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回到三十年前》 作者：蓬莱客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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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爸在知道她和陆中军谈恋爱后不但反对，而且反对的如此强烈，这实在大大地出乎了了她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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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老爸谈完话后，安娜就陷入了极度沮丧和后悔的情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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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本还担心着陆中军会在父亲面前透漏出两个发生过关系的事实，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自己一时脑热给说了出来。

, `$ `! t: Y! D& A0 B6 F$ w　　安娜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直到吃晚饭时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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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爸不在家，老妈说他出去有点事了。

! b8 w, Q' f: n/ v　　安娜实在没胃口吃饭。给奶奶把饭菜送到屋里去，自己勉强打起精神吃了一小碗，帮萧瑜收拾了厨房，萧瑜带着小光练习看图认字，安娜就往自己屋去。

" \- c% k9 ^0 O- x8 |. ^: {" `. s$ {　　“安娜你怎么了？”萧瑜忽然叫她，“下午就没见你出屋，吃饭也没吃多少。人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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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m& i! E7 ~( `# H6 |; m. l　　“没……我就有点累，我先回屋休息了。”安娜勉强笑道。

　　萧瑜看起来有点狐疑，但也点了点头：“行，累的话就早点休息。”

9 Q2 {  f& P+ r1 i- v8 ^, h# g　　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安娜听见外头有动静，老爸好像回来了。

" n. s/ |! f4 J　　一听到外头老爸和老妈说话时隐隐传来的声音，白天的事就又浮上心头，那种沮丧和后悔感又侵袭上了安娜心头，心里实在堵得慌，趴在床上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外头传来敲门声，接着就是老妈的声音，问她睡觉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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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i! u& o+ s, p. }( d) e9 Z' N　　安娜爬了起来去开门。

　　萧瑜进来，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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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爸和老妈之间从来没有秘密。一看到老妈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安娜就知道老爸刚才应该已经把自己和陆中军的事告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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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忍着羞愧感，无精打采地爬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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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r$ y) C6 p! |　　“安娜，我知道你和陆中军的事了。”萧瑜跟着坐到了她床边，“陆中军白天和你爸见完面后还没走，你在屋里时，他打了个电话到桥头找你，你爸接了，后来就出去找他了。”

$ l/ C; C! m7 ^6 _, d. y　　刚前几个月，桥头那个小卖部因为孩子考上公费出国留学，为了方便接越洋电话，去申请安装了门电话，邻居们有事就过去打电话，打完给钱，也能让人打过来找自己，有点公用电话的意思。

　　安娜心咯噔一跳，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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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把他怎么了？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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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瑜微微一笑。

8 n& k( I( u& d- i4 V. }5 |; S　　“放心。你爸虽然很生气，但也没把他怎么样。就是跟他再次强调了下自己态度，不许他以后再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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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慢慢松了口气，坐在床头抱膝一语不发。

　　萧瑜看了她一眼。

8 v! K4 K6 A; q  R# I　　“安娜，你告诉我，你真的很爱陆中军，想好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准备坚定地要和他共渡一生了吗？”

+ U: U7 D4 ^7 l6 |* I　　安娜抬眼迅速看了眼老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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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S$ a4 P6 r! s! x  \　　她正望着自己，神色是少见的郑重。

  U  g) J* k5 [　　安娜没有立刻应答。眼睛里露出一丝迷惘之色。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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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 r) `4 D. D6 T6 u, Q4 ?　　她忽然又说不出来，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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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你爸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陆中军替战友背事，还有你们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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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折磨困扰了她一个白天的羞耻感顿时又向安娜袭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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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仿佛感觉到了安娜的情绪，萧瑜握了握她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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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爸说你告诉他是你先主动的。他根本不相信。还更生气。我却觉得你未必是在替陆中军遮瞒。要是愿意，你可以把我当朋友，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萧瑜微笑道，“反正我们年龄也差不多，平时也说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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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0 L- y5 f/ n9 b　　安娜咬了咬唇，终于吞吞吐吐地把当时陆中军突然要调离红石井，他过来找自己辞别，然后两人发生了关系的经过一遍。

$ ]1 X6 ]: V# D& N3 w9 e　　说完就垂下眼睛，有点不敢看老妈。

　　沉默了片刻后，萧瑜忽然说道：“安娜，老妈是过来人，能理解你的感受，并且说真的，挺佩服你的勇气。不但是你当时决定和他一起，也为你今天在你爸跟前为了争取他同意而说出这件事的勇气。”

　　“真的，”萧瑜用强调的语气继续说道，“你自己可能觉得是一时冲动，说不定现在正在后悔着。但在我看来，这真的是勇气，为了争取两人在一起的勇气。我有一种感觉，你爱陆中军这个人，只是之前你自己也在矛盾。所以对着陆中军你没有和他交心，态度若即若离，但当你爸反对你们一起时，你却又着急了。安娜，我也不想问你到底为了什么而矛盾，我只想跟你说一声，你必须要自己想清楚，你是否真的要和他结成伴侣过一辈子，不管前头会遇到什么样的险阻。想清楚了，你就去和他坦白地说。如果他也和你一样的想法，如果他也真在乎你，那他就一定会在乎你的感受，你们可以找出一条相互妥协共同前进的道路。否则，话不说清楚，就这样拖延下去，在我看来，对你们谁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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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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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L) x4 E) y9 p' ^, K　　萧瑜微微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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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看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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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W; b4 {8 O* E5 c& N: ]　　安娜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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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这些让你很惊讶吗？其实也没什么。我虽然有点迷糊我自己也知道，但安娜，我是过来人。你确实知道我和你爸以前谈恋爱的一些事，但你大概不知道，以前为了能和你爸在一起，我们都挺努力的。当时我和你爸认识前，其实还有另一个人在追求我。那个人条件挺好，是县长的儿子。你外婆他们更希望我能和那个人结婚。因为你爸家庭一般，如果跟了他，两人又不能经常在一起。当时反对的还挺厉害，你外婆甚至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去见你爸。但是我就看上了你爸，觉得他会对我好，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所以我顶住了压力坚持了下来。你爸也一直没放弃。当时那个追求我的人还动用关系去找你爸，说要是他退出，就给他安排一个很好的工作，将来会很有前途。但你爸拒绝了。所以最后我们终于结婚了。”

0 ~; t! X6 `3 E' ~( q2 n　　萧瑜叹了口气，抬手帮安娜把散落到耳鬓的碎发捋到了耳后。

　　“安娜你这么美，男人能轻易爱上你，迷恋上你，这不奇怪。爱上你之后，他愿意为你做什么。你爱上他后，愿意为他放弃什么，这一点才是至关重要！”

4 T( O. q: g8 f! o. \$ W　　安娜怔怔望着自己的老妈，仿佛第一次才刚认识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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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T# P" S4 s' }. S4 E8 J  Q　　“我猜你现在心情一定很乱。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自己想清楚，等你做出最后决定，如果真的想要和他一起，你爸那边，我会帮你的。你放心，他虽然固执，但出发点也是为了你好。如果他真看到了你们为了在一起而为彼此做出的努力，我想他到了最后一定也会让步的。”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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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叫了她一声。

1 K  I$ T% W4 I1 f7 {5 i　　“你好好想清楚吧。”

- R1 }- g  ]) v/ A$ p+ O　　萧瑜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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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妈离开后，安娜依旧抱膝坐在床头，深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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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陆中军都是彼此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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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自己任性，而他又是那样一个不按理出牌的人。两人一恋上，就经历了偷尝禁果、疯狂思念、一言不合大吵分离，戏剧性重新见面又再次陷入恋爱的经过，过程足以写出一本充满了狗血的爱情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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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k  G7 u, f# m4 T　　在和老妈谈话前，她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认真审视过自己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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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 |: p5 k9 H* L　　她只觉得，从和陆中军谈了恋爱后，她就一直纠结在她所知道的那个关于他命运死劫的秘密。因为这个秘密，她时而焦虑，时而又恨他不拿自己的话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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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必须承认，之前她确实从没认认真真地想过无论遇到什么，也要和他坚持到底地共渡完这一生的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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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 A, u3 j2 E/ x  A5 K9 |6 a　　陆中军是个很难掌控的男人。即便他陷入了和自己热恋的状态里，他也依然我行我素，从来没有对她言听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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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着这样一个难以掌控的恋爱对象，当失望和分歧不可避免地伴随着甜蜜而来后，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摇摆，甚至选择了最容易的方式——逃避，而在两人再次相遇重新陷入感情里时，为了让他能屈服，她能想到的、并且也是习惯的方式又是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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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自己和他的关系去威胁他让步。

　　就像老妈说的那样，她或许真的要好好想清楚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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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i* K+ g5 R( ?* [  b( X6 h　　快十一点的时候，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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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一直在想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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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f5 L8 ?0 y! k8 e+ M　　奶奶和小光早就睡着了。

: B8 q4 Z# p) Z; l　　老爸老妈屋里灯光也在片刻前熄灭了。

# q2 K* H; l% J6 K# L5 ]1 `　　安家变的沉静了下来。只有院子里雨水打在藤萝和木槿上发出的轻微的淅淅沥沥声，更增添了几分夜的宁静。

. ?6 \1 p) f; o8 u4 M+ i" K　　忽然，一阵拍门声打破了这种宁静。

) X# [( K) f- l1 @" s' d5 ]　　安娜还没睡着，听到外头隐隐传来的那几声拍门声，心猛地一跳，忽然产生了一种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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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 v9 |' R, G! J1 U　　她迅速从床上坐了起来，侧耳听着外头动静。

　　拍门声又响了两下，就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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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强已经和妻子睡了下去。听到动静，起来出去开了门，惊讶地发现竟然是陆中军找了过来。浑身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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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3 @1 j: V  @# g; W* ]& y  @　　安国强立刻沉下脸要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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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抬手挡住了门，说道：“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这时候来的。但我明天一早必须要回去。临走前我也必须要和安娜见一面。请你让我和她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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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什么好见的？话我都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我是不会让安娜继续和你来往的。你赶紧给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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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强没一拳头砸过去就已经是极度忍让了，再次要关门。

' W( K3 B8 t7 O: b　　陆中军用力抵着，不让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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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必须要见她！”陆中军的语气十分焦躁。

2 \- p* r3 X. ]) j, |/ e　　“如果我不准呢？你以为这还是你陆公子的地盘，一切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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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 b( W' l1 i: V4 Z0 [　　安国强冷冷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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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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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你了。让我见她，说几句话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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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 L4 s) {6 [- h6 q: S% g( {/ e1 `　　安国强再次要关门时，萧瑜撑着把伞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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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7 c# T) M9 T/ f8 \) X" d　　“国强，让他见一下安娜吧，”萧瑜说道，“毕竟这事他俩的事。什么话说清楚了也比这样压着要好。”

