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重生之药香》作者：希行

第七十章   重来

　　老族长三七过后，天气更阴寒了几分，清晨的薄雾迟迟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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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A2 l) {" O; C- q　　“哥哥走好。”顾十八娘在厨房探出头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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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海将油纸包好的书夹好，冲妹妹一笑，再一次理了理浆洗的干干净净的旧蓝薄袍说声我上学去了，走出家门。

　　今天是上学的第一天，看着少年身上朝气满满，顾十八娘忍不住一丝激动，那一世的这个时候，哥哥早已经不上学了，在族里无所事事的混着，一派颓废之气。

5 ^( J6 |% s- }) T* D) h1 J　　如今的自己面前的哥哥，是顾十八娘记忆里从来没见过的，莫非自己重生了，哥哥也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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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想着，脸上浮现笑，站在门口踮着脚看，顾海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从另一边驰来，伴着少年的责骂。

　　“快点快点，害小爷迟到被那老学究打了，看小爷我怎么收拾你，”顾泷骂着，掀起车帘，踢了车夫一脚。

　　他一手往嘴里塞糕点，一手打了下身旁整理书袋的顾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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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装好了没？那些字都写好了没？……要是出了岔子，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他含糊不清的说道，咽下了糕点。

% j; n: W# k5 N' F7 C　　“都好了。”顾渔面上依旧温和的笑，丝毫没有在意乌黑的发髻被打的飘散几绺发丝。

　　一手及时的送上小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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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5 |: b, ?　　顾泷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接过茶壶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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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H0 r! T$ j* V: [　　“少爷……”顾渔低声道，“我说的事你可记得了……今日可是那顾海上学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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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v' u% I  n# T& W2 ?, Q　　“哦，对哦，”顾泷来了兴致，“你说那傻木头会迟到不？哈，”他似乎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我记得以前他在这里借读，第一天就睡过头，被先生直接骂了出去，你没见那小子的样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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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 @" \: _$ U; }　　顾渔的笑意依旧，薄薄的嘴角划出一个优美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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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那样就更好了……”他语气淡淡的说道，嘴里说着话，一手将一条丝帕递给顾泷，看着自己这位哥哥胡乱的抹了下嘴，“……这样你再给那几人说这事时，他们就更能听进去了……”

6 U: C- F1 w1 k4 U6 D- U　　“知道了知道了，”顾泷摆着手，此时他们已经到了顾十八娘的身前，正看到那小姑娘被门掩住的小身影，“哎，瞧……”

5 j- [! z* r  z/ w/ W$ o　　顾泷推了把顾渔，将端坐如山的少年推得歪歪的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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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m# _. J. O+ U0 e) s　　“那就是我的房子，哼，娘说了，等着给我娶媳妇用，竟然被他们给占了，太可惜了。”顾泷愤愤道。

　　顾渔坐正身子，目光从容的看向那门匾上“劳生”二字。

! w  \; K& x  X# J　　“的确太可惜了……”他喃喃的道，“劳生……敬姜曰劳则思，思则善心生……子曰先之，劳之……如此大善寓意却给他们，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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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说的话，顾泷可没听懂。

4 C) H8 n& K5 m8 Q' g　　“敬姜是谁？哪个屋里的丫头？长得好看不？”他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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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J5 }0 y- T  Z( p( J　　马车一驰而过。

1 t! B; x7 ~" D# E, b  I; `　　顾渔收回目光，修长的眉微微一挑，看着顾泷道：“少爷，你记得按我说的去给顾远，顾乾他们讲……”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说顾海怎么没用怎么不学无术，多少有资质的同宗兄弟们苦于名额不够，不能来读书，只得去他处求学，受别人嘲笑，说他们在族中无地位什么的，连带着嘲讽咱们顾氏一族，都是顾海这样人白白占了名额……”顾泷摆着手说道。

9 _( P+ @6 M5 N$ B　　顾渔见他说的虽然直白，但也算达其意了，面上温和的笑容就浓了些，“日常听少爷你说的，这顾远等人才学出众又正直敢言……”

　　“可不是，这几个家伙仗着读书读得好，总看不起人，日常见了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顾泷立刻接过话，愤愤道，“尤其是觉得我们这些人不学无术，来族学读书纯粹是浪费名额……”

+ i9 n( x6 V$ @' C: s　　说到这里觉有有点怪怪的，这到底是要对付顾海那傻木头呢，还是自己去找骂呢？

　　“此等人心性高傲，最容易说的动，少爷你只需暗地说几句话，就由他们闹起来，到时候顾海一定没好果子吃，而且这跟少爷你丝毫不相干……”顾渔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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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 p4 y; y0 f　　他的面容俊美，笑容优雅，只有那细长的双眼中一道阴寒一闪而过。

3 z" f7 ]) s2 P; r　　是的，让你们这些废物们上族学，就是浪费。

　　马车疾驰中，威严的族学馆端庄肃立在不远处。

　　“娘，我上街去一趟。”顾十八娘收拾完，擦着手对纳鞋底的曹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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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 l) D" w7 p1 A　　“好，用娘陪你一起去吗？”曹氏问道，一面在头上蹭了蹭针。

4 e  V1 k& j* n& K　　顾十八娘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用，“我就去一趟九堂街，看看有需要炮制药材的没。”

  Y. x# u/ B1 F5 ~　　曹氏点点头，看着她走出了门，想起什么又跟了出去。

/ q/ x, u3 J, D8 H　　那九堂街上有药行吗？还有，九堂街怎么走她知道不？

( k7 N3 b" t" e　　门外十八娘清瘦娉婷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在路口丝毫没有迟疑的拐向右边。

0 ~0 ]/ D) u8 ?/ t, d0 g; m- j　　还是她爹爹带她去过几次，没想到这孩子记性这么好，曹氏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欣慰的一笑，同时又有些难过，如果她爹还在，见到女儿儿子这么出息，一定很开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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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 p1 k/ T& ^8 x1 n% W& o7 O　　顾十八娘慢慢的走街穿巷，目光扫过似曾相识的街景，感觉如同身在幻境。

2 h% q- g. u$ q% @　　王妈妈的果食还没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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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a5 |5 b　　臧三家胡饼原来是这么小的门面起家的啊…

　　这是血肚羹宋小巴，原来不是生下来就那么胖的，瞧现在也是精瘦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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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 U3 b7 E# f, ?　　“小娘子，来一个尝尝吧，”裹着油巾的小老板热情的招呼，对着眼前盯着自己神情有点古怪的小姑娘一笑，递上一碗血肚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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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S% d* W2 L3 y/ m8 V　　好久没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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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V$ \, D: o! b2 T- _+ K& J　　顾十八娘迟疑着拿出两文钱，一面递给他，一面接过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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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V. q+ n6 {$ w& Q　　“哎，小娘子，给多了…”小老板笑呵呵的说道，将一文钱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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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只要一文钱？”顾十八娘嘴角一弯，低声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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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_; L4 `　　“向来都是一文钱啊，我们家可最是物美价廉，好吃不贵…”小老板听见了笑道，再看那小姑娘已经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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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W# F& I, s! i# L/ V　　“好吃再来啊您…”他挥着手巾喊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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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p# e" g3 d7 L- y% H　　其实掏了钱顾十八娘就有点后悔了，两文钱…能买一大把药材呢，现在跟她初醒来一样，一切又要重来，不过，她这时候已经不单单只会去山上挖些药材卖些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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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什么药材挣钱最多呢？她一面想一面走，一抬头发现自己竟然站到一个街口，正对面一个铺子幌子随风晃动。

第七十一章   问询

　　顺和堂这三个大字闯入眼中，顾十八娘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

　　她忍不住转身向后跑，此时街上人正多，免不了冲撞。

　　“这小姑娘怎么了？”

+ [& R( X4 x# u, J! \! k　　“怎么走路呢？”

　　“小娘子怎么了？”

　　一口气跑过了一条街，顾十八娘才停下脚，扶着街边的树喘气，她的心还在怦怦的跳，汗水湿了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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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走到那里去了，怎么走到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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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咬住了下唇，许久才平复下来，理了理思绪，又看了看方向才再次向九堂街去了。

　　从大牌坊下过去，没有向四周多看一眼，就直奔西边而去，从几个采药人手里买了些天麻，以及炮制药材的基本工具，她今日带出来的钱就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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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娘子是要自己炮制药材？”卖工具的小伙计和善的问道，“自己用？”

　　顾十八娘将切刀刷子等装进药框，蹲下来背起来，有些摇晃。小伙计忙伸手扶了下药框，一面将脚下的菊花筛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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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0 u2 ^4 H  D0 n# q; T- C　　“谢谢。”顾十八娘冲他感激一笑，一面回答他的话，“不是，是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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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6 C  M% [7 `  q: Z8 n7 j" D　　“卖净药材吗？”小伙计问道，倒不觉得很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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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 O% ]: y, ?! P( r* n& b　　大地方的人果然见多识广，顾十八娘笑着点头。

　　“小娘子既然会炮制药材，那不如去棚口试试。”小伙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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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d" J; ]& x2 n8 c- B　　棚口，也就是药棚，说起这药材行当，可分为药行药棚药庄药铺，药铺自然不用说，药行和药庄以药材买卖为主，不论生熟，而药棚，则是从药行和药庄细划出来的一个专门从药行、药庄批量购进原材料，进行药材炮制的地方。

! L3 w, R+ K7 i% F; u8 p9 S　　这些顾十八娘简单的了解，要是再细分的话，还可以有山货、中药、切药、丸散等等划分。

　　这些也只有在大的州府才有这样的分化，对于那些小地方，能有药行和药铺区分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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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r5 ?  _2 Q8 X　　“哪个棚口要招工？”顾十八娘问道。

　　“喏，不远，”小伙计伸手一指，“大有生……听说他们的急需大量出货，偏人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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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 o9 x+ m$ t4 ~) M* I: J' @- [　　药棚是真正的炮制行当，顾十八娘不由点点头，很值得去看看。

6 L/ R2 \% m: t4 c: n  _　　按照小伙计的指点，顾十八娘来到大有生药棚，这是一个三间大小的门店，不时有伙计扛着背着抬着麻袋进进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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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山羊胡的中年人靠在柜台上一面嗑瓜子一面看伙计们忙碌。

　　如今的顾十八娘已经不那么怯了，走上前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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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娘子要买什么？”山羊胡立刻站好，带着习惯的温和的笑问道。

　　他们做生意的不得以貌取人，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是这样。”顾十八娘还礼，“我听说你们缺人手，所以来看看。”

1 }$ H& e* g) J8 ]　　“哦？”山羊胡打量她一眼，贫家女儿出来做工不算什么稀罕事，他们药棚就有不少姑娘媳妇婆子，做些药材净制的小工。

* i) p6 m3 Z, A8 y1 Y　　“是这样，小工我们不需要了。”山羊胡晃了晃肩膀，挺直脖子说道。

$ c; r) u4 h4 r( o2 _' g5 I　　“你们需要什么样？”顾十八娘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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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 |. {. M4 _$ l4 v, c" O　　山羊胡笑了笑，听这小姑娘的语气难不成他们需要什么她就会什么？

　　“我们么？”他转了转眼珠，“需要一个水渗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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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公书载，诸药锉时，须要得法，或微水渗，或略火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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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山羊胡口中所说的水渗监工，应该就是查看那些需要先水净制的药材是否净制的合格。

1 f& I1 ^5 \2 c6 a' t7 `) e　　顾十八娘的脑子飞快将书上记载的水净制法溜了一遍。

　　“没问题，我可以。”她点点头，带着满满的自信道，“淋洗泡漂润，我都会。”

* Z, }+ B( E9 |, {　　山羊胡见她立刻说出水制的几种方法，不由有些意外。

# o% ~6 S8 h3 g9 m) l- O9 e. g' n* o　　“我做过炮制师傅。”顾十八娘又补充一句，一面忙摆出背篓，将天麻以及制药工具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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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s3 {3 A2 L3 c- v: b　　这小姑娘真的会炮制药材？山羊胡有些信了，面上旋即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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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9 U/ y7 n) H, ?( W　　看到山羊胡的表情，顾十八娘不由自我嘲笑一下，看来自己又想多了，人家不过是随口开玩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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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o& P' w. k9 K% X$ |　　看到小姑娘脸上瞬时的黯然，山羊胡知道她明白了，心里有些歉意也有些惊讶。

　　这小姑娘察言观色反应很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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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 u) Q9 C. A- {6 m　　好人家家里哪里舍得让自家女儿出来做工，但凡出来的，都是家里条件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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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2 Q# Y" G( ~7 ]6 ?; q　　山羊胡心里有些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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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 M. v  U# h: m　　“是这样，小娘子，”他想了想，带着几分歉意，“我相信你是炮制师傅…只是，这水渗监工干系重大…”

3 I/ G8 A3 \# Z5 W　　见他给自己道歉，顾十八娘有些意外也有些高兴，这至少证明眼前这个人是尊重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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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4 B( G) \& u6 H  o( F- W3 ~　　“我知道，书上说七分润工三分切工，可见这水渗的重要。”她抿嘴一笑，方才的黯然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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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这小姑娘眼角又浮上笑意，山羊胡松口气，他的目光落在小姑娘的手上，一眼看出这真的是一双炮制师傅的手。

. Q  O/ M6 Q9 |　　“等缺人了，我替小娘子你留意着。”山羊胡笑道。

　　顾十八娘道谢，抬头看了看店铺的招牌，又问道：“那你们收药材不？”

　　“一般不收，咱家出的药都是打的咱大有生的号，不敢乱收药。”山羊胡给她解释道。

　　看来要想卖净制好的药材，只怕不容易，最好的出路就是去人家药行做炮制师傅，再不然就是自己开药行……自己开药行……顾十八娘不由叹了口气。

2 @7 Q2 r% _* ?3 y5 C4 S　　“多谢大叔听我询问。”顾十八娘冲他施礼告辞，背起药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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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8 K' z# Z6 ]8 U0 h　　“哎，有了。”山羊胡想起一事，唤住她，要说话又有点迟疑。

  g) j" _1 B4 L$ W6 b; v) }　　“大叔还有什么吩咐？”顾十八娘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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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收药材倒是有一味，倒不太讲究外边收的……”山羊胡迟疑道。

