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言情]《亲爱的弗洛伊德》作者：玖月晞

chapter 67

    安静而诡异的房间里，甄意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剧烈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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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Q2 n7 g& M7 z; o    砰，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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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M+ R" p; s$ b. y    她知道言格肯定能判断许莫是否说谎，可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心慌。

    言格将杯中的水缓缓喝完，杯口朝下，对许莫示意。随即，稳稳地把杯子放回台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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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然安静。

0 q) s9 A* A' P% |3 w# \    甄意依然高度紧张，她太熟悉他的表情，或许其他人察觉不到，但她看见，他的眉心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仿佛喝下去的东西叫他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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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那表情转瞬即逝，她也不禁发抖起来，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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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s9 n, p+ O! h( G6 Z    她也不知言格喝的是哪杯。但，时间缓缓流逝，他看上去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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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刻后，她的心才缓缓下落，因为许莫开口了：“你怎么知道？”

, a9 U$ B5 l. M3 }    言格淡定道：“我是医生，知道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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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莫低眸想了一下，问：“我觉得我的心有问题，你说呢？”病人的语气闷闷不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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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d0 C7 w; n# ]0 u- g    “你的确生病了。”言格说，“很多医生都救不了。”

    许莫握扳机的手松开了，甄意忽然明白，他不需要医生说他没病，他要的是医生救他。

    许莫没说话，但言格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松动，平缓道：

, X. V" f7 H7 j, l8 Q    “我看到了你房间里的画，纠缠在一起的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你以前很喜欢。”

1 N2 I' i2 `" e, \3 W    许莫不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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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孪生姐弟，就像你和许茜。

    少年时代，你喜欢一个女孩，但她是你的姐姐，家族里的人责骂你，用你无法承受的词汇斥责你。他们把你隔离在她的生活之外，不让你接近，说你是变态。你只能偷偷地窥探。看到她没了你，生活像蝴蝶一样绚烂，看着她有了很多男友，你的心开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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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3 j, X4 a! d; v; b    许莫手中的枪垂了下去，侧脸空茫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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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的声音不徐不疾，却隐隐透着张力，在寂静的室内，字字清晰：

2 H: L/ o4 }' l) o! y) k/ A* B2 Z$ u    “越痛越厉害，日不能作，夜不能眠。你开始吃止疼药抗抑郁药，可没用，心越来越疼，却没有医生诊断出你的病情，不肯治疗，也不肯开药……”

: {0 E4 [1 j5 n3 u6 z; S; Z0 c    甄意听言，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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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医生懂医术，却不懂医心。以生理的标准判断没有病痛，就真的健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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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停了一秒，想起林白被警察扭着，大骂许茜的畸形胎儿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你开始找偏方，找药吃，只能缓和，不能根治，还是疼啊。你的心疼起源于姐姐，以为她是你的药，你开始跟踪她，在她醉酒不省人事的时候，强占了她的身体。那一晚，你兴奋，疯狂，发泄，从来没有那么痛快过。

0 l0 F1 x2 \0 T, k: V& l    之后，你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复发，你认为自己好了，断了药。你计划出国留学，准备着托福和gre考试。可几个月前，姐姐突发心绞痛住院，查出有心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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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惊慌失措。觉得是你的病转移到了她身上。姐姐一直很健康，你认为查出她有病的安瑶医生很厉害，便开始找她检查，可她说你没病，你以为是病灶转移给姐姐了。

* p) `- i' g! _; H; r% E    后来姐姐死了，你的心痛病又犯了，甚至比之前还要痛苦剧烈。这时再去检查，安医生不坐诊了，其他医生还是说没病。你彻底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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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C" p3 ~' H% `& ~3 R    言格说，“于是，才有了昨天发生在医院里的事。”

    话音落了，房间里一片安静。

    甄意忘了害怕，只剩空茫的不可思议。

    许莫竟然有这么一段诡异的过去。他少年时喜欢自己的亲姐姐，偷窥的事情败露，被家里的亲戚狠狠责骂，其实从后来他的行为和注意力可以看出，他对姐姐的爱慕，已经消淡，更执着的是他心痛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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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C6 i3 i6 ^' F    可那时，没人想过孩子只是青少年的迷茫和误会，疏导了就会改正，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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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 N/ S! l$ N9 ^    各种鄙视侮辱的眼神，配着诸如流氓下作无耻之类的词汇，让他越走越歪，把他彻底推入自己虚幻的世界里。

    最后，他出于非情爱的目的，出于找解药的目的，奸污了自己的姐姐。

    太讽刺了。

$ q/ ?4 t) j- j: B) h    言格的话无疑都说对了，因为许莫放下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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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拧了眉，沿着玻璃墙走来走去，明显在做抉择。他步伐越走越快，内心的挣扎表现在外也越来越明显。

& H% I0 X* t# v* o4 @) n    某一刻，突然顿住，盯着言格：“谁告诉你的，你是不是见过我妈妈？”

, W) x6 g( ]+ z, ?. c    言格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是医生，刚才我说的，就是我对你的诊断。”

- p6 g% d" U! }' E    他从许莫的情绪出发，选了一种许莫最容易接受且最信任的说话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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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4 X8 N5 i# @    听言，许莫身上才冒出的戾气又消退下去，他在犹豫，怀疑，挣扎，而言格总能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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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也仿佛得到安抚，她完全相信他能处理好一切，救下她和安瑶，救下淮如和那个婴儿，甚至还能救下许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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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莫周身的气息都安静下来，见状，甄意脑袋里紧绷的弦松开了一点点，这才敢扭头去看言格。

7 Q3 {6 b: V1 _+ w' ~    他立在水池边上。涉水而来，裤腿和鞋子都湿了。手没有像一贯的那样放在兜里，那会让精神病人怀疑且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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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说话的功夫，他也没边说边靠近，精神病人通常比较敏感，他会察觉，并觉得你的目的是靠近，从而对你说的话的信任程度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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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来都是一个注重细节的人。

5 i! M& d$ K( }    她看他，他似乎有所感觉，眼眸一闪，便挪过来了。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眸光很深，很静，也很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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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 ?" C" o1 n' I, N    她很早就学会了看眼神说话。

    一个眼神，她就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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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说：甄意，别怕。

    霎时，她的心又酸又暖，差点儿又要涌泪，有他在，她哪里会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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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莫思考很久，有点儿动摇，试探着说：“那你应该知道我刚才给你喝了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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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j2 X6 M9 q2 D6 B7 O    他给言格吃了药？

5 ~( Z2 G9 V2 g: A' S9 W    甄意蓦然一惊，的确，刚才许莫说一杯是毒，一杯是药。

    言格望见了她紧张的脸色，平平淡淡道：“嗯，治病的药。”语气仿佛不值一提。

    甄意的心便稍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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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莫，你不适合这个药，它治不好你。”

) R7 g" P* R" ^2 [    许莫再度被他说中。

( N6 H8 t" k8 f& R, O# J* o+ C! d    每次病发吃药就好，可发病的频率和力度都在提高，即使知道也没办法，因为全世界只有这一种药能缓解他发病时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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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F1 l, r% S/ v7 Q: p    他终于问：“你知道怎么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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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n5 y! B; O. N; h. h/ k    言格很简短地“嗯”一声，并没说要怎么治，也没提出要给他治，而是把主动权交给他，说：“我把医院的地址给你，你想去的时候自己去，可以吗？”

% R$ }/ c0 ]% J    许莫没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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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则忽的发觉，言格在任何细节之处都能做到照顾病人的心思。或许，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轻易地获取任何病人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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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n8 U" v. x/ R( ]& F- D, c0 E$ f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杯子里，把移动载物台推去他面前。许莫盯着名片看了几秒，没有要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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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2 l' |, G6 g7 V4 c, h7 @    甄意微微紧张，可言格看上去淡然自如，她想了想，这才意识到，许莫其实把名片上的东西记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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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好几分钟，都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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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J. C5 c2 H    许莫不说话，言格便不主动提任何要求，也不主动窥探他的心理。

    两人似乎在无声地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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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莫多疑，还想探言格的究竟，可言格从头到脚没有半点可泄漏底细的，和往常一样，不会让任何人看出心思。

    室内一片安静，甚至可以听到仪器细微的运转声。

: c5 X5 U9 `; \    长时间的死寂让甄意和安瑶渐渐紧张，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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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许莫低下头，痛哼一声，一手扶着玻璃墙壁一手揪着左胸，身体弓下去，强忍着什么，极尽痛苦。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咬着牙，脸上冷汗直冒。那么高的个子剧烈地颤抖，像在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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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知道他是妄想症，是心理作用。可现在近距离地看他“发病”，太逼真了，几乎挑战她的观念：没病的人，能痛成这副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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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依旧不靠近，也不开口。

8 X' n% A5 x  Z' N3 d7 K    很快，许莫疼得病号服都汗湿了，疼得眼泪直流，话不成句：“吃心……补心……没用，没用……换心，也没用吧……”

    “医生……”他蜷成一团，痛苦地低吼，“言医生！”

    甄意心一松，他果然记住了名片。

    言格走过来，带他进去玻璃房子，让他平躺到手术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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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3 [8 }+ d5 e+ {6 N& \4 d& m' J* I    “开关在哪，我们需要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安静。”

0 H2 W1 N. C3 B    许莫痛苦地痉挛，手指颤抖着指了一下，言格关了运转着的仪器，又关了所有的灯。无影灯只开了其中一颗，光度很暗。

    “许莫，深呼吸。”他的声线异常平和清宁，不带强制，不带压力，缓缓地，“深呼吸，张开口，吸气，对。”

    “许莫，看着我的手指。”

7 A. @6 i; s( ~  h/ \" W    甄意看过去。

4 P& C3 X1 |+ {3 A    言格表情专注，隔着微弱的一束光，面容虚幻而清秀，似乎要融化在身后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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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6 `3 |3 @- L& j0 e0 x    这一刻，他不会因她而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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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在灯下白得透明，可看见淡淡的血肉色。

$ ]6 a, ^4 n0 U3 x4 v    他手指晃了一下：“许莫，眼睛看着我指缝的光，跟着它走，返回……”

9 a0 K: e! P. X" ]# g4 t7 v    他的手指灵巧地晃动着，灯光在指缝间也变得乖巧顺从，按着他的意志，像指示灯一样闪烁。

9 b7 i+ V9 n( I. k2 m  M2 {% |    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他的手握住一束光，星星点点的光。

+ y  c0 A+ \# U) r2 m/ I4 X2 k  Q    “看着光点，追着它走……”

* F9 ~' w& w' Y$ W9 z# z3 v* k' Q    甄意依稀记得，这是某种眼动脱敏疗法的变体。

    时间如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

2 U( ]+ u- C) Z+ r9 U- p    言格的手仿佛弹钢琴，声音也如乐器般悦耳，神奇的是，许莫真的安静下来了，没有睡去，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粼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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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他揪着心口的手松开了，呼吸均匀下来，胸口的起伏也趋于平缓。

    治疗结束，言格收回手，表情淡静，不起涟漪。

$ l$ @2 a6 a8 D8 I; F& y! ]! f    许莫躺在手术台上，愣愣地抬手摸了摸心口，一瞬间，眼中浮起雾气，喃喃地说：“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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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道：“你认为置换一个新的会好；我却选择挽救和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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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的心稍稍一震，这是言格对人对事的一贯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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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6 G9 P; H9 y$ b3 u    还记得当初和他讨论戚行远和红豆的事，她查过很多真实案例，像戚行远这样前头的孩子失败，便重新生孩子从头再培育的，不在少数。

    那时言格说，他觉得挽救比重来更难，也更人性。

( D; i' A: e" @) A  g    许莫捧着胸口，呆呆地说：“我知道了。”他现在还无法相信，他没吃药，心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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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看了甄意一眼，克制地问：“这位小姐的腿受伤了，可以让安医生给她止血吗？”

8 i) A' d( C: m9 v! b- {) a    许莫沉默半晌，做的比言格要求的更多，他拿钥匙给安瑶和甄意松开了锁链。表情迷茫而空洞，但在妥协。

+ V; E1 P( D/ J* W/ M0 S, i    言格绕过手术台去扶甄意，步履不自觉渐快；

    她期期地望着他，他才俯身去握住她的肩膀，她便扑进他怀里，咬着牙，没吭声，头埋在他肩上，眼泪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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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8 M) B0 s: V# n    他肩头的衣衫很快濡湿，黏腻地贴着，心再度沉闷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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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 X- a& X! V* A3 W. l, v    他最见不得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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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哭，他就不知所措。像跑遍全世界也找不到解决方法似的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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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她是伤心的，不是因为腿受伤，而是因为林警官的惨死。

    他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调整着痛得有些乱了的呼吸。

) V. ~& F2 f! k  P! x. L' v    他把她的手绕在自己脖子上，搂着她的腰，另一手弯进她腿窝，尚未抱起，便听见她极低地呜咽：“都是我，不该下车找厕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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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 `$ X1 [# D* j    下一秒，更汹涌的热泪涌进他的脖子，滑进他的胸膛，很快变得冰凉，凉得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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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1 k: T; g    他侧头去看她，可她紧紧埋着头，不让他看到她的表情，只露出苍白的鬓角和湿漉漉的耳根。

    她没看见，言格的眼睛红了......

4 W/ ?1 h9 y9 m/ Y    隐约泛起湿润的水雾......

    他没开口，低下头，紧紧贴了贴她冰凉的脸颊，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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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怕伤到她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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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身后，看了安瑶一眼。

    安瑶会意，轻声问：“我去看看那个孩子可以吗？”

    许莫仍旧呆呆地摸着不疼了的心，呐呐地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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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出了玻璃屋。

1 \! l/ x. W! k7 a( t0 R    言格抱着甄意，很小心地往外走。

* ~# B% |) K; t! n! |+ g% h8 x4 f    外面的淮如看见安瑶出去了，惊慌失措，害怕被遗忘，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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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0 ]! J* H7 H* a4 `$ O; a7 T    “甄记者，还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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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许莫猛地醒过来，回头，目光如被欺骗般仇视：“你不是护士！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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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扑上去拿猎枪。

5 F, M, ~; g; K    局势陡转直下，言格捂住甄意的头，立刻往柜子后边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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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地一声枪响，整面玻璃墙崩裂，碎片四下炸开，甄意被言格的身体挡护着，并没被飞溅的玻璃片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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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迅速把甄意带去柜子后边蹲下。甄意忍不住痛哼一声。刚才一动，伤口又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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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Z, O& ~  J    听见她痛苦的呻.吟，他依旧没说话。

  I. r# X3 X- Z    甄意知道他在这方面很笨拙，越想安抚反而越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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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他再度低头，下颌狠狠贴了一下她的鬓角，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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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d; V+ r# |+ `9 [    甄意却觉这个动作比千言万语还窝心。她被他摁在胸口，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势。耳边是他强有力甚至微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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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不会紧张害怕，除非是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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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她一点儿都不恐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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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灯没开，只有刚才言格给许莫治疗时用的一束微光。他们躲在柜子后，墙壁上映着模糊不清的瓶瓶罐罐的影子。

. }, x6 b$ ^4 F+ }: g8 z4 Q    言格半蹲在地上，探头往外看，甄意也忍不住看，他把她摁回来，声音极低：“别怕。”

    “安瑶呢？”甄意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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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  L" `/ {: u6 b    安瑶是为救她才谎称她是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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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出去了。许莫不会伤害她。”说完，他忽然捂住甄意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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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的枪声停下来，四周安静了，只有空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0 F( s) T/ ~* I  h  p6 z    许莫缓缓走过来，立在打碎的玻璃洞口，判断甄意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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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里，言格蹙了眉，他想试着安抚许莫，他很有把握，可发声便会暴露位置。

% {7 u$ R) l, L2 a8 I, |    如果只是他一人，他绝对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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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甄意在，所以，他绝对不会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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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待在这里，被许莫发现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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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2 O; Z* R- Q$ i3 W4 \    他扫视一下四周，柜子摆成半包围形，刚好绕玻璃房子一圈，两端开口后拉着帘子，开口端离门口有十几米，他应该能在几秒内跑出去。

9 ~. z8 z1 B0 `- c; R1 c    言格抱起甄意，弓身缓缓往房间深处走，才走两步，一声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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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3 H5 Z" r- ^$ u1 }9 y    铁皮柜子剧烈地震颤，上边的玻璃器皿炸裂四溅，液体哗啦啦地流。

    甄意在言格怀里缩成一团，刚才言格没发出任何声音，可许莫在某方面的感觉似乎比常人敏锐很多。甄意想起了医院里的神经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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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0 ]3 S; k. c/ r; j0 `7 n, y    言格压低重心，继续缓缓前行，枪声一溜儿地追来，射在铁皮柜上，打雷似的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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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震得头晕目眩，却抬手，捂住了言格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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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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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 m1 g5 `; A, n    她大致猜出他的想法，先往里面走，让许莫习惯性地沿轨迹开枪，等他换弹匣时，返身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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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十几米的路，只有一张帘子，他护着她跑出去，多危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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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力挣开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眨眼示意自己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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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内再度没了动静，枪声也消停了。

    许莫静了一会儿，按着最后感应到的方向，缓缓走来。

    两个柜子间有半米的开口。

    两人紧贴着柜子，昏暗中，他握枪的影子渐渐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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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B1 O8 g0 g  g# Z+ r    在他转弯的一瞬，言格握住猎枪枪身，用力往下拉。许莫一惊，连摁扳机，可枪口抵在地上，子弹剧烈地爆炸，强大的后座力震痛了他的肩胛骨和手臂。

* I* Z8 z8 ?; r5 u+ ]    他手麻，松开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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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强撑着起身，准备抬脚，可言格先她一步，脚扫起来狠狠一劈，枪管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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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许莫回神，再度摸扳机，言格瞬间松开他，抱起地上的甄意，立刻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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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N8 m( Z1 R8 y    一刹那，许莫扣动扳机，子弹在扭曲的枪管内加速骤热，

$ Y/ Z8 {0 z# n    “砰”的一声，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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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房间，许莫没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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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e$ {2 R% j$ K  {    甄意高度紧张，让言格放她下来一起跑，他非是不肯，一直带她出了七弯八绕的走廊，上去地面。

: @2 P0 r. S, G3 C/ ]" D( d' C    夜很深了，月亮看上去比满月时还圆，夜风呼啸，有些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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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9 O7 R0 a, T6 s+ \" L1 E" d    他把她放下，立刻通知警察。

    甄意问：“既然你怀疑地下有房间，为什么不及时告诉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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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5 J1 d3 G1 g, m4 d$ p/ k/ e    “我不相信他们。”他倒是直言不讳，说这话时，表情微凉，“抓到许莫就是立大功，那么多人下去抓他，刺激了他怎么办？”

    甄意心底很暖，刚想说“言格，你对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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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却皱了眉，盯着她的胸口，紧张道：“你中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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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 l/ t% O$ g4 m; j    甄意低头一看，吓一跳，胸口大片新鲜的血迹，摸了摸：“我不疼啊！”疑惑地抬头，惊道，“是你中枪了！”

    她扑上去，扒开他的衣服一看，胸口全是血，肩胛骨血肉模糊，甚至看得见金灰色的子弹，深深地嵌进去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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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c6 _! ?% o! _( y    他竟然抱着她跑了那么久......

    她疼得肉在跳：“你感觉不到疼吗，你……”目光落在他脖子上，又是一刺，那里被玻璃片划出好几道口子。有一小块还扎在脖子里，透明的玻璃被血染红。

% I* ]6 G( D! l* a3 b    她眼睛红了：“我看看你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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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C9 F: d! X$ T: [" Z1 p9 F" {    他不动，表情安然，没有哪怕一点儿痛苦之色，清淡得像只是被人抓了一下：“其实真的还好，也没什么感觉……”

6 \& U8 U# P% Q& W: h) t    她掰他的肩膀，掰不动，生着气想绕去他身后，可他立刻单手把她捞回来。

    她咬着牙，眼泪汪汪，抓他的手臂非要绕去身后看，而他拦着她，握着她，非不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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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都一声不吭，在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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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0 q; v# A+ X- M9 i    她乱抓乱拨，他冷静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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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F9 w6 _& W4 w    这次，他没有让她。

7 M, L: n% s" ^* ~! r    所以最终，她先崩溃，无声的眼泪终于爆发，大哭起来。

# j* \0 e, K% |$ T    其实，刚才她瞥了一眼，已经看到。

    背后全是血。玻璃片、木屑、铁片、枪管碎片……全扎在他身上，像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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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 l7 v: G    想起他一路抱着她，担心她的腿伤不让她走路……那些碎片像全扎在她心里，疼得低血，疼得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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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P4 G' u. R: U3 A# w& Q( i    她埋头在他怀里，哭得全身都在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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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轻轻挨住她的脑袋，安抚地拍着她哭得汗湿的背：“又不会死掉，这有什么好哭的呢？”

    她哭得更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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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似乎无奈地叹气，声音却柔和：“我们甄意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百分百投入，哭鼻子也是。哭起来，什么话也不听，流的眼泪像挤海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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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z6 h" |% U3 |    “哪有？”她嗡嗡地反驳，却被他说得哭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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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警察和救护车都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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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淮如和婴儿很快被救出。

    甄意找来医生给言格检查，却见言格望着出口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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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0 @6 J. Q7 q4 P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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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K8 ?! ^8 @& |7 b    “许莫。”言格脸色微白，“他为什么还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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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等了一会儿，许莫出来了……抬在担架上，蒙着白布……

    “是不是枪管爆炸伤到了关键部位？”甄意小声说，竟有些难受。想起许莫紧张地说“我妈妈说不准我杀人，所以你去”，还有他低着头流眼泪，“我的心很疼，为什么大家都不肯相信我，都不肯救我”。

    言格走过去，掀开白布，死后的许莫看上去格外苍白脆弱，样貌很俊秀，一点儿不像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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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i: q9 H* C# L* T% O. `7 Y- R    他浑身湿透，一片刀隐没入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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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阖上白布，后退几步，看着许莫被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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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U9 ~. \9 l& I8 K; L* c6 }    夜里的风，更大了。吹着他额前的头发张扬地飞舞，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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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  `4 g. K, i    良久，他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很远的距离，可还是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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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5 n, }6 `7 Y' h, D, z    他的车上，没有人了。

chapter 68

    子弹把甄意的小腿灼出了血洞,好在没伤到骨头。止血上药后,她不管护士的阻拦，也不管走一步就像踩在刀尖上,立刻拄着拐杖去看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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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门口笔直立着一排人，椅子上立着好几个中年的男士女士,在低低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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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着的人看上去个个低调矜贵,气质不凡，估计是言家的亲戚。

    其中有一个甄意认识,言格的妈妈。

- G0 M* S$ G4 s! {    走廊里十分安静，这些人说话声极低，甄意着急忙慌咚咚咚的拐杖声听上去就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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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的目光缓缓凝去她身上,从来洒脱的她一时间竟莫名感到一股极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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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弯腰点头，努力笑笑，小心地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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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G% m: O& w) k    那边的人皆是有度地颔一下头，但都没有笑容。

    言母起身，走到甄意身边站定。

' f, o7 E0 k. W) @5 `2 q    甄意有点紧张，浅浅地笑：“阿姨好。”

) O1 ^5 G, F, J8 V' j# t5 B5 p( \7 @    想自我介绍一下，对方已点头：“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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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J+ s' E! D1 x: B+ o    看上去和煦，却不可亲近：“甄意小姐，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 ~( p% I, e, d3 i6 _    “您请说。”

; A5 O; x% ~" ^; M  m9 w    “不要再接近并伤害我的儿子了，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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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平和的话却像一耳光打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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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面红：“这次的事不是我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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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 V) m! w$ C    “只是这次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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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h" J6 H% S1 e0 V, U-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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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小姐，恕我直言，任何出现在言格身边的人我们家都会调查，所以我比你想像的了解你。”她看上去高贵平静，说出的话也体面有礼，

) }& c2 n/ R) w/ P/ U' ^1 \& K# M    “我知道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我相信你爱言格，爱得很纯粹。如果不是你，我们家会有两个言栩，因为你，言格才成了现在的样子。这点，我要感谢你。”

9 @4 D: o; Z& ^# ]" b    甄意胸口沉沉地起伏，知道后面会有一个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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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热烈，很灿烂，可你这样燃烧热情的方式不适合言格。为了接近你，靠近你，他一次次挑战极限。他过得很痛苦。甄意，你的委托人或是受访者受苦，你都会担心难过。对言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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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呼吸稍滞，停了一秒，摇摇头：

    “阿姨，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和言格在一起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就算他不说话，不动作，不看我，我也能感觉到他是开心的。因为如此，我才会一直不放手。所以，如果他觉得我带给他的不是快乐，而是痛苦，让他自己和我说，说我感觉错了，那我会立刻离开，绝不回头。”

    她弯腰对言母鞠了个躬，抬起头时，不卑不亢。

    言母神色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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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手术室门开，甄意立刻上去。

2 K) y. t+ n! Z8 M9 D: R5 W    病床上，言格脸色惨白如纸，浓眉深深蹙着，脸上全是汗，像是刚受过一番酷刑。

" O5 b: }' y: m! @2 M    甄意心疼得发麻，问：“没用麻醉吗？”

    言母也低声质问：“你们怎么回事？！”

$ p8 R# z5 r# e; c0 {    医生赶紧道：“离头部太近，他不肯用麻醉剂。”

- h; Q. Y7 i2 ~# h' x2 T* U- J    甄意看他脸色快白过床单，脸上湿漉漉跟水里捞出来似的，疼得心肝都在颤。

    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病床上，他缓缓睁开眼睛，眸子清黑澄澈，盯着她，并没多余的情绪。像是累到极致，有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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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9 f* u$ o, R7 W, f    盯着她看了几秒，他缓缓闭上眼睛，干燥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说：“还好，没伤到骨头。”

    却是在说她的脚伤。

/ I3 w- M2 y$ K6 {/ |    甄意不吭声，眼睛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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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C, |  n9 J    下一秒，仿佛想起什么，他再度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她，手伸出来，无力而冰凉，摸索着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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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终于安心，他沉沉地阖上眼眸。

    言母站着原地，看着甄意扔了拐杖，双手握着言格的手，一瘸一拐亦步亦趋地跟着病床，含泪的目光始终胶在病床上……

$ ~* s8 d, M1 w5 ?    她忽然想起12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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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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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 F! s2 x9 h. U    言格的家庭老师带他出去散步。回来后，言格忽然说，他不想接受家庭教育了，想上学。他指了指单肩包上家庭老师别上去的深中徽章，说了四个字：“这个学校。”

4 \! b, k& b) g+ h/ A    她很惊讶，想问清楚，但言格不解释，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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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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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j9 A* l; D6 y# K. z    正值傍晚，山里下了雨。

5 k1 M& M  d( J: ^$ z# |8 Z3 I    雨水顺着古老的屋檐哗啦啦地流，院子里的芭蕉叶子噼里啪啦地响。

3 h1 _3 M8 @3 z    少年的言栩坐在阁楼前的木阶上，望着一串串的雨线把天空分割。

% g) l% a! a0 Q: T2 S    少年的言格过去坐到他身边，不由自主也望着天空和雨线，两个一模一样单薄年轻的背影。

    少年们没作声，仰着头，望着流光溢彩的雨天，看了一个小时的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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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停的时候，言格说：

' G1 |  D: A" V; i1 c- G2 T    “言栩，我遇到一个女孩，

    她从天而降，像一颗彩色的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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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r) L2 ]: s$ M* C6 C/ Z    甄意是铁定决心，死皮赖脸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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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e1 D9 a. M" k) G& j. X    她也不管言家长辈们若有似无想把她驱逐出病房的眼神，一坨橡皮糖般粘在言格的病床边，执拗地握着他的手。

    他睡几个小时，她就趴几个小时。

$ M7 n/ b) e2 V    到了下午，他终于醒了。睁开眼睛，就感觉到手心她温热的鼻息，痒痒的。

    阳光洒进病房，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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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眸一看，她的脸歪在他手掌里，呼呼地睡着。

5 _6 J: i# Q, g) W. R& R4 P    她的脸颊异常的柔软，这次，他没有克制，指尖轻轻碰了碰，触感细腻而熟悉。他心跳微乱。

    她立刻醒来，惊喜：“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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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4 l3 L5 U* W7 Z1 u    这次，他没说回光返照。

) f2 T/ ?) K7 G/ @3 L# ^, _    病房里的亲属全看过来，可言格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请出去吧，我想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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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O% @& p  q% i* I5 O    他缓缓坐起，掀被下床。其他人往外走，甄意也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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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O) E2 s4 V* a4 m7 A    “你去哪儿？”言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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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f' I/ E9 W7 D    “诶？”甄意回头，他的意思是，她留下？

1 ^3 C$ x2 U" p6 x    人都走了，病房陷入静谧。

    甄意坐去他身边，因为他突然的亲昵有点儿紧张，一紧张就胡言乱语起来：

    “你要我给你换衣服啊？要是我忍不住乱摸怎么办呀，我觉得医院的床单挺干净的，要不我们在这儿滚一滚......”