3 U) X) x3 ]7 T2 f. d: K　　萧瑜声音依然温柔，但语气十分坚定。

# L4 I0 K) g% `2 c$ P　　安国强看了眼妻子，再看了眼陆中军，脸色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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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l+ A4 j* B　　“进来吧，”萧瑜看着陆中军微笑道，“我想安娜应该也有话想和你说。”

' W0 R& s) p; p5 p; X! Q, A　　“五分钟！五分钟后你立刻给我离开！”安国强勉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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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朝萧瑜感激地看了一眼，踏破地上积水疾步走了进来。

第71章

) K& H- m7 H1 j# o+ B　　陆中军浑身湿漉漉的，额发还在不住往下滴落着雨水，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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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站在老爸平时用来会客的那间屋里。

　　安国强跟了过来，就在边上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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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X9 ^: A- |- r" a( i1 \　　萧瑜也进来了，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示意丈夫跟自己离开。

　　安国强显得很不愿意，但最后还是跟着萧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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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光他妈，这么晚了，谁上门了啊！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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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年纪大了，睡的不深，刚才外头一阵动静就醒了，坐起来高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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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b  W7 C% c+ U& Z　　“妈，没什么，你继续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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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 S$ E: j　　萧瑜应了一声。看了眼相对立着的安娜和陆中军，体贴地关上了门。

1 ?( E, L5 R0 L' h2 l　　屋里只剩下了安娜和陆中军两个人。

. G; D5 ^/ @) h9 D! `0 O; f: Y4 |　　安娜注视着浑身湿漉漉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陆中军，想到老妈跟自己说的老爸晚上接到了他打给自己的电话特意又跑了出去找他的事，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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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6 A# q/ K/ Y" c　　陆中军抹了把脸上还在往下滴的雨水，朝她走了过来。

　　“没事，我挺好的。”他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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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2 I$ c' Y7 g8 A8 f% Q% r2 A$ h1 ^　　安娜望着他，迟疑了下。

　　“陆中军全是我不好。我不让你跟我叔父提那件事，我自己却先说了……我跟他解释是我先主动的，他也不信，他很生气。没把你怎么样吧？”

　　陆中军站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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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就是中午他虽然就看我不顺眼了，但态度还行。晚上我本来打电话想找你的，没想到他接了，过来时就不客气了，严厉警告了我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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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本来也不想这样的……”

　　陆中军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安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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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也很湿，但手心很热。

8 f8 I0 R0 s9 l2 K. N: n　　“没事！要不是你叔父指着我鼻子痛骂我，我真不敢相信你自己会主动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了的事！”

　　陆中军低头注视着她说道。

　　“说真的以前我总觉的我是剃头担子一头热。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交了哪门子的好运，才会让你在我临离开之前的那个晚上……”他顿了下。“……留下了我。”

0 e9 ]2 m7 T) g+ h　　“后来我们吵了一架，你一生气跑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就在我以为你这就打算这么撂我一辈子的时候，你突然又出现在了我面前。我知道我挺不要脸，死追烂打又缠上了你，但觉得你并不怎么在乎我，直到今天出了这事。”

6 i# Q8 Z  a% w2 p% h/ e! A　　他注视着她。

　　“安娜你也真的喜欢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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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衣服很湿，站着那么一会儿，就在地上留下了一片水痕。

　　安娜挣脱开他握住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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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2 `2 x! M( H+ i" X5 z　　“你衣服都湿透了，要不要先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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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7 _* U$ G3 t0 I　　陆中军低头看了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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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他笑道，“我们平时训练，像这样从水里爬出来湿一整天家常便饭了。”

　　安娜沉吟了下，示意他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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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V/ F' M6 }8 s5 ?2 A　　“陆中军你这么晚过来，不是说有话和我说吗？”

　　陆中军没有坐下去，依旧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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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d5 b! e* \/ c; a6 P4 N8 r　　“是。其实我今天之所以过来找你，就是想见你一面，跟你说一下，明天起我被借调到另个单位有点事，时间大概两三个月吧。没法给你写信，打电话估计也不行。怕你联系不到我担心，加上我也想见你一面，所以特意过来跟你说一声，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安娜我知道你还不想把我介绍给他们，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了，感觉挺对不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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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话时，安娜心里忽然掠过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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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和陆中军好上了后，她就无数次地回忆那年自己跟随老爸去看望陆中军临终前父亲时的一幕，搜肠刮肚地回忆每一个细节，想得到更多的关于他牺牲的信息。

　　但是时间隔的实在太久，当时她也根本没想到以后会和照片里那个在十几年前就英年早逝了的男人发生交集，无论她怎么努力，她也得不到任何关于他牺牲的更多的信息。

　　只知道他是在执行一次试飞任务时出的事，具体时间和地点，安全没有头绪。

# {# X8 L( n  R" j: p　　甚至，越回忆，她就越感觉不确定——原本觉得离现在至少应该还有大半年时间的，但现在，她对他出事的时间点好像也不那么肯定了。

　　“你要去哪里？也是执行什么试飞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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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 T6 c7 p7 X1 `　　安娜压住此刻心里因为他那一番话而涌出的强烈不安，立刻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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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顿了一顿，朝她露出歉然的微笑。

$ }2 G3 B6 y: ^: w" m' r; C　　“安娜很抱歉，这个具体真的没法跟你说。但我知道你一直担心我会出事什么的，我向你保证，我会很安全的！等我回来后，我再来找你叔父和他谈我们的事。你别担心我会和他起冲突什么的，他怎么着我都是我活该。我知道我这人以前名声不好，他防备我，反对我们一起也是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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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视线落在他脚下鞋边那一滩渐渐氤开的雨水痕渍上，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了？”

　　陆中军顺着她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问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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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3 q8 _% r/ F% P4 F　　安娜压住内心纷乱，抬起眼睛。

+ Z+ X# W' K9 f$ `3 `$ [4 T# K　　“陆中军你坐下来，我有话想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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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6 W5 D2 `9 i  _$ F　　“怎么了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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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 E9 ~" c* L/ H- W9 X- e　　陆中军笑着，迈步要再朝她走来，“你这么严肃，我会怕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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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t! ?- Z; J　　“你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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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打断了他似乎为了缓和气氛而刻意的调侃。

" X9 v- J4 g' [& c　　陆中军一愣，看了她一眼，终于停住脚步，坐到了她边上的一张椅子里。

　　安娜也跟着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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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n+ w: q2 s9 `6 }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陆中军看着她，目光带了点不确定般的疑虑，以及隐隐的一丝带了点小心翼翼般的试探意味。

: p5 J1 h4 |9 s　　“是不是因为你叔父反对，所以你决定听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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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L5 M3 e& b' `" [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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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0 z( t% B" f% `　　安娜迅速摇头。

　　陆中军仿佛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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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想说什么，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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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Z( R; n! F/ p4 v0 Y, @8 ~, p7 P　　安娜长长呼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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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9 e2 ~) X" E　　“陆中军，我是很喜欢你。或者说，你对我有很强的吸引力，所以还在红石井的时候，那天晚上知道你要被调走，我就主动留下了你。我也很感激你没有因为我的这个举动而对我有所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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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A% y( E6 i0 \: d　　陆中军肩膀动了动，朝她靠过来些，仿佛想说什么。

% g, Y; J6 p1 G0 d9 D7 @　　“你先别说，先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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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制止了他。

　　陆中军看了她一眼，身体慢慢靠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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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 W9 n2 a! q8 w0 f　　“你对我一直很不错，甚至一直认真考虑要我和结婚的事。很抱歉在这件事上，我之前的态度并不恰当。原本我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一点。今天出了这事，我婶婶找我谈了很久，你刚才来找我之前，我也一直在反省我自己。”

; K2 Y- M5 Y/ w% M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们之前所有矛盾的源头。而我之所以态度一直摇摆不定，不答应把我们的关系定下来，并不是因为你不肯听我的话，而是因为你没法给我带来安全感！陆中军，即便你再三对我说，你会为了我保证你的安全，但我根本无法真的就此而彻底放下心来。刚才你说我叔父反对我们一起，是因为你觉得他知道你以前名声不好。其实你误会了。我向他解释了你以前的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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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f6 z6 X1 \, n) t+ Z　　陆中军仿佛有点惊讶，迅速瞥了她一眼。
  t; z$ s4 s2 g8 C# H8 w7 n8 c* Z0 x0 c
7 m$ f/ ?3 C4 d3 H4 B$ R　　“抱歉没经你同意就说了出来。但我觉得有这个必要。”安娜继续说道，“他知道后，认可了你的为人，甚至表示欣赏你。但是他依然反对！因为他觉得甚至就连你的飞行员身份也是个不安全的因素，因此他不能同意我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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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身板坐得笔直，眉宇渐渐沉郁。

　　“我知道让一个喜欢冒险感觉、热爱试飞事业的人放弃试飞，将会是个很痛苦的选择。我也可以理解你之前面对这个问题时的敷衍态度。但是陆中军，抱歉我很自私。除了你放弃试飞，否则你给我再多的保证，我在你身上也感觉不到任何的安全感！我只要你停止试飞，我甚至不会像我叔父那样要求你不去做飞行员。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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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注视着边上的那个男人，再次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陆中军我也喜欢你，我觉得我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如果你肯为了照顾我的感受而做出让步，那么我也可以给你一句话，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反对或者任何的困难，只要你的心意不变，我都会坚定地站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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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我想对你的说话，我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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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g( h: b* _. }　　陆中军身板依然坐的笔直，眉宇间的沉郁也依旧。但除了沉郁，仿佛还多了些另外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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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安娜的脸上，两人四目相对，一直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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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m( ~  N# ~　　他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打开了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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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1 E3 f" M) O0 Q1 W　　湿润的夜风卷着潮湿雨气从外面吹了进来，淅淅沥沥的夜雨声也变得更加清晰入耳。

　　陆中军掏出包烟，抽出一支想点燃。但烟已经被雨水浸的潮湿。他试了几次，都没能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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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那包湿了的香烟随手放在窗台上，继续在那扇玻璃窗前独自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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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一直默默望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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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些。”他忽然转过头，注视着她的眼睛说道。“我明白了。说实话我很震动，谢谢你告诉我你肯为我做的一切，之前是我想都没敢想的。但我心里也有点乱。等我这次回来，我一定给你个明确答复，可以吗？”

　　安娜从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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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的。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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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U+ f& ]. N　　陆中军朝她大步走了过来，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两边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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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9 D$ d" k% @; k$ j2 f　　“安娜虽然你不相信我的保证，但我想再次向你保证，我并不是完全没把你的焦虑和担心放在心上。从你第一次对我说过你的担心后，每次遇到试飞，起飞前按规矩机械师不但会对机械性能以及伞包等关键设备做最后的检查，我自己也很留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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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衣服，安娜也清晰地感觉到了来自于他握住自己胳膊的来自于掌心的潮湿和滚烫。