, c2 o) z2 Q* d4 L6 _) N. L: X　　“是什么？”顾十八娘忙又高兴起来。

　　“有客点了大量的蟾酥…”山羊胡说道，“小娘子，你可能制蟾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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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7 T& u8 w- e6 N  B　　蟾酥，又称蛤蟆浆，顾名思义，取的是蛤蟆分泌物，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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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蛤蟆，一般人见了都避之不及，更别提抓住它取浆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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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多少我们要多少。”山羊胡补充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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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9 _: U+ `; X6 L' e& [　　“多谢大叔。”顾十八娘展颜笑了，再一次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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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羊胡捻着胡须笑呵呵的说声没什么，和气生财而已。

8 O, F$ `' m9 G, z$ ?　　“就是这天冷了，蟾蜍不好找…”他说道，“小娘子可以到城外池塘河边…”

　　“谢谢大叔……”顾十八娘再一次道谢，走出了大有生。

　　回去的路上，她犹豫再三，还是慢慢的走到药行街口，站在一棵大树后静静的看着顺和堂。

( X+ _+ B" W' s7 ?5 }( ]+ ~　　门匾上苍劲有力的顺和堂沈氏五个大字出自前朝名士魏燕青之手，自挂上去那一天就没有再换过，不，曾经又一次差一点就要被换掉，所有人都要卖掉它，只有她坚持，不惜放下身段豁出脸面，操心费力拢住了离心的师傅伙计，说服了要账催款的客商，目的只是为了得到自己丈夫认同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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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有雪粒子打在脸上，顾十八娘抬起头，才发现天又阴云密布了。

　　风吹的顺和堂的幌子唰唰作响，有两个小伙计缩着头袖着手跑出来，将幌子摘下来，似乎察觉的到注视的目光，其中一个扭头的向这边看过来。

6 j$ _8 G4 }" S* G6 L　　顾十八娘下意识的将身影掩在大树后，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再探头一看，两个小伙计早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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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由自嘲一笑，怕什么，现在的她可不是他们被扫地出门的大少奶奶，现在的她与他们毫无干系。

　　街上的行人加快了步伐，雪粒子越来越紧，顾十八娘紧了紧衣领，将药筐背上慢慢的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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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途中她又回头看了眼，顺和堂的大字直直的落在眼里，她的手不由握紧了，心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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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k5 `' A5 y( \　　我要得到它！

8 C! r0 n8 f. a, ?* Y! |* [8 A　　我一定要得到它！我要让顺和堂沈氏的门匾换下来变成我顾十八娘的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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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这才是顺和堂应有的命运，既然命中是我保住了它，现在沈家的命运里没有了我，那么顺和堂自然也就保不住了，所以就不能再挂上沈氏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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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深吸了几口气，浑身充满了莫名的力量，脚下的步子变得轻快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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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她身边驶过，走过去不远，其中一辆又急急的停下来，后面马车立刻也跟着停了，一个身材高挑十七八岁的姑娘从后面马车上下来，急忙忙的来到前面马车旁，侧耳听车内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笑眯眯的向低着头顶着风雪走路的顾十八娘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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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S2 G8 S+ I/ l　　“十八小 姐……”她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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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1 A+ L+ \, l: n5 s　　顾十八娘抬起头，似乎觉得在哪里见过。

. G$ h2 y) m% N0 j! k. W6 |# x　　那姑娘施礼自我介绍道：“十八小 姐不认得我？婢子是三奶奶家的，那日见过的……”

; F8 w; t) t- ^$ O1 ~. q" p, j8 I　　她说的那日自然就是指在族长家商议房子铺子那一日，顾十八娘了然。

* X) E. G( {2 N! K9 |6 h　　“三奶奶说天不好，小 姐你又拿了这些东西，快上车，送你回去。”小婢子接着说道，说着话往身后指了指。

) h3 r9 P* Z+ e5 a! }7 Y; T5 M　　三奶奶？顾十八娘抬头看去，见一辆马车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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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奶奶就是那一日在族长大厅为她指出六叔公称呼的妇人，事后顾十八娘问曹氏才知道她竟然是顾家目前辈分最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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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奶奶名叫黄世英，汴京望族出身，不过那是曾经，当初大金突袭南下，大周大军溃败，上京失守，皇室贵族权贵们纷纷南逃，那一场浩劫，毁去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望族，很不幸，黄家就在这三分之一之中。

3 h  m# J" w) ?1 z1 P- S6 r! X, L　　流落江南的世家小 姐，机缘巧合说了一门亲事，嫁了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丈夫做填房，这个丈夫就是顾家族长顾岐的胞弟，也就是现任族长顾长春的亲叔叔，顾巈，时年新郎刚过了六十大寿。

　　三年后，顾巈去世，二十岁的黄世英成了寡妇，如今已经七年过去了，老族长死后，她就成了顾家族里辈分最高的人。

0 ?4 d6 ?8 R1 e6 w5 o　　韶华正当的女子，永远是一身素衣，不施粉黛不配朱钗，除非应族中掌权人请求，轻易不过问族中之事，每日只是闭门在家读书写字，三十未到已然有离世孤老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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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她的年纪虽然轻，但族中没人敢小瞧她，虽然背后有人免不得嚼舌头，但当着面半点心思也不敢露，据说当年曾有不着调的族中浪荡子弟心怀不轨，言语有些冒犯，三奶奶还没说什么，族长就带着族中掌权七人立刻将那子弟驱逐顾家，连带他们一家人都被赶走，从族谱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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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这世道，被家族除名驱逐就如同获判死罪，下场及其惨，这一下震慑了全族，再没人敢对这位寡居的年轻三奶奶露出丝毫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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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d4 F' ?/ C5 F  [. q2 G* W  z　　这位三奶奶性情清冷，从不与族中人来往，也没有听说对谁另眼相看，顾十八娘相信她以前根本就不知道家族里还有顾乐云这号人物，更别提他的妻子女儿了。

　　那么今日这应该是对她另眼相看了？这跟那日族长大厅的事有没有关系？

. |2 t, @& m' U% C7 Y　　“十八小 姐，快上车吧，你瞧，雪下大了……”那婢子含笑提醒道。

　　顾十八娘从讶异中回过神，说什么多谢，跟着她上了马车。

　　“这是奴婢们坐的马车，请十八小 姐将就一下，”婢子笑道，一面给她递上一个手炉，“小 姐暖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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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v* j  U& b! @7 O8 |　　马车里铺设百花毯子，挂着摇摇摆摆的香袋子，那一世身为沈家少奶奶的她都没有这样好的马车，真是一点也不将就。

% H2 _  w' r* O1 r- B8 B　　顾十八娘没有拒绝，接过手炉道谢，婢子很和善也很得体，并没有问你做什么去了之类的话，而是介绍了一些建康的风土人情，很快，马车就到了她的家门口。

　　“十八小 姐慢点。”婢子先下了车，撑着伞然后小心的扶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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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顾十八娘说道。

　　车夫将她的药筐拎着要送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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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 l- v# O1 F　　“我来吧。”顾十八娘笑道，一面看那婢子，“替我谢谢三奶奶。”

, x' s. z* ^) ?; M　　婢子一笑说声十八小 姐客气了，又说一定带到，便没再多说坐上马车走了。

" h. {% h8 n8 e) \! s　　雪片已经撤絮般的下起来了，顾十八娘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略微出神，身后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转头一看，见从一旁的上马石后怯生生的站出来两个人。

　　雪已经在他们身上披上薄薄的一层，二人的头上如同带了白色兜帽。

第七十二章   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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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 ]. V: `$ \+ i　　“小 姐……”个子小小的那人停下脚，在几步外发出蚊蝇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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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女孩子，雪花扑扑的下来，阻挡了顾十八娘的视线，看不清她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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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我？”她开口问道，凝神打量他们。

　　目光落在哪女孩子的身旁，这是一位少年，瘦骨嶙峋，乱乱的头发遮挡了他的眼睛，透过层层雪片，模糊看到他削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紧紧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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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当顾十八娘打量他们的时候，那少年忽的跪下了，叩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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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J$ O2 M, K; M2 B) g6 v" m　　“做什么？”顾十八娘很意外。

! y6 \# T8 O; B! N/ K5 f　　那女孩子此时也跪下了，叩头后用发颤的声音道：“灵宝儿谢过小 姐救命大恩大德……”

6 W8 h- n$ z" }/ v　　救命？顾十八娘一怔，走近几步，看着那小女孩怯怯的激动地微微发颤的身形，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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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是你呀。”她嘴边浮现一丝暖暖的笑，目光就落在那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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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风吹过，卷着雪花飞舞成一片，透过这飞舞的雪花，少年感觉到温柔的带着欣喜的目光将自己笼罩住。

/ j. n7 T+ _  Y. @  l3 Q+ |% Y　　这目光让少年微微低下头。

, L* {  v0 D, L　　“你好了？”清凉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这太好了……”

! ?$ h( [" E. _+ L　　她说道，随后声音低沉下去，“这太好了……”

　　她又说了一遍，这一遍像是一声长叹，似乎吐尽了心中闷愁。

　　“你们快起来。”顾十八娘几步过去，伸手扶住那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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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b9 B; m6 y0 }. o　　小女孩又叩了个头，才顺从的站起来，少年迟疑一下。

2 N4 h2 O9 R# C& V( j　　“你身子刚好，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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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u* ^* `7 ~3 M! _　　眼前伸过来一双小手将他的胳膊轻轻一扶。

　　少年便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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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雪天的，你们快回去吧。”顾十八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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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姐，”小女孩看了自己哥哥一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道，“小 姐救了灵宝儿的哥哥，灵宝儿愿意为奴相报……”

! y( G- ^/ ^# s0 S8 N% L　　顾十八娘闻言一笑，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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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 ]5 [  S. M. D　　“小 姐，我是说真的，灵宝儿发誓，谁要救了哥哥，灵宝儿今生今世就是她的奴婢……”小女孩以为她不信，忙忙的说道，说着就要跪下。

　　“不是，我信。”顾十八娘忙伸手拦住她，“你不用如此谢我……”

8 s. F2 a- I" j　　她停了一刻，“这是你的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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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6 ]7 e8 p) r- g　　我的命好？灵宝儿惊讶的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姑娘，她灵宝儿长这么大从来都没人说她命好过，就是她自己也没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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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C0 q$ V) U; {+ Q. ]5 ]( J" t　　父母俱丧、背井离乡、流落乞讨、受人欺凌、衣食无着，生死不定……

( u/ _5 w, x0 k8 P7 A　　这叫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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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她伸手怯怯的拉了拉身旁沉默静立的少年。

5 Z4 \# a) O  w1 h( f3 O　　“我欠你一命。”少年开口说道。

/ [9 M( P4 k& _7 x2 o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伤病未愈的虚弱。

　　顾十八娘笑了笑，“快走吧，雪越下越大了，你现在身子还没好，快走吧。”

% B1 M: ^! s! _* U, s. `　　她说罢转身拎起药筐筛子走向大门。

$ A9 r& X* V& Y7 A" ~$ ~　　“小 姐……”小女孩在后忙忙的唤道，人也跟了上来，“小 姐……”

　　她噗通跪下了。

　　“你这是何必……”顾十八娘转身叹气，“我说过了，是你好命，恰好我路过，如果你命不好，就不会遇到我……有的人……就没这样的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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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 q$ s  s  Z4 a4 M　　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这样我也帮不了你，所以，你看，这跟我无关，你要感谢的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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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叫什么道理？小女孩和少年都是一愣，对视一眼，再看顾十八娘已经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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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姐……”小女孩还要追上去，被少年伸手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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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9 a* K$ y　　“我们走吧。”少年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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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哥哥……”小女孩有些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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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q' Y' e  U1 n　　少年抬头看了眼那新漆的大门，不管那女孩身上穿的怎么朴素，那高悬的大字门匾也带着不容忽视的富贵威仪，少年不再说话，拉起小女孩的手走入风雪中。

　　夜色深深，写完最后一笔，顾海伸个懒腰，搓了搓手。

　　门咯吱被推开了，曹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茶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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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 K* L) E6 e9 M) s  d: M　　“娘，你早些睡，别总是给我做汤茶。”顾海忙站起来接过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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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L9 d' Y) a  X% [　　“娘又不累，早早的睡什么。”曹氏一笑，看着儿子大口喝起来。

　　“雪还在下啊……”顾海看着门外，院子里莹亮一片，“妹妹也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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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在看书呢。”曹氏看了眼紧挨着自己屋子的小小耳房，窗子里透出橘黄的光，有些心疼的道。

1 z" B$ Y2 ]% f  c* e　　“妹妹要是个男孩子，这么勤奋一定能中状元，”顾海笑道，“简直比我还用功。”

　　曹氏笑着端着碗出去了，顾海看了眼那亮着灯得小屋，活动了下双手，再用一次坐下来，开始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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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吃过早饭，顾海扫完门前的雪，才要出门，顾十八娘追上来。

7 {. s# Y' ]# R) S　　“哥哥，等等我，咱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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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海站住脚笑着等她，见她背着一个带盖子的竹篓，又拿了小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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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 s" x) N/ J1 ?( ^$ C' Q　　“你要做什么去？”顾海好奇的问。

　　兄妹二人迈出家门，雪地上已经有不少车马碾压的痕迹，街道的另一头，不知道哪家的小厮们正刷拉刷拉的清扫地上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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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上学堂怎么样？”顾十八娘问道。

/ h; o/ T4 M! j0 `7 ?% L　　侧头见妹妹脸上明显的紧张，顾海笑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头。

% F" D7 z, J7 I4 o　　“很好。”他说道。

, t: ~# _8 q( \' a+ Y　　“有没有人欺负你？”顾十八娘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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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i4 B* g  G　　“没有。”顾海笑道。