    话音未落，肩膀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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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4 _, e9 X  ^" U    她瞬间闭嘴，呐呐地望着天，咽了咽嗓子。片刻前，他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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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V0 |2 W! E# i9 ~2 P/ @    无声无息，好安静啊。

    唔，是想把人支开，和她单独相处吗？
% Q- ^( q. H' G( W# c. h# f4 o
6 V. g- _8 P& R, g    风从窗户边吹过，呼呼的。

7 J2 |: E/ a  ?8 L& X: @" H    她听见自己的心在跳，咚，咚，很用力。

    唔，这种时候，不说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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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嗯，不说就不说吧。
) Z" w8 Q# t' W9 M7 L$ E' {
' z2 g2 X) i( i1 c1 `$ o& Z    有只鸟儿落在窗台上，啾啾叫了两声，蹦跶一两下，又飞走了。

    甄意轻轻扭头，他俊颜格外白皙，连嘴唇都是白的。没有麻醉药，他肩上一定是持续的撕裂般的疼痛，可他的表情依然淡宁，阖着眼，安然靠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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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成那样，看上去也是没有关系的样子。

2 \: ]; ^! [7 m3 `/ h# }, s    甄意心疼，心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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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z: B7 K: u; h$ n7 i) N5 S5 D# o    时光在病房里缓缓流淌，她微微歪头，靠向他的脑袋，他发稍软软的，摩挲着她的脸颊，亲昵又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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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j( N/ w4 S0 k! I4 W! }* q    她正要阖眼，却听言格说：“甄意，帮我换下衣服。”

1 i2 g0 w" l" I9 t6 |* N( y    平静的心情一下子搅乱，刚才他不是开玩笑？她瞪着他，虽然有所克制，但眼睛里分明在闪光。

    “……”言格坐起身，轻声道，“手臂发麻了，等不到恢复知觉了再换衣服，又不想让护士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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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别人给他换衣服简直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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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5 T# N( b3 G$ o    “可你现在换了衣服是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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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 a6 [0 G    “警局。不然，你说谁杀了许莫。”

    他垂下眼眸，即使现在警局里可能有了嫌犯，只怕也没有表面的那么简单。

  U" {7 n# N7 `    昨晚他在地下室里喝的药，许莫怎么会有？是谁给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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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2 m8 B3 @7 l! S    甄意锁上门，从言家人带来的行李箱里翻出衬衫和休闲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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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他脱了上衣，背后一整片的纱布贴叫她又难受起来。嘴上却故作轻松：“还好没伤到脸，不然就不好看了。”

% [! b) g: i) L; l6 R7 L  J1 |    他也不知为何，问：“不好看了，你会介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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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l& K6 }! B( p9 `    她微微一愣，转而问：“我如果介意，你会难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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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 \& ?1 R2 M6 m! f. J    他不做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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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小心翼翼给他套上衬衫，系纽扣时，莫名心绪不稳，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手指若有似无沿着他的胸膛一路往下，游到腹部，已然心猿意马，干脆钻进去，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腹肌上乱摸。

    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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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头见他极轻地抿抿唇，像在隐忍什么，踮起脚，质问：“你这什么表情，对我不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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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q# Q* ^% w0 t2 l    “没有。”他默默地摇头，“嗯，有点儿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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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抱歉。”甄意于是在他腹肌上挠挠，可热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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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Z4 G( b+ B* X7 Y. d    言格：“……”

    她摸够了，给他穿好上衣，蹲下去脱裤子时，言格叫她：“等一下，这个不用……”

    话没说完，甄意麻利地把裤子扒下来，没有防备地......发现，他从手术台下来，没穿内裤的……

6 e. [" y7 N0 \  _) y' S/ H" a    甄意抓着裤子，蹲在他腿间，近距离盯着他某个部位的全景，鼻尖全是男性荷尔蒙的气味。很淡的粉红色，即使安静状态下，也非池中之物。

( K" }; ]$ \% e    差点儿强上他的那晚，其实她酒喝多了，清醒后对这里的印象并不深。此刻，甄意忍不住很想抓一把，想着手感肯定好。

    “……看够了吗？”

    她脸皮厚厚的：“可以摸一下吗？”

. C+ X3 s( Y! z! o    “……不可以。”

    “真小气。”她打商量，“你给我摸一下，我也脱了裤子给你摸。”

2 ^5 g- ~) f&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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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的脸微微泛红了。

) U. H- c/ t9 w1 i6 V2 n6 |" J' S( q    她一句话，给他带了太多的回忆，比如第一次在衣柜里，他拖着她软嘟嘟的小臀，指尖不小心碰到她那里。湿润，黏滑，热腻，像陷入一个小小的洞里。

    还有后来……

( T6 |2 H) u7 V    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甄意自认还是矜持的，感叹自己居然抵抗住了诱惑，转身去找内裤。

. }: }6 \* b7 C    言格声音不大，微窘：“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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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一个眼神让他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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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他穿好了，她终究觉得不摸不痛快，盯着鼓鼓的内裤看了一眼，非常好心地说：“好像有点儿挤哦，我帮你顺顺。”

- K/ ^( i8 V) _& Y    言格一愣，惊愕地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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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甄意揪住他的内裤，就钻了进去，小手很灵巧，把饱满的某物拨过来拨过去，摆正了，又抓了抓感受了它肉肉的质感，才念念不舍地抽出手来。

! c: s5 T  q1 S2 M" A! y    言格浑身僵硬，十分紧张地贴着墙，呼吸不稳，连耳朵根都红了起来，像透明的玛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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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回到那个夏天燥热而狭小的空间里，她坐在他腿上，柔软地抵着他的坚硬，仿佛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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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s) z& ~0 z    她可怜兮兮地说她难受，要他轻轻地来回蹭她。她箍着他的脖子不松手，像要哭。

, C# D/ `8 P1 `; N' F    她那里软得像沼泽，火热而熨烫，却奇异地解渴。他越绷越紧，却火上浇油般忍不住摩挲轻蹭。少年贴在一起的小腹越来越黏热，越来越湿滑，似乎是汗水，又似乎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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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一刻，她全身紧绷，像脱水的鱼，双腿夹着他的腰，很用力，像要把他夹断。她的指甲抓进他的头发，嘴唇贴在他耳边，哀哀地呻.吟，又像求饶般哼哼。

    他从没听过她的声音那般娇俏，刺激得他全身都在战栗。

    她当时的声音，他现在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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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热了。汗水迷蒙了双眼。

    她终于松懈下来，软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嗓音慵懒而暧昧，问：“言格，想体验我刚才的感觉吗？像飞天一样。”

0 s4 ~0 I3 T$ C    他没回答，紧绷的下腹已难耐焦灼，却又有种奇妙的痛快。

    下一秒，甄意从他腿上滑下去，低头埋去他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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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K, y9 |" v) J% M1 g( S. u    那个下午是荒废的，也是惊艳的……

    言格用力摁了摁眉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药的作用。

    #

5 G' b7 }: q+ K2 ~3 B    去到警局才发现，杀死许莫的人刚好正在接受调查，是安瑶。

) @( \( B1 D; }2 Z; y( R    甄意推开门，和言格一起进了聆讯室。易洋也在，见了甄意，看看她的腿：“还没好就别来了，我带了录音笔，一个人能应付。”

    “没事儿，呃，怎么没拍摄？”

    易洋指指玻璃那边：“不知道是什么特殊人物，不让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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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心知肚明，却又奇怪。

- F/ e' s6 Y' p! Q8 `    今天凌晨在厂房外，她见过言栩，和安瑶在一起。他在甄意的视线里晃了一下。自那之后就再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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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做手术，安瑶来警局，言栩都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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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那边的审讯室里，只有司瑰和安瑶。

    安瑶今天披散着头发，弯眉杏眼，皓齿红唇，典型的古典美女。

    她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嗓音清淡，不徐不疾描述着那天发生的事：

    “……小豆丁很乖，没有哭，也没发出声音，我抱起小豆丁往外逃。走廊里都是蜡烛，光线不太好。经过那个房间时，我朝里面望了一眼，里面很暗，我想着淮如还被绑着，要去救她。才走到门口，撞见淮如逃了出来，她说她挣脱了胶带，只有许莫在里面了。她要去逃命，我就把小豆丁给她，自己进去找许莫。”

; t+ U* C  _$ X# k+ ?8 T4 q( c    她说到这儿，停了。

9 \; k( g% u& o$ G    司瑰问：“你为什么没跑？”

# i7 C5 _1 e7 z* w% m    “在整个绑架过程中，他都从没伤害过我，和他说话也说得通。感觉他不是一个绝对残忍的人。”安瑶垂下眼睛，神色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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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说话说得通？”

    “一开始他要杀了小豆丁，我说孩子的心太小，他放弃了，但没有因此丢弃它，而是把它照顾起来。”

" m8 ~7 m: ]2 g0 Y! D    “怎么照顾？”司瑰问，“孩子不是要喝奶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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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扶住额头：“他给它喝的血。”

' V5 B0 T( ?! c    司瑰愣了一秒，玻璃这边的人也愣住，觉得慎得慌。

    “应该是动物的生血。”安瑶说，“后来他把昏迷的警官和甄意带进来，我怕他伤害甄意，说她是我们科室的护士。然后他就把甄意带出去休息了，说很抱歉打了她的头，要请她吃东西补充营养。”

    聆讯室内的人都有意无意地往甄意这边看，在想她有没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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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瑰道：“我知道了。你进去了房间，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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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o. I8 \. o    “房间里很暗，我到处找许莫，他在柜子后面，肚子上在流血，我也不知道伤势如何，应该不重，因为他还站得起来。可我才扶他走了几步，他见淮如不见了，忽然就变脸，抓着薄刀片抵在我喉咙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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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0 p9 C# O& P: s" j    安瑶低下头，深深地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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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S& f1 G3 E0 |- @0 m    “出门时走过水池，他滑了一下，我想逃，可他扑过来抓我，我抓住他的手抵抗，也不知怎么的，刀片就扎进他胸口了。我太害怕，立刻跑掉。”

5 x; C; R; n0 D; _; @- p2 K    司瑰思索半刻，问：“从你刺中他到你跑出房门，能描述这一小段时间内他的反应吗？”

    安瑶摁着太阳穴，艰难地想：“他后退一步，倒在门边的传送带上……”

) R7 I  h/ p# C- H2 J  i/ q" f" U' n3 B    安瑶缓缓闭上嘴，司瑰看出她欲言又止，追问：“他怎么了？”

    “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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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心一磕。

4 |5 Z+ [) X9 J0 `8 ]% f, Y& e    司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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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d- J9 Q  s    “嗯。他没有哭出声，但我看见他流泪了。他说……”安瑶痛苦地捂住眼睛，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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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 s  S& o    “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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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哽咽：“他说：安医生，我的心，又疼了。”

1 s' f, k" o0 Y) v( J    不知为何，甄意的心，也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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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 _( h8 _* Z- R    想起许莫坐在手术台前，揪着胸口呜咽：“我生病了，为什么没有一个医生能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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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F0 }2 `7 p  H" d- o- R& l    她恨许莫是害死林警官的凶手，可同时又觉得他很可怜，他的悲剧分明可以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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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安瑶的这句话并没引起其他人的共鸣，好几位警察的脸色都相当冷漠，同僚的惨死让他们对许莫没有一丝同情，更不想了解他杀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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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终落得的定义，是变态的吃生杀人狂。传出去，变成吃人杀人魔也说不定。

    司瑰没别的问题了，道：“安医生，你可以接受我们的测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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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0 \! C, n. N    “可以。”安瑶回答，又补充，“但如果你们问了和案件无关的问题，我会拒绝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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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X( C7 X( z. I# Q    司瑰点头，出来让同僚们准备测谎。

& s' R/ b6 p# R0 v    甄意戳戳言格的手背，低声问：“安瑶算是自卫杀人了吧？”

* ^$ a9 q! r7 O8 {6 v/ K    言格凝着眉，所有所思：“目前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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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给安瑶做测谎的，是季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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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2 M" l# h- T4 m    面对测谎仪，她看上去并不紧张，听季阳解释部分原理后，她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 S' r3 y* ], S. {4 t. a% n    测谎开始。

    “你叫什么名字？”

    “安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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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D( `9 I! ]/ Y    “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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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

    “和许莫的关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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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z1 b, O( ]/ T6 e# {    “医生和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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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H1 u3 \& r1 I# n    “他是病人吗？”

. \; e9 }* u# S- s# ]  d    “不是。”

7 Y5 Z$ A- q/ {) }) _( }) P" A    “为什么？”

    “他很健康。”

    “你给他检查过？”

$ M( B8 r! w# ]3 q& [: _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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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的回答清一色的简短，不徐不疾，回答所用的考虑时间也不长不短，一切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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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1 E/ B% p# j5 i# ]8 j) M/ d0 b1 Y    仪器上，各种图像和数据都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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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a. R5 b5 N( h" `% m. C    “他经常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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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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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7 I  h/ k2 O( W0 W$ D6 q    “你有没有想过有什么不对？”

    “什么不对？”她反问。

3 V4 q* y# E( W+ L  z  S5 ~5 T( f% b    “你有没有想过他有妄想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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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7 _$ T3 q% m0 E. m    “没有。”摇头，图谱仪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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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M3 W& b- D1 I    季阳细化问题：“你给他检查过几次？”

    “5次左右。”

    “他没有问题？”

    “没有。”

3 P8 i  O' k4 H( y5 {    “他继续来找你？”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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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U; t6 k    数据显示一切正常。

    “检查5次左右，你仍然没察觉他的精神不对？”

    “没有。”呼吸脉搏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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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没有病，却频繁来找你，你不认为他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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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迟疑了一下：“有一点。”

* p: @% J$ n9 Z" U2 K    “什么？”

    缓缓地：“我以为他喜欢我。”

    这个答案让季阳停了一秒，这着实是他没料到却非常合情理的答案。

    “你以为他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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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6 [  N0 B; B2 G. k0 E  P    “对。”心跳正常，表情正常。

    季阳想了一秒：“你喜欢他？”

    “不喜欢。”极浅地皱眉，补充一句，“我马上要结婚了。”

    “你对他没有特别的情感？比如好感？”

) I. q+ y- V4 @2 |  C    “没有。”

    “反感？”

    “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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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K8 D8 L. z6 M    一切正常。

    她又补充，“因为我和我的未婚夫就是这么认识的，所以对他不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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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2 O  g' T$ t+ Z    接下来的问题转移到被绑架之后的事，她的回答依旧没问题。

    最后的问题关于自卫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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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7 Y, z7 P6 V' m$ A" f7 b+ ]    “你回房间是想检查许莫的状况，把他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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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N6 T" K7 p. g: ^' Z1 k/ [    “对。”一切正常。

" w5 E) k* T: t9 }( a    “你找到他，而他拿你当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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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

    接下来关于她伤到许莫的细节，回答和之前接受司瑰审问时的一样，没有出入。

    季阳有把所有问题打乱顺序问了一遍，安瑶始终平稳淡然，测谎仪器就像一直在休息，任何参数都正常。

    甄意抠抠言格的手心，言格低头，她瘪瘪嘴，做口型：“他没有你厉害。”表情很得瑟，很自豪，更骄傲。

    “……”

    言格想：她还真是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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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阳转身对言格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有没有要问的。

    言格摇了摇头。

: X. l2 `1 v& X' h( I    安瑶做完测谎，出来和言格说了几句话，大意讲后天便是婚礼，她下午要回深城了。她问了一下言格回去的时间，就很快离开。

* B9 q- g# E) y% S# U2 K    甄意立在大门口，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问：“言栩是回深城为婚礼做准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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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n. v( [6 F3 V9 \; W$ K5 f# r, K    “嗯，”他淡淡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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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b, p# e& [0 j% w8 C- K    甄意“哦”一声，可言格受了那么重的伤，再怎么也该看看啊。

; S; u7 a- ?- j. U7 X$ P: w* c    言格走下台阶，道：“我下午也会回深城。”

8 z6 r8 E) R1 v% D+ @    甄意望住他，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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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l( |: [8 \+ [5 S! f    “……嗯，你要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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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要一起。”甄意不满，“我们以后会是一家人，嫂子不参加弟弟和弟妹的婚礼，像话吗？”

, w7 f6 m' C: h- i& A! I8 e    “……”言格不经意松了一下领口，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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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2 p1 O7 v+ C% t    他默默走了一会儿，忽而问：

  u9 O( j/ B0 {$ Q5 C. Q$ o    “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有些人能躲过测谎仪的测谎？”

4 i& P) D4 {& t! h$ }/ L0 ?4 q    “嗯，记得。”甄意想想，“像宋依，她人格分裂，就不知道自己杀了人。所以她说没有杀人，测谎仪也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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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精神病人，我说的是正常人。有部分正常人他们或者接受了特殊训练，或者心理足够强硬，或者情感观念足够冷漠，都能躲避测谎仪。”

    甄意一愣：“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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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 Z! @6 d6 t- Y9 F, _    “她撒谎了。”很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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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仔细想了一遍，安瑶回答的问题串串相连，并没有逻辑矛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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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在测谎仪上问她？”

    言格没作声，想起言栩对他说：“哥，请你，不要分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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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 {1 E5 B9 p* R    他的意思其实是：请不要分析安瑶。

chapter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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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Q( g$ C. A9 e% D4 t3 e3 U    出了警局，甄意最终是去律师公会把律师执照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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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X  n% u# w, c! \    走出大楼时,阳光灿烂,她心里却是一片阴霾。想起今天在警局里,尹铎检控官和她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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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hk城的法制历史上，没有受胁迫杀人的案例，但相似法律体系的英美出现过类似案例，而受胁迫杀人的被控者最终连二级谋杀的罪名都没有，无罪释放。

) d/ \  j* c" {5 r- |    根据hk城所用法律的判例特点,这次的审判，陪审团和法官很可能会参考国外的相似案例。”

9 k) l* E+ N4 p  a9 X    淮如，真的会经过审判,然后无罪释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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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立在阶梯上,上网搜索了一下，论坛里已经有很多人在讨论淮如杀警案。网上还有一个投票，“如果你是淮如，在凶手威逼性命的形况下，会杀死他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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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f) u& V. U; a, v2 }6 ^! M    有41%的人选择可能会；42%的人选择不知道；明确说不会的只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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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她又想起了易洋说的话：“虽然警察们死了同僚，都恨她，但甄意，你信不信，等公审的时候，民众绝对会站在她这边。她给我的感觉是，她也留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她也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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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装好手机，用力揉了揉眉心，头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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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如和林涵，安瑶和许莫的案子都会在十几天后审理，到时，甄意也会出庭作证。就在刚才，尹铎已经往她的邮箱里发了一份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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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下台阶，却看见杨姿走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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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见面聊了几句，杨姿说：“淮如也可怜，莫名其妙被一个神经病绑走，为了活命杀了本来就快要死的警察，她也算是自卫，现在却摊上官司。”

    甄意不太舒服，淡淡道：“不管她是主动，还是被逼，杀人就是杀人。”

    “但她是迫不得已没有选择。这一切都是许莫的错，淮如她自身对社会没有危害力。”杨姿争辩完，又道，“不过相信你看过媒体的报道了，舆论是同情淮如的。再说了，甄意，你其实是受益者，如果淮如没杀林涵，你的下场是怎样？要我说，是淮如救了你。可没想到，你现在要给尹检察官他们当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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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Y2 w# h$ ?+ {    甄意不语，只觉得，自从离开事务所后，和杨姿说话说不到一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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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走，杨姿忽然叫住她：“甄意，我听人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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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以前就认识许莫，或许，还有不正当的关系。”

    甄意皱眉：“你乱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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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1 E2 z4 N  x" M2 t    杨姿稍愣：“我也只是听人说了，和你八卦一下，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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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w/ J3 `0 M$ U9 K9 R6 u* B    甄意心情不好地走下台阶，郁闷憋屈的表情全写在脸上，看着像受了一肚子气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一样。

    言格立在车边，静默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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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T; m* c  [3 N% p$ ~    给她开车门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你想留下吗？”

    “什么？”

/ R# C2 i8 U; k    “我感觉，你想留下，和尹检察官一起打官司。”他温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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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M9 m. B* K4 L( `, V' Y) y    甄意心一磕，她的确有这样一点儿小心思，但：“我也不想错过言栩和安瑶的婚礼。安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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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M7 g, n& Z6 E$ i    甄意心里有点儿疼，刚才听了杨姿的“八卦”，更疼。

    或许她又感情用事了，可和安瑶一起被绑架的经历后，她就是莫名感觉，安瑶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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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么爱言栩，爱到一个朋友也没有。而且她是孤儿，婚礼上连一个亲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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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为了安瑶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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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r$ B+ f, N) {0 F    她吸了一口气：“只耽搁一天，没关系的。婚礼过后，我就立刻回来。熬夜准备作证和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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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n2 [' L. i% u! |# G  M+ R3 I    言格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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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贯如此，对很多事都不怎么挂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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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 D) _9 w% D6 ?    两人的伤都没好，是司机开车。

    过关后，汽车并未往市中心去，而是绕向海边，行驶在一条非常宽阔的悬海公路上，一边绿树成荫，一边碧海蓝天。

    落日时分，海上流光溢彩，日落之景美得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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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一辆车。或许因为开阔的视野，或许因为自然的美景，甄意烦闷的心情渐渐被海风吹去，心情无端平静了下去。

. {. k- u) i" i+ I  h0 d7 F! e    长长的公路到了尽头，汽车转个弯绕上山，海洋渐渐隐匿在绿树之外。

    南方的山林翠绿而新嫩，山里繁花盛开，姹紫嫣红，蔷薇花如瀑布般铺满整面山坡，黄色的雏菊像小动物般一簇簇拥挤着，白色的泡桐在绿树的映衬下像晶莹剔透的艺术品，一树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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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K) p8 [" ?7 J    山中美景太令人神往，甄意趴在窗口，东张西望，心情一度一度地好起来。不自觉微叹：“其实回深城也就一两个小时，可这么多年，回来不超过5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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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G" G: O- D; \    言格眸光清浅，始终看着她，看她一开始神色蔫蔫，渐渐趴在窗边吹风，后来伸手出去抓风，再后来，脸上有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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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3 v$ I* s6 S* |* @    他这才稍稍安心，靠进座位里，缓缓闭上眼睛，是真的累了。