* G( n; V% C6 l1 [8 b　　不知道为什么，这忽然竟让她想起了她刚来这里不久时，那个大雪纷飞快过除夕的寒冷夜晚，她怀着迷茫心情从刚探望完父母的s市回到红石井，出了车站被闪电引到他面前时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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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l* W) ~( N' A% P　　那个晚上他发烧了。触及的手心和现在一模一样，滚烫而炙人。好像就是从那个晚上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地一步步亲密了起来，最后甚至发展成了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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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微微仰头注视着他，和他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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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她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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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起来似乎有人正在外头徘徊。

　　陆中军凝视着她。双手依然紧紧握住她胳膊。

　　“和你见了这样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谢谢你也这么喜欢我。”

0 Z! M$ g- E0 L8 W1 G　　他忽然说道，扭头看了眼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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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0 `" Q$ M/ |6 q　　“我大概必须要走了，要不然你叔父更讨厌我了。安娜，我很爱你。我的命不只是我自己的，也是你的。我会回来娶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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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 P, ~- m3 u$ P# B　　他低头下来，在她额头上迅速而坚定地亲吻了一下，随即放开了她，到门边开了门，朝正站在门外不远脸色正难看着的安国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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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陆，下雨，带把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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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瑜拿了把伞追到了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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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4 [* F; ]　　“不用，谢谢您了萧婶婶。”

! n( D: B  p) l  ?% E: _$ J/ ?　　陆中军回头看了眼刚才那扇被自己推开的玻璃窗，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雨夜织就的夜幕里。

第72章

　　陆中军走了后的第二天，奶奶似乎对昨晚的事也有所觉察，晚上吃饭，她被安娜搀扶着出来坐上桌后问了声：“昨晚陆家那个儿子是不是来过啊？我怎么躺屋里听到了他声音？这么晚他还来，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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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6 F9 l  U1 q+ {　　萧瑜没说话。。。

　　“妈，没什么。他就过来找我说个事，完了就走了。以后也不会再来了！”安国强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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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 a4 e3 f# K8 P　　奶奶看了眼低着头一声不吭在喝汤的安娜。

+ n$ `# m6 w. L# |7 X0 G　　“行了，”她对儿子说道，“你就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哪里大的脸面值得人大老远从北京一趟趟地过来看，大半夜的还上门？一回两回我还不知道，昨晚要再看不出来，我这么多年也都白活了！我倒觉着这个陆家儿子还挺合我眼缘的。就是辈分有点不对。不过现在也不是旧社会，对这种没那么多讲究，只要不是本家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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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q. {! Z* X6 Q$ w5 W　　“陆叔叔昨晚上来过了？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刚从幼儿园回来正扒着碗里饭的小光听到了，似懂非懂，抬头嚷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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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差点没呛到汤，一口咽下去，抬头看了眼坐边上的奶奶，见她正不满地盯着对面的老爸，赶紧向老妈投去求救目光。

, }& v2 T- u' w　　萧瑜收到安娜求救，看了眼沉默着的丈夫，对奶奶笑道：“妈你别误会。国强也有自己的考虑。他也是为了安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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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o, `7 ?/ d$ H　　奶奶嗯了声。

  W' p* _: H0 k( y" ~* K* l9 E* A　　“孩子要是相互中意的话，有什么问题提出来想办法解决就是。干嘛搞一刀切不让人上门了？安国强，我怎么觉着你比我这个老太太还要封建守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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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您误会叔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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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脸涨得通红，急忙为无辜背了黑锅的老爸开脱，“我跟那个……陆中军之前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叔父也是为了我考虑……”

　　“为你考虑也不能搞封建家长制！”奶奶还是有点不高兴，“我看着那个小陆就是很不错的样子！”

3 f2 |2 o! `3 O7 n1 X4 _, o$ ^　　安国强咳嗽了一声，终于开了腔：“妈，这事你别管。陆中军再不错，也不适合我们安娜。就这么决定了。”说完看向安娜，脸上露出笑容道，“安娜，我有个认识多年的朋友，姓贺。家里有个弟弟，条件很不错，是个学医的大学生。以后毕业了就是医生。人我也见过的。哪天我安排你们见个面，认识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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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T- ]( @8 |1 N　　老爸这么介绍着的时候，安娜立刻就猜到了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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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g2 z$ n6 d% d, v; `　　在她原来的生活里，在她来到这里前，这个现在老爸想给她介绍的姓贺的医科大学生确实事业有成了，是一家全国有名大医院的副院长，人到中年秃了头，有个幸福的家庭，孩子也差不多要上大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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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尴尬无比的迷之醉感。

　　“国强！”

　　这下连萧瑜也忍不住出声了，“就算安娜和陆家儿子不合适，你也没必要这么急。你觉着安娜现在有心思考虑这个吗？等以后再说吧！”

　　安国强看了眼坐边上看着自己的安娜，终于不大情愿地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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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g% \: d$ y. H1 g　　“那就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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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r. y& o: x6 l0 ~6 p　　陆中军走了后的，安娜干什么都没心思。整天猜测着陆中军到底是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一颗心总是悬着，甚至翻出了上次陆小琳离开前给她留下的联系电话想找她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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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g5 V+ C3 }! p- o0 i: I3 U1 F9 K　　但到后来，终于还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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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v: R& `; c& l+ \0 B　　陆中军去了哪儿干什么，连她都没告诉，想必更不会告诉陆小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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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照旧上班，胡科长不在，同办公室的那个小柳又拉着安娜让帮对口语时，边上商务处的处长过来找安娜单独谈心。

　　一开始安国强帮安娜安排工作，找的是这个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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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长说上次上海之行她的表现可圈可点，他有意想向局里领导要人把她调到商务处这边，就是她刚进来没多久，是个临时编制，加上学历也不行，平白就这样调过去怕不服众。

　　“小安啊，你自学外语都能学的这么好，能力出众，要是有个硬气点的文凭就好了。”

/ O1 L- }2 v  m$ R  {1 v6 p; Y　　处长一脸可惜的样子。

　　帮安娜安排工作时，安国强说她高中毕业，就是毕业证书丢了找不着。因为这个处长在局里挺风光的，据说很快要升任副局长了，他和安国强关系好，加上安排安娜的位置也是个临时编制，所以当时人事处也没细问。

　　安娜只能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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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B8 }' E$ b% z　　“不过没关系。现在不正好大学新学期开学吗？局里有两个可以去北京进修的名额，一个已经给了别人，另个我帮你要过来了，”处长话锋一转，笑道，“时间一个学期。进修完后，你也算有个资历了。回来了我再打个报告上去，你就正式到我那边工作。怎么样？胡科长那里你放心，我会和她打招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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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长这么赏识提拔自己，安娜自然不会说不好，于是向他道谢。

) c9 N: t+ C; d　　“没关系！”处长笑道，“我跟你叔是什么关系？跟我客气什么！再说你也是难得的人才。像你这样的人材，被埋没的话实在可惜。你回去了尽快提交个申请报告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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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再次向处长道谢，回办公室就写了个申请报告。过了两天，报告批了下来，下周一就能去北京进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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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强当天就从处长那里知道了这个消息。虽然觉得大学离陆航太近，他有点不放心。但这对安娜来说毕竟是好事，也不能因为离陆航近就不让安娜去上。萧瑜倒挺支持，说正好让安娜去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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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安娜收拾了行李就去了北京的那所大学。

　　这所大学成立于上世纪末，是近代第一所国立大学，也是全国莘莘学子为之向往的最高学术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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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强最近越来越忙，过两天还要去南方出差。但即便这样，也打算亲自送她去北京。说自己对那里熟。被安娜婉转但坚决地拒了。

) e; z! a- ]- ]* H9 |- i　　安国强见女儿执意不要自己送，也只好作罢。再三叮嘱她要好好听自己的话，别胡思乱想。做完了一番思想教育工作，最后才放了她走。

　　离开把自己当成小孩一样管着的老爸，安娜总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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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4 L2 Y2 Z4 `　　安娜抵达学校那座三开朱漆宫门古典建筑的大门前时，正值学校新学期开学。去车站接全国新生的校车频繁进出，校门口站满了各系迎新的老生，到处打着醒目的欢迎标语。

　　这个时代的大学生，还无愧于“天之骄子”的称号，能进入这所大学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自豪、充满朝气的笑容。入学的大学新生，除了应届的，也有不少社会考生。安娜本来长相就偏嫩，把长发扎起来，穿条和大家差不多的裙子，看起来也就和十□□岁的应届新生没什么区别。进了校门，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好几个一起迎上来主动要帮她拿行李带她去报道的男生，自己找到教学楼办了报道手续领了饭票菜票，最后找到了位于9号楼的宿舍。

% `/ K6 W4 `8 i3 I9 Q　　宿舍里总共八个人，都是和她同样是从单位被派送过来进行短期进修的人。安娜到的最晚。大家虽然来自天南地北，但很快就熟了。八个人里就安娜年龄最小，大家就都亲热地叫她小安。

　　安娜到这里来进修，除了完成处长交待的任务好拿个进修文凭回去，也是想着能换个新环境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省得整天没事干老担心着陆中军会出事，他原本好好的，说不定硬会被自己给想出事儿来。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离陆航学院近。坐车也就半天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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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能见到陆中军的面，但能待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也让安娜感到心里踏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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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4 c) R7 e) {2 |4 b* M8 l　　从踏进这所大学大门的那一刻起，安娜就感受到了一种与她之前求学生活截然不同的这个时代特有的气氛。虽然晚上在校园里也能遇到躲在角落里卿卿我我的恋人，但阅览室和位置好点的晚自修教室里永远都坐满了埋头苦读的人，去晚了甚至找不到位置，路灯边的草皮地和湖边石头上也三三两两地坐着捧书看的人。自由之风扑面，学术追求也蔚然成风。通往中央食堂路上的广告栏上，贴满了各类讲座和文化名人的演讲海报。周末除了有学生们都喜欢的交谊舞会和被老派教授称为“群魔乱舞”的迪斯科舞会，各种诗社、讲座、晚会也层出不穷，如火如荼，至于那个有名的英语角，更是挤满了抓住一切机会和外教进行对话的学子。

　　受到这种气氛的感染，安娜也情不自禁地投入了进去，决心好好利用这个难得机会重新过一遍和自己从前大学时代可能迥然相异的大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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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学后的第一个周六，趁着假日，安娜联系到了暑假里见过一面，现在同在北京另所大学学习的陆小琳。