$ T. l1 R- c( W( i) p, [　　马车得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兄妹二人忙往路边让。

　　“嗨，傻木头…”顾泷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啪的扔出两个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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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q3 E) j' u" o) p7 J1 ^　　顾海忙用袖子挡着一侧身，雪球在他肩头留下一片雪印，嘎嘎的笑声伴着马车声远去了。

1 B% l) m4 j2 [0 d3 ~7 I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顾海咧嘴笑了，顾十八娘看着他，慢慢的也笑了。

( r6 b* R9 t! Q　　“妹妹，你就放心吧。”少年拍了拍妹妹的肩头，似是调侃似是认真。

　　顾十八娘点点头，笑着说声好，在路口分开看，看着挺直脊背步伐如风的顾海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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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哥哥应该不会因为别的孩子们得嘲讽，先生的责罚而厌学了吧……

　　顾十八娘是走到城外时，发现身后有人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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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 x% {+ A% Z　　她停下脚就站着回头看，直到那个大冬天还穿着破旧单衣的男孩子从树后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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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 n& S7 c. Y- D  G) w　　“是你？”顾十八娘看了眼，认出这少年。

) K1 K9 M, r" c: P9 c　　那一日雪中看不真切，此时看过去，见他的年纪大约十四五岁，身量与顾海相似，不过比顾海还要消瘦，乱乱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自额头直到眼角的一道尚红肿的细细的疤痕。

　　“有事？”顾十八娘又问道。

' q6 P( G2 Z7 H2 ~- i　　“报恩。”他答道，声音远远的扔过来，带着几分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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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8 t8 R0 [3 C2 r" ?9 W　　顾十八娘就笑了笑，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 a  e% Q+ F6 h4 q8 b' P8 O+ {　　她转过身接着向寻着河塘走去，看那少年在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他的腿伤没好，走路很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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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的蟾蜍不好找但是好捉，不顾湿冷的在河塘边翻找，除了偶尔挖出两条蛇来，很快就捉了半篓子蟾蜍，肥肥的，连跑都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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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顾十八娘似乎很高兴的在泥塘里忙碌，不怕冷也不怕脏，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少年有些疑惑，待听到她突然尖叫一声，他还没跑过去，就见一条蛇被那女孩子甩了出来。

) S$ ^; [- N0 w3 r" E　　然后女孩子拍着胸口，口里说着好险好险，但转身又接着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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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做什么？”他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问道。
9 J/ I& T0 s, h1 z9 {" h4 n
, c; [# L; w( r! ?# R8 i　　“捉蟾蜍。”顾十八娘头也没抬，用裹着破布的手一把摁住一只蟾蜍，塞进身旁的竹篓。

　　“捉这个…吃吗？”他问道。

. ]1 \  ^' q0 y! v- \' R　　“对呀，”顾十八娘故意道，一面抬头看他，“要尝尝不？”

　　少年面无表情。

　　顾十八娘就笑了，看了看竹篓里，已经快要满了，站直身子，将裹着手的破布甩下来，小心的拎着竹篓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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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U- Y3 C# ]6 S　　这一次少年并没有追过来，而是站在原地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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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顾十八娘想了想，转过身晃了晃手里的竹篓，“这个不能吃的，有毒。”

" ?6 g* @% Y" O1 h; i+ V# l　　少年站着没动也没什么反应，寒风料峭中破衣衫忽忽的飞。

　　顾十八娘突然有些心疼，不管怎么说，她和哥哥还有虽然旧但是干净整洁的棉袍穿，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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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慢慢的走了，其间回头看了眼，那少年已经不见了。

　　蟾蜍捉到了，她立刻按照书上写的开始制蟾酥，不过令她沮丧的是，十几只蟾蜍只得了巴掌大的一块。

  O7 [! S/ B* i$ j- z( ~* Y$ A　　这要攒到什么时候才能卖到钱，更别提买下顺和堂药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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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娘，”曹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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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忙将从仙人县带来的私藏的银子塞进床底，曹氏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竹篓，脸吓得白白的。

　　“这是你捉的？”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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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顾十八娘走过来，打开盖子一看，竟然是一篓子蟾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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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0 J- v. v# ~　　“…怎么丢在门外不拿进来…”曹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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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顾十八娘一想，便猜到了，一定是那少年捉的，这孩子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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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N% ?' l8 }0 |* ~　　“哦，是，我忘了。”她说这话接过来，“娘，我去忙了。”

. B# I- u& C8 L　　“去吧。”曹氏一笑，看着女儿走进专门收拾出来用于制药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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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娘，你小心点，别碰这些，”顾十八娘又从门内探出头，“有毒的。”

. T( N5 b& Y/ o  q. ^  K9 B　　曹氏点点头，说声知道了，“你也小心点。”

　　自这天后，捉好的蟾蜍每天都会送来，顾十八娘去河边却没遇到那男孩子，想必是从别的河塘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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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在门后，听着脚步声响起，顾十八娘猛地拉开门，却没看到那男孩子，而是冻得脸通红的小女孩。

7 v! s% z8 i! h. x$ l2 u# }　　“小 姐，”她也吓了一跳，怯怯的跑也不是留也不是。

2 W' ?+ l( o1 I8 O  {( ^, _# V$ k+ K　　“你捉的？”顾十八娘有些意外，看着小姑娘裸露在袖子外满是冻疮的紫红的手。

　　“是哥哥捉的。”小女孩低声道，“小 姐别生气，我们只是想帮你做点事。”

　　“没事，谢谢你们了。”顾十八娘声音柔和几分，看着那小姑娘露着脚趾的鞋，“进来坐坐，吃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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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摆手，“不，不，不敢叨扰小 姐，我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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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R( j: e" @　　说完果真转头就跑，却不小心脚下一滑跌倒了，鞋子飞了出去，掉在路边的雪水沟里。

  k3 V- Y+ y. ?: d5 R! F  d　　“你没事吧？”顾十八娘忙跑过去要扶她。
% V8 I& M9 B& }& k* W# d
, Y) x9 e5 R, [1 |2 y' O　　“怎么了？”听到动静的曹氏也出来，看到趴在雪泥里的小女孩吓了一跳，“这谁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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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X" e6 K0 z; S; C$ n- t9 G5 R　　捧着热腾腾的汤碗，小女孩不由打哆嗦。

6 N# [* g8 }" n4 p8 a) {  E: I, ~" H　　“别怕疼，泡一泡好得快。”曹氏将小女孩的红紫的双脚放进热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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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痛让小女孩浑身发抖，热汤茶几乎要打翻。顾十八娘伸手扶住。

　　“谢谢夫人小 姐…”小女孩眼泪掉下来，哽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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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6 U+ _$ z' q" M( s1 A/ @　　简单擦洗，换上顾十八娘全套旧衣的小女孩跪在地上冲曹氏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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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夫人菩萨心肠。”她哭道。

% y) s6 B' M9 U& s9 V) A9 Q7 Y　　顾十八娘笑着扶她起来，看到面前这张洗干净露出本来面目清秀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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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P' Q2 B# v' J$ \9 U　　“这么说，你跟你哥哥就是乞讨为生？”曹氏在一旁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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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已经听了她们认识的过程，曹氏吃斋信佛的，对于女儿出手相助很是欣慰，同时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这些日子她总觉得女儿身上多了一股戾气，看来是自己多心了，女儿的心还是跟以前一样，柔顺而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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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H! E* J$ Q9 m- B　　小女孩点点头，“我叫灵宝，我哥哥叫灵元……”

2 ~1 p/ z4 k% ^- Y　　“你哥哥那天怎么被打了？”顾十八娘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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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宝脸色一暗，低下头诺诺道：“…都是灵宝不好…灵宝饿…哥哥…哥哥偷了别人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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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 w8 [. k( c8 p/ ]9 W; f　　说完她也不敢抬头，只觉得羞愧的恨不得钻进地下，实际上，可不是因为她肚子饿，而是哥哥他一直都是…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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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手也是常有的事，但那一次被打是最惨的一次，如果不是这位小 姐赠银，只怕已经回天无力…

2 {' M7 v7 O" c5 n$ @$ M　　“谢过小 姐夫人大恩大德，灵宝做牛做马也难报答。”她哭着跪下叩头。

　　顾十八娘一笑，从她这一句话以及神情，已经猜出这小女孩的哥哥就是个惯偷，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扭送到官府去？说笑呢…

　　“好了，你回去吧，”顾十八娘和曹氏送小女孩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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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宝儿抱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的是顾海的两件旧棉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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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k% ?9 |0 y5 C　　看她又要下跪，顾十八娘忙伸手拦住她，“别跪了，我说过了，是你命好嘛。”

　　灵宝儿抹着眼泪低着头在三道谢，这才转身慢慢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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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可怜，没爹没娘的孩子。”曹氏用袖子擦了眼角低声道。

+ k+ |+ p: r9 x7 I" t! `2 b7 x　　顾十八娘看着那远去的小身影，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可怜人，她们都是可怜人，只不过一个是现在，而另一个是曾经。

; |# f& W2 B5 _6 z; `; e　　“娘，会好起来的。”她挽住曹氏的胳膊，像是安慰曹氏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 q0 s" n; H2 f. r  F, ]2 [! |( s　　曹氏点点头，抚着女儿的头一笑，母女转身掩门。

; k- x$ H8 [) I; n0 Q　　街道另一边，两个青衣小厮正一边走一边问，手里拿着两张名帖，在几个打扫街道的小厮指点下，停在曹氏家的门前。

第七十三章   误会

　　“找我的？”顾十八娘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口里问道，“找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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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偌大的建康城，谁会认识她这一个小女子，更别提上门送名帖了。

( T! u* q, L* K" N+ E% {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张了。”曹氏看着手里一叠做工考究的名帖，也是一脸疑惑，打开最下边的一张看里面，“保和堂王一章谨上，腊月十七日再拜谒顾家十八娘子……”

8 o$ Z5 j: A7 O( R　　果真是找自己的？还再拜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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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I) t, k& v& m5 `5 J/ p) B# E% ?　　“保和堂？”顾十八娘终于停下手里的活，她自然知道保和堂，很有名的一个药行，而且他家的确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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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油纸收起来，木筐扣住蟾蜍，跟着曹氏走出来，洗了手，才接过那些名帖看起来，越看越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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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名帖上的名号她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建康本地的也有他州府的，但相同的是，这些都是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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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认得其中几个名帖的主人，竟然都是这些大药行的大掌柜，但关键是，就算是那一世的顾十八娘也没机会跟这些人直接打交道，更别提收到人家的名帖，还是如此恭敬的口味，完全是后辈见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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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  `( P; D　　这些人……疯了吧？

　　“这些都是什么人？”曹氏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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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F1 _' X8 X/ x. O% J　　“不认得。”顾十八娘摇摇头，翻来覆去的看这几张名帖，“这些人是送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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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1 ]2 i! n# ]　　话音才落，门外又响起敲门声，曹氏看了顾十八娘一眼。

　　“我去看看。”顾十八娘起身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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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A' x+ Q* k　　打开门，站着两个青衣小厮，神态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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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找谁？”顾十八娘问道，一面打量他们。

! n. k" ~- c3 g0 S　　“我们是禹州同慎德药行的，这是我们掌柜的名帖。”其中一个忙躬身答道，双手奉上一张大红金面名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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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5 h1 I  m/ ~　　“谁？”顾十八娘惊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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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d( X( \: D) D　　“禹州，同慎德……”小厮见她不接，有些惶恐，“顾娘子，冒昧前来，还望见谅。”

　　禹州，同慎德……那可是放眼全大周也数一数二的大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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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的？”顾十八娘觉得有点好笑，指了指自己。

　　“是，顾娘子，还望顾娘子多多关照。”小厮再一次双手奉上。

　　谁关照谁啊？顾十八娘有些哭笑不得。

　　“要我关照？我关照你们什么？药材啊？”她忍不住笑道。

　　此言一出，小厮面色大喜，“顾娘子，若是要出药，只管让人到药行街上同慎德说一声，我们分号掌柜定会亲自前来……”

　　一面说一面连连道谢。

　　顾十八娘有点傻了，看着这两人，他们的意思是要买自己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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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E) d0 j% S8 ]6 y　　“你们是说，想要我的药？”她问道，同时有些狐疑，“你们知道我卖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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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低着头恭敬道：“大娘子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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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告辞而去的二人，顾十八娘仍觉得有些糊涂，她翻看着手里的名帖，应该不是有人耍自己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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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K; L- h& o: F　　“同慎德肯收我的药？”她喃喃道，又看了桌子上其他的名帖，这些人莫非都是为了她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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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g$ L8 M- R, c8 B　　她不由笑了。

8 m2 ~* Z; d: {& o% |　　“笑什么？”曹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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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顾十八娘依旧笑着，将手里的那张名帖扔在桌上，“娘，我想这是误会，可能是送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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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3 ~+ S; @6 x. O, {9 S; |# L: u　　这条街上姓顾的人很多，但还有叫十八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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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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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送药去了。”顾十八娘站起身，且不管这些药行是不是真的想要收她的药，至少没送来名帖的大有生一定会要她的蟾酥。

　　还是这个钱挣得真实点。

3 D. G2 }9 P: P, R( ?　　走进大有生药棚，却没见上一次的那个山羊胡男人。

  L0 F, s( T( w8 `0 ?) U" i　　“姑娘何事？”一个小伙计问道，一面放下手里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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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B" v  n( _9 n' e　　“我是......”顾十八娘才张口，就听见一阵少女的嬉笑声从门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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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 Q5 x* {. n, e6 h; \　　“凌少爷，到你家宝地了，可能让我们吃杯茶？”

　　一个娇媚的女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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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男子的清亮的笑随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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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6 S# W. Q; ^  \1 o　　“那是自然，这是小 姐们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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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Y, j+ c3 u　　这个男声一响起，正等着顾十八娘说话的小伙计立刻扔下她，小步跑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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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3 _  d' L: O2 }　　几位亮丽的少女出现在门口，在她们身旁走着一位英俊公子，这位公子衣着华丽，面上带着得体的笑，一双眼几乎是一动不动的定在其中一位少女身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慕。