+ c) A9 P7 _$ c$ Z3 p. E9 \6 @    还好，她仿佛天生就有一种迅速自我疗伤的本领。一点点毫不起眼的事情都让她心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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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早就想带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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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了8年。

    又过了约半小时，远方连绵的山林里，出现一道绵长的蜿蜒秀美的瀑布，水雾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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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Z+ ?# e' d+ R) t& f    绿树成荫，繁花盛开，一座古老的南方园林隐匿其中。

    隐约可见亭台楼阁，在落日余晖中，宁谧秀美，像温柔婉约的古代美人儿，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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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脑中浮现出一个词：桃花源。

    “你从小住在这里？”她兴奋地问。

    “嗯。”他不咸不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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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f* k, g) k3 U# S9 x    彼时，晚霞的天光从玻璃窗透进来，琉璃一般洒落在他脸上，稀世俊美。甄意忽地想，是啊，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地灵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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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3 r" ^" ^; A    只有这种地方蕴育出来的人，才会如此安然清宁，尘世不扰其心。

    甄意心里莫名激动，继而又忐忑起来：“会见到你的很多长辈吧？”

* u1 R; q# b# u1 C2 I6 n: G    “嗯。”他还是淡淡的，怕她紧张，安慰道，“别说奇怪的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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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话？”她觉得不符实，“我哪里会说奇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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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0 \) I& f1 e( C    “......”她还真是不自知啊，言格斟酌半刻，“不要开那种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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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M+ l+ n) f1 O) Z    “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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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 Y- L: D, l+ \    “比如看见水果就说：香蕉真好，自己带套；女人都喜欢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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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7 w8 q! x  u2 s. ]    “……”甄意微窘，这种话她的确说过，可，“我会在这种场合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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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只是看你紧张，想让你放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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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a& @! m( u, O# ]1 p! N    “不说还好。一说更紧张。”甄意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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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q" V# {& E3 Y' W    言格的目光又挪过来，见她皱着眉，是真紧张了，心里柔软下来，轻轻道：“明天才会见到很多长辈，到时，你跟在我身边就好，不需要说什么，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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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0 I- V3 t& z5 D) f: O    一句话，甄意心里便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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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R5 `: C; S9 b9 t% s8 `$ q+ _4 s    前方的绿树间，出现了一道久远如古物的大门，门自动打开，车下的路变成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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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出现了木栏小道，小桥流水，清雅古居，一路皆是绿树繁花，其后偶尔露出一角屋檐，一串风铃，抑或是一道古风画的门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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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最终停靠下来，天已经有些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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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带她进了一处庭院，门口只有两人守着，恭敬地鞠躬。

    入口一道白玉嵌宣纸屏风，水墨画着清明唱晚，画中游子颇有魏晋洒脱澹然之遗风。

* a* ]- x! _: e& V3 U1 P    绕过屏风，是一处安静的中式庭院，铺着青石板，清凉而厚重，走上去润润的，脚步声被大地温吞地吸收。

( S! I/ D) o: ^2 R$ m9 Q5 i% {    有处石缝儿里长出一两株蒲公英，黄色的小花，白色的羽毛，生机勃勃。

0 h* ^( o! a( a" u4 O' T    瀑布离这儿不远，走到哪儿都可以看见潺潺流水，水晶般剔透。这处庭院西侧也有细细的涌泉。风一吹，院子里水气腾腾，像江南烟雨画。

. g2 D/ Z/ |! F( ?, }' t# j    主屋是一座两层的楼，木窗，露台，藤椅，石阶，兰花纸灯亮着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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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中，遗世而矜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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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落里有一丛竹子，几只蓝色的鸟儿在上边蹦蹦跳跳，仿佛荡秋千。

# K; Y! ]' S- ?0 E# L. K, ?6 T& ~! k    露台旁种着一棵枇杷树，淡黄色的枇杷胖嘟嘟地挤在一起。

+ N% V8 E4 r7 |5 N; k8 _# K    园中每一物，即便是花盆架子，也是精雕细琢，或镂空着画样，或彩绘着古迹。偏偏整个儿看上去毫无奢靡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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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美得低调而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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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正屋，开门是客厅，花梨木的沙发外壁内嵌松木色软垫靠背，清淡而雅致；靠近窗户有座煮茶台，还有不知哪个朝代的美人榻。

    客厅很大，隔着两道拱月门，一边是书房。桌上摆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几本黑色的纸质笔记本，几个黑色木制笔筒，整洁而清净。

    另一边则是洗手间和一道木制楼梯。

    言格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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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S7 G+ L" h. H3 F" i0 k' z    甄意靠在门边，暗叹连洗手间里都是淡淡的沉香，洗手的莲花台是水蓝色的珐琅，墙上挂着古风装饰。

6 k) }, L* \9 w6 f    这样清幽淡雅的洗手间，只怕五星级酒店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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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这里等言栩他们吗？”

6 h: ~1 U5 L/ H5 P' C    “他们不来。”

6 q/ o$ B% o/ x: `/ K! c& Y    “那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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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正拿毛巾擦手，听了她的话，转眸看她一眼，道：“我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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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她瞪大眼睛。

! P- y: z- z' o+ o7 ~" G- ]    这处古色古香的地方因为是他的成长之地，而变得格外亲切起来。

    她望向那道楼梯：“上边该不是你的卧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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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R5 u$ L4 P8 ]1 o$ d%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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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来了兴趣：“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到晚饭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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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眯眯，很善解人意又体贴：“好吧。”又说，“那我今晚可以睡这上边吗？”

    “……”言格说，“西厢有客房。”

/ j! b! r; @9 i* Z/ s" s1 Z    甄意不满：“对你来说，我只是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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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5 N( u. o4 W% @0 d7 f4 y2 K; S% s. g    “……”

2 Z2 z, M, b; {* U! t8 C# S5 F    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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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4 e  T. x# `    “不是。”

4 q) e# g  @: n. {( P% p    “那我为什么要睡客房？”

    似乎一贯如此，她总是一堆歪理，分明逻辑不通，他却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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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擦手，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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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 f6 ]( Q3 r; w8 R    甄意懒懒地靠在门边：“言格，我知道你喜欢我。虽然你不说，但我已经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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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侧脸白皙而俊秀，安静几秒，打开水龙头......再度洗手。

    甄意怡然自得，抱着手歪着头，吃吃地笑，那语气得瑟得欠扁：“我知道你喜欢我，啧啧啧，还不是一般的喜欢，简直喜欢得不得了呐～”

    “你肯带我回家，其实是认定了我是言栩的嫂子吧？呀，你想和我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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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7 L+ s3 g: d% q6 s/ y9 C0 E; {    言格一声不吭，乳白色的灯光下，面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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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h; f6 i7 z# L% b+ G, A    某人小人得志般张狂：“既然如此，你还不主动把我搞定？不然哪天我被别的男人拐跑了，你就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吧。说真的，你以后对我好点儿。小心我生气，我生气了就挽别的男人的手，气死你。”

    言格眼瞳深了一度，说：“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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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E) X7 @  Y5 P; \  Z    “......”

6 K0 S- A$ C& Q9 z) j( j    她笑容敛了，有几秒没作声。

2 o: L' B, }) j) @    夜里很安静，外边有鸟儿啾啾地叫，里面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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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_6 N1 J6 n8 |    “是，我不会。”

    声音里没了轻松，透着极淡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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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知道我不会，知道我对你死心塌地，所以才对我无所谓。”

    她一扭身子，别过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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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微怔，有点儿恼自己。她好不容易撇开hk的烦心事回到深城，好不容易心情好了一点儿，他又惹她了......

5 P, {4 R5 o% m    “甄意，”他关掉水龙头，轻轻地说，“我没有觉得无所谓。”

    她不听，耷拉着头，很沮丧。

& f2 E7 Q9 M7 K! _2 P    言格没想自己一句话就让她兴致全败，顿时有些无措，想起她说自己无趣。

# S! T* h7 b) r( w# b    他碰碰她的手背：“甄意，我没有。你不要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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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声音里带了哭腔：“我已经生气了。”

7 B% X* M& m) D9 u' v    一听她呜咽的声音，他愈发不知所措，心里很紧张，可嘴上只会笨拙地重复：“甄意，你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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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亲我一下。”她大发慈悲地松口。

6 s" w, R3 c1 A  V9 M- x    言格脸微红，思考了一秒，终究缓缓倾身，偏着头，凑近她，很轻很轻，碰了一下她的嘴唇。柔柔的，软软的，呼吸很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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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d' w3 i  Y0 Q# Q- V6 n9 Y    甄意心在颤，美好而微妙，嘴上却不饶他：“我说的是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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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一愣，脸上的红色爬上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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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2 F! A( S    这时，宁静的园林里传来暮鼓声，一声一声，在暮霭中浓重而绵长，仿佛从远古传来。

2 H# c+ P& F5 y2 Q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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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8 [8 `; X0 r) z$ r3 M" e    “晚餐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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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b; K, u* u, k3 v) t7 w    “那我们快走吧。”虽然很想亲他，可第一次在婆家吃饭，要给家人留下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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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w4 A4 ]8 p  V+ B) y1 Y    言格“嗯”一声，片刻前紧张砰砰的心跳平息下去。其实已经做好准备了，嗯，此刻的心情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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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H0 u7 H. S2 E$ F1 f    出了门，绕上长廊，夜晚的风从篱笆上吹来，带着金银花的淡香，清冽而纯净。

% s1 F1 L/ T' D/ J: F6 E; g& r* _    甄意说：“言格，你欠我一个深吻，记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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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沉默一会儿，问，“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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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Y+ ~7 G- S- \6 x    “嗯？”

    “刚才你其实没有生气吧。”

    “哈哈。反正你欠我一个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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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 r+ w, E3 X    转眼见他的庭院一角有座小塔楼，屋檐的辟邪风铃在风里叮叮作响，阁楼上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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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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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旧物的。”他简短地说，见她还在张望，拉一下她的手臂，“快走吧。”把她推去前边，自己却忍不住回头，望一眼上边的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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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夜里，那样明亮，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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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太阳，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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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a' S# W    #

    水榭楼阁上，荷叶清香，芦苇飘荡。到餐厅时，其他人也刚到。并没有叔伯辈的亲戚，只有他们一小家子。

2 x& @$ w* e2 J" S. v; a2 P$ n7 A    甄意这次见到了言格的爸爸，一身休闲青衫，相当儒雅英俊。他对甄意很客气，但明显没有多喜欢。

/ l* v) m; S+ A9 J( D# h    甄意一开始还努力和叔叔阿姨说话，但终究招架不过他们太过礼貌而不亲近的态度，渐渐，就不开口了，有些失落，呆呆地看佣人布菜。

    家里今天似乎吃素，清蒸竹笋，凉拌黄瓜，香芹百合……一道道色香味俱全，她却没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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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Z  B6 c/ Q: S# p    言母趁布菜的间隙和安瑶说起婚礼，不自觉就显露出对安瑶的喜爱。说他们的缘分是天注定云云。

+ \2 E: O) f1 P4 [1 t    甄意想起安瑶说，言栩小时候就见过她，但她不太记得了。

; g+ d- Q" K3 n" P1 Y+ Z5 e' V$ A    如此一想，还真是奇妙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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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1 I) }& y" n    言母又说起后天的婚礼细节，登堂、三拜、沃盥、解缨结发、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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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听得入迷，愈发期待。可听着听着，看言母对安瑶无微不至的关心，她心里有点儿泛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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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下头去，觉得空前的陌生无助。下一秒，言格却从桌子下伸过手来，掌心温热，覆住了她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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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a) T0 a) g    她懵懵地扭头，他清黑的眸子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微垂，另一只手起筷，各种菜往她碗里夹：“多吃点。腿伤还没好，本该多休息，我却非让你过来，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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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 ~5 l9 I( H- d- ^! f! U. w    一时间，甄意感动极了，心里幸福漫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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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6 {, O! `! v! d! ?1 m/ p" E$ d/ Y    言格平时话极少，一开口，父母也明白了，问候甄意的伤势，她倒也不受冷落了。

; s) A0 E! }5 H5 ^3 O% {    吃完饭，言家父母去陪爷爷奶奶泡茶去了。

! i+ l, U0 H  N. y) W    言格和言栩则照例去露台上吹风，下围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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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3 n" J5 ?8 V; Q  o( p    甄意看不懂，就坐在栏杆边上，看安瑶泡茶。

    婚礼那天，安瑶要亲自泡茶给公婆，到时言家大大小小的亲戚都会看着，茶艺是新媳妇最直观的品艺，一步可都不能错。

4 m4 k8 N4 B; [    夜风里，水雾袅袅，茶香淡淡，含着清润的围棋落子声，让人心都安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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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看着安瑶筛茶，好奇：“安瑶，你和言栩小时候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叫你如笙，是你的小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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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停了一秒，垂着眸，并没回答。甄意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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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Q# K+ [( A' v    放下电话后，甄意说：“安瑶，你不用那么自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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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L' r# h- A    “怎么了？”她正用心烫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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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方初步给你定的是自卫杀人。但现在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刀片刺进了许莫胸口。离心脏很近，但刚好错过，只差几毫米。”

, h/ Q) y) U8 I" F- D% U' T    “哦。”安瑶正悉心地烫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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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G4 m8 k& \% a    “司瑰让我告诉你，许莫不是死于你刺进去的刀片，而是溺水而死。你的自卫行为并没杀死人。”

3 s- p- J# p, b+ p  t    叮咚一声清脆，言栩手中的棋子坠落棋盘上。

    甄意停下来，扭头看。

    言格淡然自如，把砸开的棋子一个个摆回原位，抬眸看言栩一眼，眸光很深，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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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7 ~# k, l! _    言栩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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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  v0 Q  b( T; l8 |, F7 q    甄意没多想，安慰安瑶：“别那么多心理负担……”说到一半，想起杨姿的话，心里不太舒服，小声问：“你最近是不是惹什么人了？”

) J# Y2 D4 G& C$ ?: o( s    “怎么了？”安瑶盯着煮水器，煮久了泡的茶就不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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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谣传说，你和许莫很早就认识，还……”甄意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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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7 v7 o+ w, ~. l2 ^9 z  l! e    安瑶的脸白了一度，却几不可察：“没有的事。”她静心下去，最终沏出一杯晶晶亮的茶，捧去给言栩。

    言格看着棋盘，淡淡地说：“你和许莫的确很早就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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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你”，当然是安瑶。

    安瑶茶杯里的水轻轻晃荡了一下。有风吹，露台边一树月桂花轻轻摇摆，一片雪白柔软的花瓣落进茶杯，漾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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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栩垂着眸，像静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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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X# T% C    “季阳问你，许莫找你看病时，你有没有察觉他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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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把杯里的茶倒了，重新沏：“我和言栩就是这么认识，所以误以为许莫喜欢我，借机接近，因而也没有怀疑他精神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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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L4 _' H0 u9 G$ {    “逻辑上没问题，但情理说不通。”言格仍在下棋。

    而安瑶背着身，仍在煮茶。

    像两个世外高手。

    “我对外人的事，向来漠不关心，所以没迎合，也没心思拒绝。”

/ [6 \. y7 ]+ t2 y6 [7 k2 c    “如果没有言栩，你的确会这样。”言格长指捡棋盘上的棋子，道，“但有言栩，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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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 n* \$ @- N6 ]" c9 N) u    甄意蓦然明白：有的女人即使有固定的关系了，也会接受其他男人的爱慕，但安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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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 i. ]  l% X9 M5 @    “你非常喜欢言栩，因为他，你和所有男人保持距离，工作中有同事和病人接近，哪怕只露出一点好意，你都会明确拒绝。”

" N$ V( Z4 ~- n9 }! s# u    言格侧脸平静，“而且，在绑架你后，许莫对你并没有表现出别的心思。而你并不是那种会自作多情的人。因为言栩，你对其他男人都格外迟钝。所以，安瑶，你本就没有误解许莫。”

( R) g6 b0 U4 n    安瑶静静地往茶杯里倒茶，晶莹的茶水流却在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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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许莫不停找你是因为心理出了问题，换言之，你早就知道许莫有妄想症。”

    这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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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z( u) y7 C, e    甄意惊讶地盯着安瑶，可她只是再度捧起了茶杯，送去言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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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P5 i4 z! X5 U. w. Z    言栩抬手接过，轻轻捏住，说：“她只是不想给自己招麻烦。仅此而已。”

7 g% t5 `( v; X* J# K    安瑶站在言栩身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 o0 n# _; @8 h    言栩说：“许茜的死已经给如笙留下阴影，如果这次大家怪她没早点意识到许莫的心理问题，她会承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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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3 {7 W2 p9 O% b    言格抬眸，看着言栩。

$ D7 V8 g8 m9 L2 T2 {) X, J    同样清秀的脸孔，同样澄澈而深邃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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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5 l: k  n    露台上，风铃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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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4 k4 F1 a7 K    言格收回目光，不徐不疾地收捡棋子，道：“那幸好，安瑶的刀刚好从许莫的心脏擦过，没有正中要害。不然，即使是自卫杀人，她心里也肯定过意不去。......警方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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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一句是问甄意。

    甄意头皮发麻，道：“说可能他从传送带上滚下，跌进水池里淹死了。这样，安瑶算是间接导致。但......”

    言格接过话去，语调清扬：“但他们也不排除安瑶进一步把许莫溺死的可能，对吧？”

    “......”甄意没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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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L5 [% X1 `: g    露台上明月皎洁，格外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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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5 f3 ^0 J1 K4 m; D    甄意发觉，如果有朝一日，这个男人要是把谁当敌人，对方只怕绝对无处遁形，死相极惨。

    甄意轻声说：“警察明天还想请安瑶去配合调查，或者他们过来。”

; B1 d- f3 N9 i; m    安瑶进一步溺死许莫？如果是这样，性质就不一样了。许莫被刺，已没有威胁能力，这就不再是自卫。

    “那就让他们过来吧。如笙要准备婚礼，没有时间。”言栩寂静地喝完杯中的茶，起身，拉起安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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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v3 u) y* }; C! x$ x    下完棋，甄意和言格步行回去。路上，甄意默不作声，好几次偷瞄，可夜色里，看不太清言格的表情。

    她想，言格或许怀疑安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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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结婚的这个当头，还真是......

    穿过篱笆上的月牙门，甄意又望见那座塔楼，岔开话题和心情：“是你的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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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3 |, ^! ~$ J, c- r% l6 ?& t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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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上去看看，好不好？”

    言格稍稍犹豫，但，此刻心情不怎么好，或许上去待一会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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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 R! @2 v* Y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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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t( g+ ]' i% w5 w  M. u8 |: `7 J    塔楼里燃着沉香，一楼简洁干净，没有家具，只有木壁上淡雅清净的装饰，窗台上摆着一只白玉细颈花瓶，像个苗条害羞的美人，里边插了朵红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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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木梯往上，二楼是书房，清幽洁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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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去三楼，竟还是书房，却与第二层不同。

    窗前一张书桌，摆放着笔墨纸砚，四壁的书架上，从地板到天空，摆满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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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c0 t- s9 g8 [" i+ f    却清一色放着一模一样的黑色线订本，大小，薄厚，全一样。

( V2 h3 @% u- W    只有这一种书。

! A7 v9 I) {6 p( }6 d. d8 B, k! O    甄意莫名觉得自己回去了古代，在某位史学家的书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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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T( ^5 ?  k2 n+ G5 U8 y    “这些书怎么都一样？”甄意走到书架前，抬手想拿一本黑色的书来，却莫名敬畏，不敢触碰。

    转头看言格，他似乎也有些紧张，她甚至可以听见他不太稳定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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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极轻地蹙着眉，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终于，他走去窗边：“这里的书是有顺序的。”他抬手，去抽某一本，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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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0 _5 Q" A8 n  G8 d4 X4 ~    一个声音穿透寂静的树梢和夜色，凄厉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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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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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一惊，不敢相信这样撕心般的喊声来自言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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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r- l6 ~0 h8 A9 z. i' w, }    赶去言栩那边，他的庭院里，好几个黑衣男人守在古老的房门口。

    安瑶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表情空洞，像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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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人，院子里却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房门开。

    安瑶立刻回望，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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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Q$ C; }' A" `    言母，几位黑衣人，和提着药箱的医生走出。

  c7 d  C+ w0 X+ P- D! G    没有言栩的身影。

2 d: d" `2 f1 p. l" v6 u1 [% q    言格上前夺过药箱，摔在地上，针管药瓶药片全摔出来。

    甄意没见过言格如此，惊住。

    夜色中，他的侧脸冰冷得可怕，拳头紧握着，手背上青筋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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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j0 I6 }& P/ B+ @6 v1 ]    “你给他打催眠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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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要的时候，也会对你这么做。”言母绝美的脸上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看了甄意一眼，“言格，想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就别做我不允许你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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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p% c5 k& f, T  f7 A    “和以前一样，为了保护你们，我可以伤害任何人，包括你们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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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C0 l; y1 ]    甄意不知为何，脊背发凉，看看言格，他侧脸苍白，受伤的肩膀上开始渗血，伤口裂开了......

    言母走下台阶，在安瑶旁边停下，表情比夜风还冷，再也没了和善婆婆的样子：

$ [7 K1 v( D4 S- L    “警察半小时内到。安瑶，你知道怎么做的。”

chapter 7o

    或许是快到初秋了，夜里的风竟有些凉意,沁进皮肤里叫人忍不住细细战栗。

    山涧古园林里灯光朦胧,从天上看,像幽林里浮着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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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星河一角的静谧院落里,只有风吹着驱邪铃，叮铃作响的声音,像久远而上古的梵唱。

5 L) H/ O. T7 {1 K    言格立在青石院落中央，肩头的血一点点渗开,清俊的脸在夜色里白得像纸。

    言母着一件黑白撞色长裙,真正的气质绝伦。她手中拿着一小叠纸,走下台阶,到言格对面，看一眼他的伤口，又看一眼医生。一个眼神，便叫医生高度紧张，立刻去看言格的伤势。

    “走开。”他冷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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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o( g4 l0 l( a2 F& Z. l    医生便不再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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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 N- j* y# s8 S( t    甄意盯着他肩上的血迹，眼睛又要泛红了。

+ N1 s& n! }3 O: _2 H2 I9 I/ u2 ~    “言格......”她低低地唤他，心疼又难过。上前一步，缓缓地，试探地，去捉他的手。其实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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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D1 @2 g1 V    片刻前，他周身散发着不可靠近的冰凉气质，一听出她言语中的惶恐和忐忑，便稍稍收敛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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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 X. Y% [( L& T+ ^0 q    他转眸过来，看她几秒，终究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让医生给他重新处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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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母看着甄意，神色莫测，她跟在言格身旁，紧张兮兮瞧着，不停地小声叮嘱：“医生，你轻点儿啊。”

  W9 r$ R/ v7 w( p+ L6 w    言格默默不语，却看得出心内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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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母扭头看了一眼安瑶：“一开始，言栩就拦截了调查你的人，你中学时发生的事情便隐瞒下去了。可其实我都知道。因为他如此费尽心思，我不想拆穿，就装作不知。这种事，我们家并不会介意。言家的人从来不会轻视他人的伤疤。但这次......”

    言母手中的纸张扔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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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接近言栩究竟是什么目的？刚才他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你看看你把他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我没有。”安瑶摇头，“我只是爱他，没有任何目的。”

    “爱他就为你给他带来的灾难去负责任吧。”

2 u( m" d" ?* M    安瑶亦是平静的，说：“阿姨，即使你不要求，我也会自首的。只是......”她把那些纸张捡起来，丢进一旁的香炉里，火焰撩起，映得她的眼睛红红的，“这里面的事，不要告诉言栩。”

    “我知道什么对他最好。”言母说完，转身进屋照顾言栩去了。

5 b$ [3 V  d  c2 o    #

    夏末初秋的风，微凉。庭院门前的石阶上，月色如水。

    鹅卵石路旁，一树凤凰花开得如火如荼。

- q6 k( J# s6 a7 T* B    山里的夜空比城市的低，黑湛湛的，缀满碎钻般的星，仿佛伸手可捞。

    甄意望着夜空，觉得心情都没它晴朗。刚才安瑶和言母的对话太诡异，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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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坐在台阶上，甄意身边。她抱着腿，望着璀璨的星空，不吭声，仿佛在留恋什么。是近在咫尺的星辰，还是言栩庭院门口淡淡的桂花香味？

! t6 W5 p/ w) e% W! Q    言格靠在木栏边，微低着头，亦是不语。

    坐了一会儿，安瑶没事儿似的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漂亮的脸上干干净净的，说：“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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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m6 h, X  v' }9 j/ |  ^    尚未起身，言格淡淡道：“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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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微愣。

    他转眸过来：“言栩不会让你走。他既然托付我，我就必然不会放你走。”

* F7 z7 ~: s7 K, K2 `    甄意不语。刚才言栩的那一声“哥”......是这个意思。

! [) K! e* |4 s; r    言母让安瑶自首，无非是安瑶的刀片没杀死许莫，她便再度把他摁进了水里。这，就不是自卫了。

8 \& F9 q, P% Z7 j/ j6 O' Z    “没什么走不走的。这是我自己的意志，即使阿姨不说，我也会去自首。”

    她目光清淡，落在篱笆边的雏菊上，似乎有点儿发呆，语气还是一贯的不起波澜：“是我配不上言栩，不配嫁给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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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8 v( ^* C+ v" k; J    一提到言栩，她的嗓音便有了极轻的起伏，仿佛不太好控制，但终究是缓缓吸了口气，恢复平静：“他对我太好，是我不配。他不让我去警局自首，不肯放我走。因为情绪太激动，阿姨才会那么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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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此处，安瑶低下头去，长发遮脸，看不清表情了，声音就着夜风，却是落寞的：

6 v1 S' B# }2 c: ]    “等他醒来看不到我，又该几天几月地低着头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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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1 a7 K* ^' R1 A9 t    甄意一想言栩那样子，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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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8 H  J& }' ~1 R    回头望，庭院的走廊上，红色的轻纱迎风飞舞，像温暖而柔美的梦境。

    那样美丽轻盈，如同雾气般的红色，是明后天结婚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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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k) Y' K* X! ^$ R/ p" r, i$ Q7 H    差一步就要结婚了。

    甄意难过：“安瑶，你这是为什么呀？难道就像言格说的那样，你早就认识许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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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1 V% M1 m" t    “是，很早就认识许莫了。”她抬起头，脸色重新变得平静，很简单一句话就概括了，“那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侮辱过我，所以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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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3 S5 G: ^: [6 _8 F* [8 s    这样的事，她竟说得风淡云轻。可，心里应该是仇恨深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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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2 {7 l9 z% t; g! a    安瑶的身世怎么会这么可怜，所以才有如今冷淡得像冰一样的性格。分明有了唯一的守候，却也......