　　得知安娜现在就在这里进修，陆小琳又惊又喜，立刻找了过来。

第73章

9 N& d$ y# [' y& Z　　安娜原本打算去找陆小琳，但陆小琳说自己从小长在北京，比她熟路，说让她等着，自己来寝室找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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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1 M$ q2 F! Y# v- `　　安娜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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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C* d* c# V: ~, L　　陆小琳很快就找了过来。两人见面十分高兴，又说又笑。各自说了些近况后，差不多是晚饭时间了。

　　这会儿大学里还没有私人承包的小饭馆，只有食堂。安娜原本要请陆小琳出去吃饭的，陆小琳说就在食堂里吃。听说这里食堂的糖醋排骨很有名，她以前没吃过。想尝尝。安娜便带她去了食堂，打了两份卖最贵的两毛八分一份的加底菜的糖醋小排。

7 u0 h0 K- m; E& o* c　　陆小琳吃的津津有味，连说好吃，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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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7 y& @+ z+ C& B　　安娜心思不在吃的上头，趁着陆小琳眉开眼笑的时候，装作随口地问：“小琳，最近有你哥的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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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V: Z6 ~! k4 S0 B; ?　　陆小琳说道：“不是就在陆航吗？不在陆航就在基地。要不他还能去哪儿？”

　　她应该完全不知道陆中军已经被那个什么“神秘”部门给借调走了的事。安娜心里有点失望，哦了声。

　　陆小琳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安娜姐，话说你跟我哥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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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吓了一跳，看着陆小琳。

1 ~; \: E' k3 p7 ]% f1 \　　“你就别不承认了！”陆小琳咽下嘴里东西，笑嘻嘻地说道，“我哥可蠢了！还以为我看不出来。上回我说找地方出去玩儿，他就叫我来找你，那时我就奇怪了。后来我回去故意跟他说那个香港来的林少爷追你跟在我们后面游了两天的西湖，他立马就变了脸。还有以前那次我去红石井找他时，他还开车特意到那个学校边上等你等了半晌，就为跟你说上几句话，还叫我不许下车。我问他还死不承认！安娜姐，你说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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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X" ?' [　　对着这么单刀直入的陆小琳，安娜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 K9 i( }. P4 L; v　　说不是，很违心。

　　说是，以自己和陆中军现在的状态，总觉得这么早就公开的话，好像有点不大合适。

　　“……我就是着急而已！我还第一次知道我哥居然也会跟女的谈恋爱！安娜姐，你跟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在我哥没准备好自己告诉我爸之前，我也绝不会告诉我爸的！哦对了还有华兰姐。”

* u' ^/ M, [# _( [4 Y+ E5 l- T　　听到华兰这个久违了的名字忽然从陆小琳口中冒出来，语气听着非常熟稔，安娜忽然竟有点吃味的感觉，就好像……

　　做嫂子的在妒忌疑似前情敌和小姑的关系比自己和小姑要来的亲密一样。

9 l' F; @( N& N0 w  z4 Z　　安娜被自己的这种想法给吓了跳。暗暗自嘲了下，若无其事地道：“她怎么了？”

　　“她不是一直喜欢我哥吗？上次来找我时还问起了你，问我知不知道你的事情。我当然说不知道了。”陆小琳放下筷子，抓住安娜的一只手，“安娜姐，你要是真和我哥在谈着的话就别瞒我了。我可想有个嫂子了！我哥那么喜欢你。我当然也喜欢你！他就算哪天不喜欢你了，我也照样喜欢你！你就跟我实话实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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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犹豫着，终于承认道：“我跟你哥……确实在谈……只是还没最后确定……你先别告诉别人啊。”

4 N" R+ z+ C3 @　　“太好了！虽然我估计我爸也挺关心我哥的个人问题，但我保证我哥没说之前，就我一个人知道！”

# m' |+ U9 ?; [% U9 ^6 O! j　　陆小琳急忙点头，看着安娜的眼神顿时又亲热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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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微笑道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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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什么呀，我还要谢谢你跟我说了呢！安娜姐，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哥和我爸关系不大好。上次我爸生病住院，我哥去是去看了，可没坐一会儿两人就又吵了起来，我爸吼的那个声，我听那个护士说，她在外头吓都吓死了，想进去劝又不敢。以后你要是真成了我嫂子，你得多劝劝我哥，让他让着我爸点。别再和他顶了。我估计我哥也就只听你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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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琳的话让安娜不禁再次想起了记忆里初中那年匆匆见过一面的那个病床上的垂暮老人。

　　忆及他当时指着照片给自己讲述儿子年轻时意气风发模样的骄傲神情，很难想象，这对父子的关系现在会僵硬到了这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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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哥和你爸，关系一直这样吗？”

5 ?( ]& |4 x6 t* R' F0 V0 o　　安娜忍不住问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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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O4 y" f　　“差不多吧……”陆小琳皱眉，“我们小的时候，我爸很少在家。那时家里又发生了一些事，让我哥对我爸很不满。加上他俩脾气又像，三句话没说就会顶起来。以前要是他们一起在家的时候，我在边上都要提心吊胆的。不过我知道，他俩心里其实都是关心着对方的。就是没人肯先让步。”

- |% R2 D6 F; A8 m+ E　　安娜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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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这些没劲的了！”陆小琳又快活了起来，“安娜姐，我跟你说，我哥仗着比我大，不但老欺负我，还把我管的死死的，不许我在学校里谈恋爱。说怕我被男的骗了给欺负了什么的。现在他自己都谈了。等下次见到他，安娜姐你可要帮我好好说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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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笑了起来。

　　“我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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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琳最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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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d" d' p. N6 ?: B( _8 d　　“今天这趟可真没白来！不但吃了好吃的糖醋排骨，还找了个能帮我治我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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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w7 O# @) m( ]  a　　吃完饭后，两人从食堂出来，陆小琳看见贴在布告栏上的关于今晚周末舞会的消息，立刻就来了劲，要和安娜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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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哥这人可讨厌了！他还不准我去参加舞会！安娜姐，你说现在哪个年轻人不去舞会啊！谁像他一样老土啊！我们一起去吧！反正去了他也不知道！真知道了就气死他好了！”

0 x( F' i1 g' o: c　　仿佛想象到了老哥知道她带着未来嫂子去参加舞会后可能会有的脸色，陆小琳挺开心地笑。

1 r/ u* T7 @' x* J　　同寝室里的几个大姐原本也说晚上一起去舞会的。那几个大姐年龄有三十出头的，第一次去舞会，以前没跳过，让安娜在寝室里教她们。安娜当时教了。她们又让安娜也一起去。安娜也答应了。这会儿见陆小琳也要去，便笑着点头。

' k4 d) f; x& U# i　　回了寝室，陆小琳和几个同住的大姐就打的火热。到了六点半，舞会应该开始了，一帮人穿衣打扮好，就挽着胳膊嘻嘻哈哈地去了由多功能厅改造成的周末舞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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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3 Q/ Y& W: A! ]% R# {# I& G　　安娜一行人去的时候，舞会已经开始了。

　　周末舞会是非常受大学生欢迎的一项周末活动。里头人很多。舞曲基本是慢三慢四。舞步简单。陆小琳和几个大姐很快就都有了舞伴下了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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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L7 Y" U- }8 n4 F: j1 f　　安娜独自站在舞厅角落里，婉拒了好几个来向她邀舞的人，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不远之外一个看起来很斯文，长得也不错的高年级男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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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7 y8 z: z# ~( {% F4 Q　　虽然来这所大学才一个星期，但安娜已经认识了这个人。学生会主席朱建斌。曾在欢迎新生的会上致辞。哲学系的，辩论社社长、诗社成员，会弹一手好吉他。他是系主任的得意门生，女朋友就是系主任的女儿，据说比他大几岁，去年已经去了美国留学。朱建斌也刚考过托福，正在申请公费赴美留学，申请指标应该很快就能下来了。

　　总之，这个朱建斌就是大学里的所谓风云人物。

& C  }8 @# u/ B5 f, G" m7 l" u　　第一次听到朱建斌这个名字的时候，安娜就想起了一件事。

9 f6 c, J2 ]: h$ }: K2 I# \! V　　那个考上大学后就抛弃了李梅的负心汉，名字就叫朱建斌，而且很巧，也在这所大学里。

　　安娜再次婉拒了一个向自己邀舞的人，朝朱建斌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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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建斌正站在舞池边上，和另外几个人说着话，谈笑风生，舞池灯光掠过他的脸，看起来风度翩翩。
. c* V* p+ |# L7 y/ Z( P/ b% g$ f
: Q( n3 E# ?8 h3 d$ I, \7 X' a　　“能赏脸和我跳个舞吗？”安娜停在了他面前，在边上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之下，面带微笑地向朱建斌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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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来只有男生向女生邀舞，极少有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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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建斌也是略微一怔，视线落在安娜脸上，随即露出笑容，点头答应，两人便下了舞池。

( {, r( B7 \$ r$ `2 s7 l' W　　舞曲是只慢三。两人一下舞池，朱建斌便用奉承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成教部的安娜同学是吧？迎新晚会上代表成教部的一曲莫扎特小提琴曲惊艳四方。不少人在议论你了，说你很傲，可远观而不可近。冰山美人大约就是你这样的了。没想到今晚能得到你的邀舞，实在是我的荣幸。”

　　安娜莞尔，问他是什么地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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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J9 ~9 C: \, r. t4 C+ z4 U　　“以前上海来的。”朱建斌笑道，“很羡慕那些完整接受完一整套基础教育顺利考上大学的学弟学妹们。我以前是社会自考生。当年为了能考上这所大学，付出的努力，现在想起来还是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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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微笑表示赞同，又问他上海哪里的。听他说了后，笑道：“这么巧，你居然也在那里生活工作过？我有个很好的朋友也是那里的，不知道你们以前认不认识。”

　　“能认识安娜同学你的朋友也是我的荣幸。你朋友叫什么名字？”朱建斌用热络的语气说道。

　　“李梅。她叫李梅，在春荷小学里当老师。”安娜微笑看着他，“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3 D3 x" w# G. Q/ h* V& L7 K　　朱建斌神色陡然微变，脚下一顿，竟然踩了安娜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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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j5 S' E6 q3 ~　　“对不起对不起！”他很快回过神来，急忙向安娜道歉，随即摇头道，“没听过这个人。那地方也不小，我也不可能认识全部的人。”