　　那位容貌出众的少女，此时正抿嘴浅笑，越发显得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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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那迷人的笑在看到室内的顾十八娘时，忽的消失了。

" r5 H& |/ s7 w0 d! M/ [　　“十八娘是你。”少女脸色一僵说道。

　　“汐儿姐姐。”顾十八娘面无表情道。

8 X- V9 P/ |8 u( r# l　　看到她们认得，一旁的少女们都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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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汐儿，她是你妹妹？”有人问道。

　　顾汐哼了声，将小巧可爱的脸往别处一扭，“不算妹妹，我们族里的而已，八竿子打不着的。”

% P1 \# h+ c' a% W" [; s3 M% N　　看着眼前的少女摆明生分的动作，顾十八娘只是一笑。

　　那一世她们的关系还不错，当然，前提是那时候的顾十八娘很听话，指东不往西，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凌少爷，”小伙计点头冲那公子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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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公子的目光一直随着顾汐儿而动，看到了顾十八娘，当然也一眼看出二人之间关系貌似不怎么样。

　　“十八娘，你来这里做什么？”顾汐见顾十八娘对自己没什么反应，不由有些气恼，咬着粉嫩的嘴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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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药而已。”顾十八娘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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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F: X1 D  m  s; g% i. r　　卖药？少女们对于这个词很好奇，纷纷交头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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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6 W) X1 w8 K　　“卖药？你又做什么怪。”顾汐哼了声，皱眉说道。

　　顾十八娘没理会她，而是转头看着桌面，等着那位小伙计问候完自己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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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X% {% b3 L# _( w; X　　见到她竟然无视自己，顾汐气的小脸通红，果然跟爹和娘说的一样，这一家人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9 ^2 v  \. }2 G! n( x) `　　以前逢年过节来，都小心的跟在自己身后，只为了能得一件自己穿剩的衣裳，瞧瞧，这才得了老族长给的房子和铺子，就把眼睛长头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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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9 M, U* D. h　　她今天可要好好的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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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珠一转，看向站在身边的公子，露出一丝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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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娇媚眼波飘过来，公子忍不住呆滞，也算是常流连花丛见惯燕肥环瘦的人，却忍不住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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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0 c0 h8 @+ b' Z　　人都说永丰绸缎庄的三小 姐就跟上好的丝绸一般，以往他还不信，虽有心相交，但一直没有机会，凑巧今日遇上了，果然一笑一瞥都让人浑身酥软，这要是娶回家了，只怕日日......

% D! Z" n: t7 D2 j& E　　看到这公子瞬间表情呆滞，满眼炽热，顾汐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凌少爷，这是你家的药行吧？”她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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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声音都那么动听，跟黄鹂鸟叫似的…公子嘿嘿的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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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他回过神，将胸脯挺了挺，带着几分得意却又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道，“这是我们大有生的一个小药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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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又献媚的冲少女道，“可比不上汐儿小 姐家的绸缎行…还望小 姐不要嫌弃，进去吃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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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f) o) }, v. D; s; o/ R　　“凌少爷，”顾汐儿抿嘴一笑，目光看向一旁的顾十八娘，“我这个妹妹好像是来卖药的，你快去瞧瞧，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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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W9 r: L/ K- z　　顾十八娘闻言飘过来一眼，对这种小女儿得心思她清楚的很，看来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只怕买卖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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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3 f, m& X& h　　美人的心思，公子自然也领会了，他倒还不傻，也还不至于为了美人一笑就杀人放火，把自己搭进去的蠢事他凌少爷可是不会做。

7 v- {, p7 y  P( b! y% Y* `* U1 {　　目光再一次投向顾十八娘，从穿着打扮判定了其家境不好，更何况是来卖药，卖药啊，这药材炮制都是大男人做的粗活，好人家的小姑娘谁会做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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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美人欢心，讨得公子一眼之间心里有了定论。

　　“这样啊，”他应声说道，面上浮现几分为难，“我们大有生的规矩是不收外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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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不由浮现一丝嘲笑，不待他说完，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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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Z6 z( h% s/ c5 N　　“哎，哎，这位姑娘，”公子一愣，倒没料到这小姑娘一句话不说抬脚就走，她要是走了，还怎么给美人争脸？

8 _/ {' X& D3 [+ b( {. J　　“怎么？”顾十八娘看着一步站在面前拦住自己的青年，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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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汐儿小 姐的妹妹，就另当别论…”他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再加上家里有钱，只要他愿意，稍微放低一下身段，很容易就能得到女子们的青睐。

! G6 [; H0 i; o9 M/ @　　这个小姑娘定然也不会例外的，凌少爷很自信。

　　“来，我瞧瞧你的药。”他说道，露出迷人的笑，伸手拿过顾十八娘手里的竹筒，“这是什么？”

. j( ]& [4 s7 z0 o5 ^% ?! j1 g& m　　作为大有生药行的一位少爷，他倒也不是不学无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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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V" J0 `) [. z　　“蟾酥啊…”少爷说道，看了眼一旁站在一众少女中格外娇媚的顾汐，皱着眉装模作样的看了又看，“这个啊看上去不怎么样嘛…”

　　“凌少爷，就帮帮嘛，人家家里也不怎么好，多照顾一下嘛。”顾汐嘻嘻笑道，一面投给顾十八娘一个得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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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嘛，”公子一副为难的模样。

, `& {6 o+ T8 E$ S& b* Z- r　　还没说完，山羊胡从堂内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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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少爷来了快里面坐…”他忙说道，一眼扫过去，见站着这么多姑娘有些意外，但一想自己家这位少爷的品性，又释然。

  i" q( I1 S" X' H) L　　目光落在顾十八娘身上，愣了愣，旋即浮现笑。

　　“小娘子，你来了。”他转头冲顾十八娘笑道。

$ q! |/ q5 K4 r* \( F: V0 G+ N　　顾十八囊冲他颔首。

　　“老杨啊，”见山羊胡与顾十八娘似乎认得，公子有些意外，咳了一声，决定演戏演到家，“你来的正好，这位姑娘是来卖药的，按道理呢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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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5 Q8 n/ |) V& G, p* q$ W　　他的话没说完，山羊胡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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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5 D" t* [, ^: M3 V+ w　　“小娘子，你果真做了蟾酥？”山羊胡说道，一面伸手从中沾了一些，在手指上一捻，又放到鼻头一嗅，打个喷嚏。

　　“不错，不错，酥起的很好…”他揉着鼻头笑道，“有多少？我都要了…”

; _+ h2 }! q6 S, p. h　　这一句话让药棚里的其他人有点意外。

: I. K6 j6 `- B' D1 a) W5 E　　尤其是顾汐，瞪了那山羊胡一眼，哪有这样笨的管事，怎么也不看看你家少爷的眼色，演戏都不会……

　　顾十八娘一笑，将另一个竹筒递给他，“不多，只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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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1 D: u% c+ R& N# g. C　　山羊胡点点头，“你这两三天做出来这些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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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a+ f. n' y5 }: J　　这情形好像不对吧？公子有些发楞，没想到这小娘子的药是已经说定要收的，这这样还有他什么事？还怎么让小美人出口气？看一旁顾汐的脸色有些难看，忙咳了一声，心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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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I) u+ \2 q　　“老杨，这样不好吧。”他沉下脸说道，“别坏了药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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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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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少爷，是这样，最近急需蟾酥，大少爷发话说允许大量收购…”山羊胡忙解释道。

　　大少爷公子听了有些踌躇。

　　顾汐瞧出来了，眼珠一转，在一旁轻轻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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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听见了，脸色不由更难看几分，不行，今日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主，以后他凌少爷还怎么出去见人。

: l6 Q! {% Q# |& ?% i# `- S" f　　“我又没说不让你收购，”公子哼了声，看着山羊胡眼神很不善，“用不着拿大少爷来压我。”

5 ]- p7 ?. g$ O0 ^; ~　　山羊胡此时听出来这话不对味了，他有些疑惑的看了眼自己的公子，又看了看顾十八娘，貌似……在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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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犯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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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5 i1 i- t+ @' B　　山羊胡什么人，眼光一转，便看到一边俏立的几位少女，旋即明白是自己家这位风流少爷要博美人一笑弄出来的事。

1 ~) V; C+ X( [　　吃人家的饭，自然不好得罪主家，虽然这位少爷在家里不怎么受待见，但少爷就是少爷，血浓于水，得罪他不太好，只是这位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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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I# Z7 ^' U+ y8 G2 A　　看到山羊胡眼里的歉意，顾十八娘了然，便冲山羊胡一笑，投去一个我明白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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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叨扰了。”她说道，伸手拿过自己的竹筒。

　　山羊胡被这小娘子的笑再一次震动了下，他不由眨了眨小眼，这份心智以及隐忍，可不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孩子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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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N! n3 k& q- {- @/ b3 g　　看着那小姑娘转身走出去，山羊胡心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似乎觉得不交好这个姑娘以后一定会后悔……

第七十四章   又见

' U3 s7 D& D; N$ ?! M- M　　看到顾十八娘这么干脆的走了，凌少爷有些闷闷看向少女，这场戏只怕演的不是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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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这……汐儿小 姐……”他带着讨好的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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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少女脸上一副不高兴，摆了摆白玉般的小手。

　　“算她有自知之明，她能做出来什么药。”顾汐哼了声说道，目光看向已经走出的顾十八娘，这丫头今年来了之后，总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不管自己说什么笑什么，她都是那一副淡淡的神情，就像，就像大人看不懂事的孩子们胡闹……

　　顾汐心里就一阵恼火，明明我比她还要大一些。

" H3 e% Z  K+ ^$ J- v* E　　“走啦走啦。”她招呼大家，意兴阑珊的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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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4 e, M8 |8 {6 U, S/ U　　“汐儿小 姐，”见美人要走，凌少爷有些着急，想要拦又每个合适理由，不拦吧这位小 姐娇美的名声在外，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的盯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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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缘再见啊。”顾汐儿回头一笑。

　　紧跟在她身后的凌少爷又忍不住一脸呆滞，直到少女走出了混入街上人流，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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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 Z/ k0 s# J) |6 w　　“妙人啊妙人……”公子抹了把口水，回味那少女的一笑一颦。

2 m' ~6 \+ l5 w: D- }5 j5 `　　看到自己少爷如此不堪，山羊胡不由低头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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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少爷，”他想起一事，咳了一声，打断了凌少爷沉浸在自己的意想的抱得美人归的美梦里，“老爷说明日清风楼的宴会你记得去。”

% I7 G* A; a1 n6 R' W3 O　　说是宴会，其实也就是家庭会议，定期召开，各自回报掌管药号的生意情况。

　　这种会议当然也会有歌女助兴，不过只是谈谈琵琶而已，连小曲都听不到，更别提其他的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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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D! m) e, C. {# T　　凌少爷兴趣炎炎，坐在哪里听一群人说些干巴巴的银子事体，实在是有辱他这种风月人士。

　　“有大少爷去就好了，我就不去了……”凌少爷抖着衣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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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特意嘱咐要你去。”山羊胡含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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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少爷一脸灰暗，想到将要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上半天，甚至一整天，就觉得浑身难受。

7 d4 x# W/ C( Z6 A' W; o5 [$ f3 Q6 W　　“不行了，我得躺会儿去……”他下意识的扶着自己的腰，似乎已经僵硬了，“什么大不了的事，非要我去，我去了不过是挨骂……

　　嘟嘟囔囔的走了。

7 ]5 l& o% p: B$ j3 R. ]　　山羊胡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同样一个爹生的，怎么差别那么大，瞧瞧大少爷，长得又好人又能干，将来大有生有大少爷执掌，生意一定更上一层楼。

/ j. C0 |# Z$ Q7 @3 u/ {　　不过这次竟然家里人全部都要参加聚会，已经好几年没有这样隆重过了，莫非出了什么事？

　　山羊胡捻须想着，目光投在外边，看着街上人来人来，已经看不到那小姑娘的身影了，心里不由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高高兴兴的来了，结果却，说不定躲到哪里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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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  Y- c* I3 M( h0 ?　　顾十八娘打个喷嚏，将竹筒盖上，说不丧气是假的，但哭还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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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那一世那个遇事只会惶惶的十八娘了，也不是看不懂人眼色不明白人喜怒的十八娘了，跟刚重生时满腔激愤只想大哭大喊的十八娘也不同了。

　　随着重生，随着学艺一步步的与命运抗争，如今的她心智越加成熟，而性格也越来越坚韧。

　　嘲笑也好，讽刺也好，刁难也好，讨好也好，她相信都蒙蔽不了她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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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一笑而过。

　　“那么再试试另一家吧，就不信会卖不掉……”她站起来，将两只竹筒背在肩上，露出一丝笑，“总不会每一家都有人为汐儿姐姐痴迷吧？”

5 c% c. i0 D! d7 Q　　“咳……小丫头卖药很难吧？”

　　背后突然响起戏谑的笑声，顾十八娘吓了一跳，忙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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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E: z" I3 T8 F　　“所以说，真药假药的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些人看在眼里都一样，真假不分，美丑不辨……”背着破麻袋的老头皱巴巴的脸上浮现一丝深沉，不过整体看起来，很是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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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也来建康了？”顾十八娘很意外，还有些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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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保持深沉的脸色，目光飘飘忽忽的盯着顾十八娘看，一手还背在身后，这姿态看上去有点拿捏的骄傲。

% w' M  J/ s* Q6 _4 r/ j　　“你……怎么不……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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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g: g! t6 ^8 q! U2 E　　大眼瞪小眼一刻，老头终于忍不住，收起深沉的神情，瞪这眼不解的问道。

) [. @  s9 ?; ^2 A+ \. ?! e1 S　　顾十八娘噗嗤笑出声，这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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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身走了。