    甄意嗓子哽住，此刻算是终于明白了安瑶的那句“我宁愿自己不漂亮”是什么意思了。

2 L8 M8 P) a& v! r$ C    言格立在月桂树下，几不可察地拧了眉，一半为安瑶的遭遇，一半为那些烧掉的纸张。

0 T2 w7 [- M3 v    他垂眸半刻，缓缓道：“言栩并不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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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还想说“事情过去很久了”，但斟酌后，没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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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听言，出乎意料地微笑了，很温柔：“是，他不介意。叫我不要沉溺在过去，以后好好的，就好。我以为就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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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S7 I3 d% C# o+ d- o+ i    笑容渐渐淡下去，

) G) S- ]9 l- L) C" c9 @    “可当我看到许莫的时候，那些记忆就像毒虫一样。我不想去想，可控制不住。他还一天天地出现在我面前，每天提醒我过去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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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w/ z6 j( B: q% s/ Q3 k    她的手轻轻地在抖，努力克制不让它抓成拳头，

    “我的一生，自问没有什么多想追求的东西，渴望的也只有言栩。

    心外科是我生活的手段，言栩则是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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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一生，孑然一人，很多事情，并不在乎。当年发生那种事，比起身体和所谓的贞洁，更受伤的是我的骄傲。那时，我也并没有多要死要活，因为那时以为，人生会按部就班地度过，那时没以为，会遇到爱的人。

    遇到了，就多希望我的第一次是和他一起啊。遇到言栩后，这种遗憾每每让我痛不欲生。成了我心里的刺，一辈子最大的遗憾。”

    人会因为8年前的往事杀人吗，还是说过去的仇恨一天天滋生发酵，成了心里的黑暗一角？

# i7 j; U) x4 L5 _7 Z    甄意不懂，也不好问，却听安瑶又道，

1 n1 Y1 p) I: {& u2 Y" U& ?2 ?    “原本是想忍下去的。可，最可笑的，甄意，你知道是什么吗？”

    甄意静静看着她，见她真的在笑，可那笑容是如此悲凉：“许莫，他不记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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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S  `3 s5 q; b2 y    “呵，好不好笑。从一年前订婚开始，到现在婚期将近，我每天都在遗憾。而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把曾经对我的伤害忘得一干二净！还让我救他，简直可恨之极。后来我想，他应该是装不认识我。因为一直说他没病后，有一天，他突然转口，说要把我过去受辱的经历公之于众，以及我最近的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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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D$ b0 ^3 A% r" I    言格听着，不动声色地蹙了眉。

" Y  E$ F6 n9 G! D- e    甄意想，许莫还真是接二连三地踩安瑶的死穴啊。可即使是说出这样的话，安瑶的语气也是很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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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除此之外，他非常虔诚地把我当医生。对于病人，我无法不尽心，也无法用医学去杀人。”

/ ]. |7 Z+ [8 u) Q. v    甄意想得到安瑶一面痛恨他，一面被职业道德束缚，也想得到她两难得几乎发疯的痛苦。轻声问：“许莫用这个，要挟你给他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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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那些日子，他每天都用这个要挟我，逼我给他做手术。我一直没同意。可婚期近了，言栩偶尔会来医院接我下班，有一次，许莫差点儿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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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蓦地想起那次，他们四个在淮生的病房门口说话，当时就有人鬼鬼祟祟地看安瑶这边。

. M# L& f( C# j5 B    她就是每天这样被一个妄想症跟踪威胁的。

    甄意：“你猜到了许莫有妄想症，知道他会恶化，但你却想利用他的妄想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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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l3 Q0 P& Q1 S    “对。”安瑶回答，“我想，他迟早会绑架我，所以就放任没管，准备借着被绑架的机会，以自卫的名义杀死他。可甄意，我至多以为他只是要我给他做支架手术，根本没想过他要心脏移植。我以为他只会绑架我一个人，没想他会绑架婴儿。被绑架的过程中，因为婴儿始终在他手里，我被牵制了，结果自卫杀他不成，反而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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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t( j2 q" Y/ G# F    “直到最后脱险，我返回去，杀了他。”安瑶沉默了一会儿，仿佛终于说完了，可以交代后事了，“我真的配不上言栩。等他醒来，麻烦你们照顾他，叫他别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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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爱上了，谁会计较配不配，那只是旁观者的说辞。”甄意道，“我们叫他不难过，他就会不难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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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w' I$ V7 e4 I0 ]4 D8 u7 q6 k& a    安瑶身影僵了一下，最终一言不发，拔脚离开。

2 W0 V' g8 f  R" Z( [% e    言格立在木栏边，风吹着柳条从他肩上抚过，他眸光莫测，淡淡地问：“就准备这样去对警察撒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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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8 A/ [1 J6 ]! k( N    安瑶的背影再度一顿，却没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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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母亲让你去自首，说你刺伤许莫后，把他摁进水里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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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来就是事实。”

3 I8 J: }/ v$ V+ r; Y0 u    “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们要用镇定剂对付言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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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F2 d2 R# @( V    安瑶平静如常：“言栩他不准我去自首，可我要为自己的行为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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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H; ~& F2 A  \    “撒谎。”言格简洁利落地打断。

    他双手插兜，从倚靠的栏杆上直起身来，“言栩不是一个会协助警方的好公民，但也绝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不去自首，他不会介意；可如果你去自首，他也不会阻拦。他会完全尊重你的任何选择。”

  c" t1 k" K8 K8 N9 M! f    安瑶应答：“他是。可阿姨说要取消我们的婚礼，不准我再来言家，也不准他再和我见面。所以，他才情绪失控。”

    到了这种时刻，安瑶已经平静得不起风浪，想起上次在警局的测谎，甄意不禁想，她就是那种内心强大到坚硬的人？

6 ~. e. y. y" r0 ~9 c! R: G: w    甄意立在夜里的凉石阶上，心在发凉，连着呼吸也不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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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M0 ^( w* z' \  Y* P: D    她不知道究竟谁真谁假，也没法分辨安瑶有没有撒谎。只是，她有点儿害怕，如果不是安瑶杀的人，而她要去自首，那……

    她看着安瑶单薄孤寂的背影，忽然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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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夜里，安瑶的声音异常冷清：“人就是我杀的。他8年前毁了我一次，忘得干干净净；8年后，道歉没有一句，继续毁我的人生，新仇旧恨一起。我不该杀他吗？”

chapter 71

0 i6 }4 @8 ]5 N% m7 z( k* E  }    路边一壁的淡紫美人樱开得正艳，风一吹，几朵花瓣旋转着，轻盈坠落，落到安瑶的肩上。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刺绣裙，背影都美得惊心动魄。

/ X7 b1 E# e; _" Z1 z" t    夜风吹着她披散的长发飞舞，她恰巧站在树荫下，茂密的树桠遮住了乳白色的灯光，她像要隐匿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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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依然淡漠，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幸福。但很遗憾，我仍然是这样邪恶而充满仇恨的女子。被恶念驱使，忘了本心。现在，也该说再见了。言格，甄意，你们要幸福啊……”

9 B' W! j0 E) |8 m+ R5 e. Q' V    她站了好一会儿，有几次身体重心前倾，想迈步，却都没成功，仿佛她身后有什么无形的巨大的力量牵绊着。

3 R  n- o+ S7 n$ z6 m7 ^; C    她轻轻地，说：“好想回头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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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散在飘渺的风里，载着无尽的思念。

  R% j; E  \6 A) H% t2 B, z& X) B    只有几步之遥，她却再也不被允许进他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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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究下定决心要走，

1 m. P9 w9 Q" U% G    言格淡淡道：“言栩不会同意你这样做，他想自首，而不是让你替他去。”

. U3 K8 z* N+ L6 L  B* U3 q4 g  _    甄意闭了闭眼，果然是这样。

; [( [- F( B  `1 |$ j    而前边的安瑶，没有动静。那样的孑然一身，背影孤独，倔强，肩上扛着她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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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瞬，甄意发现，安瑶和她一样，甚至比她更甚。她的生命里，只有言栩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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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 n$ |: L1 {  Z9 f" V0 x    有，她就活；没有，她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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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医生。”言格用了个奇怪的称呼，“你是心外科的医生，如果你真的想杀许莫，怀着必杀的仇恨，你的刀，会错过他的心脏吗？”

    安瑶背影不动，手轻轻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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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确恨许莫，恨不得杀了他。但想法和行动，两者之间会有一段距离。你刚才说的一切，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为了给自己扣上充足的杀人动机。

    我认为，要么你的确想杀他，但最后时刻反悔了；要么，你真的是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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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4 }$ c% b% p- `* {$ U    要么......

/ i2 b& ^" w; p8 N    另一种可能，他暂时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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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还在坚持己见：“第一次杀人有点害怕，所以手抖了，这才有第二次杀他。”

3 ?+ C0 H7 v' f; E3 F, K6 }    “如果是这样，逻辑就更说不通。”言格思路极其清晰，“不管你是真自卫还是假自卫，你的设计目的都是想和蓄意谋杀撇清关系。

    换一种杀人手法，太冒险。

8 u7 N( Q$ H2 Q8 y9 n    许莫是个男人，正常情况下，女人没有足够的力量把他沉进水里，除非他已经重伤。而杀一个已经重伤的人，不能构成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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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与你一开始的目的矛盾。”

    他真是任何时候都能拆穿别人的谎言。

    “今晚的情况应该是，下棋时，言栩听见许莫是淹死的，很惊讶，发现他杀了许莫，所以决定去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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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愣住，有些糊涂。

; _( g) H+ e$ S1 a5 ~8 _: T    安瑶的肩膀轻微地垮了下去，却没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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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一眼看穿：“我说对了。”

8 [5 h2 H( F& S1 }    安瑶知道说什么也是徒劳了：“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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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眼神静默，黑夜中显得愈发深邃：“我很清楚自己的弟弟是什么性格。无论什么情况，他都不会杀人。这是言氏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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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栩一生都很封闭，不和外面的世界接触，他所有的道德观念和行为准则都来自家训。默默地记住，乖乖地照做。家训里还有一句话，倾己所有，守护家人。

    他把你当家人，所以尽一切来守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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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8 p; [* _; W7 u    那晚，我们找不到你的所在。是言栩发现厂房的承重设计和通风口有问题，说一定有地下室，甚至画出了地图。他想和我一起下去，被我阻止。可后来，他一定自己下去找你了，却看见许莫倒在血泊中。他猜到是你杀了人，猜到你会伪装成自卫。可他还是怕你被怀疑，为制造更多挣扎的痕迹，他把许莫的身体推到水里去了。想以此干扰警方。但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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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S- t, ]9 C' }) A    他没有再说下去。

    甄意脊背发凉，夜里的风如此冷，吹得她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她心里不知是种怎样的感觉，悲哀，心疼，怨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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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2 w3 A: v# e    言格的话没完，可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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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i1 p* f4 f5 t% b& T& a& u    但没想到，那时候许莫或许休克了，却并没有死……

0 R$ ~9 ?# W1 n/ |9 ]7 `& `! R    甄意颤声问：“言栩怎么知道一定是安瑶杀了许莫？”

9 W* x6 h5 n; Q& m    “言栩的生命里，能感觉到的人，没几个。但，能感觉到的人，他会格外敏感。即使安瑶装作没事，他也察觉不对，所以他才会派人时刻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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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我这里听说许莫有妄想症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他和安瑶的关系。他太了解安瑶。这样一个神经病骚扰了这么久，她都不动声色。他那时就知道，安瑶想自卫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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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安瑶垂着头，眼泪无声地下落：

/ L; S9 ?* u8 C' \) t/ k- S% F    “是我害了言栩。”

    她转头看甄意，微笑，却分外凄苦，“看你被许莫的枪口抵着，也不肯杀林警官的时候，我哭了。甄意，我应该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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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q1 k3 v7 C- B    返回去找许莫的时候，我很犹豫，或许真的不太想杀许莫了。可后来，他看所有人都走了，就......我真的是自卫，可已经来不及。......

/ U8 x% ~4 Z) a( N    是我害了言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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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有害他。”言格立在风中，神色寡淡，“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都该承担自己造成的后果。

    他做的这件错事，只要他愿意，家里人可以让它不值一提。可言栩的想法太简单固执，犯了错就必须受罚，一定要去自首，向受害者家人道歉赎罪。

    偏偏你们都不懂尊重他的决定。

' b  J3 ^# S5 ^# ?% _    我母亲不让他去，把他囚禁起来。她恨你让言栩陷入今日的境地，不管你了，逼你去顶罪，你就糊涂了？”

2 B" E5 ~# q* d    “不是我糊涂，的确是我的错。”

    言格声音很低，带着夜风的凉意：“你是伤人，他是无意；可你这样曲解事实地去自首，就是蓄谋。你一个人承担两个人造成的后果，这是言栩想看到的吗？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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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不能看着他在法庭上被人逼问，‘你是真以为许莫死了还是故意’。我不能冒险让他被判谋杀罪。他不知道那时许莫还活着，可谁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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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颤抖着，眼睛里泛起隐约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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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P  x; N4 r8 g& S    总是如此，只有言栩才会叫她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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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栩他是多么单纯的人。他得知他推许莫入水时许莫没有死，你知道那一刻他的心情吗？内疚，自责，羞愧，痛恨，恨不得杀了自己。你让他出去面对许莫的父母，言格，你忍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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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默不作声。

    甄意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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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不久前，听到许莫死于溺水时，言栩手中的棋子掉在棋盘上。当时他的表情，惨白，死寂，荒芜，犹如心神俱灭。

4 _& s5 s( R; W" S3 `" h    甄意上前去，轻轻拉住安瑶的手：“我的律师执照拿回来了，我可以帮言栩打官司。”

  a! K  V3 _1 z  ?* n+ M. O+ u, k    “再有名的大律师也没用。阿姨不会让言栩出面；退一万步，即使走正常渠道，我也无法承担法庭判他故意杀人的风险。是我害的他，让我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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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要走，言格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言栩不会让你去替他自首，如果他醒来，听到这个消息，这对他会是很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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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7 e8 d0 f$ o* `$ z    安瑶泪落如雨，却毅然决然：“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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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 K# B3 h6 }' G    言格仍不让步：“而我也答应了言栩。”

1 U% Z4 b3 l! u5 Y# p# x+ D    “安瑶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言母不知何时出来了，神色严厉，“警察的车已经到大门口了。”

; ^$ P, w( P& k" G6 E; L    安瑶对言母没有丝毫的埋怨，深深鞠躬：“阿姨，以后拜托您照顾言栩。”说完转身。

    “母亲。”言格开口，一字一句，“请您尊重言栩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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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心情？”言母唇角扯出一道冷笑，“因所谓的爱情鬼迷心窍，做出违背家训、害人害己的事？这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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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指向安瑶，

    “我曾把她当女儿一样对待，得到的是什么。她害言栩为她误杀了人！这会是言栩心里一辈子的愧疚和污点。她害惨了我的儿子，你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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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M/ }& d8 q5 a1 U9 Z    其实言家可以只手救她，把这件事一笔带过，可言母太恨，她势必要丢弃安瑶。

    安瑶的眼泪簌簌地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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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b6 }2 E% G    言母盯着言格，几乎咬牙：“还有你，尊重言栩的心情？言格，别再对你母亲说这种话，也请你不要再感情用事，请你尊重你母亲的心情。”

2 a2 [/ s/ p( W3 x7 _! q    说到这里，她漂亮的眼中竟泛起泪光，一字一句，颤声道，

    “如果可以，比起你们的心情，我宁愿把你们关在山里一辈子，保你们平安一生。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8年前尊重了你的心情，让你一个人去……”

    “母亲！”言格疾言制止了她的话，清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少见的慌乱与紧张。几乎是同一瞬，眼神急速扫向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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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1 V7 S, N( u" x, N2 C    她茫然而迷惑，又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让他隐隐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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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母扯起嘴角：“还在考虑她的心情吗？很好，那就顺带考虑她的安全。”

8 C7 ~  `! E# A0 X: U/ I/ X4 @    这话里威胁的意味太明显，甄意也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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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怔愣几秒，慌慌张张几步跑下台阶，迎着夜风跑去他身边，轻轻地，忐忑地捉住他的手。脚步着急忙慌的，奔向他，那生怕会自此相隔再8年的表情，让他心如刀割。

    她软软的小手钻进他手心，他的心才安定，他亦给她回应，缓缓地，紧紧地握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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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6 i0 ^! d0 u2 n    她仿佛也终于安心了，在他耳边，小声道：“言格，做你认为对的事，不用管我。”

    他心底一震，得到她的爱，他这辈子该是何等幸运。

) [( Q; L( @& [; x  v( Y- ^) d    上天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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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R- a: v8 B( P3 _* A    他更紧地握住她的手，看着母亲，清冷沉沉道：“我说了，在言栩醒来之前，不会让安瑶走；至于甄意，”他淡淡扫一眼言母身后的人，“我在这里，谁敢碰她？”

    众人噤声，言母良久不语，微微眯了眼，寂静地打量着她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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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6 ]4 {- ~- ^3 W$ i" W& h9 {    夜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整张脸都是清俊秀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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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q' t: @" U# F  `- w/ X* w4 Y    两个儿子从小自闭，对家里的事不像叔伯辈的那些孩子们挂心，长大了也没想过在家中树立权势威信。

* h4 _. ]& A* U. @+ S% Z+ i% N7 g8 C! M    可血脉就是地位。父亲不发话，单凭母亲是限制不了成年儿子的权势的。

, Y# u' m% i' Y4 p% ?4 a) H    夜色浓重，言母看着皎洁月光下，他那肖像他父亲的脸，英俊，淡漠，却带着与生俱来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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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和他父亲一样，不知她的良苦用心。

    她看一眼甄意，如此危险的女人，他竟然再一次靠近她，是昏了头了把她留在身边。

. |" u, ^+ U5 Z* u* r    还在僵持着，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少爷！”

    “少爷不见了！”

    言母和众人马上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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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愣了一秒，立刻绕去院子后边，就见院墙外的月桂树折断了好几处枝桠。

! ^* r. i$ x: R7 z' n/ h; K    甄意惊诧，望一眼那扇开着的木窗：“言栩从楼上跳下来了？可安瑶在这里啊。”

* x0 o9 D2 z) _% J6 N0 g    “他不是去找安瑶，而是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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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住，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想法，立时手心发凉，

    “他不会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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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如风一样，飞奔去向言栩的停车场。

    言母说警察已等在大门口，言栩势必要抢在安瑶前边去自首，而这里离大门还有一公里的距离。不开车，绝对会被家里的人拦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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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心惊胆战，跟着飞跑而去，却见言栩的车尾灯消失在夜幕里。

    只剩绿藤环绕的停车场里安静地停着各类世界顶级跑车，兰博基尼凯迪拉特法拉利保时捷不一而足。

  A( s; V6 y" ]/ |& v    她记得安瑶说，言栩的兴趣很少，没事干的时候会一个人待在停车场里修车，把一辆好好的车拆得七零八落，又完好无损地组装起来。

! Y3 W) K- n2 ?* G    一天又一天，他像一只勤勤恳恳的小机器人，拆了修，修了拆。

    他可以自己跟自己玩一整天，而她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他玩一整天。

    那其实是一幅温馨得让人落泪的场景。

; v$ W2 U/ Y( u    她还记得安瑶说，不要看一个男人为你付出了多少，要看这个男人为你付出了多少他所拥有的。

    毫无疑问，言栩给了安瑶他所能付出的全部。

    言格也是，为了她，一次一次突破他天性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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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追着言格窜上车，他侧脸静肃，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太用力，太用力，她看见他肩上的伤再度开始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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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时她无法安慰，因为无力；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且高度紧张甚至恐慌的气息，那前边是和他有心灵感应的弟弟。

    一公里的距离，从来没有那么长。

    很快，更多的汽车从四面八方古老的青石道里涌出来，斑斓交错的车灯划破了园林中宁谧的夜色。

    某一刻，言格突然像是被谁狠狠一推，差点儿趴在方向盘上。甄意大惊，扭头看，他脸色煞白，强撑着一手狠狠揪住胸口，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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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知道他是感应道言栩的痛了。

1 ]4 k7 @& m4 S, u- S8 f    不知为何，那一刻，她想到了许莫，那个说自己心疼可全世界都不理解的许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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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可悲的心情，到了这一刻才发现是如此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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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已隐约看得到庄园的大门和闪烁的警灯。

# p4 b, C7 @$ C4 |    “言格……”看他这幅闷不吭声独自疼痛的样子，她的心也痛得要死，缓缓去覆上他的手，他肌肤的温度冰凉得惊心。

    才碰上他，前方不远处，传来沉闷而剧烈的几声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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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叶窸窸窣窣，夜里沉睡的鸟儿像礼花一样，展翅飞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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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6 J/ D  _; z    言栩的车翻了个身，歪倒在路边的水渠里，车身扭曲变了形状，驾驶室里的人没了动静。

" Z, s3 G& u0 y* `5 X" u    “言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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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跃下车，踏着水，飞奔去他车前，匍匐进车底动手拖言栩，可他卡在车内，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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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2 q0 x. A) c+ `) o( C0 l    他从头到脚都是血……

    跟上来的人全跳进水里，想着手救言栩出来，可空间太小，竟都无处施力。

    油箱破裂，白花花的汽油哗啦啦冲洗着驾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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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跑过去时，就见汽油血迹在水渠里蔓延流淌，冲刷过鹅卵石，水声潺潺，而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汽油味。

% v( y+ v7 `- _1 \- E% i    她惊得浑身发抖，见言格完全钻进驾驶室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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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她不该这么做，也不该说这种话，可她太害怕了，扑去翻倒的车下去拉扯他，几乎大哭：“言格你出来，车会爆炸的，你出来啊！”

    冰凉的泉水漫过她脚上的伤口，她痛得双腿打颤，却死死不松手，拼命揪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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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听，固执而倔强，去拔言栩的腿；她感觉到他在颤抖，沉默的，隐忍的，一声不吭。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悲伤且慌张，泄漏的汽油洒在他身上也不顾。

    肩头的伤全然再度撕裂了，血迹汽油混杂在一起，他却感觉不到。

7 u4 i6 c+ ?7 O5 e8 _    “言栩！言栩！……”他的声音极其低，像是从心底最深处发出的，透着极度的紧张和恐慌。他一声声唤他，狭窄的空间里，他手忙脚乱时，言栩抓住了他的手臂。

9 _; ^1 `" G- m% ~- u, D2 n    言栩头上全是血，手心也是，抓着一只血淋淋的录音笔：“把这个，交给警察。拜托......”

    “你自己去！”言格嘴唇在抖，使劲拔他被卡住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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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3 z7 h0 \' L! q    “对不起。”言栩眼神虚空得仿佛回光返照，语气虚弱得像羽毛，

    “家训说，不准杀人。我违背了家训，我不是合格的言家人。家训也说，要保护家人，如笙……安瑶……就是我的家人。推许莫下水，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为她没做过的事自首，也是保护她；可妈妈为什么不同意。家训还说，做错了事就要受罚，但妈妈也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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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很多事情，我不太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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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m+ |6 x+ l7 w" j- B8 V* D    他黑漆漆的眼睛里缓缓蓄上泪水，在夜色里触目惊心：“哥，那时候，那个绑架犯又湿又冷，我真的以为……他已经死了。”

  w/ a3 V. h& e- q3 I    “哥，对不起。我做了无法救赎的坏事。”他的眼泪晶莹地坠落，“哥，请你帮我，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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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不知听也没听，一贯沉静的人竟有些狂乱：“言栩，请你帮我，救救你！你用一下力，把腿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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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言栩一动没动，仿佛刚才说的话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浑身血淋淋的，唯独目光干净，纯粹地望着虚空，渐渐，开始涣散......