9 c( U9 a9 a- n% G3 v8 k1 F% P1 {　　“是啊，”安娜继续微笑表示赞同，“可惜了。原本我还希望你认识，好向你打听下她近况呢。我跟她也已经好些年没见面了。上次心血来潮想去找她，结果去了才发现她人已经走了。问她以前同事，说是母亲没了，无依无靠就去了北方投靠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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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d4 ~  J2 r! d: ^2 v　　朱建斌迟疑了下，用试探的语气问道：“安娜同学，你去找你那位朋友时，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别的关于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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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3 u2 L. d; x" k- {" |% T$ k  `　　“没有了。”安娜叹了口气，“她以前同事也不知道她的去向。多年的朋友就这么断了联系，想起来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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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V0 j9 Z  S* W　　朱建斌仿佛吁了口气，神色慢慢恢复了常态，舞步也重新变得灵活起来，笑着道：“是，是挺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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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E1 B9 `8 }　　“主席大人，听说你女朋友已经去了美国留学？你也快去了吧？”安娜笑道，“你们真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哪里哪里——”

9 m8 N/ u3 Q& n& \  Z　　朱建斌仿佛有点不愿提及这个话题，望着安娜，脸上露出笑容，“她要是有你一半才貌就好了。”

　　安娜心里冷笑。

　　一曲舞曲结束，安娜向朱建斌道谢，转过身时，朱建斌追了上来，低声说道：“安娜同学，过几天我们诗社有个活动，你有没有兴趣，也来参加吧？我们邀请了非常有名的诗人来现场，完了还有活动。”

　　安娜答应了。

第74章

2 @4 q) ?5 _% E; q% i! p) b0 I" t- h　　舞会回来已经十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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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 L3 n2 e　　现在大学管的不像后来那么严。男生可以自由进出女生寝室，晚上留宿个把人什么的。只要不太离谱，辅导员基本也不过问。陆小琳一个人，安娜不放心让她这么晚独自回去，让她晚上住自己寝室。寝室里有个大姐今晚外出不归，原本正好可以让陆小琳睡。偏她不肯睡，就要挤在安娜床上。两人便睡了一张床，睡前被窝里嘀嘀咕咕说了好久的悄悄话，直到深夜熄了灯，同寝室的人都睡了，怕影响别人睡觉，陆小琳也困了，这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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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 k- Q! \. N　　同枕的陆小琳很快就睡了过去。听着她的呼吸声，安娜丝毫没有睡意。想着陆中军现在到底在哪里，在干什么，又回忆起起从前刚来时遇到李梅的情景。

, Y5 ~4 L1 S( K4 r$ z* P　　那样一个正当花样年华的女孩，因为负心汉的辜负而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现在这个负心汉不但好好地继续上着他的大学，交着女朋友，看起来还要出国留学了，似锦前程正在前方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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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冤家路窄。虽然她不是李梅，但也顶着李梅之名生活了这么久。现在既然遇上了这个人渣，她若不做点什么撕下这个斯文败类的虚伪面具，她就真对不起自己借来用了那么久的那个李梅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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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n% z& z! v. I) A　　第二天是周日。拗不过陆小琳的热情，安娜跟着她出去玩了一天。回来时陆小琳说带她去自己家认识一下父亲，先以自己朋友的身份。安娜婉拒了。见她不去，陆小琳也只好作罢。两人约好下次有空再见面，分手各自回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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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又一周过去，又到了一个周末。

　　这一周里，安娜收到了来自朱建斌写的三封信。信里倒没写别的什么，只是诗歌而已，信末附加几句赞美她的话，或者发几句关于生活的感叹随想。最后一封信的末尾，提醒她不要忘记参加周末的诗社活动，说自己非常期待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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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_) O, Q; X$ S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光看这几封信，朱建斌给人的感觉就是很有才情，温润如玉。诗歌写的确实还行，就连恭维她的言辞也挺匠心的。有时嵌合几句古诗词，有时引用外国诗歌。总之，既能达到赞美和表达自己仰慕之情的目的，又不会叫人感觉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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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2 M7 R$ N, o7 M5 X4 z　　到了时间，安娜效仿别人那样夹了个笔记本过去。到了会场，里头人已经很多了。她在门口站着张望了下，一直留意着门口方向动静的朱建斌就看到了她，眼睛一亮，和边上的干事说了声，立刻面带笑容地朝她迎了过来，热情招呼她入座。

& r5 X# q5 O( d+ `8 F　　现在诗歌正当流行，活动请来的诗人也非常有名。整个活动举办的非常成功。讲座里妙语如珠，结束后许多学生纷纷挤到主席台前竞相请诗人给自己签名。

　　安娜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朱建斌，转身离开。

! o6 _- |- n$ a4 A/ s: q& D　　果然，朱建斌很快追了出来，问安娜为什么不要签名。安娜说人太多，挤不进去。朱建斌就说她要的话，自己可以替她拿去给诗人单独签。

　　安娜把笔记本递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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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建斌让她稍等，转身回去。果然，没一会儿，他就跑了回来，说不但拿到签名了，还请诗人在笔记本扉页给她单独写了寄语。

　　安娜露出十分惊喜的表情，向他连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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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k  c  w5 h' _5 s) \8 S　　朱建斌注视着她，道：“不必客气，小事而已。我跟这位诗人很早就认识了，关系还不错。以后有机会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8 ^. a  u* Y: F4 l$ D+ d　　安娜再次向他道谢。完了转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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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f" Q! d2 ]: v  r4 y　　“安娜同学！”朱建斌追了上来，“我有两张明天晚上人民音乐厅的音乐会门票，我想你应该喜欢音乐会。有空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欣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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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停下脚步，笑道：“其实明天是我生日。我来北京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有点孤单。你要是有空，可以陪我一起吃个饭吗？”

- @" `2 @: I/ a5 @9 O! Q: x　　朱建斌露出惊喜之色，立刻点头。

　　“荣幸之至啊安娜同学！我求之不得！你想去哪里吃饭，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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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说马克西姆餐厅很有名，能去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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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 ]( c& z( Q" S6 [8 w　　安娜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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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西姆餐厅开业还没两年。当时刚开业时，消息甚至登上了当天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法国人皮尔卡丹联合中方斥资几百万美元，将开在巴黎皇家大道3号的那家装饰极尽奢华、引领一代装潢华丽风潮的高级西餐厅全套空降到了北京崇文门西大街2号。在这会儿中国百姓月入才不过几十元的时代，这家西餐厅在普通老百姓的眼中无异于高不可攀，进去吃饭的大多是外国人，剩下都是有身份的。很多普通市民只敢来到门口悄悄地朝里探头好奇张望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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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H. l) B- J, p; l　　朱建斌自然也知道马克西姆餐厅，却从来没想过要进去吃饭。听安娜忽然这么提，顿时为难了。

　　他就快要出国留学了，对西餐桌的礼仪自然也暗地里学习模仿过。但马克西姆餐厅却不是他能消费的起的，据说进来喝一杯咖啡就要5块，还要加上10％的服务费。要是吃顿饭，没个一两百块根本就下不来。

　　“不方便是吧？我也就说说而已。那就算了。”

7 w( e6 f2 b+ E5 r" r* u　　安娜转头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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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8 |4 W0 Z; D( T. |0 A$ `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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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 k) T' e9 _( V　　朱建斌一咬牙，叫住了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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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u' Y: _& S: W- I　　他成绩一直很优秀，每个学年都拿一等奖学金，每次一百块，现在大部分还存着。原本打算出国前用来定做服装和别的用处的。现在遇到这样一个心仪的大美女，对方对自己似乎也有点那么意思，要是心疼钱让她小瞧自己错失了机会，不但面子过不去，也实在可惜。

　　“没问题。明晚我请你到马克西姆餐厅吃饭，庆祝你的生日！”朱建斌很大方地笑道。

　　安娜再次露出惊喜之色，笑逐颜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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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8 P7 [0 Y  S4 }3 P0 ^- X　　“是吗，那太好了！早就听说了这家餐厅的名字，总算有机会可以进去吃顿饭了！谢谢你了会长大人！”

. m1 n) D5 ~  t' ^　　对着这么一个用充满崇拜目光仰望自己的大美女，朱建斌忽然不再心疼钱了。

　　不就一两百块钱吗。比起得到这样一个难得一遇的美人的垂青，钱又算得了什么？何况，他还有个能给他提供经济支持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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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R6 [& H" l2 {　　第二天，安娜精心打扮了一番，长发放下来，略施脂粉口红，穿了身从王府井商场买的高级时装，脚踩高跟鞋，带了东西，提前到了马克西姆餐厅。

8 u8 k# L% @+ E5 j& T3 ?　　三十年后，马克西姆餐厅在全球开了十家分店。安娜以前在巴黎留学时，挺喜欢那里那家餐厅的艺术氛围，时常会和同学朋友过去聚会。而现在位于北京的这个全球第二家马克西姆餐厅，一进去，那种浓重的扑面而来的贵族范儿和艺术范儿比三十年后的更加浓郁。内部不但装饰美轮美奂，而且处处显露出浓厚的艺术气息。餐厅壁画上甚至还有一幅不着寸缕的人体画。据说当初开业时，中资方曾为这副画特意请示了北京文化局和公安局，最后得到一位副总理的拍板才得以保留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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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到的时候，里头还没一个客人。晚餐营业也没开始。径直来到前台，向穿着整齐西式侍应服的侍者要了个位置隐蔽些的座位。订好位子后，因为实在喜欢里头装饰，便沿着走廊慢慢逛了下。经过一副现在还籍籍无名的其中有崔健的七合板摇滚乐队成员的海报，最后停在一张画毯前，端详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姐，你喜欢这副画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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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X$ T' I. K' n2 w/ u% @　　是个醇厚而温和的女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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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 H" n4 y& h( ~　　安娜回头，见身后来了个四五十岁的女人。一头黑发整齐盘在脑后，浓妆，大红唇膏，身上穿的套装，目测应该是国内现在还属稀有的高级定制。

8 k; G5 W' M* ~/ F　　岁月已经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了痕迹，但她面带微笑站在那里时，浑身却散发出一种浓郁的艺术家气质，犹如一个法国沙龙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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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就是宋，我们餐厅总经理。”

: l- v. V/ g' P, T　　侍者介绍了一句。

　　这位毕业于中央美院、五十年代得到总理批准成为首位因婚姻特许出国，八十年代初归国又成为皮尔卡丹公司驻中国代表，被圈内人称为宋的女士，在绝大部分中国百姓还分不清什么是时装、高级成衣和高级定制的现今，无疑是引领了京城时尚的教母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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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年代隔阂缘故，安娜并没听说过这位女士的大名，但能成为马克西姆餐厅的总经理，想必绝不是一般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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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安娜微笑应道，“这副壁挂画毯带了强烈的马林·瓦尔班诺夫大师风格，但很奇怪，我找不到任何和他有关的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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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7 `" L. N( M8 B7 _+ ~　　宋女士笑了起来，眼睛微微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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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眼光很不错。你说的没错，这幅挂毯就是马林的作品。是这家餐厅开业时他画了送给我的。他也是我的丈夫。他有个中文名叫万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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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W( M4 _; ~4 ^　　“o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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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5 M) {* l6 q" D2 A' V1 [5 g　　安娜情不自禁地低声惊呼了出来。