2 X+ n. h+ L1 t1 T  O" W　　保持骄傲姿势的老头在后有些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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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1 R+ S* r$ s# F　　“喂，你等等……”回过神，忙追上去，“小丫头，我给你的书你没看吗？”

/ |8 g7 s) D/ d$ y) C　　顾十八娘有些警惕，这老头莫非终于知道了这本书的珍稀，想要要回去？那可不行，她如今就指着这本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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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你给我的？那是我赢来的好不好。”她说道，一面看了老头一眼，“怎么，你该不会想要反悔吧？”

　　老头哈哈笑了，摆摆手，“什么宝贝，我反什么悔，一本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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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顾十八娘松了口气，接着往前走，一面看四周的招牌，琢磨去哪个药行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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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小丫头，你没把这本书给你师傅看？”老头还是有点不死心，再一次追问道。

. k5 v* A9 [& o. {6 p# k# Q　　“我没师傅。”顾十八娘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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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s6 S1 z9 r9 k/ u1 B! f' v　　“你……”老头眨着眼，“小丫头，你说真话吧，你要是告诉我你师傅到底是谁，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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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Q  o2 P5 v, h6 X, }" @5 Q1 _* S  b　　“我真没……”顾十八娘说道，扭头一看老头，见他又在身上乱摸，不由眼睛一亮，“你还有什么宝贝？”

　　这么大的宝贝摆在你面前你都看不见……老头很是郁闷。

　　“你要是告诉我……”老头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将头一抬，“我就收你做徒弟。”

　　顾十八娘一愣，旋即哈哈笑了。

　　“你？收我做徒弟？”她笑的很开心，自来到建康后，她这还是头一次笑的这样开心，“教我怎么做假药么？”

0 A  u, j6 S1 |6 n* D　　“小丫头，别瞧不起咱们做假药的……”老头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道，“要知道只有把真的琢磨透了才能做出来假的……”

　　这个道理倒也说得过去，顾十八娘闻言沉默一刻。

第七十五章   指点

  s5 Z! @6 N0 R& P　　“怎么样？”老头见她不说话，觉得有把握了，忙又问道。

　　同时心里有些怪怪的，谁能想到他会这样收徒弟……还得求着人家……将来这要是说出去，一定没人会相信，咳，当然，这绝对不能说出去，太丢人了。

　　“老丈……”顾十八娘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我真的没师傅，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8 H7 r6 x+ `! ~2 H5 O& |4 D6 K　　老头有些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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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5 I' h7 `( [7 i0 d+ d. t　　“我没骗你，反正我就是没师傅，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是事实。”顾十八娘有些无奈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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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 C% [; }1 H　　这老头这么一路追着她，就是为了知道自己的师傅，甚至将那本珍贵的书都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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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X4 h  d) v9 @# e4 l　　只有把真的琢磨透了，才能做出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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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这句话，顾十八娘觉得自己以前的猜测错了，这个老头的确不一般，那本书，他应该知道价值如何……

5 }+ p6 R. R* p: \　　她咬了咬下唇，“你的书，你要是同意我抄完了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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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t7 A" u1 g, X/ {  i　　老头神情先是惊愕，然后若有所思，看着顾十八娘，似乎在考虑她的话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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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扯过麻袋，埋头进去翻到起来。

　　“你看看，这次你看看，我就不信……”他嘀咕着，抓出一把药材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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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就这他的手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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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出来了吧？”老头殷切的问道，双眼闪着期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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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Q( J( `! V9 V) g　　“如果用水的话，一泡就看出来了……”顾十八娘面对老头的眼神，突然有些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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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u5 i4 ^9 \6 k; f　　这红花啊好多掺假的，也不知道是谁想出的缺德法子，用菊花的一些花瓣染色来冒充，真亏他想得出来，少奶奶，你拿着玩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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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_+ Z1 S9 x' T　　那一世老师傅的话在耳边响起，她慢慢的复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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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的脸都要皱成一团了。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你好歹多看一会儿啊，怎么只看一眼……”他伸出手指抓着乱乱的白发，有些抓狂。

　　我都知道你是卖假药的，还多想什么…顾十八娘忍不住笑。

　　“老丈，你既然会做真药，干嘛做假的？”她含笑道，“真药做的好了，也是能挣钱的比如董老爷，你知道董老爷吧？河中县的董老爷，就是一位制药高手…”

　　瞧着小姑娘脸上的敬意以及艳羡，老头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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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b+ `+ [2 j/ B$ @& _; s　　“什么董老爷…他算个屁…”

　　顾十八娘不由扯了扯嘴角，再看那老头毫不在意的模样，你一个卖假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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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是同行相轻还是同行是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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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头，”老头笑眯眯的看着她，“怎么？很想成为董老爷那样的人啊？”

) F3 `( \9 q$ l2 I　　你老刚才还说董老爷是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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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3 B+ R3 U) j　　“嘿，”老头抓抓头，挤挤眼道，“当然，你要是由我指点，你自然不会成为...…那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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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f! C4 e. N. J" D( z" L　　顾十八娘被他的话逗笑了，看着老头轻松随意的神情，心里渐渐的惊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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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6 q# X- Q- |1 m- G' W2 }8 {" R8 W! p　　这个老头莫非真的大有来头？试问天下有人敢说董老爷那样的药师是个屁，那这样的人该是什么人？

- r* G7 n# f+ g# S# [( Q　　例如最后一代刘公传人，刘不才。

7 V8 r  S# t1 s9 _5 x　　她当然知道刘不才，制药大师刘公家族的嫡传人，确切的说最后一代传人。

　　但那一世天下已经确认这位刘公最后一代传人离世二十多年了，并且无子无徒，甚至连怎么死的尸骨在哪里都没人知道，声名显赫的刘公家族彻底成了传奇，只存在文献记载以及药师们得口头相传中，更别提那本刘公炮制十七法更是传说中的传说了。

. w" E5 {! c& z% h. u　　说实话，她对现在手里拿的这本写着刘公十七法的书的真假还存疑，猜想也许是哪一位药师自己写的不过是安了个刘公的名头，就跟那一世经常有人号称自己的药是刘公秘制一般，这样的事并不少见。

　　顾十八娘的脸色惊讶起来，
8 _. ]1 w( Z; K% o/ N- U3 i: T. ^! q1 `
4 Z6 Z  ]. k' n: \% W0 \　　“你听过刘公刘不才这个人吗？”她忍不住问道，估摸着老头的年纪，“老丈认识他吗？”

　　“不认识不认识，”老头突然有点不耐烦，“哎，你到底想不想学啊？”

　　虽然自己重生在十年前，但毕竟不是二十年前，刘不才这个时候已经死了。

# b% P2 a. I( x6 ^　　要是真有徒弟，不可能不为人知，顾十八娘自嘲一下，丢开这个念头，想了想了，才答道：“不学制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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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翻了个白眼，“想学，你还没那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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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2 f% b9 F$ M5 ]6 ]7 d: }& C' f; q& L　　“那有劳老丈你指点了。”顾十八娘微微施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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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并没有说拜师，老者看了眼她，竟也没计较。

6 N$ Y+ M, W0 K- F. A　　这怎么说也是个官宦之后，大家闺秀，匠人这个名头，谁又愿意呢，不过如果这女孩子真的没有师傅的话，那就是难得一遇的奇才，怎么说自己也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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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和顾十八娘对视一笑，均为各自的心事而开心。

! i* A, ]  C6 [& `　　不久以后，老头回想起这一天，才很不情愿的承认，不是那丫头是奇才，而是自己是个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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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没有留下具体地址，只说到时候会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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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也不以为意，她之所以答应受他指点，不过是觉得老头一心追问自己师傅执拗的有点可怜，这样也算给他个交代。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一眼看穿精心炮制的假药，却不知道人家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这就跟眼睁睁被人接连射来暗箭，自己却看不到对手是谁，这种滋味只怕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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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x7 w% M+ M' p- x　　有了这个小插曲，顾十八娘也没有再去寻药铺卖药直接回家了，在家门口遇到正送来蟾蜍的少年。

  y2 Y: T: V( `: B) P　　比前几天见，他的脸色更不好了，身上穿的依旧是自己的破单衣。

　　“我妹妹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他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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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8 q! p# f& {0 v& S3 ?' Y　　顾十八娘看了他一眼，对于少年卑贱的尊严心知肚明。

5 f( C- [& e( Z+ r. J4 F7 e9 }　　“你既然决定报恩，又何必在意再多受我些恩惠？”她淡淡道，看了少年一眼，对于那苍白的脸色微微皱了皱眉头，“去找个大夫瞧瞧，你这身子是怎么了，病怏怏的，我要用的着你的时候，你还能走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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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极为不客气，少年却似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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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你放心，没报你的恩情之前，我是死不了……”他沙哑着嗓子道，说完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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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4 |" V& \$ j　　顾十八娘看着他的背影一笑。

第７６章改变

　　顾海走进学堂的时候，就觉得跟前两天气氛不太一样，其实前两天气氛也不怎么好，任何一个地方来了新人，都是大家的焦点，何况他也有些“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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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 G+ c0 @$ A6 L$ \7 D" H　　“这小子今天竟然又来了……”

0 U4 R' r8 A7 l1 l# C　　“来了也是白来，谁知道他听懂先生讲的什么不？”

　　顾海的父亲资质不高，这是合族皆知的，而顾海自然也秉承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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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年他也来过族学，虽然不是正式就读，但就是这少少的几天，闹了不少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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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课睡觉，答不出先生的问对，跟顾泷等人打架，逃学，以至于再后来族里逢年过节的大事来了，干脆就不来学堂献丑了。

　　“老子是个傻的，儿子能有什么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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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A# L4 D. p+ O& I　　这声音格外刺耳，好脾气端坐看书的顾海再忍不住猛的转过头去，坐在他身后的顾泷立刻将身子一躲，另几个已经扯着嗓子喊打人了……

$ p, C1 {. k. G1 G8 l0 C　　满屋子的人都看过来，却见顾泷三人好好的呆立在原地，而那少年已经转过头接着专注的看书去了。

1 g# C* r8 D' K7 w  |8 B/ I" i2 U　　顾泷有些傻眼，按照以往的习惯，此时这小子早该傻乎乎的冲上来，被自己一脚绊倒了吗？

　　学堂里响起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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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泷，怎么人家看你一眼，你就怕成这样了？”有人大声喊道，引来更大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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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泷的脸涨得通红，恨恨的瞪了身前顾海一眼。

　　“顾海，你这个傻子呆瓜，也好意思来上学，纯粹是站着茅坑不拉屎……”他大声喊道。

　　顾海听了，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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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堂哥，那你拉一泡屎给大家看看……”他施施然一笑。

( o1 B: C" t/ A" j6 o　　学堂里顿时又是一片哄笑。

　　以往顾海性子粗莽，秉承的原则是动手不动口，如今竟然也学会动口不动手了，他是改变了，但顾泷还没变。

　　笑声中顾泷如同被蝎子蛰了，大怒中抓起桌上的书笔就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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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d! s8 W2 P/ X3 z+ n- b) H* _　　顾海似乎后脑长了眼睛，一歪头，书笔擦着他飞了过去，正好砸在进门的先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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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年纪五旬，被兜头砸了，依旧身形如松，面色如水。

　　看到他进来，乱哄哄喊着要顾泷拉屎的声音顿时消了。

　　“要拉屎吗？”先生抚了抚被砸歪的头巾，小而有神的眼看向顾泷，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出去。”

1 H* v/ `5 I4 D- {2 l% ~8 Z　　顾泷没料到这一闹倒霉的是自己，顿时哭丧着脸，要是这么出去，可真是太丢人了，于是只在位子上扭来扭去，却不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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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先生声音拔高几分。

. K& L8 K) D" {; I2 j2 _　　顾泷吓了一跳，再不敢停留，哧溜的跑了出去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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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位上的顾海低着头忍不住嘴角浮现笑意，却觉得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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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A- A! A% t  B- X- I　　“你，”先生的声音依旧平淡，“没听到吗？”

　　顾海一愣，抬起头。

　　“出去。”先生移开视线，看也不看他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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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r' i7 d2 M% I) l; m; o, B) k　　顾海怔了怔，动嘴唇要说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应了声是，走了出去，跟顾泷站在一起。

　　学堂里响起先生的讲书声。

1 i) X4 I- V- c% i  k, F' L　　“臭小子！”顾泷低声骂道，抬脚去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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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1 `. j* U( S* n' j' g　　顾海虽然站在门外，但面向里，认真的听里面先生的讲学，不提防被顾泷踢得趔趄一下。

　　他回头看了顾泷一眼，往旁边移开几步，接着认真听讲。

　　顾泷觉得他那一眼看得自己好像是个傻子，不由火冒三丈，碍于先生在内，不敢上去揍这小子，只得蹲在地上，捡起小石子砸他。

　　“你个傻木头，装什么认真，你听懂个屁……”顾泷低声骂道，“我看你能装多久。”

& {- h* x1 G. a' P: y2 E　　课间休息，顾泷和顾海哗啦一下被众学子围住，嘲讽说笑，顾泷早已经习惯了，神色不变的在小厮的伺候下吃点心喝茶，一面斜眼看着一旁的顾海，只待这小子受不了取笑一口气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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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 Y4 b  Y　　可一直到先生再开讲，顾海也稳站在原地不动，神色间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小子，如今竟然比自己脸皮还要厚？这都骂不走啊？顾泷大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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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我说，傻木头……”他压低声音，用小石子砸了顾海一下。

　　顾海依旧面向里，认真的听先生讲学，被小石子砸在头上，看也不看顾泷一眼。

　　“装什么装，”顾泷骂了声，看看天色，知道里面的先生再讲一课，就该放学了，他现在已经站的腿发酸。

　　“你走不走？”他有些百无聊赖的再一次向顾海抛了颗石子，低声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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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海依旧没有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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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x( F0 G0 m1 P: u. Y7 H　　“呸，你就装吧。”顾泷哼了声，拍拍衣裳，甩甩手脚，哧溜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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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在屋角的日光渐渐转暗，先生讲完最后一句，望着屋子里已经明显带着倦怠的学子们，摆了摆手说声今日就讲到这里了。