    “言栩！”安瑶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她一路奔跑过来，看见此刻的车祸现场，惊呆，疯了般想跳下水，却被赶来的警察拦住，此刻靠近，已是非常危险。

/ }: q$ F( k: g    “言栩！言栩！”安瑶撕心裂肺地大哭，“你们救救他，你们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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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0 A8 j' y6 {  S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安瑶的声音，言栩清黑的眼眸缓缓聚焦，盯着不远处哭着挣扎的安瑶，静止了。

    那个眼神，安静，执着，澄澈得好似一眼万年。

    他远远地盯着她，咫尺，天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只是一滴眼泪砸了下来。原来是留恋不舍的，却终究缓缓低下头，再也没了声音。

    去找灭火器和锯子的人还没来，可车内的汽油不等人了，危险的气息每分每秒在堆积。原本跑来帮忙的警察开始拉人，有一位抓住甄意的手臂就往岸上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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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死死揪住言格，惊恐地大哭：“言格，别这样，你别这样！你先出来，汽车会爆炸的，你出来啊！言格，我求你了！”

    可他狠命拉着言栩，无论如何也不松手，一字一句，低沉而狠烈，带着比夜色还要浓重的悲哀与凄凉：“言栩，我们是双生子，一个也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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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反手握住甄意的手，用力一扯，甄意的手便被迫松开了......

0 `- @+ I. ]  x8 R9 y& C    她霎时间就被警察拉出几米开外。

    她的心瞬间没了声音，因为，就在刚才，言格把录音笔塞进了她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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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4 {( @' `5 ^    这样的一对兄弟......

    甄意脑中空白，觉得自己的心疼痛得已不堪忍受重负，疼得一下子爆炸开。

    而那一瞬间，有人抱着灭火器从四面赶来，可还来不及靠近，陡然一声巨响，汽车的碎片四下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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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_5 {' r6 [    烈火在水面荡漾，照亮了整个夜空。

chapter 72

    10天过去了，言栩还是没有醒来。医生说，他可能从此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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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的最后一瞬间，言格终究是把言栩拖了出来，却来不及跑开。

$ s  ?( H) U+ `/ U' Z- @# p. V    安瑶每天守在icu病房外，几乎不吃不喝，削瘦得不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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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9 ]% \! ^+ X, N    甄意以为，如果言栩死了，安瑶也会死。

    她最能理解安瑶的心情，那天晚上，昏迷中的言格一身血地送进抢救室，手术5个小时，沉睡了三天三夜。

    她的整颗心都被掏空，仿佛时光自此便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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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他醒来，她才安稳，才知两天不眠不休的守候已让自己虚脱。她这才睡去，一睡便是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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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N6 a) m% }* N: b! ^( d    她终于解脱了，可安瑶还沉浸在无尽的梦靥里。

: O8 |0 Z+ y  H1 g  }  ^    如今言格可以下地行走了，言栩却仍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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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扶着言格过来看言栩，见安瑶立在病房外，眼神笔直，一瞬不眨地望着里面戴着呼吸器，浑身插满管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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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w+ c; X% Y; S& B2 S    甄意眼中，这是一对为了彼此能牺牲一切的恋人。

& c9 D4 T* l3 G4 U  t  v    从不说出口，直到他们用生命实践，外人才知道原来爱得如此深沉。

    言格穿着病号服，瘦弱得像片纸，在甄意的搀扶下缓缓走过去，望着里面和自己有着同一张脸孔的人，苍白的脸上浮起极淡的伤感，即使病痛中也平静的人此刻轻轻地蹙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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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嗓音虚弱地安抚：

    “安瑶，言栩他现在的心情很平静。”

" @+ z4 n% W& l    因为......言栩失去意识前，把自首的录音笔交给了言格，他完全信任，信任他一定不负他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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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言格在甄意被拉出驾驶室时，把录音笔塞进她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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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 T, x/ j    他亦是完全信任，把如此重要的托付，转托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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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7 s0 r. p1 j& ~3 G% @    言栩对言格，言格对甄意的这种信任超越了一切，是信任所托之人不会自作主张地所谓为他好，而是会毫无保留地尊重他的决定。

$ m. [4 U+ U& z- I( k9 Z    甄意已经不记得在汽车爆炸的那一瞬，她绝望惶恐却第一时间把录音笔塞给警察时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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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知道，面对这样一对善良简单得像白纸一样的兄弟，无论如何也要达成他们心中所愿，让他们了无遗憾。

9 q1 g$ u; }9 j: @5 m7 ?    她相信，言格真的能感受到言栩的心情，相信此刻的言栩，心底一定是安宁无尘。

9 a& j& ]5 E/ B1 Q+ U    “言格。”

    安瑶嗓音嘶哑得不像话，一说话，声音便在发颤，“再过几天，阿姨就要把言栩接回家里疗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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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固执地睁着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7 y5 m) g) h' e/ L5 d+ N    甄意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落泪，此刻的她是极度恐慌的，害怕再也无法看见言栩，害怕再看一眼他睡觉的样子都是妄想。

" Q. d# {' z3 O+ G7 p! p  y    “你放心。我父亲已经同意了。至于我母亲，她做了违背家训的行为，会因为她阻止言栩自首，放任你去顶罪这两个错误的决定，而受到家族的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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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声音一如往昔般平静，可甄意还是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寂静了，比之前还静，仿佛言栩的出事成了一块巨石，让原本就内敛的他愈发抑止。

    “谢谢。”安瑶眼睛里闪起水光，却克制地，深吸了一口气，“我去顶罪，是我自愿的，真的不关阿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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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t" V6 V; ^4 x9 z    “她正是利用了你的自愿。”

, H8 I% x7 f9 Z; q    听完言格的话，甄意心里震撼，不能言语。

    想起她把录音笔交给警方后，在得知言栩可能成为植物人的形况下，言家大家长里并没人责备甄意，也没人想着如何一句话把甄意交给警方的录音笔变成空气，而是让言栩的父亲代表家族决定，专程向甄意致谢，并委托她替言栩打官司，甚至说，可以代表已无行为能力的言栩出庭，接受法律的审判。

6 M. d. x( e5 c% z: q0 O; ]) X. T    而家族中的大家长给言栩母亲的处罚，是以涉嫌伪证的名义向警方自首。但同时，他们会为她请hk最好的大律师，预计判刑会是服务社会公益。

2 u8 k; C& M3 ^( Z0 q9 {    甄意很清楚，言家的地位只怕用“豪门”一词来形容，都无法企及。家族中人行为低调，品格却能称之为华丽。难怪言格会长成现在的样子，也难怪言栩一定要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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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9 @! I2 S& W4 ~    因为家族对法律和生命的敬畏，渗入了每个言姓人的骨子里。

+ @7 d6 [' R2 E8 X' A' v    这一家人是在行为上践行，他们不是豪门，而是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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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只有“贵族”一次才能匹配。

    这些天，甄意的心仿佛被洗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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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 I" i! P, R) T9 o    比起那些出了事便拿权势压人，歪曲是非只为庇佑子孙的豪门来说，这样一个家族无疑才是心灵的清泉。

    看到这样的家族，她才觉得，并非孤单一人；即使走在社会的泥沼里，也总是充满希望和力量。

    安瑶拿纸巾沾去眼角的泪水，又对甄意道：“也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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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5 H4 L: S8 ~9 L    “这是我应该做的。”甄意知道她是说为言栩辩护的事。

+ z$ \& b! B* c8 V. M5 {    安瑶望着玻璃那边沉睡的言栩，寂寞地扯扯嘴角：

    “在言栩想抢在我前面去自首的那一瞬，我就知道我错了。像言格说的，我应该尊重他的选择和决定，而不该自以为是地为他好，不顾他的心情。”

    她深吸一口气，坦然道：“所以，我要好好的，这次，我不会自暴自弃了。”

    她对许莫的伤害案也将在近期审理。而言家也为她请了最好的律师。她是自卫，极大可能会被判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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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4 H; H" A! k/ G    甄意感叹不已，现在她的醒悟，应该不算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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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见安瑶的手臂内侧一道伤疤，奇怪：“你受伤了？”

    安瑶低头一看，拿袖子遮住，淡淡道：“不是，小时候的伤。”

7 }$ o7 r" Q( F# c% `    她抚着手臂，似乎神出，轻轻道：“我和你讲过我和言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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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甄意说，“他小时候见过你，后来在医院认出你，就每天都出现。”

    “从那时开始，我的生命才鲜活起来。现在......”她声音低下去，半晌，语气却隐隐坚定了，

    “他已经脱离危险，不管什么时候醒来，只要他还活着，只要陪在他身边，给他读诗，对他说话，我这一生，也足够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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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y' o7 J; V: L! `3 w" b  H! J( T    甄意看着她脸上平静而坚强的神情，片刻前压抑难过的心情竟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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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 U1 m7 `/ Y6 p0 ~' R    一旁始终静默的言格开口了：“安瑶，关于许莫，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 {! f* |! t! }6 H( f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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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j+ e# T6 Q    言格在爆炸中伤到了脾脏，受着伤，说话声音格外的低沉：

- D9 N4 X! |8 G1 k9 B8 c    “那晚你坦白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你说，万万没想到许莫想换心，还绑架了婴儿。因为顾及着婴儿，你没法动手。可许莫同样绑架了淮如，但至始至终，你都没提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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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h6 u$ l; \9 L    甄意也反应过来，安瑶描述这场绑架事件时，从未提起过淮如，的确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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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潜意识里对淮如有敌意？”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样的潜意识分析，对他来讲，完全小儿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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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Q7 c8 P/ s1 q# ]    “这也被你看出来了。”安瑶低头，稍显疲惫地揉了一下鼻梁，

  [) l/ n' \0 d' f1 `) \' g( f    “我的确对她反感。她知道我过去的事，以此要挟我害死许茜，给她的弟弟淮生换肾。我拒绝了，但因我的疏忽，许茜还是死了。”

6 f" C- ^8 l9 r& h' {6 k6 T* Q    甄意垂眸，而许茜的父母反悔，也就没捐成，这算不算天意弄人？

    言格要说什么，张口却又闭上，嘴唇白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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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x: B* [    他只是极轻地敛瞳，甄意便立刻察觉，赶紧上前扶他：“去坐下吧。”

    他身体还很虚弱，没那么多力气。

4 |( V" @( W  Z    甄意搂住他的腰身：“别太用力，靠在我身上。”

: q& p3 J; N' O* U2 s; y    他很听话，轻轻倚着她，重心偏去她身上，她力气不大，却用力拖着，两人的手紧紧握缠，一步一步，走到椅子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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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J+ N) z  E' ^" E# I$ X    她仍旧抱着他，仿佛他是易碎品。小心翼翼扶他坐下时，两人的脸轻蹭而过，他柔软的鼻息从她脸颊掠过，痒痒的，很生动。

7 N& Y, X- K9 m  g( S) B4 z    她心里温暖，还好，还好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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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他是苍白的，却更显脸庞清秀。

# V3 Q0 y* t' b0 U- J    坐好了，才轻声道：“另外，你对许莫的描述很奇怪。你说他一开始没认出你，后来走投无路，挖掘出当年的事，以此威胁你。”

    甄意一听言格这么说，也就明白了，不禁佩服他的细致入微：“这种描述，听着像他和当年的事情没关系似的，他非常客观地在威胁安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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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Q7 d# X* K    安瑶愣了一秒，回想起来：“的确是这样，我当时真恨他，一面拿当初的事要挟我，一面却毫无愧色，毫不相干。简直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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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R) V6 i1 o- Y    听安瑶这么说，言格更确定，沉默了片刻，道：“安瑶，许莫没撒谎，他是真的不记得你了。”

7 u. p# y) T; v* ^/ v- P; N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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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莫说要曝光当年的事，以及你的婚讯和未婚夫，你最担心的其实是伤到言栩。许莫的要挟，句句正中要害。

5 k8 J1 D) L8 {4 n# n    你有没有想过，许莫他有妄想症，连自己的日常都难自理。

    虽然他在医学上自学到了非常高的阶段，但他在犯罪上其实并不缜密，一开始行动完美，越往后疏漏越多。

    他只想粗暴地绑架换心，并没有那个心思来给你施加精神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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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4 T0 O2 w# i# i    且他和你的生活没有交集，且你本身并不外露，他哪里会如此清楚你的心理弱点？”

    安瑶惊诧：“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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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w$ f" f9 R1 s+ C: S" p    甄意瞬间反应过来：“和安瑶一个孤儿院长大的淮如嫌疑比较大吗？照你这么说，淮如难道不是人质，是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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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道：“没有摄像头拍到淮如被劫持的画面，只有一个保安的目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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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脑子转得飞快，补充：“许莫一开始已经绑架了婴儿和安瑶，这本就很难控制。如果淮如是来干扰的，他完全可以直接把她打晕扔在原地。可他把她也绑上车，一个人控制三个，这风险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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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 g/ r# O' I7 G1 X    “对。”言格说，“即使他带着非法枪支，从心理上，他也不会想一人控制三人。”

1 d3 Z+ p. ~6 L! w! I( I    安瑶回想：“淮如上车后，许莫拿枪抵着她，一直都是她在开车。”

1 M3 W( |9 ?. }    “你们也没有绑在一起，你在玻璃屋里，她在外边。一直拿帘子隔着，后来甄意来了，帘子才拉开，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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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脸色苍白：“是这样。我以为淮如也是许莫眼里的心脏。我说婴儿的心脏太小，许莫放弃了婴儿。然后听见淮如对他说，男人的心会更好。没想，后来他真就重新出去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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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摇头，脸色凝重：“我不肯杀林警官的时候，许莫说会杀了我，取走我的心。可见他对男人女人的心一视同仁。他并非因为淮如说男人的心脏更强才不杀淮如。很可能因为，淮如是他的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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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u" `) l" B. D8 q# G+ u. ~0 b    她越说语速越快：“许莫的角色分工非常清楚，你是医生，我是护士，而他说，淮如是他的人质。就是如果发生意外后，他可以顺利从警方面前逃脱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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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w( _& y. [4 i    “可现在许莫死了，死无对证。我们只有推测，没有证据。”安瑶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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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x9 r1 y. t9 }! Y& M1 k    “而且我不明白，淮如她为什么要杀我？虽然我和她关系恶化，我怀疑她害了许茜，但我对她无法造成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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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j2 w  \$ y; p9 v1 S    言格凝着浓眉，黑漆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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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的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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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F- G+ U/ V& E$ r% r    他抬眸瞥她一眼，想起那晚她烧掉的纸张。

    他早就在想，如果只是自卫，如果只是意外拖言栩下水，母亲虽会怨恨，安瑶虽是自愿去自首，母亲也不至于放任她去，看着言栩伤心。

/ F! B& y0 \8 V1 j    可，想起言栩说的那句话，不要分析安瑶。

    或许，关于她的有些事情，不需要弄得那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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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J+ w0 {% C% H  D! p$ q    目前，还是想想和许莫有关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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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 B! R" p    淮如是搞生物化学的；许莫给他喝的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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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C9 g7 Q- }3 [' ~    淮生是药罐子，还有日常的特殊疗养；淮如在研究所工作，工资微薄；可据甄意讲，淮生对徐俏出手阔绰......

3 H! F6 D0 D: v5 U3 R    他清淡道：“或许，她不是想杀你，而是想杀许莫。”

! I9 t- R  U, H7 `# ^6 H2 O8 q# H    “她清楚你的心理，便想借你的手杀掉许莫。”

    安瑶微愕。

( B/ b4 N: D; G# X1 L    “为什么？同伙之间闹矛盾了？”

    “大概。”言格说，“甄意，等见到司瑰，你可以建议她查一下淮如的银行账户。我怀疑她非法贩卖精神药物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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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好几秒没说话，言格回头看她，见她咬着唇，双手紧紧攥着膝盖，在轻轻发抖。

1 C$ T4 V$ J) @9 K0 n    “甄意，”他轻声唤她，“怎么了？”

7 I6 W. _6 Q! B, v    甄意努力想扯扯嘴角，笑出来却很难看：“言格，林警官的死，我虽然埋怨淮如，但不恨她；我不会为了自己的生命去杀人，但也没有要求其他人像我一样。毕竟，很多人都会像淮如一样选择保自己的命。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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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O- l$ |8 c, b/ _/ P    她声音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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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才一张口，眼泪就漫上眼眶，“如果淮如真的是许莫的同伙。那，她就是蓄意杀死林警官的。如果是这样，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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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  L, a    言格不言，他知道，林警官在她眼前的惨死，已经在她心里留下深深的阴影了。

    他的手伸过来，覆上她的，柔软的病号服袖口轻轻蹭在她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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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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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y# e, X3 N1 v4 u6 x# H    他在病中的容颜，苍白虚弱，眼窝深陷，眸子却清隽有神，在给她力量：

& [, L1 l1 m+ A- G    “作为证人，好好和尹检控官合作。我想，你们一定可以把真凶绳之于法。”

    甄意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点点头。

    “言栩的案子准备得怎么样了？”言格问。

    甄意原本要替言栩打误杀罪，可言格醒来后告诉她，言栩说许莫“又湿又冷”，他怀疑，言栩推许莫如水时，他真的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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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8 j: s+ P' s, ]1 D    提起言栩的案子，她稍稍犹疑：“有点儿难办，但我正在努力找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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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h' y# [9 T& A: n0 u( ~; U    他淡淡道：“别太有压力。尽力就好。”

    甄意轻轻“嗯”一声，又问，“到时，你父亲代表言栩出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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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P. s$ i$ @: c8 G    “不。”他摇摇头，说，“我。”

    甄意讶异：“到那时候，身体能好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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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浅浅地抿一下唇角：“我会努力。”

    “......哦。”这也是可以努力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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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一眼手表，起身：“林涵的案子，我和尹检控官约好要去对证词，先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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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抬眸看她一眼，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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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H0 C/ @) k9 j% t    律政司大楼的走廊上很安静，没什么人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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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 `0 R7 T% L3 g+ H    外边是蔚蓝的天空，楼下车水马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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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O( R+ b* {2 G" t: {    楼很高，噪声远远的，像蒙在一层水雾里，似乎热闹，却不太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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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铎接了两杯水，递一杯给甄意，在她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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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接过纸杯，瞥一眼他身上挂着的名片牌，证件照里的人也是清爽帅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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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W* i! I; W, ], v+ w    尹铎喝了口水，问：“证词准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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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办事，你放心。”甄意一回到工作，状态就很不错，连说话声都是朗朗的。
( c6 s3 z0 F# W7 Z1 f' Z
  C' H" L7 t% l6 _5 ?: P    她从包里拿出自带的资料，递给尹铎，

6 }7 z. R7 B4 l1 m! R& O    “另外，我把我还有安瑶的证词都整理了一遍，找出了一些可疑的地方，觉得可以用来攻击淮如。当然，或许你已经想到，随便看看吧，能用的就用。”

    尹铎接过来，扫一眼，微微抬眉。

4 x4 K4 r# Z% A, Q8 C, j    她做的非常好。有几点甚至是他在准备过程中没想到的。

    “甄意，你把自己当检控官了？”他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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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  {7 R; W0 F" g5 ]! Q    “我只是希望控方能够获胜。”甄意直言不讳，“不是想让她终身监禁吗，我们就这么干吧！”

    尹铎见她信心满满反客为主的样子，问：“拿回执照了，电视台也辞职了，有没有想过来律政司工作？”

4 V; \0 W; O# C0 c9 }    “哪有坊间自由？”甄意打马虎眼，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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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点要提醒你，杨姿他们可能会提出一个观点，说淮如杀的是一个必定会死的人。美国曾经有个案子，被告受人胁迫，杀了一个立刻将死的人，后来无罪释放。杨姿很可能会利用这点。你要提前准备好。”

    尹铎浓眉再度挑起，一幅受教的姿态，稀奇道：“你怎么知道对手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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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弯弯唇角：“那天我和她遇见，她对淮如的事发表了几句看法，无意间透露说，淮如杀的是一个横竖都要死的人。

    我猜，她很可能会从这点入手。事先准备着，别到时候措手不及。”

    她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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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g6 w' a) [- D2 y' Y- X    他饶有兴致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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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律师要是知道，绝对后悔那天和你说话了。”

    甄意笑笑，终于说：“最重要的一点，淮如很可能是许莫的同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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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铎微微敛瞳：“你也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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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一愣：“这么说你们也在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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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但没有证据。”尹铎揉揉鼻梁，头疼，“要么她太缜密，要么就像外界说的，是我们太想治她，无中生有。”

. r' x3 @( d: V# ~' E% d    甄意明白，最近报纸媒体都在关注这个案子。关注点却很奇怪，大家认为淮如的行为从某种程度上讲是合情理的，而在法律上又处于非常微妙的边缘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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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众普遍认为，因为死者是警察，律政司会想方设法致淮如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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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铎问：“说一下你们的怀疑吧，看看你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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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把言格和她的分析说给他听，又把从司瑰那里拿到的资料给他看。

% l" ^; I% ~1 d8 r6 R    尹铎看完，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说：“你等我一下。”起身去了办公室。

2 H' o8 A% t! T: l    甄意默默坐在走廊里喝水，等了快半个小时，尹铎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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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8 F% K, c( m    这次，脸色认真而冷静：“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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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称呼叫甄意稍讶：“怎么了？”

- g& u) A% ^: T    “我和上级讨论很久。律政司刑事检控科希望把这次的检控外判给你。”

    甄意瞪大眼睛，差点儿喷水：“什么？”

0 P8 G: M, ]- ?  O* |) R    刑事检控科的确有把案件检控工作外判给坊间大律师的先例和习惯，但那大都是重大商业犯罪，轻型人身侵犯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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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就是开先例。”尹铎道，“你也不需要惊讶，hk城还有过私人做刑事控诉方的案例，当然这种情况极少。可也不是没有。”

  W& S2 W8 l$ z; h9 ~7 t" _* p0 G    “但......为什么要这样？”甄意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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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身份是代表官方，说这句话不太恰当，但是......”他迟疑半刻，“如果想给淮如判终身监禁，这种可能性最大。”

    “淮如的行为不对，却是人们在危急时刻的正常反应，加上最近这段时间的媒体报道，民众普遍同情淮如。死者身份微妙，是警察，已经有人开始阴谋论，说控方会想尽方法曲解证据致淮如于死地。而我们陪审团成员就来自于普通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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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铎语速微快，带着刻不容缓的紧张，

' @& c% T0 G+ N7 ~    “民众的呼声给林涵的父母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和压力，他们给司长写了封长信，说，希望他们的儿子不要成为民意的牺牲品；说，他首先是他们的儿子，然后才是hk的警察。”

    最后一句话叫甄意鼻子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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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 q, w! K5 x% U6 M    “hk城之前有过极少的私人刑事诉讼案例，他们想申请。

    司长也考虑过这个案件的微妙局势，想把检控权外判给坊间大律师，不要给审判团控方借势压人的印象从而情绪反弹，让这位律师代表控方的同时，更代表死去警官的家人。”

    甄意听言，内心莫名被一种大势将来的激动情绪席卷，手都在发颤：“死去的林涵警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比起冷漠不具体的控方，他会更具人情味。”

( H0 r) @. ?5 }; G$ P# {8 n% W    “对，就是这样。我们一直在找合适的大律师。但目前的几位要么最近和我们合作密切，要么功成名就财富万贯，在民众心里的形象总代表上层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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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铎看着她，目光热切，

; q4 {& L7 ^( L1 B    “但你不一样，你从出道至今，都代表着弱势一方。即使是戚勉，在想陷害他的父亲面前，他也是弱者。”

    “至于你的能力，刚才的一切，不用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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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铎见她久久不表态，沉吟半刻，低声道，“甄意，作为你的学长，我建议你答应。你接这个案子只会有好处。类似这种程度案件的外判，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你会再次声名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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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9 z. R4 t' A) N6 X    尹铎说完，甄意已经不能言语，她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那种浪涛奔涌般的激动情绪仿佛从内心最深处震颤而来。

    所谓的hk法制史上的史无前例都是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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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s" d: G# ~    她想亲手送淮如进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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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关于律政司开创先河外判谋杀检控权的新闻迅速席卷各大媒体，传遍大街小巷。

& u/ P+ M7 E) }& p/ @' W) R    这是律政司第一次将重大人身侵犯案件的检控外判给坊间大律师，公众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翘首以待。

! L/ I$ ?$ g, \) _, m2 l    甄意拒接了一切媒体电话，紧锣密鼓地在警方的协助下准备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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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 l1 Y  h  S' j5 ]    特地抽了时间，安之若素地去大律师公会办手续，做交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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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6 _! J/ u1 u1 [    该走的程序都走完了，从大律师公会出来，下去停车场离开时，正巧遇到杨姿和淮如，估计也是来办事的。

    杨姿特地过来和甄意打招呼：“你拿回律师执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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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6 U2 T/ k, P* s; _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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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2 I/ N4 R, \" k    “真幸运，恢复律师身份后，一下子来了两场官司。恭喜你啊。”

% I/ r5 b+ U0 K# U    “谢谢。”甄意有些漫不经心。

    “律政司竟会开先例，把这次的检控外判给你，真好。意，你总是不缺引人关注的案子。”杨姿热络地说，“这次同庭对抗，我很期待。”

    甄意笑了笑，实话实说：“我也是。”

