诈为智谋，争强斗势，只讲求利益而不讲求德行。
2 @9 J: B4 `5 Z' N1 R2 g
) Z( U! P" k, i) ~! J    商鞅所行之道，可归类为霸道。
; h5 X: G. G8 ^
    而七雄国，大致上走的都是霸道这条路子，因为战国就是暴力的时代，你讲道义，别人不择手段，你就只有灭亡的份。

    赢驷从《灭国论》的上半卷来分辨，觉得其内容，大约也可以归诸于霸道。
! ?2 n9 T1 o/ n
4 F4 r; d& n/ [9 |. L  M    “是，也不是。”宋初一知道在赢驷面前最好不要卖关子，因此只见他目光微有疑问，便紧接着道，“灭国论，起于霸道，帝王道以行，终于皇道。”

    也就是，开始的时候其实是以霸道的姿态出现，以王道和帝道贯穿，走到皇道为终结。

$ c# V0 H3 d: a    赢驷好看的眼眸中微亮，往前挪了挪席子，道，“请先生解惑。”

    他的兴趣，使得宋初一亦十分有兴致，不由也往前坐，道，“怀瑾出身道家，最崇尚皇道。皇道讲求用无为，以道率民，民以道而归之。然而大争之世，行皇道者，无异于自寻死路。观古往今来天下大势，但凡有数国鼎力，必然硝烟不断，绝不可能并存相安。唯一之法，便是统一天下。”

2 @+ w, u# b" _  j- n  l    她叹道，“虽我心中怀仁，但凤凰唯有浴火才能获得新生，苍生须忍得这一场痛。”
" C/ ]* N# Y: Z2 e* T% C# z/ |! p7 K
9 w" p& ]" b/ q! S: |; s9 E* x    “孟子虽是大贤，却不比先生务实。”赢驷听完这番话，诚恳的做出一个评价。
. C" v, Z8 g+ E5 b# e4 O
; |. S% t+ @& _: v5 K) c' f    孟子是以仁政为本的王道，不得不说，他的那一套言论的确将王道升华到了一个十分完善成熟的状态，也把人伦思想更深化，作为长远的发展来看，的确有可行性。但这一套理论，是由春秋时期延伸过来，在充满鲜血和暴力的战国，不会有那个君王能接受。

    也就是说，大家都能分辨出他的思想言论是好的，尊他为圣贤，但并不符合现实，满足不了雄主们那颗野心。

1 b. B7 ?. X9 ?! K) v: W0 f, g% g7 k9 h    两人志同道合，凑在一起竟是不可收拾，聊的忘乎所以，连晚膳都省了，只令人送了几壶热米酒暖身。

    当真秉烛夜话起来。
  @7 F) G3 e; w1 \
    宋初一发现赢驷其实并不是那种三巴掌拍不出一个屁的木头，他大多时候不说话，约莫是因为觉得没有说的必要。而且赢驷对待政治、战事的敏锐，以及犀利的评论，都让宋初一叹为观止。她外表虽然年幼，但其实年纪已经不小了，但赢驷可是如假包换的天才。
' p1 U) }+ K- Z- B/ X" i$ t) v
3 M7 S; r8 ^# W" [* z    而从初见面至现在，赢驷心里一次次的对宋初一重新审视，每一次都会让他有更加惊喜的发现。

    宋初一的实力如何还有待考量，但以她这般年纪，便有如此眼光和学识，再过几年恐怕更是不得了。他忽然有些不想放她离开了，万一这等人才若是突然改变心意，投了别国，岂不是对秦国深具威胁？

9 \7 S4 q# @3 k* V( e6 j7 d    “先生不如弃卫？”赢驷试探道。
( i% I0 M+ U$ [! ^5 X7 Z
# Y- {$ Q5 X! k* @    温暖的光中，宋初一看着赢驷俊美无寿的面容，没有任何绮念，正色道，“怀瑾素来没有什么德行可言，大多时候亦如策士那般有嘴脸，没面目，可是但凡为人，尤其为士人，必须得有坚持。于怀瑾来说，那坚持，便是‘信’之一字。”
+ u2 V% w9 O, n
4 y* w1 A9 B- E$ J* [* d    不过宋初一讲信用也是对人对事的，使诈术的时候，谁还会讲‘信’？但为人处世，宋初一不是个没有底线之人。