1 z, p! g$ m1 F  o　　学子们起身施礼，先生点点头，转身走出学堂。

1 Z! H3 {% }' n　　屋外少年低头施礼，说了声先生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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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9 M9 X6 m, ^' Z　　似乎没料到人还老老实实的站在这里，先生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才慢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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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4 v5 O! s　　夜色笼罩大地，顾乐山家的内宅里灯火明亮，顾泷闭着眼躺在自己书房的摇椅上，手里举着一只桃子，吃的嘎吱嘎吱响。

  T3 V" K8 y0 i6 e1 \+ N　　“你是说，顾海他竟然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外听先生讲课？”一旁坐在书桌前研磨的顾渔带着几分讶异问道。

) x9 {; D- D/ a　　“哼，这小子，如今奇怪的很……”顾泷随着椅子摇摇摆摆，将吃了半个的桃子随手抛出去，砸在厚厚的毡帘，“一点也不好玩了……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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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了？顾渔长眉一挑，变了吗？他低下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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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

　　这一家人真的跟往日不太一样了，竟然敢对顾乐山说不，当众反抗，她们难道忘了吗？顾乐山可是她们的大靠山……

# |7 R5 q' t+ i5 H. `# Q1 G　　反抗……她们凭什么反抗……而最让人气愤的是，反抗竟然真的让她们得到了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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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6 M9 h2 c& h" ^5 ?$ o! `　　凭什么她们可以这样做？凭什么她们不该跟他一样，低声下气忍气吞声卑微求生……

　　被攥在手里的墨条，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啪的一声从砚台上飞了出去。

! i; W/ [+ [9 o- \　　闭着眼的顾泷随手抓过一旁桌案上的鲜桃，扬手砸了过去。

1 H# p' _5 f( c& x% ?　　“蠢材，别浪费小爷的好墨……”

　　桃子砸在顾渔的身上，又咕噜噜的滚到书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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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m9 t' n0 f. B　　“哎，把那桃子也捡起来……”顾泷在摇椅上摇晃，“这可是皇宫里才能吃到的稀罕物，爹花了好多钱才弄来一筐……小爷赏你尝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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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蹲在地上的顾渔低着头，伸手从书桌下捡起溅出汁水的桃子，用手擦了擦，张口咬上去。

% L( g' t: f- N$ q* v4 `　　“好不好吃啊？”顾泷翘着腿问道。

　　“好吃，谢谢少爷。”顾渔抬起头，露出感激的笑。

第七十七章   求学

　　清晨，阴寒的风在街道上呼啸而过，将路旁的一间简陋的茅草房几乎要掀翻。

　　坐在屋子里，手已经冻得发红的顾十八娘似乎感觉不到寒风冲击，她认真的将一张油纸裹住蟾蜍。

　　“你就是这样取蟾酥？”

7 S2 U5 b1 Z& ~* L- \% {$ K　　老者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带着些许不耐烦。

　　顾十八娘点点头，“对呀，书上…”

　　“书上，书上，又是书上，”老者的声音有些焦躁，“你除了书上，就不会说些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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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以往相处的那种玩笑态度不同，这几日老者看她制药时，神情带着几分严厉，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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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低着头没有说话，除了书，她还能从哪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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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5 U  w" ?0 }% K+ `5 M　　见她闷葫芦一般不说话，依旧用油纸忙碌，老者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疼。

  i, w  X2 ?0 K+ R7 w0 X+ j- w　　“你的脑子呢？”他伸手戳在顾十八娘的头上，声音焦躁不满，“你就不能自己想想。”

& D! H+ O$ Z3 O  U  G& k$ L2 `. H　　“你这死老头…”顾十八娘大怒，蹭的站起来瞪眼看着那老头。

$ X& x  e( F  z! l% n0 ?' @- l9 ~　　“呵，”老头看她竖眉瞪眼，不由跳起来，“你还知道生气啊？”他伸手拍着自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该生气的是我，你怎么这么笨啊？你不是很聪明吗？你怎么连个蟾酥都不会制，连最简单的法子都想不到？你怎么这么笨啊？”

　　老头说这话，握着胸口大声咳嗽起来，顾十八娘原本要回敬几句，见他这样，只叹了口气。

　　“我本来就很笨…”她苦笑一下，从屋子里找到一个茶碗，给老者倒了杯茶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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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没有接她的茶，而是瞪眼看着她，鼓了半日腮帮子，憋出一句话，“不是你笨，是我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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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老头原本就瘦小的身形越发佝偻，摇着头就这样走进寒风里，格外的落寞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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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有些难过，她感觉的出来，这老头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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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为这几日亲眼看自己制药，发现自己的真实技艺而大为失望吧？发现自己一直以为的聪明绝顶的人原来是个傻蛋……

　　我就是笨嘛，除了书，没有别的人教导，我能有多厉害…我又没说我聪明，是你自己要这么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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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苦笑一下，低着头去看桌上的蟾蜍，用脑子，不要用书……

: Q+ M; [$ T: G0 w6 Z: F' E8 }4 a　　夜幕上来时，老头并没有回来，黑暗吞没了顾十八娘的视线，她才惊醒过来，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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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活动了下已经僵直的双手，站起身来，在门外四下看了眼，见不到老头的身影，这老头不会赌气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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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担心关上门拎着蟾蜍篓子往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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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她依旧是点灯到深夜，看着书心里却忍不住想着老头的话，用脑子，不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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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书，我还有什么脑子，”她有些沮丧的将书推开，满身的疲惫即可涌上，让她无力的趴在书案上。

　　只有把真的琢磨透了，才能做出假的…

$ ~' d; x/ L5 K  F) M1 V. V　　这句话如同一道灵光在她混沌的脑子里滑过。

　　“真的琢磨透了…”她喃喃道，猛地抬起头，疲惫一扫而光，从桌案上翻出一本本草经，飞快的翻了几页，找到蟾蜍一页，开始认真的看起来。

, `- F/ R% i2 E# X" c- M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透射而进，细细碎碎的光斑，点缀在桌案前匍匐安睡的少女身上，手里攥着得书终于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将少女惊醒了。

　　“什么时候了…”顾十八娘揉了揉发酸的手臂，被日光的明亮刺得有些晃眼。

; s( Q, I/ C# q　　门外响起曹氏关怀的问候声。

% ?+ I! ^' f, w( ^　　梳洗打扮简单的吃了口饭，顾十八娘就急匆匆的冲出家门跑向位于城边上的茅屋。

　　暮光消失在天际，少女的身影才又从茅屋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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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瘦弱的身影往返于路上，来回不见日光，少女并没有注意，在她奔波的同时，一个少年的身影时刻跟随在身后，一篓一篓的蟾蜍总是及时的放在茅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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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索学习，在忘寝废食中缓缓度过，站在不远处的大树后，老头望着茅屋里专注的小姑娘，带着几分欣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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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X5 Y) I: `) y　　“虽然资质是差了点，但这份心智也是可以了…”他苦笑一下，说不上欣喜还是难过，要说心智，他这一辈子见过的聪明人多了去了，真没想到，最后却只捡到这么个…

　　“这丫头，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啊？”老头有些不甘心的喃喃自语。

  G& C- p/ r+ L% T; }: U) |　　对于他这样的人精来说，这短短几日的相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2 ]* k" W4 b8 C$ S2 |$ s+ _, [% z4 ~　　听到身后有人咳了一声，顾十八娘转过头，看到老头耷拉着脸站在一旁。

　　“老丈，你来的正好。”她原本憔悴的脸上容光焕发，双眼精神熠熠，“你瞧，你瞧，我知道这蟾酥怎么取的量大了。”

0 `+ N5 g! T0 ?　　桌子上散落着蒜皮生姜，她的一只手按着蟾蜍，另一只手正用小竹片刮去浆液。

/ i7 [& R0 }$ h  n+ Y  K+ L0 l; ^& Q7 T　　老头哼了声，伸手从一旁捡起一根小木棍，轻轻的在蟾蜍头上敲，浆液顿时入汗出。

+ I2 q4 k$ ]6 W1 `( }; n4 }$ O. y6 y　　“哎呀，老头，这样也行啊？”顾十八娘大喜过望，笑着喊道。

　　小木棍便敲在她头上。

　　“喊什么呢，真没规矩。”老头瞪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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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g- r# q( D. R; w. e　　“老丈，你不生气了？”顾十八娘看着他的脸色，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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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p$ A& G6 f0 M/ ?; o　　老头脸色还不是很好，闻言更有些郁闷，哼了声，他能生谁的气？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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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 z, w0 b2 Y: T1 c& ]8 _　　“起来，我给你做一遍，你好好瞧着，”老头说道，一面瞪了顾十八娘一眼，“真是笨死了，这点道理想了这么多天……”

　　顾十八娘抿嘴一笑，没有说话，站起身让开，看着老头坐下来。

　　“…你的手怎么回事？”

( I, B$ ?) k# `& e0 x0 h- {4 o& M' ^　　“…笨死了笨死了…”

/ s7 W+ i: u# G( x4 \3 Y) v　　“…错了又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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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手放哪了又…”

4 m9 G# u0 A5 P+ p7 ~+ H& ^) I　　站在屋外不远处阴暗角落里的少年，听着里面不时传出来的责骂声，间杂着竹条抽打的声音，面无表情的脸也忍不住抽搐两下。

7 u* v9 d; y" R7 K　　这老头说话难听，还真下手打啊，他的脸上浮现一丝疑惑，这个姑娘不是住在大宅子里的好人家的小 姐吗？怎么会学这个？被一个脏老头子呼来呼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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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那个小子，”老头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打断了少年的闷思。

* X6 P$ V1 C5 C9 a, O0 I　　“说你呐，”老头站在屋门口，叉着腰瞪过来，将一个竹篓扔出来，“去，再捉些蟾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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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o' E, ^4 q7 L. k　　少年一愣，从山石后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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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老头瞪眼喝道，对他的慢动作很不满意。

　　少年忍不住嘴角扯了扯，快走几步，捡起竹篓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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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之后，看着满满一篓子成型的蟾酥，顾十八娘不由笑容满面，如今一天制的蟾酥相当于她以前三天的量。

　　“老丈，你真厉害。”她看着老头，第一场真诚的赞叹，“看来你果然不是只会做假药……”

6 S7 O5 G' ~4 W+ v7 Q　　老头没声好气的哼了声，将脚下的篓子一踢，“去，卖了去吧，总炮制这些低等药材有什么意思…去弄点山参铁皮石斛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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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参铁皮石斛…顾十八娘扯了扯嘴角，这老头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吧？那些药，就是卖一年的蟾酥不吃不喝也弄不来……

　　“看什么看去，捡着最大的药行，”老头瞪了她一眼，说着抓着几下稀疏的头发，眯起眼看着顾十八娘一笑，“还有记住了，你别开价，让他们开价。”

$ I6 K! L5 l5 w+ ]- O6 u　　什么？顾十八娘愣住了。

第七十八章   震惊

　　背着竹篓站在药行街上，顾十八娘还是有点踌躇，老头早已经不跟着她了，说是要出门几天，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也许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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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 w9 Z# p' ?7 z　　这么不靠谱的老头…

　　她转过头，看了眼身后的蟾酥篓子，就这蟾酥，还不用自己开价，就等着对方开口？

　　还捡着最大的药行？

4 e* Q6 I. j" S' {1 O3 D( t6 \2 R- g　　他们会不会把自己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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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q- v8 v　　同慎德，建康城最大的药行，同时也是大周朝数一数二的大药行，老号在禹州，如今的禹州已经不再是大周的疆土，而是大金，多少豪门望族随着大金的铁骑灰飞烟灭，但这个同慎德却在战火中毫发无伤，禹州的药号依旧开着，宿安的药行同样兴隆。

' i( d7 m8 H7 e6 r3 V　　一个无官无爵的药行，做到这份上，算是生意的巅峰了吧。

2 K- @" Y- r8 I& i　　望着内敛但不失尊贵的门楼，顾十八娘壮壮胆子，迈进去。

# P! s: _0 ]- }0 r: d4 J4 N  Y　　不管怎么说，她收到了他家的帖子，说了要收她的药，那就来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场玩笑。

% s- P. x6 R0 O! N. a: P+ K　　药行里人不是很多，但来往的个个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大客商，她这样背着药篓进来的小姑娘给外引人注目。

# @6 ^3 ]" j4 Z* p- R/ J　　一个小伙计面带笑容过来了。

5 ?7 E, h9 U$ w* c  P# @* D　　“小娘子是买药？”他问道，“是照方抓药还是您点药？”

2 p+ ?& h7 }' f; m. e　　“不是，我是卖药。”顾十八娘说道，一面将身后的背篓拿下来，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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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计有些意外，但脸上笑容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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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0 u6 P% s& `3 Q　　“小娘子，你这是炮制好的药材？”他笑道。

　　“是。”顾十八娘点点头，面上平静淡然，心里却打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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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x9 C* P) l　　小伙计嘴角的笑意更浓。

　　“小娘子这是什么？怎么卖？”他笑道，面上已经带着几分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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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谁逗这小娘子玩呢，竟然要她来我们同慎德卖药…

: L+ d$ G6 l4 I5 P; h　　看那小伙计伸手去摇晃竹篓，顾十八娘伸手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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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5 H# ^1 f" x& _6 w9 W+ [　　“去找你们管事的来看。”她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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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计一愣，瞧着这小姑娘的神情，如此淡定，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 b, _0 v' x5 p1 ~　　“小娘子，你这是什么药？”他忍不住问道，有些人会拿着稀奇珍贵的山药材来卖……

9 c6 y2 a( c% _% S5 O# S; y　　“蟾酥。”顾十八娘答道。

6 l8 X9 ?9 _5 y2 G9 d　　小伙计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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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看了他一眼，“去吧，拿给你们管事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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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l8 w. J' a* V3 C　　“小娘子，你还是别处玩去吧。”小伙计哭笑不得，将这蟾酥拿给管事的看，那不是找骂嘛。