    “不过真奇怪，前一个案子是受律政司外判，和检控官合作；后一个给言栩打官司，则是和检控官对抗。这样的奇景，都让你遇上了。好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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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姿还是好闺蜜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想，一定是言家动用了什么关系，捧她出名吧。

/ O; L+ Z2 U6 Y: d) y7 e, c2 w    甄意散漫地“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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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L' w! i; ?" }* s  f' v) N6 y    她也知道杨姿只是淮如的律师，可这次她无法客观面对。甄意现在一见淮如就恶心，连带着看到杨姿，连朋友的心情都没了。

    杨姿却似乎心情不错，鼓励道：“言栩的案子好难办。不过林涵的案子恐怕更难。加油啊甄意，重新开始，有好多要重新来呢。”

    甄意淡淡一笑，道：“以林涵，言栩的名义，两场审判，我代表的那一方都会赢。”

; w7 H" [- R7 Y' c    杨姿脸色微僵。她说话怎能如此不客气？林涵的那场，她赢，不就是让她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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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这次却没在意她的心情，挥一下手，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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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k城接下来的一两个星期里，报纸电视各种媒体，全城都在热聊一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法律专家也每天做客直播间，帮助民众分析局势，捋清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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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叫甄意的律师，同时接了两个引人注目的案子。

$ X7 ?* @1 {7 L; S- |, u9 `4 B6 ?& S    在第一个案子里，她要代表检控方，控诉淮如谋杀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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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 X* ?; \    淮如的辩护律师杨姿声称淮如的行为属于“合法杀人”里的“可免责杀人”，欲以此为淮如开罪，

    而控方律师甄意则认为淮如涉嫌最高“谋杀罪”，应判终身监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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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她便要证明绑匪许莫没有胁迫淮如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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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8 \) j4 g$ v) E$ M8 y) O( E    如果她成功，那臭名昭著的吃心绑匪许莫除了吃掉一堆动物心脏，实际上就并没有杀任何人。给他定的“恐吓杀人”将被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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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莫的罪名便会降为绑架和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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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5 k! P5 m    同时，在第二个案子里，她要代表沉睡的言栩，辩护他并没有杀死许莫。

: L$ E4 q7 B5 l" y    两场审判，第二场的被害人是第一场的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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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7 e- Z9 B& o: T    矛盾。

" {3 q" i( K5 L* J8 e2 }    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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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v+ U9 q6 y9 `# H0 ^    法律专家还认为，第一个案子，淮如的律师可能以杀死必死之人免罪，甄律师则必须推翻这个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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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 f4 L" v9 @2 n/ r5 k% D    可第二个案子，她要证明言栩杀死的是必死人，无罪。

    完全相反的两个案子，这位律师期望得出两种完全不同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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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度矛盾。

2 e; \' J7 p/ A7 F    史无前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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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纸媒体都在说，这次的外判已经创造了历史；但，这只是小巫；

    如果她打赢了这两场完全相反的官司，她就创造了hk法庭真正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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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k城，甚至放眼相似法系的国家地区，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案例。如果她赢了，她会为今后相似的案子树立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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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两件案子的审理碰巧在同一天上下午，这把民众的热情推到了最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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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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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能同时赢下两个案子吗？

    这，是一个见证奇迹的时刻。

chapter 73

" K, g7 j) {) W6 e% B& H4 F    开庭那天，法院门口盛况空前，比当初唐裳戚勉的案子还要引人关注。连警察都出动维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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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w2 a! K/ {" d& y2 }    绑架，挖心，人质被绑匪逼迫，杀死警察，这样的噱头足够引发全城关注。围堵在整条街上的记者和民众全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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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_! I2 x- Q3 I    上午庭审的是淮如杀林涵案。

: U  f7 `( H1 A* x  P4 }6 v    入庭时，甄意习惯性扫了一眼旁听席，言格坐姿端正，在最边角的位置，虽然身体并未完全康复，还很虚弱。但她的庭审，他必然会来。

    尹铎也旁听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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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审判，他和甄意在对立面，但上午甄意和淮如之间的对抗，他站在甄意这边。

    所以说，法庭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但……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6 m, `+ p. j7 r    以前在她这边做助手的杨姿，成了对立面的辩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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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 U- a/ V  M    此刻的杨姿，心里非常激动，且信心满满。

    摸爬滚打那么久，她渴望经此一役，一举成名。

* O$ Z7 K+ E( k/ j    唯一的遗憾是，对手不是尹铎。不然，可以当面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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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如一开始想过回避，可杨姿说甄意的身份在打擦边球：她和当事人淮如和林涵没有利害关系；控方没有选她当证人，她也不会以证人身份出庭；而控方的证据搜集她并没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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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O3 m5 L4 Q! T: ~, s; h    大家都是钻空子的人，杨姿深知甄意不太符合回避原则；更何况，她也希望和甄意做对手，在法庭上亲自击败她！所以，她根本没考虑申请回避。

' W# d$ t1 Z" O% a    旁听席上挤满媒体和民众，人头攒动，却井然有序。

    落座后再没人发声，也无嘈杂。

, W- _+ l% t& a" n! V; W. ^2 {    法官宣布开庭，座无虚席的法庭鸦雀无声。一时间，竟只有摄影机器的运转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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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o5 P- k) o) Y2 K9 N" C( `3 G    宣读完检控书后，首先由辩护人杨姿盘问淮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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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_$ u& o3 n3 j" b    杨姿一身黑西装，走到法庭中央，面向淮如，嗓音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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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给我们描述一下你被绑架的经历。”

, G' W. }6 \) h3 b    淮如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在停车场看见安医生，想过去打招呼，可突然间就被那个男人拖上车。他拿枪抵着我，我吓得魂飞魄散，不敢乱动，只能听他安排。”

    她面色凝重，仿佛当初的经历如今想起，还是梦魇。

    “接下来呢？”杨姿语气非常柔和，像不忍吓到她。

% D* L2 b* k, f9 _( |* n- F3 t2 m- y    甄意明白，这样的配合无非是给大家营造淮如受惊过度也是受害者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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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她们准备充分，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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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m* R3 [5 T, F' j' E    淮如始终一脸不安的惊恐状，描述如何被许莫拖下车，如何被他拖着经过一个泡着红色动物心脏的水池，又详细描述了阴森的走廊，泛着白光的玻璃房子和手术室，成功运用各种的感官形容词给在座的人描绘出一幅绝对恐怖的画面。

    这是事先商量好的，让陪审团了解她无力而惊恐的处境，及她遭受的巨大心理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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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冷静地坐着，要不是她早见识过，只怕此刻都不免觉得阴风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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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描述完场景和她的心路历程后，淮如终于进入正题，讲起被胁迫杀人的环节。

    说到这段，她几度落泪：“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可他拿枪口对着我们。我没有办法，我太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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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伏在证人席上，呜咽大哭，

    “我的脑袋每天都不受控制地回想当时的经历，像一个噩梦，永不会忘记。对不起，我对不起林警官。可我真的好怕死，我好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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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句话真是道尽了人性的心酸与悲凉。

    旁听席上，众人唏嘘不已。

1 ^& V5 Y, J. S    杨姿声音柔和，像苦情电视栏目的主持人：“那时，你想的最多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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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z0 {5 `& i7 Z- l    “反对。”甄意抗议，“无关问题。”

    法官点头：“辩护人，请陈述问题的必要性。”

    杨姿道：“我当事人的心情和心理压力会影响她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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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官斟酌片刻，说：“请准确地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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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f3 J3 O* O5 c    “是。”杨姿看向淮如，“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 B9 M& W1 W$ J* h5 p7 M* F    “我在想我弟弟。”淮如泪流满面，“我和他相依为命，他身患尿毒症，一直由我照顾。我不想死，如果我死了，我弟弟就活不成了……”

    好一手亲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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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泪如雨下，讲述身世如何凄苦，如何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工资微薄却得照顾重病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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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V0 d- t+ ~    甄意数度抗议“无关煽情”，却招来杨姿更激烈的反驳，

    到了最后，杨姿当庭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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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当事人，一个普通的公民，热爱工作，为弟弟奉献，求生欲望强烈。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有部分人会做出高尚的行为，可像我当事人这样求生的小人物才是社会常态。高尚的行为值得我们推崇，但普通人的选择也无可厚非。

    在座的各位旁听员各位陪审员，关键时刻，试问谁能坚定不移地舍己为人？

* Z, a% R, g( i! Y4 g1 a  L    谁又会像我的当事人这样选择保全自己，为自己的家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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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Q+ f: o% M+ Z8 t: ^    她越说越慷慨激昂，煽动人心话语在法庭里回荡，听者被她感染，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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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官猛敲法槌，“辩护人，请不要情绪误导！”

    杨姿立刻收敛，低头认错。

9 ^0 S8 a5 d5 x    但，这势必会误导众人的情绪。

    甄意丝毫不乱，早料到杨姿会打感情牌，只是没想到淮如的表现如此好。

4 _3 G: g5 Q6 x# k    杨姿回位后，甄意起身，走到淮如跟前，递给她一张纸巾；后者有些意外，小心地接过来，不懂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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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凉淡道：“自案发，你面对着各类媒体哭了一个多月，我不知道你的眼泪哪来的，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哭成习惯。但在法庭上，要控制情绪好吗？”

    简单的一句话，暗讽她做戏。

8 f7 Q0 [7 X3 o0 q    淮如攥着纸巾，不吭声。而杨姿甚至无法提出抗议，那会是此地无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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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W+ e9 o7 K+ X    甄意语气若有似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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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 O' j3 ~  S9 r    “你很怕死，因为你死了，你的弟弟就活不成。你舍不得弟弟，想为他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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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如的苦情史一直被媒体报道，为她加了不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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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点头，抹眼泪：“是。如果我孤独一人，死也就无所谓。但为了我弟弟......”

    “真善解人意。”甄意夸赞，可瞬间，笑容一凝，语峰急转，

$ N+ `0 s0 O% p6 g# ]    “好一个为家人活下去！你的家人是家人，林警官的家人就不是了吗？”

    她陡然变了脸色，指向旁听席，那里，一对父母白发苍苍，一个女人面满泪水。

  y0 {5 K9 I2 [3 I    “林警官的父母和怀孕七个月的妻子就坐在这里等着法律为他们的家人声张正义！老人身患重病，妻子身怀六甲，现在，谁来为他们活下去？”

    全场噤声。

5 i7 F; U3 ]- Q0 F- ]* M    甄意质问：“你们一个个声称杀人无罪的，谁敢抬头看他们的眼睛？！他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家属！”

    这句话无疑是给那些同情心泛滥的人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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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挽回大半局势。

4 K$ y- `4 ~' E6 \! U/ f* u    杨姿猛地想起，甄意不仅代表控方，更代表了有血有肉的受害者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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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 _- m6 \" z5 D2 B6 Z    感情牌不是只有她会打。

    淮如根本没料到这一招，好几刻没反应，直到法庭上起了小小的议论，她才再度痛哭流涕：“对不起。是我自私，在那种情况下只想保护自己。对不起，我以后供养林警官的家人，我......”

8 b- v1 o/ T6 Y' l) Q6 a$ a& H. [# }- M    面对她的忏悔，甄意冷言打断：“我开始提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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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c- Y. b' n  s- O    语速很快，不带任何情绪：“刚才你回答杨律师提问时，说你恐慌害怕，时刻担心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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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被绑架那么久，太害……”

    “回答是就可以，不用引申。”她听够了她的苦情戏，不需要她再影响陪审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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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0 r$ S1 G$ o# M* f    “你的判断来源于现场环境，因为有手术室，盐水池，你认为许莫会杀你。”甄意忽略了对场景的恐怖氛围描述，

    淮如没察觉，答：“是。”

    甄意点头，直接道：“我认为你的判断不够合理。”

    淮如一愣：“现场真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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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 ]4 M2 f2 t    “请问，”甄意皱眉，又是打断，“许莫有没有在言语上说要杀你？”

    此话一出，安静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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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 e; S( A- h% _( t) z    陪审团成员皆回味过来，辩护律师一直没提及这个问题，想来是故意忽略了。

4 h# Q2 X( X8 o0 ?2 P1 v4 X, o7 q    眼见她要开口，甄意抓住时机，准确地抢在她之前重复询问：“许莫有没有在言语上说要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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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q1 [7 c) S1 S' k    不是想给陪审团留好印象吗？

    就给大家留一个她犹豫不决的印象，制造撒谎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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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V6 E$ }) W- A    淮如冷了一秒，坚定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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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看出她在撒谎，丝毫不急，从容淡定道：“说出他威胁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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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如想了想，说：“他叫我别想跑，不然，把我的心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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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上去像随口一说的威胁。”甄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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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如反驳：“不是随口。”

5 j$ A% E& g( e! T5 y& M9 }    “什么时候说的？”

    “一开始绑我时。”

    “有别人听到吗？”她的问题无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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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如一愣：“没。他声音不大，安医生在玻璃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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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挑眉：“所以，关于他口头威胁你一事，没有人能证明。”

& L0 l3 {) n5 F8 ^    淮如脸上彻底没了轻松的神色，嘴硬：“他的确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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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4 i( w& w) M$ w2 M7 W    甄意紧追不舍：“后来，他有没有再说过威胁你的话，让安医生听见？”

    淮如很警惕，道：“没有。”

    “后来，他没有再说过威胁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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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y2 \& u2 s    淮如没发现这句话和她前边问的那句有什么不同，答：“没有。”

    而甄意等的就是这句。

( E% K7 r1 X  y- m1 R    她立时话锋一转：“这么说，他只威胁过一次，是在刚绑你的时候，距离你后来杀他，隔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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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强调了“很长，很长”。

    淮如不懂。

    甄意幽幽道：“我认为长时间之前的一句威胁，不足以在几个小时后驱使你自卫。”

    淮如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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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撒谎还是不撒谎，事情都能走到甄意设计的预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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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周身散发的霸气，一时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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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对！”杨姿大声抗议，“心理施压并非只在即时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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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对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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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O7 m6 J" n* M    甄意换问题：“你是意外被许莫绑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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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o' Z" s# L3 h: Y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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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莫一开始要婴儿心脏，安医生说婴儿太小，所以他没对婴儿动手，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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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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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害怕许莫对自己动手，主动说，男人的心脏比女人好，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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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P2 H: Q4 u' T5 b    淮如犹豫片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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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w2 R' |  _+ D. d    “许莫听了你的话，就出去了。”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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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看来，许莫是个说得通话的人。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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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 i; h: d+ e- @    淮如不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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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呢？”甄意蹙眉，面色很不善地逼问。

    “......算是吧。”淮如已经有些惧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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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去找新的男性心脏去了。这时，你还认为他之前对你的一句威胁有效力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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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回答我的问题。”她陡然提高音量，气势强大如同女王。

; G' ^1 V, F7 b3 X1 M1 a& ]: b    淮如咬着牙：“有！因为他要杀林警官，说林警官死了，没了心脏就杀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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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点头：“好，请你详细描述案发时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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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 w5 G- Z  W# }. r    淮如被她这一连串逼问得紧张至极，忙不迭道：“许莫拿枪逼甄记者把林警官的心挖出来，甄记者不肯，许莫变得暴躁，开了很多枪，警官和记者都受了伤。他还把枪口对着我们，太可怕......”

; V' S& b4 }9 c" N: s( B- x# r    “请等一下！”甄意抬手打断，“把枪口对准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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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调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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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j, C1 j4 n    “......是。”

    “所以，”甄意缓缓道，“许莫并非单独胁迫你，也并非把枪口正面对向你一人？”

    询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

    淮如狠狠一怔，脸色发白。她知道接下来还有安瑶作证，如果撒谎，她之前营造的形象会全线崩溃。

    陪审团有12位陪审员，必然会有一部分相信她。

    她闭了闭眼，死不松口：“他的枪口是对着我们两个人的方向，子弹打到谁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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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杨姿教她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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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 ~- D' _" Y! G  W, ]( A5 `    甄意跟没听见她的话似的，抱着手，挑衅十足，自言自语道：“我认为，当时许莫并没有胁迫你。而是胁迫在场的另一位证人。是你在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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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o5 i8 u7 `    她这样的语气逼得淮如几乎破功，她一时控制不住，怒道：“许莫差点儿开枪杀了记者，我是在救人！”

6 M, k0 N' t8 R+ o/ a( w    说完，便见甄意的眼睛里有了笑意，她莫名心底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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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b% H0 D( m    下一秒，便听她幽幽道：“先不管是为了谁，刚才你总算是承认枪口不是对着你了。”

    淮如一震，她的确在情急之下说出“许莫差点儿开枪杀了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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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 L6 ~( I9 F    可她很聪明，瞬间补充：

    “他会在几枪内打死甄记者打死我，他会屠杀所有人！林警官已经快死了，我应该救自己，救另一个更有机会活下去的人。”

6 i6 n( a! }/ s6 h    “抗议！”杨姿反驳，“不论自救还是救人，都符合‘合法杀人’的法律定义！都可以免责！”

, A9 k# X( `" x! M( `2 H    “谢谢杨律师的提醒，”甄意回头看她一眼，嘴唇一勾，傲然道，“那我们来讨论救人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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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风扫向淮如，真真是毫不掩饰的绵里藏针，直指关键：“你如何判断许莫会发狂杀人？”

9 u0 Z0 @* n1 O7 A' C6 w. Y* i    “我是在许莫扣动保险栓后才动手的，并非无缘无故怀疑他要杀人。”

    这也是杨姿教她的，说明她有足够的理由判断许莫要开枪。

    甄意眼神灼灼：“许莫扣动保险栓，扣了几次？”

8 t( B; G& e& v, x$ e" z    淮如隐隐又觉不安，而这种事实类的证据，是无法撒谎的，便小声道：“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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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四次？”

    “对林警官两次，对记者两次。”

3 z1 L: d+ m7 }4 N" \3 k/ P    甄意眼瞳一凛：“许莫扣动四次保险栓！前四次开枪你都没动手，前四次都打在非关键部位。为什么你认定他第五次势必会杀人，会一枪毙命？！”

    淮如一时间哑口无言。直觉自己说什么都是掉坑里。这个叫甄意的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嗅觉太敏锐，攻势太凌厉。纵使她神经高度紧张，也应接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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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K% `6 v0 ]& U+ b+ V    她觉得自己已经被她剥了一层皮。

1 l* e& K9 i  h2 G    “你撒谎！”甄意指着她，语气凶厉，“你对情势危险的判断不充分，你杀人并非出于受胁迫，你有别的原因，你撒谎！”

% P; m4 e; U" ?# j+ _- P' x; b' E+ v    淮如大惊，冤枉道：“我没有，我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我没有杀林警官的理由，我不认识林警官，我也不认识绑匪。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被劫持者。在那种坏境下，我真的以为他会杀人！”

- ?& T( X% Q8 U+ y9 v8 ]    杨姿瞬间意识到淮如心急说错话了，起立：“反对！”

2 D, d- s& D8 U0 s2 [6 r  e- {    “反对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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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如愈发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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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9 G3 G8 E: O    甄意的表情却松缓下来，没有继续发力，反而平静地问：“许莫一开始要挟记者把林警官的心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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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如见她不问前面的事儿，心里松了口气，说实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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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很快甄意话语一收：“为什么心还没挖出来，林警官就身中两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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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 Q0 I+ U& A3 r% y; g4 W    这一张一弛叫淮如叫苦不迭，再度紧张。做过笔录内容也无法撒谎：“因为......绑匪发现林警官是......警察。”

    “哦？绑匪怎么发现他是警察的呢？”

6 B5 y' n' g1 w# @    淮如不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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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4 E- m! W0 e$ _    “回答我！”

    淮如肩膀一抖，低声：“我不小心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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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场哗然。

2 X' ]# {& J5 A1 s6 P% D4 x' M    甄意停了一会儿，等着大家议论完，才问：“你暴露林警官的身份时，没有想过这会给林警官带来生命危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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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淮如捂着脸哭泣，“是我情急之下口误，是我对不起......”

9 G* `3 }* _4 K    旁听席上再度有轻声议论。或许，有人察觉，这个人虽然可怜，但也极度可恨了。

    甄意等到大家都安静了，鸦雀无声了，幽幽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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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说，你没有杀林警官的理由，因为你不认识林警官。那么......”她声音不大，却砸进每个人的心里，“你当时怎么知道林涵的身份是警察呢？”

    一语既出，满座死寂。

    莫名有阴风阵阵，所有的目光都胶在淮如身上。

) J. b8 E3 z" p) k1 e    淮如惊愕，这才知落入了甄意的圈套。她不断暗示她故意杀人，任何细枝末节都被她揪出来，她腹背受敌，应接不暇，情急之下装可怜为自己洗脱，没想，却出了漏洞，牢牢被她抓住。

    淮如足够机智，迅速挽回，道：“林警官和司警官去医院调查许茜死亡案时，我见到过，所以知道他是警察，但不算认识......”

    “你已经撒谎了！”甄意毫不客气地打断，不再给她发言机会，“你认识林警官，却说不认识；你还说不认识绑匪，这句话也不可信了。全是撒谎！你全都认识！”

    旁听席上再度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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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0 `5 O6 d' _$ V& Y    “反对！”杨姿厉声抗议，“这是毫无根据的推论。”

    法官看了甄意一眼：“反对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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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2 c4 V. O, i6 f5 ]: _0 o    可甄意的目的已达到，她收势了，问：“许莫为什么逼迫别人动手，自己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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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如一怔，咬牙不语。

0 T) w( j# |( O1 l* U. B* q    甄意料到她死也不会说，转身看向陪审团和旁听席，声音清朗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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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a7 E# k' i3 k$ X( u6 d    “被告不肯说，那我来解释，根据另外两名证人的笔录，许莫不自己动手挖心的原因是，‘我妈妈不让我杀人’。这是绑匪的原话。”

    众人皆惊怔。

    甄意优雅鞠躬：“我的问题暂时问到这儿。”

    不再继续问，留下的想象却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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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B+ h- a) }    淮如不肯承认这句话，是什么目的？

4 L3 p+ i! e- y# ~, |0 p0 `    杨姿手心发凉，甄意的气势太强大，攻势太凶狠，关键是，任何的细枝末节她都不放过，根本叫人防不胜防！

chapter 74

    接下来，安瑶以证人的身份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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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z4 R8 D- z* V% S" ]$ `    其实，在建议甄意当控方律师前，尹铎就对甄意的证人身份有些疑虑，因为她只记得自己被枪击的情景，却不记得淮如杀林涵的细节。尹铎认为她可能受了刺激短暂记忆缺失，如果她当控方证人，容易被辩护人抓到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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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4 f5 j9 R4 Y( g  F  a    那天约甄意去对证词，其实想委婉地告诉她不会让她做控方证人，不想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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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M$ _- \( v; ?. W1 W' K    甄意和安瑶配合得非常好，安瑶简短地描述了当晚的场景后，甄意问：

' c6 t/ C! S; M5 k1 \" C7 w+ s    “你看到了全部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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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 ^4 `6 G0 X. }+ T    “许莫要求甄记者把林警官的心挖出来？”

    “是。但她拒绝了。”安瑶声音平缓，说话很轻，不徐不疾，却透着莫名的说服力和感染力，“许莫朝她开枪，威胁要杀了她。第一枪打在她的左腿，她疼得尖叫，却捂着林警官肚子上的枪口不松手；第二枪打在她的右腿，她跪下去了，还是不松手，也不肯拿刀。

: R0 {8 _* Y7 S) {) y6 A    她说，不管是为了任何理由，都不能杀人。

    她还说，让我为了救自己的命，去剥夺别人的命，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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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分明语气平静，却带着满满的不动声色的血性，似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样惨烈却坚韧的一幕，看到了生命的挣扎与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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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F# H6 O, Y) Z, @    法庭上落针可闻，旁听席上鸦雀无声。

    甚至有人不禁抹眼泪。

    淮如被逼杀人或许是无奈，但这样骨气才是人性的正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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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倒是全场最平静的，问：“接下来，他有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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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威胁说要把甄记者的心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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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1 M" a& P    “没有提到淮如？”

    “没有，因为淮如是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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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开始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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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又缓缓道：“而且，我认为，对淮如来说，事情并没到最危急的关头。因为她并不是许莫眼中的焦点。”

    旁听席里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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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 v" f2 v6 C  o) J' ~) O5 Y    淮如震惊，杨姿则抗议：“反对！许莫的情绪，当事人无从得知。这些判断都是证人的主观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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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淡淡看她，借力打力：“你当事人认为事情已经到紧急关头，这也是她的主观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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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姿一噎，不想没挽回败势，反被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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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C8 @+ v4 \% M3 a% B    法官敲法槌：“反对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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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姿憋着气，坐了下去。有些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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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 U) y( s8 p! |    甄意继续：“淮如说她是为了救别人，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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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r. l! ?* d# X: m- I7 u& R    “我认为不是。”

    “为什么？”

    “因为淮如把刀刺进林警官的胸口后，没做任何停留，就把他的心挖出来了。”安瑶眼中浮起泪雾，重复一遍，“她没做任何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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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 m6 l1 E# s0 F8 v  I& {    这一下，庭上几乎要爆炸。

    即使是自卫或救人，哪有人能在把一个活人的心挖出来时，毫不犹豫，毫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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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 d) Z& q+ v# G4 D/ x- }1 a$ D    淮如一开始并不觉不妥，直到听到众人轩然，才察觉不对，大喊：“你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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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样的行为无疑是违反法庭纪律，淮如连带着杨姿都被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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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3 m% l7 r+ [4 O    接下来杨姿盘问安瑶，没有挖出任何漏洞，因为安瑶说的全是真话，她抓不到纰漏，反而给人留下安瑶诚实的印象。