　　瓦尔班诺夫在八十年代末于北京去世了。和大多数艺术家一样，一旦死去，作品身价和评价立刻蹭蹭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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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Y" @2 m; x" ?7 q% J" U8 X! c　　她在法国修现代艺术时，教授就对瓦尔班诺夫非常推崇，受其影响，安娜对瓦尔班诺夫的作品也很熟悉，喜欢那种强烈的个人风格。

　　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这位艺术大师的中国妻子！

2 H$ R/ k  v& b8 N　　“小姐，你也知道我丈夫？”

　　安娜的反应令宋女士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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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她正巧来餐厅有点事，出来时，见这位年轻小姐站在自己丈夫的作品前端详，一时兴起就走过去攀谈了一句。没想到对方不但能认出作品，而且看起来对自己丈夫还挺熟悉的，难免有点惊讶。虽然瓦尔班诺夫在国外现代艺术圈里很有名气了，但在中国，绝大部分人连听都没听过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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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w3 r" F; f. y2 X6 T* K　　“哦是的！当然知道！”安娜说道，“他是保加利亚人，长期在巴黎生活创作。他被誉为现代壁挂艺术的斗士，是现代壁挂艺术的开拓者。不但我喜欢，我们教授也非常推崇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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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q; ]' E7 Y/ }" g/ `　　“您出过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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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7 Z1 S2 \$ R　　“是的，我叫安娜。在美国，巴黎都生活学习过。”

　　对着通身洋派的宋女士，安娜自然也不必有什么顾忌，照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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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W- D- z7 h. u　　宋女士用略微惊奇的目光打量了下安娜。“过奖了。”她最后微笑道，“谢谢你这么推崇我丈夫的作品。下个周末我这里会举行一个小型的服装发布会，到场的都是一些圈里朋友。到时候我丈夫也会来。你要是有兴趣，欢迎你也来参加。这是我的名片。”

　　宋女士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 F2 y: N$ x- i- Y5 K+ r　　安娜双手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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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您邀请我，非常荣幸。到时候我一定来。”

　　宋女士点头：“到了你报我的名字就行，我会出来接你。”告诉安娜她的名字后，看了眼餐厅，“是来和朋友吃饭？”

　　“是。下午没事，所以早点来。”安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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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6 a6 |9 A  ~2 C　　宋女士点了点头，吩咐侍者给安娜送来一杯咖啡，记在自己账上。

+ X6 _4 J# s1 H' u) j. n　　“那么我先走了，期待下周能见到你，安娜小姐。祝你晚上用餐愉快。”

0 x3 x1 m6 J& X( n　　“谢谢！”

, \! K. j- q1 w% k　　安娜目送宋女士离开后，收起那张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名片，坐到自己定好的位置上，将包放在了边上。

第75章

& f7 y- i2 E# x+ K　　六点多的时候，餐厅里陆续开始有客人上门。无论是外国人还是中国人，无不衣冠楚楚，交谈也轻声细语，让置身其中的安娜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恍惚之感。

8 o; x6 c0 W$ \5 A/ S! z! c$ W　　和朱建斌约好的时间是六点半。快到点时，安娜来到门口，果然看见朱建斌正站在门外朝里张望着，一副想进来又有点底气不足的样子。忽然看到安娜从门里现身，眼睛一亮，急忙到了近前问道：“你怎么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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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安娜微笑道，“反正也没事，我就早点来等你。我已经定了个位置，进来吧。”

　　朱建斌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西装和擦的铮亮的皮鞋，挺起胸膛，跟着安娜穿过由侍者打开的那扇玻璃门走了进去。两人坐下后，安娜笑道：“怎么样，这个位置还行吧？说话也不受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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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a/ u5 |9 w　　朱建斌环顾了下四周，压住因为第一次进入这种高级场所而朝自己袭来的那种不适之感，视线落到安娜身上，定了几秒，随即由衷地赞美道：“安娜，你今晚真漂亮！就像女神一样！祝你生日快乐！”

1 ~6 y7 ?+ K: v  x: ^4 M　　安娜莞尔，“会长你今晚也很英俊。谢谢你请我来这里吃饭。”

) i/ C2 F' s2 w1 w- S% @　　“还会长会长的听着怪生疏的，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朱建斌情绪渐渐有点稳了下来，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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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朱建斌。谢谢你帮我一起过生日。”安娜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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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侍者拿着菜单走了过来，请两人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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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建斌接过菜单，看了眼上头菜后的标价，刚刚才平稳了下去的心脏又立刻紧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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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杯咖啡五元，一道普通沙拉七元，连个法国小面包也要一元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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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 Z) R1 n8 |　　天气并不热，但朱建斌后背已经开始发烫了。迅速扫完菜单，看了眼对面的安娜，见她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只得强作镇定，脸上挂着笑，把菜单递了过去，说道：“安娜你想点什么，自己点吧。”

　　安娜接过菜单，开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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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 M" ?2 A- X9 b4 O　　她看菜单的时候，朱建斌紧张地跟着她的视线和手指在菜单上游走。见她白嫩的手指头依次点过要价不菲的三文鱼鹅肝酱、法式芝士焗蜗牛、白葡萄酒奶油三文鱼，看着似乎对这些挺有兴趣的，心情十分紧张，唯恐她就挑贵的点。要真这么吃下来，这一顿恐怕自己带过来的钱全掏出来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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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研究完菜单，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对面神色紧张，额头已经隐隐开始沁出水光的朱建斌，突然合了菜单，对着侍者微笑道：“还是给我来份小套餐吧。再加一杯冰水就可以了。”说完看向朱建斌，“你呢？”

; e' Y! }6 t/ _0 T7 i7 n; N' Z　　小套餐是菜单里头最简单的一人固定搭配餐，价格也最便宜，三十多一份。

1 X' C- \4 X" X6 f3 _# Y6 p　　朱建斌原本还以为自己要大出血，晚上至少也要花个一两百了。没想到安娜最后竟只点了一份最简单的小套餐，虽然也要三十多，但既然进了这个地方，这个价钱已经算是白菜了，远远低于他的预算。顿时大大地松了口气，心里十分感动，觉得这女孩挺懂事，又知道体贴人，知道为自己省钱，忙说和她一样。完了又觉得有点过于寒酸了，面子过不去，就又拿了菜单自己看。

　　安娜靠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看着朱建斌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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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建斌研究了一番，最后咬牙加了份牛排。

3 c( Y- c$ B2 r, c2 a　　侍者点头，拿过菜单走了。

9 g& e6 I- s, @　　“安娜，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再给你点。今天你生日，你开心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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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4 X. K" e2 b& ?　　侍者走了后，朱建斌又开始装大方献殷勤。

& X  U% N+ z  Q　　安娜道：“已经够多了！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到这么贵的地方吃这么好的一顿饭？我已经很满足了。”

　　得到夸赞，朱建斌顿时飘飘然了起来。

+ x+ V5 s% C" u, T. s7 N6 a　　菜开始上了。朱建斌询问安娜，得知她此前没吃过西餐，于是主动耐心地教她餐桌礼仪，完了后两人拿刀叉开始吃。一边吃，一边轻声交谈。起先话题还是现在又一流行的西方哲学，渐渐地，就开始谈及感情问题了。朱建斌问安娜有没有谈过恋爱或者对象，安娜说没有。朱建斌表示不相信，说她这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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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没有正式谈过，”安娜说道，“我家里管我管的很严。以前是有人追过我，但家里都不同意。他们就希望我找个学历高、懂体贴人、最好以后能带我出国的人。可是这样条件的男的哪里那么好找，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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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建斌压住内心一阵激动，看着安娜说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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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一愣，睁大眼睛看着他，随即摇头道：“你别开玩笑了。你条件是很好，也符合我家人的要求。但是他们说你不是已经有了对象了吗，对象好像还是你们系孙主任的独生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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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1 {: F' J. \4 I　　朱建斌看了下左右，叹了口气：“别提了。你不知道，我之所以答应和她好，实在是迫于无奈。她年龄比我大，长的和她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像只矮冬瓜。而且一开始还是她先追我的，给我写情书，约我看电影。我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她一直缠着我不放，到了最后还哭哭啼啼，拿他爸在系里的地位来威胁我。你也知道，他爸是系主任，又有名的心胸狭窄，要是我得罪了他，以后毕业分配或者出国留学申请都会被卡。万一被卡，我这几年大学不是白白读了？我也是迫无无奈，最后才勉强答应下来的。人家都说我攀了高枝羡慕我，谁知道我心里苦啊！要是有选择，我怎么可能会看上这样一个平凡女人？”

5 a$ t  v5 n0 P　　安娜哦了声，“这么说，你一点儿也不爱她了？”

　　“她除了家里条件好点之外，有哪一点值得我去爱？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份我其实根本就不想要的感情，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痛苦，几乎每天都是生活在地狱里！”

) ~8 w& G  y4 v0 p　　朱建斌一双眼睛落在安娜脸上，“但是你就不一样了。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我的梦中情人。说真的，要是能得到你的爱，要我折寿我都甘之如饴！”

. T. Z. F6 X" z* E3 z! s　　安娜羞涩，“你说什么呀！你都有对象的人了！”

　　灯下看美人，美人更是动人，何况现在还是用这样的神情在和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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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建斌一颗心忽悠打了下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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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爱上你了！我要是有半句假话，让我天打五雷轰，不不，让我毕不了业！出不了国！身败名裂！遭人唾弃！这毒誓发的够狠的吧？”朱建斌两眼闪闪发亮，闪着兴奋的光芒。

　　“但是你的女朋友呢？她怎么办呢？”

# Y+ d. n+ i. y- E0 z. L; J　　“别管她！她现在在国外，根本不知道我这边的情况。我正在申请去美国波士顿大学的公费留学名额。现在快要下来了。只要你答应和我好，等我出了国站稳脚跟拿了绿卡，我就和那个我根本不爱的女人分手，然后和你结婚，把你接到美国后，你也能跟我一起拿到绿卡，以后我们就能定居在美国，再也不用回到这个落后的国家了！”

　　朱建斌越说越激动，猛地抓住安娜那双白嫩的手，紧紧捉住不放。

1 L" ~8 L5 l$ k! t$ s　　安娜抽出手，站了起来说道：“我已经吃饱了。我先走了。”

　　朱建斌一愣，看了眼她面前盘子里还剩大半的菜，“不是还没吃完吗？这么急着走干什么？浪费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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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6 T# Q; ]$ u: U! ?& C( L( y　　“不好意思啊朱建斌，我真吃饱了。而且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要不你自己吃吧。”说完拿起自己那个一直放在边上的包，转身就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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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建斌大失所望，又感到莫名其妙，坐在位置上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急忙起身追她出去。但是安娜走的很快，等他追到门口时，她已经走的只剩一个背影了。