　　“怎么？”顾十八娘看着他淡淡道，“你们送了名帖，却是逗我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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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 Y0 e. _4 X$ ^　　“什么名帖？”小伙计一愣。

　　这小姑娘自始至终气势淡然，他倒有点拿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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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 h( B+ l& \　　“我姓顾，我来送药了，你去问问，你们家还要不要？要是不要，我这就走。”顾十八娘说道。

9 p) U0 k2 L+ U' S$ p: A: d/ i* J　　姓顾？小伙计皱皱眉，再一次打量这小娘子，终于还是被她淡定的气势镇住。

　　“我去给你问问，”他说道，对于自己这个决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 n/ V  {( N  \' q- d　　“去吧。”顾十八娘点点头，自己在一旁待客用的藤椅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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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P0 W% e% V$ @% q　　看上去来头挺大的…

7 [) W* y( p, i　　小伙计拎起药篓，再看了她一眼，心里嘀咕道，并没有注意那小娘子藏在裙子下的双腿正微微的发抖。

  B$ B5 ]' ?" ~$ s　　大堂里人进进出出，都会投来好奇的一眼，短短一盏茶的时间，顾十八娘觉得很是难熬。

/ a* o5 n: T8 y: T5 q! L  P2 J　　正当她有些不耐烦要站起身来时，一个胖乎乎的肉球从一旁的雕花门里滚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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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u$ |% N9 P8 ?# T- |　　“顾娘子顾娘子…”来人语无伦次的喊道，用顾十八娘惊愕的速度站到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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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7 L4 w9 M! l' y8 l　　这是一个大大的胖子，就如同一个上好的绸缎包裹的圆球，以至于顾十八娘第一眼都没有找到他的脸。

# R+ k* H/ N, h' `7 g* a　　“顾娘子，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让人传句话，我亲自去见你就是了…”圆球激动的声音变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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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v; f& x. J　　顾十八娘终于将注意力从来人的身形转移到他的话上。

　　“你…认识我？”她忍不住问道。

6 b2 k7 Z7 v3 a) }  p/ v% B　　“顾娘子说笑了，”圆球抹着汗笑道，这一笑，好容易张开的眼睛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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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z0 g( O' |1 V　　那个帖子是真的？顾十八娘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顾娘子，快快，里面请…已经派人去请大老爷了…”圆球躬身说道。

　　这个动作真是难为他做得出了。

　　“不了，我还有事。”顾十八娘淡淡道。

　　心已经被这圆球的热情态度震惊的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如果不是腿软，她拔脚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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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 E- C; Q, W1 j& n' c( b　　见她如此说，圆球忙连声道是。

  a: x* T( w. |+ U( ~　　“顾娘子，这是药钱，你看可还满意？”圆球笑问道。

　　说这话，忙一伸手，从身后的小伙计手里接过一个托盘，将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子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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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q; _4 o8 U9 d4 }　　顾十八娘看着那银子，更是说不出话来。

! O3 L. e+ B8 m) F2 b- C0 d　　五十块蟾酥，换十锭银子……

　　而顾十八娘不说话，落在圆球眼里，就有些紧张了，这价钱是不满意了？

　　“顾娘子，你看要不给您换成金叶子……”他带着讨好的笑试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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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成金叶子，那十锭银子可就不是十锭银子了。

　　“不用了。”顾十八娘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扶着扶手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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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球松了口气，瞪了小伙计一眼，“还不快给装起来。”

　　小伙计忙应声拿了钱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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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2 B* u: i9 k4 f: e8 S# q% K9 a　　当沉甸甸的袋子入手，顾十八娘只觉得呼吸急促，她终于忍不住抬头看着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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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药，真的值这个价钱？你没开玩笑吧？”她问道。

  g% ^2 U9 @1 P5 A1 f" L+ ]% N  Q　　圆球闻言脸上又浮现惶恐，他努力的睁开双眼。

+ m; b: o! p9 X* x; O) Q　　“不是不是，不敢不敢，顾娘子，这价钱好商量，顾娘子尽管开口就是了。”他忙笑道。

0 D4 J* Y8 x3 d* T1 Q" U, ~　　“不是，”顾十八娘见他误会自己的意思，再看四周聚拢来的人越来越多，手里这沉甸甸的钱袋子越来越重，又想起那老头的来之前的嘱咐，心里觉得事情一定另有隐情，但绝不是现在能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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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_4 p3 U8 Q+ U. J8 W+ c　　她不再多说，施礼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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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娘子顾娘子，我们大老爷这就到了…”圆球忙在她身前引路，一面恭敬的道，“顾娘子顾娘子…若有需要，派人来叫我们一声就是了…顾娘子顾娘子…我们大老爷想要择日拜访，不知道顾娘子可方便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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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十八娘在他啰啰嗦嗦的话中已经走远了，一离开同慎德的视线，她抱住钱袋子撒脚狂奔。

+ v: W3 f2 @0 i! v! D7 M6 g　　见鬼了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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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定是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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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Y3 H# k! z　　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顾十八娘看着手里的钱袋，脑子飞快的转动，想要理出一个头绪。

　　想到那老头的嘱咐，说着话时脸上挂的怪怪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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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t; W' y4 q! Q8 X　　莫非这药有什么古怪？这老头是做假药的出身，该不会这些日子不知不觉中教她在药里做了什么手脚，比如…下了迷 魂 药？拿到自己药的人都会如痴如狂不计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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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 u& n' F6 n0 N9 Y0 _　　这太荒唐了顾十八娘晃晃头，荒不荒唐，再试试就知道了。

* x; H7 _2 R8 m3 S1 z# A　　“灵元，灵元，”她大声喊道。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少年有些郁闷的站出来，好吧，他知道自己的功夫不怎么样……

　　“去，给我买些药材来，要生药材。”顾十八娘抓出一锭银子，抛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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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银子。

　　“要什么药材？”他问道。

　　“不管什么，你随便买。”顾十八娘摆摆手。

: I+ i& x, Z% O$ A　　少年便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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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楼。
& Y3 E0 D- c" w4 g" L& e6 _4 o6 {& {
; ?8 T, w2 @9 g" i0 S- K8 j　　三楼最好的大厅坐满了人，这是大有生信家固定的家宴时刻，从室内众人的穿着打扮可以看出，这都是家里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一个月的家宴已经推迟了好几日，引来家中人不少猜测。

7 |8 G* ~) G8 L* K' p% N0 d　　来往的店伙计将饭菜鱼贯送上，却并没有摆在每个人的面前的桌案上，而是统一放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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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D7 m7 _( v" j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大厅正中一张桌子上。

　　这是一张玉石做的小桌案，乳白中透出淡青，极为雅致。

　　就在这桌案上，摆着十几块或黄或黑干枯的药材，一下子将这玉石桌子的美感破坏掉。

　　但并没有任何人提出抗议，而是眼带热情的盯着那十几块丑陋的药材。

　　目光扫过大厅众人的神态，坐在主座上的富态褐衣老者面上露出一丝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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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觉得如何？”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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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哥。”在他左手边的一位老人沉思一刻，说道，“…我眼拙，瞧着这些刘公的药有些像，但也有些不像…”

　　老者点点头，目光也投在那些药材上。

  i* q5 v- n7 i8 a　　“是，我也是如此。”他沉声道，“但我见过保和堂买来的煨葛根…那的确是真品无疑。”

　　“老爷，既然是刘公弟子之手，跟刘公的药有些差别，也是无可厚非的。”有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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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6 [5 k+ \6 N9 m( `$ |　　大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 `2 K; A" H. A2 b' J　　“朝阳，”青衣老者的视线忽的转向右边。

　　右边五六个年长的老人中坐着一个年纪不过二十三四的年轻人，相比于大厅里与同龄的都挤坐在最后方的年轻人，可见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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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Z; |0 E7 P' X- |$ Y: K　　年轻人低着头，听见询问，便转过来视线，他的面容清隽，目如星辰。

　　“爷爷。”他坐正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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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O! ]& }& R- w* d/ U3 ]  q4 x　　“你觉得如何？”老人看着这个孙子，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喜爱，问道。

8 Q" q! s2 C- H. l( }6 G# u4 v# L, i　　“保和堂王一章亲自送了丧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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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早为这位顾娘子送去名帖的一共有六家分别是保和堂、同慎德、和泰昌、永丰行、万盛隆、三义成……”

　　随着这一串药行名说出来，大厅里人们神色更加凝重，低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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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并没有直接回答老者的问话，老者听了却点点了头。

" ?; N9 j7 D) N/ j, R2 E3 j　　“不错，朝阳说的对…”他整容道，“我相信，这些送去名帖的人，没有人会拿着自家的百年声誉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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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7 @6 F8 u! f( N$ |　　“爷爷，您的名帖我已经送去了。”信朝阳接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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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 T6 w& J  E' Q" s. m　　老者看了他一眼，“朝阳，你怎么拿我的名帖去了？如今咱们大有生当家的可是你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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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年轻人对面的中年人面色平和，还带着一丝笑意，显然并没有对儿子的所为有何不满。

5 O/ s, A9 \+ ]8 d5 u　　“爷爷，”信朝阳面带一丝笑，转动着手中的酒杯，道，“爷爷作为药行界老人，对于刘公弟子出师表示一下恭贺，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也不算失礼，如此，就算认错了人，也没什么，这纯粹是对后辈的关切而已。”

6 Y1 Z8 z) J3 a　　“不错，”老者哈哈一笑，赞赏的看着自己的大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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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越看越喜欢，这个孙子，无论相貌还是气质，都绝对是人中翘楚，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的心机智谋，在家族中依然不可小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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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u7 M+ J/ q1 q　　信朝阳，今年不过二十四岁，都却有着不和年纪的沉稳，自小生活优越，却不骄不躁，不管在长辈还是同辈中为人低调谦和，大族之中是非多，但合家上下，表示对信朝阳有不满的人屈指可数。

　　这样一个人，你就是想要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嫉妒他反而让自己更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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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既不领头也不落后，更何况如今对外我们大有生当家的是二叔，这样将来万一有什么不妥，也不会被牵扯过深…”有人点头说道，满脸的赞叹。

$ K9 E1 L9 ]: s( J　　“不过…”信朝阳神情温和，眉角浮现一丝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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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I. I0 i9 [) F. t, y　　“朝阳，有话但说无妨。”老者说道，一股不和气氛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内，让他眉头一皱，神态严厉的向大厅里扫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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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都要听信朝阳说话，大厅里的议论声小了，微微的鼾声就清晰可闻了。

+ q, [/ ^- Q9 q6 F3 K* _　　坐在人群最后，正依着柱子睡得正香的锦衣少爷突然被人撞了下。

　　“怎么？散了？”他惊醒过来，伸手抹了下嘴角的口水，晃着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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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V% A8 d6 H- ~6 m, `　　四周响起低笑声，老者重重的咳了一声，锦衣少爷立刻缩起头，将自己掩在人群后。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给信朝阳带来任何不悦，他神情依旧，带着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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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这位顾娘子大量的出药，在药行街上几乎每家都去了，丝毫没有偏袒任何一家……”他接着说道，话锋一转，“不过，奇怪的是，唯独没有去咱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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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z1 h( A, v( y2 r　　这就很奇怪了大厅里顿时议论起来，名帖也送了，他们家也在药行街上，紧挨着他们的两家药行，这位顾娘子都去了，没理由偏偏饶过他们啊？

　　“这位顾娘子莫非对咱们有看法？”老者皱眉，神态有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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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w+ X- P# o' p9 w　　这可不好，且不说不与如此大药师合作有什么生意上的损失，单就是她不卖给自己药，就足够损失声誉了。

　　人人都能买到她的药，偏偏不卖给你们，这说明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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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H# [1 n/ [* w( A, l4 j7 Y　　大厅里人都意识到这一点，神色都有些不安，又开始低低的议论。

　　“我正在问…”信朝阳说道，一面看向自己的父亲，“…看来要父亲亲自去拜访顾娘子一趟了…”

　　大有生如今的当家人，信朝阳的父亲，信家二爷连生闻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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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r8 y' Q3 b, q7 x1 t　　“这也好，正该如此，”他说道，“不过，这位顾娘子家在何处？我们是先去顾家拜访族长还是……我们毕竟不认识她，这要是没人引荐会不会唐突……”

　　“谁？”坐在人后的锦衣少爷此时突然出声，他听到顾娘子这个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娇媚少女的面容，不由擦了口水，“顾家？我认得，我认得。”

第七十九章   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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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衣少爷摇着身旁人说道，无奈声音过大，满大厅的人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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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 q: F! }( Z　　有人低低笑起来，老者等人神色很不好看。

8 F, E1 z7 ~8 s- K　　“朝凌，”老者瞪眼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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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A4 D' ?7 |# R9 B- H　　锦衣少爷撇撇嘴缩头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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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少爷交友广泛，指不定真的认识呢…”有人吃吃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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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引得年轻人中笑声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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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我就是认得，不就是顾家绸缎庄的小 姐嘛，你们敢说你们不认得？哦，你们可能认得人家，人家啊不一定认得你们…”信朝凌哼了声，对着身旁笑自己的人低声说道。

: A. Q0 v7 V/ H# A( N" C0 A$ p7 b+ t　　“表哥。”一个年轻人笑着推他，“不是绸缎庄的顾小 姐…和着这半日，爷爷说的什么你都没有听到…”

- Q! ?1 b. \( P( i　　我怎么听得到，我这不才睡醒…信朝凌哼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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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说的是会做药的顾家小 姐…”有人接着说道。

# e! a4 t5 A* x5 \/ u　　信朝凌忽的心一跳，想起什么大声喊道：“会做药的？我认得我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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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音更大了，打断了正与几个老人交谈的老者的话，他竖眉瞪眼看过来。

　　“朝凌，”信连生沉脸喝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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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 r$ l! W6 U% o% }" c　　信朝凌还是很怕爹爹和爷爷，但又觉得委屈，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说我不来，你们非让我来，来的又赶我出去…我说我认得，你们还不信…那顾家小娘子我真的认得…那天她到咱们九堂街上的药棚卖药去了……”