, W( [- f  J- q' S# B7 i  L    安瑶和淮如形成鲜明对比，杨姿隐隐觉得不安了。

    庭审进入到后程，她终于冒险提出：杀死林警官的是许莫，淮如杀死的是一个必然会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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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此，她请来了警局的法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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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k/ t' n) R. ]; n    “请问，林涵警官的直接死因是什么？”

: W2 }8 e" q% m$ v7 q( w- {    “挖去心脏，和剧痛。”林涵是活活痛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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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C4 M& q& C1 r9 @3 y5 P: c    法庭里鸦雀无声，甄意坐在律师席上，眼泪差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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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Q. J. Z, M8 b    杨姿却很淡定，问：“请问许莫的子弹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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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 g2 N) X; P    “脾脏和胃部。”

    “打到动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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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k& M; {# X9 `0 H8 ~    “所以造成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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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 K- t# P0 U6 V; E; y3 N1 ^    杨姿势在必得地弯一下唇角，问：“法医赶到现场的时，林涵死亡多久了？”

    “近两个小时。”

    杨姿提高音量：“如果我的当事人没有杀他，以他脾脏和胃部大动脉受的伤，他能够撑上两个小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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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e! S7 X1 j; W3 q2 u) t    法医沉吟片刻，最终答：“不能。”

' m2 j$ K. T# E2 m    “所以不管我的当事人有没有杀他，他都必死无疑。”杨姿已迅速调整，努力为淮如减刑。

; {# c" o1 C' l, l    “反对！”甄意立即起身，思路异常的清晰，“辩护人忽略了林涵警官必死的一个关键条件：在没有救助的情况下！”她沉声道：“如果得到救助，他很可能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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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F! j) c! D  k    杨姿道：“在当时的情况下，没人能给林涵救助！”

    “人质里有一位医生！”

+ V) X0 W* U+ x5 u, }2 a# z    “可绑匪不会让她救助。”

    “绑匪后来出现过一个举动，他让安医生给另一名受伤人质救助，这说明一切都有转圜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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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G: h# C7 O8 \$ w) L. p0 s    “出现转圜是因为有专业的心理医生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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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X; d4 J, t1 V, d    甄意冷笑：“但这也就证明，许莫并非不通人情的凶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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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8 f+ m+ N5 o    “你......”杨姿再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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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b# d0 f' j' ?# E8 T" Z    她咬咬牙，说：“林警官重伤不治，我的当事人即使判断失误，也是出于两者相较取最轻的牺牲。这是合理的选择。”

# D! L5 L3 ]4 g  ]    “不，就是谋杀。”甄意眼中闪过冷光，“刚才法医也说了，林警官的直接死亡原因是挖去心脏。淮如难逃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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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将死之人并非死人，等同于活人；而杀死将死之人，罪行等同于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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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姿争锋相对：“即使无法免责，罪责也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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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 _( Y6 P    “肃静！”法官猛敲法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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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 L) j: n: o    一片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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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O7 E: k/ u6 x6 D9 s    这样律师间直接争辩的情况，庭上并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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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审到了最后，甄意最后一次盘问淮如，这次，她问了一个比较奇怪的点：

    “你之前说，你不认识绑匪？”

    “是。”

: b% |0 j  A% a9 T, A    “好，请描述一下林警官被绑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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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如已经怕了她了，非常紧张，想不明白她思维怎么如此跳脱，只能如实道：“许莫把昏迷的警官带回来，把警官绑起来，给他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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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s* |  g    “他把林警官绑起来的时候，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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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2 K: l; Q    “柜子的背面。被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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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9 F6 [1 S. S5 P7 P    “你有没有试图为林警官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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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y9 ^8 H1 i! s' r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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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隔着帘子，所以你在干什么，安医生其实看不到。”

    这个问题实在微妙，可淮如不得不承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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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有没有帮助许莫绑林警官？”

; `) |" |# u9 j  |1 T, v    “……”

! |8 J  p3 V; ?# _1 [5 N1 H; J    杨姿：“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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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 }6 u  H$ I! L9 ]# g; x    法官：“请陈述必要性。”

    甄意大声道：“法医证明，林警官昏迷。昏迷状态下，许莫一个人怎么把高大的林警官绑上去？

7 a. J8 t  N1 w    而如果林警官不是昏迷状态，他会反抗。但法医鉴定，他身上并没有多余的伤。淮如，你帮许莫了，但你没向警察提过这个情节。你为什么隐瞒？”

: i. l) X) G! G4 L$ ]' Q    接二连三，陪审团的眼神开始复杂起来了。

    淮如大汗淋漓：“我……是他胁迫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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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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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3 J* [3 j) ~) ?( {5 p% Z0 @    “他扶着林警官，让我用绳子和胶带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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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6 m. c3 L) \1 E- O    “他是怎么命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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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如很谨慎，顾忌着安瑶，说：“手势。他没说话，用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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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  N) Z# z# d! Q    没想，甄意来了句：“你能演示一下吗？”

    她照做，拿法警演示，指指脖子，腰部，大腿，脚踝，最后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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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M1 I8 r7 i, x( b    甄意看完了：“请重复一遍。”

    淮如思索半刻，按相同的顺序指了一遍。

    甄意问：“确定？”

    淮如知道肯定不对，她肯定有目的，却偏偏猜不出她的重点，简直要疯了，硬着头皮：“对。”

" |3 V3 z7 E% Z  `+ D    “然后？”

# H7 o% i* @1 ^/ `! i    “我的手全程被胶带绑着，脚只能勉强挪动，他把我重新绑去铁柜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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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不知她问这些问题的用意何在，直到甄意淡淡说：“你没有指头部。林警官嘴上的胶带是你潜意识自主蒙上去的。不是许莫指示。”

- U$ m' I; N8 ]! ?5 p    淮如一怔，杨姿立刻大声：“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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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Y& L: H! {5 ~  G- Q# N    可甄意全然不顾，声音比她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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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 B  t! V/ _8 s2 I    “许莫根本没理由只捂住林涵一个人的嘴！为什么林警官被捂住嘴？”甄意厉声斥她，眼睛都红了，“因为他看出了你是共犯！！”

    这一刻，

! e& M  ?0 b* M/ x    她陡然想起林涵死前盯着淮如的那个惊愕而不甘的眼神，那句没说完的“甄意，她……”

8 i8 g, S7 X9 E1 g6 L* ^. X9 k    她眼里蓄满泪水，咬牙切齿：“是你现场透露林涵是警察，我是记者，是你在给许莫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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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姿再度反驳：“反对！”

' R1 T3 g9 r% j" f0 X    可甄意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拿起桌上的证据，语速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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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你生活贫困，说你不认识许莫，可你和你弟弟在花旗银行的联名账户里有上百万英镑。过去的四年里，许莫往这个账户打了数十次钱。你还敢说你们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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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G: u. \5 M, V" }) B    淮如早有准备，强作镇定道：“那是许莫为我弟弟捐助的公益款项，我们并不知道捐助人是谁，所以我不认识他。”

; O# c1 i$ t+ B8 M  n/ ~    其实一开始控方提供这项证据时，杨姿就想过让淮如承认和许莫认识，或谎称是男女朋友；可淮如心里有鬼，非要用自己想出来的理由，坚称不认识。

, f8 J8 B! W6 @: g    而甄意太聪明，之前一直不提这个证据，直到给所有人营造了淮如不诚实的印象后，才陡然提出。

  a( B2 h; m6 B4 ^0 I" L- s    到了此刻，她这样的说辞结合之前的一系列漏洞，太不可信了。

    淮如毫无还手之力，可甄意的审问势如破竹，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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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如，你是怎么从地下室逃脱的？你口供说你挣脱了绳子和胶带。这是现场发现的胶带，上面沾了你的皮屑和指纹。看看胶带的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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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L7 n* k1 p" N* ~, O4 y3 n' L4 }    法庭投影仪上出现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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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胶带根本没有拉扯和挣扎的痕迹，而是非常整齐的刀切口。你不是自行挣脱的，是许莫放你下来的。你们根本就是同伙！”

    杨姿愕然，她也看到了控方提供的现场照片，可她根本没注意这个细节，也没想到胶带的切口会有遗漏。

+ ?& [9 Z6 Z1 Q    淮如则惊怔如石化，张口结舌，她分明收走了胶带，难道黑暗中遗漏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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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甄意什么都不会放过，更缜密的来了：

' F5 K+ q" A% s    “除了这条胶带，其余绑你的胶带全都不在现场，被你带走了！据你自己描述，你惊恐万分，请问你哪里来的心思去回收胶带？！”

! @+ F) k% Y6 M) k    她把证物袋摔在桌上，啪的一声响，现场死寂，只有她是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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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次拿起一个本子：

    “这是林警官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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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姿濒临崩溃：“这项证物并不在证物单上，我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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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林涵的妻子凌晨发现刚刚才拿来的，你给我闭嘴！”

! V& g5 F( p6 n/ r8 j9 ]$ G    甄意一声斥骂，叫杨姿瞠目结舌面红耳赤，她从未受过如此大的羞辱，而甄意不再看她，直接快步走到淮如面前，疾言厉色：

    “他去医院调查许茜死亡案那天，看到许茜的器官捐赠书，受益者是你弟弟淮生。他怀疑你利用许茜的生活习惯和性格杀死她，但没证据。那时他看到另一个病人徐俏的器官捐赠书受益人还是你弟弟。

; l  V& H- Y- z3 B4 f9 U    后来他在医院查到，你给徐俏配过骨髓，和她的配型一致，可你隐瞒下来，一直没救徐俏，最终导致徐俏恶化死亡。她的肾捐给了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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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7 D, P1 P8 v8 @0 s. |    你知道林警官调查过，主动找他，想收买他，让他不要把你对徐俏见死不救的事情说给淮生知道，淮生太爱徐俏，他会拒绝换肾，会恨你。

    林警官根本没有想把真相说出去，也没想干扰你弟弟换肾，他还劝你以后不要再做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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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G, l9 M" z& g1 t    这样的人......”

    甄意张了张口，眼泪下来了。

! D2 E/ J3 I( E! ~# e  v    她举着那个字迹清朗的日记本，止不住颤抖，泪水一颗颗下砸，狠烈地，一字字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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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b& ~- N, T/ a6 y9 j" k1 h    “这样的警察，你一开始说不认识他，后来承认；这样的警察，你故意暴露他的身份，让许莫对他开枪；这样的警察，你故意杀他，他的心活生生地挖下来！你根本从头到尾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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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e9 p4 [8 i    法庭上寂静得仿佛空旷的原野，只有甄意字字泣血悲凉极伤的声音在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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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5 j, V4 @. B    只有旁听席上林涵的妻子轻轻抽泣，催人心肝。

    陪审团里有人落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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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O+ u- u/ k4 u$ q* v    淮如几乎疯狂，晃着证人席，大骂：“你们栽赃！是律政司的人栽赃我，陷害我！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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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的情绪已然收不住，狠狠抓起桌子上的一摞资料，劈头盖脸往淮如头上砸。

    全场震惊。

    这种相当于当众打脸的行为，从未在法庭上出现过。

5 E* ^6 K9 w" H    甄意声音在颤，凶狠到几乎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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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医院的骨髓配型记录，这是花旗银行的资金证明汇款记录，这是林涵的十几篇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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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9 f* ^5 ~. h; z5 q. \4 f/ l    林涵写日记的时候会提前预知到，他会被你这个畜生挖了心，然后让他的日记出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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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花花的纸张砸在淮如头上，漫天飞舞。她头发散乱，呆若木鸡，颓然倒在证人席上，深知已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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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M0 H0 w  E1 i5 a/ r/ L    杨姿的肩膀也垮塌下去，没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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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B' `( R8 I: v# P' ^    法庭上寂静如深夜，近百人的现场，没有一丝动静。
! D( k# @% H2 V. G3 c
+ q( I' ]' W* _( }9 a    有人含泪，有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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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官静默良久，缓缓道：“控方律师，请注意你的行为举止。”连这一句话，似乎都透了无尽的悲凉。

8 P2 Q6 C# H. Y4 ]% T7 h+ G: q( H- F    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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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时，没有人会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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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一身黑色的西装，看上去那样纤细瘦弱，背脊却非常笔直，白皙的脸颊抬起来，高昂着头，脸上全是泪水，极力稳着声音，一字一句地，掷地有声地，宣告：

& n. Y; s+ y  ?1 u& s    “最后一项证据，控方未提前告知辩护人。辩护人和当事人有权自行聘请笔迹专家鉴定，有权质疑证据，有权申请二次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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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 t$ C. I+ J9 q- e& a+ B- w    控方保留对当事人所聘请笔迹专家的审查权。

    ......

5 p' }9 Z' R+ J* t( Q8 c    控方认为，被告人淮如，在人身安全并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将警察林涵杀死，并意图伪装成受胁迫杀人。犯罪事实明确，人证物证确凿，根据《杀人罪行条例》第2条第1款规定，‘被告怀有恶意，意图杀人，结果杀死该人，’犯，谋杀罪！”

chapter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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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 p1 O) q( `, q1 ]. V    中途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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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W$ }  y# j, f8 w    甄意走进洗手间，才打开水龙头，手就开始抖了起来。低下头，眼泪便像断了线珠子往洗手池里砸。

    林涵，那么好的林警官啊......

    她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拿手接水洗脸。刚才流泪太多，脸上全黏腻了，凉水扑上去，清洁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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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L" x! I+ U/ e2 B    她抽了纸巾，擦去脸上的水,准备出门，却撞见杨姿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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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姿也很落魄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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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N4 `1 ^+ [) T* R4 @    她只是淮如的律师，承受的责骂并没有淮如重。但旁听席上的记者和民众全在赞叹甄意的表现，讨论林警官的悲壮，连带着议论起甄意身中两枪也不肯受迫杀林涵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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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人会痛骂淮如，但没人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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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杨姿，完全被忽略了，甚至连骂她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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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姿垂着头，叹了口气：“甄意，淮如和我商量过了，她不需要二次开庭，她知道林涵的日记会是真的。你也说对了，她主动绑林涵时，林涵醒来了，知道了她是同伙。”

    听到这个消息，甄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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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7 k' ]# w0 n, z    杨姿试探着说：“我还是要尝试给她减刑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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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这样漫不经心，叫她摸不到头绪，再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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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持终身监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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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2 l! N  O* Y" R+ F    杨姿没想她这么固执，脸上过不去：“你在法庭上已经表现到最好，成了全场的焦点，也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你都成了主宰了，还要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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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扭头看她，目光有些冷：“没有，我想要的只有一样，给淮如判终身监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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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你又何必呢？淮如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弟弟，她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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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需要什么都不关我的事。”甄意打断，隔了一秒，“而且，你当事人的杀人动机，就这样告诉我，没关系吗？”

    “你......”杨姿见她态度坚决，更加急了：“你怎么这么无情？为什么不会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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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差点儿冷笑：

    “杨姿，我看上去，像是圣母吗？怜悯这个词，只留给值得怜悯的人。”

    “可淮如他们姐弟也很可怜。他们也过得很辛苦。”

    “再可怜也不能成为杀人的借口！”甄意忍不住大声，“这世上很多人都过得很辛苦，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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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h4 G6 t  @3 m- t( B    而且，杨姿，你扪心自问，你在乎的究竟是淮如，还是你自己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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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T: M3 ]/ n" ^6 B. m9 p    杨姿一怔。

    “杨姿，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7 E/ K8 C1 W( b9 X0 N8 H    甄意缓缓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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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O7 ~. D: e    “你为陌生人哭过吗？为你的当事人哭过吗？”

0 Y3 Q2 ?& k$ s    杨姿不解。

9 U* c; L. ]3 T- w/ _    “你知道怜悯真正的意思吗？看到无辜的人惨死，看到年迈的母亲流泪，你会心疼心酸吗，即使你不认识他们？”

/ z3 s7 k. Z% a( A) q: ~: D9 J    杨姿辩驳：“我并不像你那样爱哭。”

  |+ t' w% Q0 y# Z# ?3 S    “不是。人应该对自己坚强，对别人，却要有一颗柔软的心，有一颗会落泪的心。而你，刚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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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表情很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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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L4 u6 C3 x; {    “从以前到现在，每个案子你重视的都是社会关注度。你只想着自己怎么成名，就像这次，你根本就没有想尽办法为淮如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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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F8 i# F% t3 i+ B    那卷胶带的照片，控方提前把现场的所有细节给你了。你却没有注意。我拿它当证据时，你们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杨姿咬牙不语。

! A/ o4 |6 T8 {( \0 L    “上法庭时，你的心情是什么？在镜头前表现吗？呵，”

    甄意笑了一声，

    “知道我的心情吗？为我的当事人辩护，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绝不余留任何一丝力气，也绝不放弃任何一点希望。我的背后只有我的当事人，只有我的当事人家属。你呢，你的背后全是镁光灯。淮如选你做辩护人，她是看错人了。”

) _" `# k# N; p* [$ J6 U    杨姿被她说得脸红耳赤，扯扯嘴角，道：“我现在就是在为她争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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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_- E+ _    “律师的作用是在庭上。”甄意声音冷了，“杨姿，如果今天淮如的辩护人是像尹铎那种程度的，这场官司，淮如就不会输得这么一泻千里。今天我的表现，有一半是你成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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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姿脸色白了：“我只是在努力，想和你一样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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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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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s4 A  ]" q4 M: v1 g    甄意彻底面无表情，漠然道，“杨姿，我们不一样。你永远都不会和我一样。因为......”她拉开门离开，声音淡漠，轻蔑，说，

2 H+ Y$ H6 d6 H- c5 M% j    “和我比，你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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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_! \. c4 `2 s    #

    再度开庭，旁听席上依旧挤满了民众和媒体。

    秩序井然，鸦雀无声。

6 ^% E* \2 e2 J7 N1 y    和开始不同的是，每个人脸上再没了起初对淮如的同情。过去的那么多天里，淮如频繁接受各种媒体采访，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 B$ P+ b6 e; w, E/ I/ j: J; b! J2 U
/ V0 J. A, v7 s4 ]/ Q5 \    之前她有多可怜，此刻就有多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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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C" d% q/ E/ T8 G) Q    杨姿如芒在背，即使不回头也能感觉到众人森森的寒意，她脚有些发软，努力站起身，声音也没什么底气了，轻声说：“我的当事人淮如承认日记和其他证据的有效性。放弃请字迹专家鉴定。”

7 c, l5 O8 _# s1 n6 R- H# r    话音一落，满场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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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G7 M$ S2 E' p2 I% d    杨姿咬咬后牙槽，做最后的挣扎：“林警官中枪后两小时警察才赶到，剩下的人质不具备劝服许莫回心转意的能力。林警官本就失血过多，会在短时间内死去。我的当事人杀死的是一个必死之人，我方申请减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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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2 N5 x, o7 l7 \0 D    “反对！”甄意刷地起身，语出带风，一字一句毫不留情，

0 J7 J5 R* s& T2 C/ |: U+ l    “许莫的开枪，和淮如的动刀，两者是共同行为。举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两个银行抢劫犯开枪杀死警卫，究竟是谁的子弹杀了他，都不重要。因为共犯的两个劫匪，全部都要为他的死亡负责！

0 o' E$ T* I3 \    放在这个案子里，淮如作为许莫的共犯，她和许莫一样要为林警官的死负责。更有甚者，许莫开枪后林警官身上的伤势还有变数，可淮如造成了林警官的即刻死亡。且她挖人心脏的行为极端恶劣。罪不可赦。

    控方坚决要求判终身监禁。”

+ ]2 F) z0 t- @9 }/ \# Y0 Y+ k    “你......”杨姿张了一下口，很想反驳，可她立在所有人敌视的目光，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最终，法官宣布休庭，陪审团退下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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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的时间里，法庭上的人群渐渐焦灼，气氛一度度地点燃。所有人都引颈以待，忐忑张望，期待着法庭的最后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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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法官和陪审员再次走上法庭，窃窃私语的庭上瞬间安静，众人的目光全聚焦在一个点上。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寂静无声。

    “全体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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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刷地起立声。

    庭中央，被告席上，不同着装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哗哗起立，很快又静止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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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E$ W  Q) |6 |& }0 J    陪审团商议的最终结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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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官庄严肃穆地朗读：

4 ^8 c8 A+ l( x+ d2 ^6 N+ O# I    “被告人淮如，被控谋杀警官林涵，犯罪手段残忍，犯罪事实清楚，涉嫌伪证，无自首忏悔情节，陪审团判定，犯谋杀罪。”

    淮如呆若木鸡，瘫软在被告席里。

    “......根据hk《侵害人身条例》第2条规定：任何人被裁定犯谋杀罪，即需被终身监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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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法庭里镁光灯闪如星河。旁听席上竟爆发出汹涌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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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O0 }/ D: h4 t' G/ V3 Y    甄意背脊挺直，立在律师席上，紧握着拳头，泪水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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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4 d! b. s: W' W! c2 c, A# E    法官宣布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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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转身便往旁听席上跑，媒体区的记者趴在栏杆边伸着话筒争先恐后地询问，她一概不理，三两步冲上去最后一排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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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0 w, V4 J4 g$ h    言格已经起身，目光凝在她身上，由远及近；她视线已模糊，眼泪汪汪，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揪着他的西装，终于大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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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3 j$ n% p& G# Z. _3 m    言格眼眸深寂下去，低头贴住她的脸颊，搂住她哭得浑身颤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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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k( s2 J* x5 v    “没事了，甄意，没事了。”

* s: d. b# U8 a$ w' T. {: N    他深知林涵的死一直是她心底的痛，也记得那晚去地下室救她，抱她起来时，她埋着头不让他看到她的表情，哽咽着说：“怪我，我不该下车找厕所。”

    “甄意，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你已经做得很好。”他贴在她耳边。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字字敲进她心底。

    直到林涵的新婚妻子和父母过来，她才止了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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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5 h$ \) F; q4 _  H$ @1 v1 G    面对他们的道谢，甄意惭愧得无地自容，很快从包里一张名片给她们，恳切道：

    “这是hk民事官司打得最好的大律师，我和他有点儿交情，所以拜托他帮助你们起诉淮如，打民事诉讼赔偿案。淮如银行里的巨额存款都冻结了，绝对不会出现赔偿无法支付的情况。这位大律师保证，林警官父母的养老，孩子的抚育，以及你们全家的精神损失，最低也能赔偿数百万。虽然钱不能换回林警官的性命，但希望能弥补你们以后生活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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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涵的妻子接过名片，流着泪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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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y* e% ?8 G4 _    “林警官被杀之前，曾经模糊不清得对我说......要我动手......”甄意说到这儿，眼泪又下来，“他是一位时刻谨记职责，尽全力想保护平民的好警察。我会写信，向政府申请为林警官表彰授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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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涵的家属抹着眼泪哭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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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n8 ]( i! j1 W4 N; }! R6 S9 W    走出法庭，司瑰和她的同事们全等在走廊上。

$ m7 [1 l9 y, b2 n3 m8 n4 J    见到甄意出来，司瑰满脸泪水，扑上来紧紧抱住甄意，眼泪直流：“甄意，谢谢，谢谢你！谢谢你让林涵瞑目！”

    林涵的同事，一个个大男人们，面庞坚毅，眼睛里全含着泪水。

7 l3 v0 r5 a3 Y- O2 @    司瑰哭完了，松开甄意，手胡乱一抹，收了哭泣，朗声一喊：

    “敬礼！”
* y9 f* l& z5 d/ ]7 G' Q/ ^
/ k) |, n4 W8 p    数十位警司脚跟一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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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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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B* W7 W% j2 V3 A7 c7 H5 Z; ]2 s    整齐划一的立正，敬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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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位警司背脊笔挺，手臂端直，含泪的目光坚强而刚毅；不仅在敬甄意，更在敬他们牺牲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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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 B# a; q+ H# e    甄意心口巨震，胸腔里情绪涤荡起伏，张了张口，却无话能说。

    最终，报以他们深深一个90度鞠躬。

+ n$ A8 H6 z" i( J    #

    甄意从后门离开法院，没有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一来没兴趣，二来还要准备下午言栩案的庭审。

; r1 Y8 s, M9 U# n    在法院附近的希尔顿酒店里简单吃过午餐后，甄意和安瑶言格一起对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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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的伤人案前两天已经审理完，言家给她请的律师很厉害，最终被判自卫伤人，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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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下午言栩的庭审，甄意请她出庭做证人。

7 L7 n3 ]/ \- h* W    上午，安瑶在庭上的表现相当好，甄意对她完全放心。安瑶便先去房间午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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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 C# L) E0 O    甄意则陪言格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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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x* ^$ @& J% T+ d2 }    “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还是躺下对证词？”

# r6 f# O2 M: r, d; A# v    她进屋就在门上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快步走到窗边把沙发拖到落地窗前，拉上窗帘里层的白纱帘。

    午后的阳光朦胧，房间里光线温暖而不刺耳。

% z/ e9 k2 Y8 u9 F; [    “不用。”言格走去落地窗边站好，望一眼白纱外边的繁华世界，又回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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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5 l: x! d5 O  S/ ?2 i' `: Q    她已经坐下，忙不迭地整理资料，主要是他的证词。

    言格想，其实，她已经证据充分，下午的案子，她必定会赢。却不知，她为何如此紧张兮兮。拿着笔的白白的小手竟会微微地颤抖。

    还看着，听她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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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0 P. y+ _- y% D* I' `- s, }    “言格，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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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了两步，到她跟前站定，低头看桌上的白字黑字。

5 y) i3 C- q8 N8 V3 S. s    她坐着，他站着。

    她的手指和笔都很灵活，在纸张上敲敲打打，语速很快，听得出紧张：

8 ~  E  u$ K; Z" M7 X+ \6 u    “这里说话要注意语气，这里说话要注意语速......”