9 r, k4 F1 D( c- x& `4 K    “我信先生品德。”赢驷方才的话，不过是考验罢了，倘若宋初一真的答应，他放心之余，必然也会另起戒备之心。
0 G7 p, D$ C0 g4 T
2 \4 e) J1 y0 b  l! s/ P5 m3 _    正此时，忽然响起咕的一声。

+ H9 j8 z) `% S3 {6 I! r: m    赢驷看向声音发出处——宋初一的肚子，哈哈一笑，道，“竟是把先生饿着了，来人！准备汤面！”
6 {( @3 g, Q0 t) h' v" _
0 L' }3 b! e6 H, R" d    宋初一诧异的盯着赢驷那张笑起来颠倒众生的脸，愣了一会儿，才开玩笑道，“公可以不信怀瑾品德，但一定要相信，只要三年后公之风采依旧，怀瑾便只剩一口气也会到秦国来看一眼公再死。”

6 Y1 E2 n# D( f    “这倒是新鲜，先生对外貌在意已经到此种程度？”赢驷也曾听闻，有些男人好端端的放着女人不喜欢，偏就喜欢男人，难道宋初一也是这种人？他喜欢宋初一的才华，但对此事却是十分厌恶排斥。
, M) M( ~6 Z4 [9 ^2 w" R
6 l8 N$ R  ^7 N+ [" `    宋初一自是看出来赢驷的疑惑，笑道，“山川巍峨、湖水汤汤，均是上苍恩赐。怀瑾一度穷困潦倒，衣食不济，只有清风明月不要钱，不看白不看。美色之于怀瑾，亦是如此。”
) [8 N) P+ i  B
9 c2 ]: R. x* }  h6 r! \" E    “先生好洒脱。”赢驷面上重新浮起笑意，亦同她打趣道，“他日先生入秦，以秦之明月清风、我之美色招待先生如何？”

    宋初一刚含了一口酒，险些喷出来。她素知道赢驷是个不拘小节的豪爽之人，但委实没看出来，一贯严肃的家伙，竟然能开出这种玩笑。她稳了稳情绪，堪堪把一口酒咽下去，“我反悔行吗？”
( b$ i1 f) g0 w3 Y3 ?% T1 @5 s
    赢驷微微挑眉。
* U( o) O. l. k( g4 ?
    “我现在就来。”宋初一笑道。
! L7 m) `" d+ c7 P
    两人相视大笑。
7 j+ Y% P" Z. e* |, {0 q
0 Q( J9 T# t% \9 ?7 b7 P$ H% q* }7 y    内侍端了汤面和小菜进来，两人这才各自回位置用饭。

9 Y" b7 e: W0 q, c8 a; z( [    陇西都是民风彪悍却也朴实，就连身为一国之君的赢驷，衣食也并不奢华，相对于那些精致的菜肴来说，还是一碗热乎乎的汤面更合他心意。不过为了秦国体面，一般不会用这样的食物招待外客，尤其是外国使节，赢驷是将宋初一当做友人才会如此。
0 |3 [* F: q# q9 e/ a7 F4 M, j
- C( j; [; e2 t8 m1 `7 L" f9 J    外面还飘着雪，一大盆汤面下肚，浑身暖洋洋的。不管是饭是菜，陇西人就喜欢大份量，秦国的碗比宋初一的脸要大的多，她也知道秦人不喜剩饭根的行为，吃完之后，撑得腆着肚子一动不能动。