7 v) A- O. K  F$ e/ W  r$ K/ E　　他嘟嘟囔囔的走到了门口，才要推门，就听信朝阳在后喊了声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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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光辉太耀眼，他平日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此时听他开口，信朝凌第一个念头就是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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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弟，回来。”信朝阳站了起来，喊道。

$ K) M9 d# M" f( ?3 [& r. p( n( d　　见大孙子这样说，老者也立刻跟着唤住信朝凌。

/ L% E* c0 f0 g1 N0 _& q. W　　这个不成器的小子该不会又在外边惹了什么麻烦吧？

' n' B1 z) E, a9 o# L　　“大哥，”信朝凌勉强的转过身，耷拉着头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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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R5 a' |( I. F# C　　“你方才说什么？有位姓顾的娘子到咱们家卖过药？”信朝阳走出来几步，看着他问道。

　　见到一向被奉为神人的大哥信了自己的话，信朝凌很有成就感，他得意的冲身后等着看他热闹的抛出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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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Q6 O. k1 q! f" P6 l3 x　　“对啊，就前几天嘛，那顾娘子去咱们铺子里了，卖的什么？对了，蟾酥…”他得意洋洋的说道，“不信，你们问九堂街铺子里的老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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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4 L" ~% [- r) c7 k) u　　此话一出，满屋子人又惊又喜。

7 C: a7 L' s7 ~& h6 N  O9 n　　“此话当真？”信朝阳问道，上前几步。

- B" ~. C  o; g5 E" ^　　“当然，”信朝凌一副你别小瞧我的样子，“她是顾汐儿的妹妹对不对？她叫，恩叫…”

) D9 k; V$ Z1 Q, {9 P& ]　　凌少爷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在脑子里翻找，终于灵光一现，少女黄鹂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回荡。

# \/ M1 c7 r# n: [. Y- g" o; g+ o　　“…十八娘，”他扬着手喊道，高兴地咧嘴笑，“叫顾十八娘。”

9 P7 g8 k: y' M' a* m( F+ P$ s　　一向淡然的信朝阳面上浮现几分波动，他松了口气，转过脸看向爷爷和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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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这位顾娘子正是唤作十八娘…”他带着笑说道。

' }7 U+ E, N' u; Q& F% ]2 Z/ l　　这么说不是顾娘子单单不卖给他们药了，而且按时间推算，他们还是最早的几家之一呢。

　　在座的几位老人都面露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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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后来呢？”老者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己这个不成器可有可无的孙子，问道。

3 D& A0 _/ Y" b　　“后来我…”信朝凌还是第一次成为满场瞩目的焦点，兴奋的有些语无伦次，他张口说道，话到了嘴边，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打了个寒战。

' D8 @: w3 c; \1 a% D, @　　“怎么了？快说呀？是不是给顾娘子价钱低？”信连生瞪了儿子一眼，催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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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x% K4 ?6 n3 y2 Z/ _　　信朝凌突然觉得这被人瞩目的滋味真是太难受了。

! ], _/ O# U# \4 B$ w" `2 |+ b　　“爹，”他有些结巴，带着几分讨好看向父亲，“这位顾娘子是什么人啊？怎么看起来大家很很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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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 N' r$ [: {6 F; `0 y　　“她是锦州药师刘不才的徒弟，”信朝阳淡淡道，看了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一眼，心突然沉了下去，“唯一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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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 v( d0 ]% {( _　　信朝凌再不济，也是药行世家的子弟，断不会再问出刘不才是谁的蠢问题，他也知道这大药师对于他们药行来说，意味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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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  z# d( g( J2 T. Z; ^　　“到底如何？”信朝阳看着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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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f+ i8 i- D　　此时已近年关，天气极为阴寒，这酒楼内虽然说燃着火盆，温暖如春，但也不至于让人如同身处炎夏，信朝凌看着几步外的信朝阳，忽的大汗淋漓。

　　自己这个大哥一身素白长袍，玉簪锦带，笑容温和，他站在那里，身材修长，一笑一瞥都透着潇洒飘逸，无论怎么看都让人心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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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对于信朝凌来说，从小到大，只要一靠近这个哥哥，就觉得有冷风吹得浑身骨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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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j- @. v2 ?, w　　“后来…后来…她不卖了，就走了…”信朝凌结结巴巴的说道，鼻尖上的汗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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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 |- v& ^' f- B3 G# D　　“只是这样吗？”信朝阳看着他，神情依旧温和，语气依旧淡然。

3 }9 S, o) p# {, x: D: e& z; g+ L9 |) O　　但信朝凌却觉得似乎有两道利箭嗖的穿透了自己的双腿，他的身形不由一个趔趄。

: B/ k4 |: V0 p0 X+ r4 \　　老者和信连生此时也察觉不对了，顿时都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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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5 o# \# Y" \0 i　　“你你这个孽子，你是不是，是不是冒犯顾娘子了…”信连生有些气急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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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2 g* n* S9 n; @& q! t　　自己这个儿子什么德行他还是知道的。

　　“那倒没有。这顾娘子要说长得也还不错，只不过，离汐儿差远了…”信朝凌忙为自己的品味洗刷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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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s9 J3 X: U7 [+ h; {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老者厉声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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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到底是怎么了？”

5 p/ p2 [* x' U* R+ ~　　信朝凌一哆嗦，再不敢啰嗦，低着头说道：“我也没做什么…就是稍微在价钱上那什么了一下……”说这话抬起头讨好的看着爷爷和父亲，“爷爷，爹，我又不认得她…咱们做生意，自然要谈价钱不是…哪能她说卖我们就买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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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是这个道理，关于顾娘子出山的事，只在高层之间流传，而且大家都认定这位顾娘子自然跟所有药师一样，在家制药，要出药了，让人往各大药行传个信就是了，哪里会想到她竟然走街串巷跟个散药贩子似的。

- G  H6 {% f# |  q- ?0 j* o! Z　　俗话说不知者不怪，谈价钱这是很正常的事，如果因此这顾娘子就恼了他们家，便是有些不占理…

　　老者和信连生神色稍缓。

　　信朝阳却是一笑，看着自己的兄弟，淡然道：“这么说，你不是为了讨好你的汐儿姑娘，故意给顾娘子难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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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G! }3 G0 B　　信朝凌如同雷震，张大嘴看着信朝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2 V: F( s' i2 W" d+ g! D- ^　　他怎么知道的？这家伙难不成真的成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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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5 T( }6 x8 I+ U) y　　信朝凌一瞬间神情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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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I  a4 P' d6 m) H1 I  G　　“前几天云里街顾家发生一间热闹事，这位顾娘子家和其叔伯家闹得很不愉快，可以说已经是翻脸了…”信朝阳轻柔一笑，看着信朝凌，“很不巧，这位顾娘子和五弟你认识的汐儿姑娘，正是叔伯姐妹……”

　　室内一阵沉默，片刻后爆发出老者的怒吼，伴着酒杯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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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混账，逆子，谁让你去药行的？竟敢拿家里的药行胡作非为，买笑求春，滚！滚！有多远滚多远……给我回来，去给我到顾娘子家跪着去……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原来是你这混帐让我们大有生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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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l5 D  p　　而与此同时，顾十八娘拎着一个大袋子走进家门，哗啦一下将袋子里的银子倒在床上，滚得满床都是。

# S& a. t4 M5 C( X: L! i　　正在一旁做针线的曹氏吓了跳了起来，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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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是什么？”她结结巴巴的问道。

　　“银子啊，”顾十八娘说道，又从袖子里掏了掏，摸出一把金叶子，“喏，还有金子。”

　　曹氏吓坏了，这些天女儿早出晚归的，难不成做什么坏事去了…

　　“十八娘，你哪里来的…”她说这话，眼泪快流出来，手抖成一片，针线全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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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b3 d$ A2 J9 C　　“娘。”顾十八娘看着曹氏的样子，忙过去抓住她的肩头，笑道，“是我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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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淡定多了，甚至当走进哪家药行，他们给的少了，自己还有点不习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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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这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你挣的？你你你怎么挣的？”曹氏依旧发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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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药啊。”顾十八娘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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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氏一脸古怪看着她，“卖药？”她脸色凝重起来，“十八娘，你给娘说实话…”

　　顾十八娘忍不住笑了，说实话她也觉得自己说的不是实话…

　　母女俩正说话，门外有人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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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  k. t9 a2 }3 _9 K　　“不会又有人来送名帖了吧？”顾十八娘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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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氏看了她一眼，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才忙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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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门，竟然是一脸风尘仆仆的彭一针，背着大包袱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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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掌柜？”曹氏大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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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一针看到她，也松了口气，摸着头哈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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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子，这建康城真大，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你们家也真大，你们这大地方的人真怪，我从街上打听你家，竟然都对我爱答不理……”

　　顾十八娘闻声也从屋子跑出来，看到是他也很意外。

" [2 U0 x4 Z( d; O$ i7 Y, k  g　　“彭掌柜，你怎么来了？”她又惊又喜，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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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x, h7 |0 R1 C1 `* d7 y　　彭一针哈哈大笑，有心打趣几句怎么不欢迎我来之类的话，但想到眼前这个姑娘的身份，竟是有些怯意不敢说，只摸着头嘿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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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来给小娘子你送药钱来了。”他说道，一面拍了拍包袱，激动的满面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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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面都是？”顾十八娘玩笑道，指了指那鼓囊囊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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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没规矩，彭掌柜可是长辈。”曹氏含笑嗔怪。

1 d1 f5 o$ V8 `: H　　“哪里哪里，十八娘子是长辈。”彭一针忙谦虚道。

8 c/ C: @; y# a　　顾十八娘一愣，哈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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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曹氏也忍不住笑了，看着彭一针有些无奈，这人有日子没见，怎么说话越发有趣了，有趣的都有些没大没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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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F& G: g; O- y4 q9 R) ^　　在屋内坐定，顾十八娘将火盆烧热，放在彭一针身旁，曹氏端上一碗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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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 v8 H, C" k* @& v　　“不用忙，不用忙，别客气，别客气。”彭一针局促不安的站起来又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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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4 O+ }7 Y- X- W4 g5 B7 w　　“走了好几天吧？下雪了，路上不好走吧？”曹氏跟他闲话，又问家里人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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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I3 e( F# J) x$ Q" ?: j# b' V　　彭一针笑呵呵的一一答了，看着顾十八娘在一旁坐下，再忍不住心内的激动，竟是一句话也不多说，从怀里拿出一钱袋子。

6 m7 v* P7 b! ?( w" v- h6 h% z　　“老彭我是特意给小娘子送药钱，”他恭敬的将钱袋子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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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药钱？”顾十八娘惊讶一下，再瞧彭一针的动作，不由掩嘴笑道，“彭掌柜，几日不见，你怎么这么客气了？”

　　“是。”彭一针有些不自然的站直身子，看着顾十八娘，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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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0 h8 M+ B. y: F/ u9 A6 b5 U　　他笑的很是古怪，就跟那些药行里的人一样，顾十八娘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脸，并没有接他递过来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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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猜到什么了……

7 k8 @0 v; X* V& W: m( j　　“那几个药能卖几个钱，你还这老远跑来，还不够路费呢……”曹氏笑道，笑意却在彭一针将钱袋子打开后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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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T! j. f- ?  A' V　　金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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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 M' L$ V/ G　　这个时候跟以往朝代一样，通行的自然是铜币，然后就是银锭，金币自然也有，但多见于封赏恩赐，再就是大宗商行之间用于结账，例如顺和堂后期大宗进货出货用的就是金币，当然前期的顺和堂还没这个规模。

, Q4 ~- k8 U! N& S　　金币打造成叶子形状，俗称金叶子。

　　“这……彭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曹氏有些不知所措，不解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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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告诉她这就是卖药的钱……

　　“这是卖药的钱……”彭一针想起那日的情景，还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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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此……顾十八娘倒有些淡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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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z$ {/ z5 p　　“彭掌柜，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看着彭一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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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娘，你现在还瞒着我，就太过了啊。”彭一针瞪眼看着她，带着些闷闷。

　　“我瞒你什么？”顾十八娘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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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州大药师刘不才的弟子啊。”彭一针有些委屈的说道。

　　“谁？”顾十八娘笑道。觉得一段日子不见，彭一针越来越会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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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啊。”彭一针瞪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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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顾十八娘哈哈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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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V; Y$ K9 g' Y　　彭一针也不说话，鼓着眼看她笑。

2 z+ j$ H- ~  Y% Q　　“彭掌柜，你这大老远的来，就是为了给我说笑话？多谢多谢，我现在开心多了……”姑娘收了笑，故作认真的道。

( o% b7 v* W" `- Q4 x, v　　“你自己都跟人说了，怎么还说我开玩笑。”彭一针瞪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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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 E! x( R: U- q; B　　“我跟人说的？”顾十八娘笑道，想了想，恍然，“哦，你说那一日在董老爷门前卖药？”

　　彭一针点点头。

  W- L7 b/ F  D- k. t4 W6 \　　“我那不是随口说的嘛……”顾十八娘又开始笑了，“这个你也信？那一天满街都是打着董老爷制药的旗号，我打着刘公的怎么了？再说……”

9 n4 p$ H' S! q* ], R, H! W/ F　　她有一本不知真假的刘公炮制十七法，炮制药材都是书上学的，说刘公制药也不以为怪吧？只是，这个也许不说出的好，似乎是下意识的念头，她话到嘴边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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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C6 q( r4 t; w6 ]8 a　　“不是我信。”彭一针有些不高兴了，这算什么，还不给他说实话，“是买药的人信。”

# ^, k( ^4 T$ z+ K/ I9 T# z. s4 P　　“买药的人？”顾十八娘渐渐收住笑，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那一天我是卖出了药，恩，是煨葛根……”

9 X$ N! c! c6 M% w# Z" o$ M　　她说着话一顿，难道现在发生的一切是因为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