7 J9 G8 t& P( v7 k5 v* ^" U: u+ F    其实他说话哪里有语气和语速的问题，但她交待的任何事，到了他这里，都变成了一个个清淡却认真的承诺：

7 {8 T! F9 ^* {: v/ H) Z6 s* A0 N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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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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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每说一句便要抬头看他一眼，每每便看到薄淡的阳光下，他深邃而清黑的眼眸，鼻峰的弧线非常完美，像一尊雕刻。

    清秀而苍白的脸上神情专注，看得出，她每一句话，他都有认真听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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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v( \/ X$ y% o5 A    午后阳光微醺，隔着一层薄纱，高楼下繁华的街道像是沉浸在水底，喧闹声朦胧不清。

: ?: ^$ [% J' i+ T: \    这一米阳光里，只有女孩微快而细腻的声线：

9 l' \4 m& ?2 ^. X7 S8 y    “言格，你记得，打的时候不要急躁。”

* E* w8 w. y8 L    “注意不要紧张。”

# b$ [# C( O7 s5 Y7 ~8 O! @! s    “如果对方问了意外的问题，别慌乱。”

3 I4 s1 s2 Y. O, F; X: a8 I    嗯，“急躁”“紧张”“慌乱”，这种词真是太适合“言格”了。

/ S, [9 c+ Q0 D0 h) ]    他倒从容配合地听着，就说了句：“嗯，知道了。”

1 U9 V9 H$ \$ L' F3 G3 B) b) _    他嗓音像瓷，又像此刻慵懒的阳光，这样专注以待地回答她，她反而一下子忘了词，不知接下来还要交待什么。

; U8 E' `' W9 N8 J0 ^    她又赶紧翻纸张，唰唰地响。边翻便轻轻吸了口气，可莫名脚还是在抖。

# M( s# T) a/ B+ _$ ^* n/ m    他低头看着她半晌，终于问：“甄意，你在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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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愣，仰头看他，目光有些茫然，半晌又低下头，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声音又细又小：

- b' o$ E+ f* B' z9 o( e0 k* r& P    “我怕他们欺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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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n) H" {, J" o) ^4 K! P    有一瞬间，世界是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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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静静看了她几秒，才轻声道：“甄意，我没那么弱。”

    “我知道啊，可......”尾音没了，她没继续说。

    他手插兜，背身立着，又问：“他们能有你伶牙俐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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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样，”甄意瘪嘴，有些委屈，更有些霸道，“我说得，别人说不得。”

2 K; k0 |( k) p, y% E/ X6 ?    “......是。......你说得，别人说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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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窗外淡蓝色的天空，缓缓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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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承认的。

    良久，她在心里搜刮了一圈，道：“没什么可交代的了。”

, r1 n' T% W. _1 b+ O    “你躺下休息一会儿吧。”言格说，转身去客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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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的确是累了，上午的庭审耗费了她太多的力气，她躺在床上，一闭眼才发现好累好嘞，眼睛哭肿了，便觉整个人都不舒服，困倦而无力。

7 e& _& z& m2 E8 s    很快言格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小袋子，坐在床边，看一眼她红红的眼睛，说：“把眼睛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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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V2 k# _) M/ {9 N' M" W    甄意抬起脑袋一瞧，又乖乖躺下：“诶？酒店里怎么会有冰茶包？”

( ^6 G7 t' k; A+ `- N, N. q    他用茶包盖住她的眼睛，探身过去一点点抚平边角，说：“早叫人准备了。知道你会哭。”

) w- G9 ~8 e( p% g3 n& o    黑暗中，他的声音落在头顶，字字清晰，格外轻沉好听；

( u; t$ b; d5 O/ _. R3 b    她的眼睛也在一瞬间清凉舒爽起来，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绿茶香味，袅袅的，惬意而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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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_- _7 b! o' x2 i8 x' Z9 H    仿佛一瞬间，昏昏沉沉的脑子也清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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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听他淡淡地说：“眼睛痛，就容易头痛。......敷一段时间再睡一觉，醒来应该会消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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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T1 k+ z% z3 T2 Q    “你怎么就算准了我会哭。”她放松地躺在床上，觉得窝心极了，

    隔半秒，又有些懊恼，“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喜欢哭？他们都说，女人不要经常在男人面前哭，哭多了，眼泪就不珍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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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说了句：“看人是谁。”

    她条件反射地扭头，又赶紧捂住茶包，漆黑中，他扶正她的脑袋：“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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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问：“我以为你说看事。”

8 W$ u& ~% o# t$ m    “嗯。”他重复了一遍，“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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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 _% J3 O7 K) @& P# |; O2 E1 {    因为是甄意，所以每一滴眼泪都很珍贵，每一滴眼泪，都格外珍贵。

chapter 76

    其实，比起林涵的死亡案，许莫的死亡案并没有那么大的号召力和关注度。

  d/ |7 J" A( K0 I1 h( c' N    可因为上午那场庭审太过惊天动地，下午法院的气氛丝毫不输上午，甚至更甚。

    这一次，媒体民众的焦点全不约而同地放在了甄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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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一个从未听说的成了植物人的言栩是否杀了绑匪许莫，大家更关心甄律师的表现，更关心上午还和检控官们合作的甄律师，下午便站在对立面和检控官展开对决。

! ~! @1 a3 x9 L6 Q: Y# L& y5 N    上法庭前，甄意遇到了尹铎。

    等候上庭的时间，甄意和他聊了起来：“许莫被杀案，淮如是控方的证人，怎么经过上午的事，还没有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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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z2 ~1 M4 a    “我也知道因为上午的事，陪审团会对她的印象打折扣。但只有这一个目击证人。中午检控团成员对淮如盘问了很久，她看见言栩把许莫拉下水，她的证词和之前一样。对比言栩的自首录音，淮如说的话和言栩自首的部分情况很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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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铎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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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  w; L% I/ _# u( ^    “最后举手表决，还是让淮如出庭作证。”

    甄意想，难道淮如始终在附近，真看见言栩把许莫拉下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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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可能淮如的确是目击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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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 q! k/ I4 A- ~6 G8 t    不过，是不是都无所谓，甄意辩护的重点不在这里。

    她问：“淮如配合控方作证，会不会有什么好处？”

( u/ {' R' J( K* I) [: \) ^    这个问题......

    尹铎微妙地抬了抬眉，只说：“无论在哪儿，控方都有各自的一套行事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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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也挑眉，没关系，她会再送淮如一份大礼。她看他半晌，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没事儿，只是觉得下午的庭审会比上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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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揉了揉鼻子，还是想笑，庭审完后，尹检控官怕是又要被法官一通训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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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方对言栩案的控告是：故意杀人，有自首情节，可以量轻。

    而辩护人甄意提出的是：无罪辩护。

2 e1 Y/ f2 h2 r; B7 P2 ?, ]    控方宣读控诉书后，首先出场的是言格，作为言栩的代表人接受审判。

$ R) K2 ], C2 f1 d( b3 v' T# |4 S+ D4 H    甄意先对言格提问，两人一问一答，配合得天衣无缝。

9 W# Q( B6 D. p, l9 Y, m    “请问你和当事人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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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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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 G8 l5 j+ l8 w5 v+ x. _- l( f    “为什么当事人不能出庭，需要你来做代表？”

; y* l5 X9 s) F3 F& k8 T    “他出了车祸，快一个月，还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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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A  [& w) R5 v6 }0 o4 ?    “他为什么会出车祸？”

7 x# A! `7 A% C8 z4 L( N1 I9 R! F    “他车开得太快，不太会控制，翻车了。”

    “他开车去干什么？为什么开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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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着急想去自首。”

    这话一落，旁听席上的人注意力愈发集中了。

6 S* s6 R2 L7 o8 j1 K8 P    “自首？”甄意很擅于抓听众的情绪，刻意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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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自首。”

! T& r9 O$ r  R2 L    “当事人他是在许莫死后第二天才出的车祸，对吗？”

    “对。”

    “为什么当时不自首，后来却那么着急地开车赶去？”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杀死了许莫。”言格平静道。

6 W" l) G  v2 a5 l    众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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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问：“什么叫不知道自己杀了许莫？”

% h3 i9 E, A* b* v% c7 S. Z    “他以为把许莫拉下水时，许莫已经死了。他以为，他只是挪动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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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下，庭上议论声起，众人交头接耳。这种情况，他们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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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5 ]8 t, H3 q. p3 C    甄意要的便是这种效果，点头：“所以，他并没有杀人的意图。并在得知许莫是淹死的之后，心里满怀愧疚，立刻去自首了。”

% `( h* a0 L) K6 L6 U    “反对！”尹铎提出抗议，“这个推论太空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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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对有效。”

) c5 L4 S( D+ d* O) ]7 a# }    甄意不说了，转而问：“言栩出车祸了，又是怎么自首的呢？”

    “他本身不善表达，自首也会紧张，不会说话；所以他录了音，想把录音笔交给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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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有录音笔？”

    “因为翻车后，我去救他，他把录音笔塞到我手里，拜托我一定要交给警察。”

! |6 Z5 e2 m& b# s  W, B! ^, J) W    全场寂静了。

0 B% [$ }  w, b    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正直与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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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G; m- c) t4 v$ \: q    一番下来，她宽容地提问，他沉稳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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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7 }2 w8 N" Z' E    行云流水，细细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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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沉默寡言，因失误致人于死，却毫无杀人恶意，努力想纠正错误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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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r/ K3 X1 [8 u% i+ f4 q    甄意猜得出大家的看法，现在她的重点是让人知道言栩没有杀人的意图，至于是不是失误致人于死。等到后面，她再来推翻。

/ ]: u8 z4 K+ ^: K# \) X    很快，到尹铎来盘问言格。

6 G: r9 _8 ]( K. F& r8 J- W    甄意坐回律师席，手握成拳头，揪着膝盖，神经高度紧张，腿也不断打颤。以前庭审，她也会因为激动和紧张发抖，但还从没这么厉害过。

    她是真不想看到尹铎在言语上欺负了言格，而且还是在那么多双眼睛和摄像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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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L1 X7 d: ~9 |% Q% V    可明显，言格比她从容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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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 K& d) k    关于之前甄意的问题，尹铎并没过多重复，主要侧重点在：

    “当事人为什么要移动现场，把死者拖进水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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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实话实说：“他以为他的未婚妻安医生杀了死者，他想帮她减轻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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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 N. }$ [. M- |' O1 c    “为什么他认为安医生会杀了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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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者多年前伤害过安医生，有一段恩怨，而死者生前最后一段时间，以换心为由，频繁要挟威逼安医生。给安医生造成极大的的精神压力。我弟弟才做出这样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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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t' x0 X" o4 e    “能说出那段恩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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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X% n& C( s+ V    “不能。”言格淡定回答，“这是个人隐私。”

3 l3 ~; ]% I  z3 P5 r    尹铎停了一秒，见缝插针地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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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5 k- L$ n$ R  w# {7 R# Q    “是安医生故意杀人，言栩协助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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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 \4 k2 ]    “反对！”甄意像是弹跳起来，“控方言语误导！”

    “反对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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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却很平静，还坦然地选择回答。

    他说：“安医生的自卫伤人案，法院已经下了判决。所以，请尊重法院的判决事实，先生。”

. _9 z0 x/ i/ _7 m+ A+ x2 b# O    他简直和律师一样诡辩。

    尹铎停了一秒，继续问：“你说那段恩怨是隐私，那是足以让人恨之入骨的伤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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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 u, ?4 _+ s# R/ `    “我可以认为那种伤害能够让当事人言栩因为心疼自己的未婚妻，想杀了死者来报仇泄愤吗？”

. o) [- l1 R; m7 D. N9 Z    “反对！”甄意刷的站起来，抢台词，“检控官请注意你的行为！”

2 _  p1 U' e' _$ N6 b4 {, |9 E4 R    法官幽幽地看了甄意一眼，又看向尹铎：“反对有效！检控官请注意你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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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2 b/ X7 I, K: Z) S4 D; P3 D7 X2 y    尹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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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u, Z' h( i2 O2 o% d- a    言格深深地看向甄意，又收回目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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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铎不继续追问了，他的影射已经成功。

! S( S- T) y2 `9 K    甄意担忧言格的心情会不会受伤憋闷，可他看上去风淡云轻的，不徐不疾地开口：“我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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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B5 {$ h& l$ |8 k3 w3 H    他继续给人留坦然诚恳的印象。

    “答案是否定的。”他异常的从容，

    “言栩他很简单善良，多年前就知道了这段恩怨，但他并没有心怀仇恨。也正是因为他的简单，他才会在没有任何人怀疑他的情况下，主动去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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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铎觉得棘手了，刚才分明是他丢出去的陷阱，却反而让对方利用，让对方变得更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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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问：“当事人有自闭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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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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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闭症的人往往偏执，脾气古怪。他会不会因为执拗的想法而在当时对许莫怀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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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问题非常微妙了。

    甄意很想反对，可她莫名感觉言格能够回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紧张得心快跳到耳朵上来。

$ ?# H. z9 Q' F  J7 d; M/ O4 V    而言格沿用尹铎的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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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 P0 `  c- z    “自闭症的人偏执，所以对有些事情会记得格外清楚，并毫不转圜地恪守。所以，他时刻谨记我们家的家训，比如保护家人，比如不能杀人，又比如，做了错事就必须主动受罚。我想，这三条已经足够解释清楚他一切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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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借力打力，反客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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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不迫地说完，尹铎没问题了，法庭上也安静一片。

    他真的是一个骨子里矜贵的男人，淡静的面容，平和的语气，被质问也不生气，被挑衅也不恼怒，得了优势不会盛气，占了先机也不凌人，永远含着风度却又内敛不外放。

- z% I0 d) {* y    让庭上所有人都愿意相信他的话，仿佛一眼便深知他正直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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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哪里还见过这样淡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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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_  l* r. n) }7 ~- {$ {& }    他太过缜密从容，控方基本没有挖到有用的信息，反而让陪审团更相信言栩出于无意，且以为许莫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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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F; O$ o! t; P4 X7 T( C    言格离席时，看了甄意一眼。发现她已经完全松了口气，也正看着他，表情是职业化的冷静，眼睛里却隐隐含着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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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他哪里有什么好担心的？

    太小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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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F/ m) z. I- u' t& d    或许，也不是小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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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3 Z; O, V' y* q3 _    下一个证人是安瑶。甄意请她来的目的，是描述她离开时许莫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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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能之前枪管爆炸时受了伤，我刺伤他之后，他就倒在传送带上没动静了。之后我跑出去，他也没有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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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听完她的讲述，刻意问了一句：“他的衣服是湿的吗？”

2 H& R9 D2 p6 W) U    安瑶摇头：“不是。是干燥的。”

    随后，甄意在法庭上播放了言栩的录音。

) I: D: g5 U( u8 K( j8 ?    录音里男人的声音非常好听，很低，也很虚弱，没什么起伏：

# ?. U, O  V. g    “......他躺在传送带上，一动不动，身上又湿又冷，房间里面很暗，都没有人了。......我扶着门框，伸手去够他，抓住他的脚，把他拖进水里......”

3 x! G$ A% F3 X8 n0 H1 E    大家也纷纷关注到了“又湿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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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铎也听到了，但并不讶异，这在意料之中。

    很快，轮到淮如上庭。证人是分开在隔间等候，所以后出庭的证人不会知道前面的人说了什么。

    淮如坐上证人席时，旁听席上起了嘘声，这叫她面红如猪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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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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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扭头看向陪审席，正色道，“请各位陪审员根据证人在此次庭审中的表现判断证人的诚实度；不要受其他无关事件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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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8 T2 p# D2 ]! z    众陪审员点头。

. d$ h+ o( X* u+ o- J% D/ x) x1 ^    甄意起身走到庭中央时，淮如有点紧张，她是真的怕了甄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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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克制了狂跳的心脏，强迫自己抬头看她。和上午的冷漠严厉不同，下午的甄律师比较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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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 M; {! l+ b/ o6 ]    循序渐进地问了她几个问题后，甄意渐入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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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医生说她返回去找许莫时，刚好看见你从房间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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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j6 _" ]$ S2 [+ r3 T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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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 h% q* g/ n- H6 s# Y    “她走的时候，把婴儿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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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淮如这次坚决少说少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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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W# j% U8 N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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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抱着小婴儿找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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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怎么会看到我的当事人把许莫拖下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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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a9 a* c) g, _& i4 L! x    “地下的走廊太多，七弯八绕的，我找不对路，可能走错了，又返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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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嗯”了一声，问：“你返回来，就碰巧看到我的当事人把许莫拖下水？”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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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描述一下许莫的状况吗？”

4 e( G$ p0 J; P    “他躺在传送带上，衣服都是湿的。”这话与言栩的自首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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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如不会接触到言栩的录音，甄意也不认为尹铎他们会教证人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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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的可能是，淮如真的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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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3 p) T) N" I# e8 u, }/ O" N) i    但甄意还是问：“可安医生离开时，许莫的身体是干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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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f9 j3 U6 |6 f9 O2 a$ q    “这我就不知道了。”淮如说，“我看见的时候，许莫是湿的，或许他掉进水里自己又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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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1 |  t" s9 O( `, k9 p    甄意微微眯眼，这话就太微妙了。意思不是说许莫当时很可能活着吗？

. A8 r, N$ f% p9 u  p/ e    既然如此，她就坡下驴，顺着淮如来。

    她盯她看了几秒，变了脸色，皱了眉，神色不善，语气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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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证人，不知道说不知道就可以，谁准许你引申那么多？！你在答想象题吗？猜想说死者掉进水里又爬起来？没看到的事情就不要乱猜！不要误导陪审团！！”

# o0 |7 q4 l* A6 F6 E    后面这句话尤其严厉，不仅暗示陪审团不要被误导，更是打淮如的脸。

& {9 G& i+ u% I0 u* ~, l) |& J% n* y" R    淮如真是恨极了她这居高临下的嚣张气焰，咬牙：“我没有乱说。”

    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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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现，表情愈发嫌恶：“什么叫没有乱说，我看你就是在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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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 m, }6 ~2 k  n    “我没有。”淮如面红耳赤，“我看见许莫的手臂动了一下！”

0 t8 V( W9 H8 ?    这下，旁听席上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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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许莫那时候真的没有死？那言栩之前的可信度就全部化为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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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6 n# T+ j+ ^/ a7 f3 \    甄意不慌不忙，也不深问了，换个话题：“除了看见许莫，你还看见了什么？”

    淮如反而茫然了：“看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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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G! q! W. a% J    “那就是没看见什么了。”

8 a( `- `% [% ^" G* }0 R- g- ?    “什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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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话差点儿把众人绕晕，大家全然不知什么个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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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证人是不会看见什么的。”甄意一身潇洒利落的西装，走到桌子旁拿起几张照片，请法庭助手拿到投影仪上，

3 O9 b# h" I7 {& g/ b! B! q$ Z    “这是警察拍摄到的案发现场，死者在水池里。请看旁边的传送带，上面全是血迹，当然，插入许莫胸口的刀没入了身体，并没有造成大量出血，这传送带上的血迹全是许莫杀动物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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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T0 I4 R% i  _7 k' r# O    淮如听到半路，一下子明白了，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

    而投影仪上出现了另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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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a7 h0 R0 ~, }: Q6 d) _& a    “这是地下房间门口的传送带，因为现场勘察员没有被囚禁过，所以都没有发现它的一个特质。即：到整点的时候，墙壁上的储存罐会倒水和动物心脏下来，水落进池子，大部分血淋淋的动物心脏会随着传送带运到玻璃手术室后边的实验台，掉进福尔马林池子。

    证人安瑶，还有我被囚禁的时候，它运转过。而我后来重返现场，发现它被人为关闭了。我在想，难道是哪位警官关闭的吗？”

    她歪着头，一副寻思纳闷的样子：“不应该啊，关闭传送带的警察，怎么会不上报这个细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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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 d! v' D! g    她这讲故事的语气，让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全都一瞬不眨盯着她，听她的声音，仿佛所有人都着了她的魔。

7 Q9 t6 Y% l7 o: X, W    淮如几乎晕眩，她做完一切后，在警察来之前就把传送带机器关了，她根本没想到甄意会注意这个细节。她怎么会发现传送带关了，又怎么会发现传送带一到整点就会运转？！

    这个女人究竟是鬼是神，怎么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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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5 P/ C* b4 y0 R0 L$ h+ o; O    她是甄意，她当然不放过任何事！

7 Z; m6 G) q. x/ I4 I; C% X    她一回头，望着旁听席，幽幽道：“这让我想起，许莫死亡的时间刚好在整点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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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全如听鬼故事到了高潮，近百人的法庭，竟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 f$ K$ o3 v- a# \2 V" y' w$ C    “从淮如离开房间时遇到安瑶，到安瑶伤害许莫离开房间，这期间传送带都没有运转，所以许莫第一次倒下是在整点之前。”

    她再度转身，抬起手指一挥，投影仪再度变换图像，

+ L( H: x: f: U& ]- m6 B) B    “这是从地下室门口的监控器里调出的录像，整点前一分钟，我的当事人言栩从地面的厂房门口经过，虽然只拍到他的腿，但这的确是当天他的装扮。他根本没有办法在1分钟内赶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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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他到达地下室前，许莫已经随着传送带被运到玻璃手术室后面去了。可为什么我的当事人下来时，许莫又重新躺回去门口了呢？”

    疑问的语气，唤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所有人等着她的解答。

' `( b; T. W9 J$ R7 L    屏声静气。

3 W" U9 _& S9 w6 b; e, K    “传送带会把动物心脏拉去福尔马林池子，但许莫的身体太大，无法从开口掉下去。是有人把他摁进了福尔马林池。然后再把他重新运回到一开始的位置。而这时，我的当事人出现，把他拉下了水池。”

& N2 S$ E" M$ r5 N/ Q    甄意说完，众人恍然大悟地点头。

    而她还不满意，给自己挖坑：“这听上去太玄了，但是，不要紧，要想证明这一点，非常简单。”

9 X7 b* _4 o6 ^) u% {    她抽出一张鉴定表，昂着头慢悠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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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向法医重新申请的鉴定，结果显示，许莫肺部的液体不是门口池子里的生理盐水，而是玻璃手术室后面的福尔马林水，这就证明，许莫是死亡后被人移尸的。我的当事人自首时，承认他在门口把死者拉下水。但其实，许莫这时已经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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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场哗然，仿佛终于听到了一个构思奇佳的故事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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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x; f8 A! u, k6 M    而甄意也瞬间抛去了讲故事的姿态，转头指向淮如，怒目看着：“你又撒谎！许莫死了，怎么可能会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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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A1 w1 V2 x3 C# z: J" o    淮如如临大敌，惊愕不能言。

    “反对！”尹铎立即起身，此刻淮如是他的证人，他必须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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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言栩把许莫淹了两次，他赶来的时候，看见许莫在福尔马林池边，他淹死了他，然后再拖到门口。”

    淮如立刻死咬不放：“对，就是这样。我看见的时候，他正把许莫从屋子里拖出来！”

    “好。”她点点头，笑得很狠，拿手指点了点淮如的方向，“我就让你来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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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度指向投影仪，

8 E3 E& S; n" g4 I( }    “这是当天晚上hk电视台摄影师易洋的摄影机里拍摄到的内容，他拍摄的是人质被成功解救后的现场画面。

    这里，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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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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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t4 V4 c) b    “我的当事人从人群中走过，看画面下方，他的裤脚，是干燥的。”

, {3 `- @7 l+ y& D* P0 {    陪审团成员，法官，连带着旁听席上的记者民众，全面面相觑，

1 k. Y8 T6 i- W8 D' V/ g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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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F9 r% w; }4 r. m    “请大家再看现场房间的照片。”甄意的声音大了起来，掷地有声，

    “房间门口有四米宽的水池！

; ?6 B0 P1 D/ J& e( C4 V    如果我的当事人进去过房间，去过福尔马林池边，他必须涉水才能通过。而传送带上全是动物心脏带有的血迹，现场勘查人员的证据表明，传送带上没有踩踏或破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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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B1 G9 i- [4 p0 O, f1 l$ S, T! _    她指着证人席，气势全开，厉声呵斥：“淮如，你要是看见了我的当事人长了翅膀会飞，再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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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没有人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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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0 Z. m1 ~" `$ m    全场死寂，目光皆聚焦在法庭正中央，那个背脊挺直，抬着手臂，霸气与英气俱在的女律师身上。

! |6 V0 x! ~& u' @    或许，有一种无声，叫折服。

    这位女辩护人，真的做到了百密无一疏。

    为了找证据，所有别人想不到的事，她都绞尽脑汁地搜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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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整点运动的传送带，生理盐水和福尔马林，地下室门口的监控器，易洋摄影机里的胶带......

    为了给她的辩护人洗脱罪名，她拼尽了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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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种隐忍的，沉默的，日夜兼程的力量，在这一刻蓄势迸发，冲击到每个人的心坎。

+ \9 R- N% I- r6 m. ?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

: E, o. m- i$ `( X& X    没有语言能形容这种震撼，所以，每个人都沉默着，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