　　朱建斌回头看了眼跟了过来礼貌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的侍者，犹豫了下，实在舍不得丢下花那么多钱叫过来的东西，只好回去把自己的吃掉，又匆匆吃掉了安娜剩下的，最后咬着牙结了帐，这才匆匆出了马克西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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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朱建斌趁着边上没人，在路上堵住了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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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昨晚你怎么回事啊？突然站起来就走了！我本来还打算吃完饭请你去看电影的呢！”陈建斌的语气有点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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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2 z1 \) l3 j) w& O　　安娜冷冷瞥了他一眼。“我只说和你吃饭，什么时候答应看电影了？饭吃完了，你也别来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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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 L1 R. U0 n/ t　　朱建斌一愣，“安娜你这是怎么了？你昨天态度不是这样的啊！”

　　安娜冷笑：“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现在开始你离我远点。还有，叫我安娜同学。别安娜安娜的，我名字还轮不上你叫！”

　　朱建斌终于反应了过来，脸色微微一变。看了眼附近路过的几个似乎留意到这边动静的学生，微微侧过身，压低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昨天为了请你吃那顿饭，可是花了我三四个月的生活费！你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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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冷着脸，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数了八张出来，冲他正脸直接就拍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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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l" m3 Q. u% {! K5 h0 ^3 s　　“昨天我请客，连你那份也还你。八十，够了吧？剩下给你当来回路费，收好了，不用找！”说完掉头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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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i$ I0 d) [' n5 l　　朱建斌脸一阵红一阵白，还要追上去，又见掉落到地上的钞票要被风吹散了，急忙弯腰都拣了起来，匆忙塞进兜里。有心要再找安娜质问，又拉不下脸。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迎面来了个同班同学，说孙主任叫他立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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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孙主任不但是他授业恩师，也是准丈人，听到叫自己过去，不敢怠慢，急忙匆匆找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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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9 Y! K( r, w. A5 p　　这会儿是中午，办公室里就孙主任一个人，表情呆滞地坐在张椅子里，手里握了个一直在嘟嘟响着的电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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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主任，您找我？”朱建斌进去，关上了门，恭恭敬敬地问。

- T  Y) |2 i) K8 ]4 v6 p　　孙主任看了他一眼，把电话挂了，两个眼睛盯着朱建斌，表情阴晴不定。

　　孙主任一向对他很赏识，甚至赏识到了不嫌弃他工人家庭出身同意了他和自己独生爱女婚事的地步，平时见了他无不和颜悦色，像现在这样的表情，朱建斌还是头一回看到。心里不禁略微一紧，以为自己申请公费出国的事遇到了麻烦，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是我申请留学的事情出了问题？”

　　“朱建斌，我问你，你和你老家那个叫李梅的女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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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主任没有回答，而是开口直接就问。

　　朱建斌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矢口否认：“什么李梅？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 d6 T# X2 z' G　　孙主任脸上露出怒色，啪的狠狠拍了下桌子，桌上一支笔都跳了起来，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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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狡辩！我刚刚打了电话到那个李梅之前工作过的学校询问，接电话的女老师就是李梅以前的朋友。她把事情都跟我说了！你在考上大学前明明和那个李梅确立了恋爱关系！”孙主任陡然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和李梅还发生过关系，导致李梅怀孕。你考上大学认识了我女儿后，就抛弃了李梅，然后追求我的女儿，花言巧语欺骗了她！不但骗了他，你还骗了我！你敢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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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建斌脸色刷的白了。做梦也想不到孙主任叫自己过来竟然是为了这件事。更想不通他怎么会有李梅以前工作过的学校的联系电话。顿时心乱如麻，浑身像有无数次根针在刺，又面红耳赤，狼狈不堪。第一个反应就是为自己辩白，张了张嘴，见孙主任站在那里一脸鄙夷加愤怒地看着自己，心知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任凭自己再怎么辩白恐怕也是徒劳无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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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4 ?8 h! A$ r+ D- W　　朱建斌脑子转的极快，立刻换成痛悔模样说道：“主任！我错了！求你原谅我，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明明！我都坦白了吧！我以前和那个李梅确实有过一段。只是那个李梅作风不好，一开始就是她先追求我的，她死皮赖脸地缠着我，我那时候还年轻，经受不住诱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和她好。后来我认识了您女儿，我才意识到她才是我的知音和灵魂伴侣，她也将是我这一辈子唯一会爱的人，所以我在经过痛苦思想斗争后，下定决心和那个李梅分手了。只是我敢发誓，我和她分开的时候，我真的完全不知道她怀孕什么的。她也没在我面前提过半句。一定是她对我心存不满，不知道怀了哪个人的孩子，这才故意污蔑我的名声。主任，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的为人你应该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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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建斌说着，眼眶红了，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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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8 I% S6 p! Y7 g0 z9 ?　　孙主任盯了他片刻，冷冷道：“朱建斌，要不是听了这段录音，我还真的会被你刚才这番话所打动了。你为了骗取我女儿和我的信任，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朱建斌心咯噔一跳。

" l& z- y; Y- }* h4 [- X　　“什么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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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主任铁青着脸，摁下了放在桌上的一个收录机。装里头的那扇磁带开始转动，朱建斌听到自己清晰的声音从喇叭里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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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L+ T+ z# T7 f　　“……别提了。你不知道，我之所以答应和她好，实在是迫于无奈……像只矮冬瓜，而且一开始还是她先追我的……拿他爸在系里的地位来威胁我……他心胸狭窄……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痛苦，几乎每天都是生活在地狱里……只要你答应和我好，等我出了国站稳脚跟拿了绿卡，我就和那个我根本不爱的女人分手，然后和你结婚……”

　　朱建斌两只眼睛瞪的滚圆，脸色白的像个死人，听到后来，两手两脚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 j$ S$ Q- C2 F' u1 _( [　　孙主任啪的停下了收录机。

% {0 g- a+ J% [8 E. C4 n9 n　　“朱建斌，现在你没话说了吧？我做梦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人面兽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把我女儿当成了什么？你又把我当成了什么？”

6 E  j# ?8 G  c4 r　　朱建斌整个人颤抖的厉害，两眼发直，忽然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哀声恳求起来：“主任，孙教授！我知道我该死，我配不上您女儿！您要让她和我分手我也不敢说什么。我只求您看在我们往日师生情分上放我一马！我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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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建斌说着，竟然真的趴下去砰砰地在水泥地上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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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主任气的整个人发抖，指着朱建斌摇头道：“愚人知进而不知退，知欲而不知足。所谓无耻之徒，老夫今日算是见识到了。朱建斌，你空有锦绣皮囊，内里却给斯文抹黑，你不配当我的学生。做学问当先学会做人。你连人都不配做，学问钻研的再高，又有何用？你我师生情谊今天到此为止，我女儿那里，我也会把情况如实转告。往后你好自为之。”说完怒气冲冲朝着门口大步而去，打开门，见门外站着两个正要过来找自己的学生，显然应该已经听到了刚才里头的对话，正瞠目结舌着。突然见门被打开，慌忙退到一边，叫了声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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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主任摇了摇头，双手背后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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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7 _+ J$ H: s& P% c　　两个学生看了眼还跪在地上脸色已经成了死人一样的朱建斌，对视了一眼，慌忙转身走了。

第76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那天正好门外又站了两个同系学生。没两天，哲学系里就开始传出朱建斌以前私生活败坏始乱终弃是个现代陈世美被系主任知道了主任非常生气大发雷霆决定让女儿和他分手的传闻。

7 L+ Z/ j4 s/ a2 J  l; i' U# X　　现在的大学虽然属于整个社会之中最开放前卫的一块地方，但对于类似这种男女关系，尤其是实质性的男女关系，还是非常敏感的。年级和各系辅导员在开学伊始也一直强调，校方希望学生能把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去，不提倡在校园里恋爱。朱建斌本来就是校园风云人物，何况还爆出这样的劲爆丑闻。起先还只是在系里流传，很快就蔓延到了系外。没几天辅导员也找朱建斌谈话了，谈话之后，便传出他那个原本就快下来的公费出国留学名额也重新进入考评阶段的消息。

　　安娜没事人一样，照旧上课去阅览室与同寝室的大姐们吃吃喝喝，倒数着陆中军回来的日子。这天晚自修回来晚了点，路上人少了，和同寝室一个姓于的东北大姐同行，快到寝室楼楼下时，路灯后突然钻出来一个人，指着安娜说道：“你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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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人就是几天没见的朱建斌。

- N2 [7 o. s* K  c, u, r: Z, R　　她早就料到他会找自己，丝毫没有惊讶，停了下来。

　　于大姐认得朱建斌，前两天也听说了他的事，在寝室里和几个姐妹说起来都是一脸不屑。只是不知道这事和安娜有关系。见朱建斌突然鬼一样地钻出来，气势汹汹的样子，看了眼安娜，问道：“没事吧？这人干嘛突然找你？还一副二虎吧唧找茬样儿？”

# L2 }/ q7 O4 N+ b- @- {# S" O& j/ r6 }　　大家同寝室处了这么段时间，大姐们见安娜年龄小，为人热心，对大家伙也敬重，平时又大方，买来的水果零食无不分享，都很喜欢她，对她也挺照顾的。

　　“没事儿，姐你放心。”安娜说道，“你先去吧。我听听他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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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f/ m, k: `　　于大姐再次看了眼朱建斌，对说道，“那我到前头儿等你。有事儿喊一声就行。”说完走了。

4 `; y  @5 k( ~　　“那盘录音带怎么回事？朱主任怎么会知道李梅同事的电话？这一切是不是全是你设计故意害我的？”

　　于大姐刚一走，朱建斌就朝安娜逼了过来，咬牙切齿地质问。

4 |( d1 |0 a0 R/ a2 k8 n　　“怎么刚想到来问我？”安娜冷冷道，“我还以为你隔天就应该来找了呢！”

　　“你个臭娘……”

　　朱建斌破口大骂，还没骂完，啪的一声，一边脸已经被安娜重重甩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我是替李梅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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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捏了捏生疼的掌心，在朱建斌错愕着还没回过神的时候，扬手又甩了一巴掌过去。

5 g6 d% \4 _7 D- q) \9 l　　“这个巴掌，我是替李梅的姑姑打的！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别说落到这地步，你就算去死一百次，你都不值李梅的那一条命！”

　　朱建斌捂住脸瞪着安娜。

+ ~) b4 D# L  |1 `  |　　“你说什么？什么李梅一条命？”