' p1 p. L5 F# U6 x    赢驷漱口之后，看见宋初一四仰八叉的动作，不禁莞尔。
3 G( Y3 e3 J, u
    歇了片刻，才发现天色已经朦胧，似乎快要天亮了。
7 N6 R' @# c8 t1 Z( b
( R2 W& e: b! w: x    赢驷命人送宋初一回驿馆，自己则心情大好的去洗漱，准备早晨的朝会。

  _- g  O+ ^$ R0 s    马车中。

    宋初一问籍羽道，“你可曾用饭？”

    “子时便用过了。”籍羽心中奇怪，秦公与宋初一究竟说了些什么，竟能说一夜。他知道，肯定不止是伐魏之事。
6 P' C$ n4 u. Y  Y& U* ?* [" x; P
  A: E& ~2 i9 A: N* e& Y    籍羽觉得宋初一不耍流氓的时候，那份风采气度，必然能令人秦公眼前一亮，也许是秦公欣赏宋初一才华，想收归己用？
0 N% b' x) y" Q4 }7 e8 z
    这些念头闪过，籍羽却并未问出口，毕竟宋初一只答应在卫国三年，三年之后去哪里是她的私事。况且籍羽也明白，以卫国的状况，根本留不住那些有胸襟抱负的人才。不止是宋初一，连砻谷不妄早晚都会离开。

1 Y& u: d( Y3 Q" C    在秦国的最后一天，终于放晴，宋初一依约定去取剑。

# ]7 |3 l4 S6 o    还是那个不起眼的小院里，老叟摆出了十余把利剑，由宋初一挑选。
7 b  g/ _% ?; F6 {. ?1 ?
    放眼望过去，宋初一一眼便挑中了一把浑身乌黑的剑，这把剑没有繁复的纹饰，剑托是两头趴伏的的猛虎，整个剑身通体乌黑锃亮，但剑刃看上去似乎未开锋的样子，显得钝，但霸气。

& }- W8 Q: v5 V- z0 s  j9 v" k2 s8 X7 p    宋初一伸手欲拿起它，却发觉这把剑重量超乎想象，她不得不用双手吃力的端起来。

    老叟一脸纠结的蹲几前，“你慢着些，小心把自己的手废了！别看这把剑长得笨拙，其实无坚不摧，一剑挥出，任何铠甲都无法抵挡。”
1 h' h5 e1 Z( R& u. @
3 |; j" |7 a" K# P    “这把剑有名字吗？”宋初一问道。

    “巨苍。”老叟想了想，才又肯定的点点头道，“就是巨苍，老夫在苍南捡到一块世所罕见的玄铁，耗时一年有余才铸成，不过无人挥的动。”
# `4 w0 E& {8 c1 r5 j3 t
    除了这把巨苍之外，其余的剑都颇具名剑的特性，它们分量适中，剑刃寒如雪，且剑身弹性极好，可圈在腰间做腰带。
0 m6 V* q' y8 J( ?3 K" C
    “我便挑这把巨苍，你们三个也都各自挑一把吧。”宋初一道。
; d2 Z* m2 d2 o% m/ V
5 o1 d" i. S* J( t, u/ V! Y7 G    砻谷不妄其实更喜欢宋初一挑的这把巨苍，不禁道，“这剑如此沉重，老师不如挑把轻便些的，这个让给我如何？”
/ S7 r; `' i- Q( U5 D
    “挑你的剑去，别打它主意。”宋初一第一眼见巨苍，便觉得眼里看不见别的剑了，所以不管能否舞动，她就选定了。

" o. @5 }2 N1 C+ I" {    砻谷不妄撇撇嘴，心想反正你也挥不动，等过段时间再商量，必能换过来。
/ H$ Y$ ]/ h+ D2 b+ P# a  r
. U0 C/ f% t) N. ~# T) P    这么一想，砻谷不妄便着手去挑别的，他对强兵、武器的狂热立刻便涌现出来，一看之下，竟是每一把都想要。他也不缺钱，但只可惜，老叟说好了卖几把就卖几把，绝无商量余地。给多少钱也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