) \- q- A6 k8 Q" |　　“你还以为她现在真的去投奔她亲戚了是吧？骂你畜生都是在侮辱畜生！你知不知道，她怀了身孕被你抛弃，去找她姑姑的路上，想不开解下鞋带就把自己吊死在了火车站的厕所里？朱建斌，当你心安理得在这里上着大学追着别的女人盘算着怎么出国留学挣前程的时候，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想起过李梅？你真就没一点儿的愧疚？”

　　朱建斌瞪大眼睛，定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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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 C* L# j* W& b3 w9 w3 g　　“……她……她自杀了？”

　　“我帮她处理的后事。她的骨灰现在也在她姑姑那里。朱建斌，我要是把你现在就在这里活的还挺滋润的消息告诉李梅姑姑，我敢断定她会立刻赶过来找你算账。被你的授业恩师认清真面目一脚踢开算什么？被你周围的人背后议论嘲笑几句又算得了什么？你信不信她恨你入骨会揪着你去公安局？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我真是想想都觉得解气。你就给我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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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7 F  g# q$ R　　安娜说完，转身掉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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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建斌定在了原地。

　　前几天突然出了这样的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这个刚接触没几天的名叫安娜的女人给坑了。愤恨之下，刚才终于逮住了这个机会，原本想要泄愤给她好看的，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从她口中得知李梅已经自杀死了的消息。

　　事情一旦沾上人命就更加严重了。万一像她威胁的那样，李梅姑姑真找过来要自己赔命，甚至闹到公安局的话，就算到了最后自己没事出来，名誉也彻底毁了。

　　朱建斌慌忙冲了上去，从后抓住安娜的胳膊哀声恳求起来：“求求你了安娜同学！不要告诉她姑姑！我错了！我知道我该死！我也没想到她会想不开自杀……”

　　“你放开我！”

　　安娜厌恶地甩开他。

: u& c4 U& R+ J/ f9 Q1 N　　“安娜同学——”朱建斌不死心，哀求着又纠缠上来。

　　于大姐就等在前头不远的地方，刚才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听安娜和朱建斌在说话，隐约也听到了个大概，惊讶于被朱建斌抛弃了的那个女孩竟然自杀了。看见朱建斌这会儿竟还追着安娜不放，两人厮打着的样子，以为他要对安娜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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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 J" u+ p　　于大姐本来脾气就暴躁，平时好打抱不平，见状怒火中烧，忍不住跑了过来对准朱建斌的脑袋一巴掌就呼了过去，骂道：“我把你个臭不要脸的傻憋犊子！叫你陈世美！叫你还找我们小安的茬！我咋不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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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大姐长的挺壮，一个人有俩安娜大，力气自然也不是安娜可以比拟的。一巴掌呼下去，就把朱建斌给呼蒙了，立刻松开了原本抓着安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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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C& ~( t' t　　于大姐还不解气，一边骂，一边照着朱建斌继续狠狠揍了七八下，朱建斌不敢还手，最后被揍的蹲在地上只顾抱着脑袋，安娜见状，拦住了于大姐，于大姐这才停了下来，喘着气道：“好久没这么气人了！气死我了！这都什么人啊，还学生会长！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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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看了眼还蹲在地上的朱建斌，忍住心头涌出的厌恶，拉着于大姐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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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g; Y4 S. p) q6 }5 V　　接下来几天，安娜都没再看到朱建斌的人了，据说他请了个病假，辞了学生会的职务，应该是暂时离开学校躲避风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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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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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c1 Q+ y6 o' \　　很快又到了一个周末，安娜想起那天那位宋女士的邀约，实在想亲眼见见还活着的万曼大师，加上那边氛围也挺投自己胃口，打扮了下便过去了。

. t  P( x4 V0 N  W　　她到的时候六点半，站在门口朝里张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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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2 u9 C5 R8 x* n( T0 N! h: ]& t7 C6 Z　　马克西姆餐厅今晚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隔着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灯火辉煌，好像已经来了不少的人。她边上陆续也有人在往里进，手上都拿了张看起来十分精致的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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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G) }, {7 w, C- B2 _5 H. l　　安娜向门童报上自己的名，说宋上周请她来的。门童意外地居然也知道她的名字，脸上露出微笑，做了个请的姿势，说宋已经向他特意提过，她要是来了，就请她进去。

& `" w5 S  d5 O+ y3 w8 h　　安娜向门童道了声谢，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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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厅中间地面原本铺着的地毯被移走，露出地板，中间临时搭了个t台，桌椅也被移到了t台两边，俨然布置成了一个小型秀场。

6 \7 O9 O1 x+ C: M) N　　秀还没开始。但现场已经来了许多来宾。看起来似乎都是京城名流，各行各业都有。搞艺术的、搞音乐的，也有看起来很成功的商人或者官员样子的人。打着领结的侍者端着鸡尾酒盘在大厅里来回穿梭为来宾提供酒水服务。盛装华服的宋女士正站在t台边上和几个来宾在谈笑风生，边上站了位留胡子的老外。

  f) V! C1 d& `1 o　　安娜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老外正是万曼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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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4 Q  P% n　　安娜从行经自己身边的侍者手中托盘里端过一杯鸡尾酒，停在边上，注视着这对仿佛自带光源的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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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9 W: |  S! H, p　　宋女士很快就发现了安娜，朝她举了举手里酒杯，和边上的人说了两句，便带着丈夫朝安娜方向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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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 X3 x0 J) t2 s6 V　　安娜脸上露出微笑，迎了上去。两人寒暄几句，宋女士便笑着用法语为不大会说中文的丈夫介绍安娜，说她那天一来餐厅就认出了他那副没有署名的画毯作品，自己觉得和这年轻女孩很投缘，所以特意邀请她晚上过来参加这个趴，顺便也介绍给他认识。

　　万曼是个温和，非常有风度的年长绅士，听了妻子介绍，露出笑容，开口用不大流利的中文向安娜表达欢迎，安娜便笑着用法语说道：“您可以和我说法语。我非常喜欢您的作品，带了您特有的融合了东西方审美的强烈个人风格。您毫无疑问是当代壁画艺术界的大师级人物，以后必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会去欣赏您的作品。如果不冒昧的话，我可以请您为我签个名吗？我会一直珍藏的。即便可以预见今晚您美丽妻子所办的这个趴将会耀目无比，我还是要说，拿到您的签名就是我今晚的主要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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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曼一愣，和妻子对视一眼，随即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安娜莞尔，递过来一本预先买过来的万曼着作和一支派克水笔，请他在扉页签字。

　　万曼接过笔，在扉页签了自己的名，递了回来。

' U" m0 d2 d- V" g2 H　　安娜双手接过，笑着道谢，把书和笔放回了包里。三人继续攀谈了片刻。话题围绕和万曼有关的一系列现代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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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说的不是很多，但每句都很得体，显示了她对这方面的见解和极好的个人艺术修养。谈到后来，不但宋女士，就连万曼也开始对安娜流露出欣赏，频频点头表示认可。最后当得知安娜曾在巴黎国立高等艺术学院学习过，露出了然的赞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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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姐，这么漂亮又能和我姐夫说的上话的小姐，怎么不为我介绍一下？”

1 V2 ^8 B4 c& z( O6 a, S7 _9 M# z! S6 T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1 M" _# M2 H, H7 y- g0 X　　安娜扭头看了一眼，见走过来一个和陆中军年龄相仿的男的，个子挺高，五官也英俊，看着就带了种有着特殊优越出身的那种特有的烙印感。安娜猜测他出身应该和陆中军差不多。但和陆中军不一样的是，这人看着一股浮夸油气，给她感觉不怎么好。

　　事实上，刚才她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这个男的。当时端了杯酒和边上几个打扮入时看起来像是影视模特圈的漂亮女孩儿在说笑。

　　宋女士听到声音，也回过头，脸上露出笑容。等那男的站到了边上，笑道：“安娜，给你介绍下，这位范家三公子，京城四少之一。有名的风流倜傥，不知道伤了多少女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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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胡说啊宋姐，吓到了这位安娜小姐我可要找你！”

　　那男的似乎和宋女士很熟，笑笑，主动、带了点殷勤地朝安娜伸出手，“范明。请问安娜小姐，也是我宋姐公司的模特？以前好像没看到过你。模特里像你这样外貌出众又能让我的艺术家姐夫说的停不了口的，见的可不多啊！”

3 l  }2 U$ d! y7 d5 L1 d7 b　　安娜笑了笑，伸出指尖和他递过来的手稍稍碰了碰，便收了回来，保持着和一个直觉并不怎么好的陌生人初次见面时应有的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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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女士笑道：“别胡说八道了。她是来b大进修的，偶然和我认识，觉得很投缘，就邀请她来参加趴了。人美国巴黎都学习生活过，巴黎国立高等艺术学院出来的，见识过大世面。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可别拿你那老一套去套近乎，省得贻笑大方。”

: B5 ]1 m  ]. q4 A1 C0 i* Y7 o# t3 S　　范明顿时收起刚才的浮夸之色，视线目不转睛地落在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安娜脸上，笑道：“对不起安娜小姐。我就说，刚才我也奇怪了，哪里有像你这么气质出众的模特。我宋姐公司的那些人，一开始都还是跟我宋姐学的怎么拿刀叉吃西餐。刚才多有冒犯，安娜小姐请不要见怪。”

, |$ \, w& h0 u　　安娜笑了笑。“范先生您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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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装秀快开始，来宾大部分已经入座，两个外国摄影师也搬了家伙架在了t台两侧。有人来叫宋女士，宋女士向安娜告了声歉，先行离开去了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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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D- r& c0 z& M9 o3 |　　万曼先生很有绅士风度，知道安娜今晚不大认识这里其他的人。邀请她和自己同坐。安娜向他道谢后随他一同坐了下去。那个范明起先一直远远站在边上，后来也入了座，就坐在离安娜不远的地方，安娜好几次偶尔回头，都能撞到他正看向自己的目光。

( P5 s, {8 N% r% T* z9 }+ j& x　　伴随着音乐，t台上开始有画着浓妆的模特身穿融合了现代与中国古典韵味的时装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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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曼先生告诉安娜，今晚的这台秀是他妻子筹备了很久的以唐宋元明清五朝服饰为主题的一个大型时装秀的其中一个单元。其余还在筹备中。她雄心勃勃，等筹备完毕，就要将整台秀带到法国巴黎去，以向世界展示中国古典服饰之美。他本人对此非常支持。

　　安娜向万曼先生表达了自己由衷的钦佩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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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S) D) {% v2 D  L. I- L0 A　　服装秀大约半个小时就展示完毕了。在不断闪烁着的镁光灯和热烈掌声中，宋女士带着这个单元的设计师和模特登上t台向来宾表示感谢。结束后派对依然在继续。安娜与宋女士再次碰头时，向她表示恭贺，并表达自己对她那个宏大计划的钦佩之情。

　　宋女士说道：“现在进度还只进行到一半，离完成还早。尤其是清朝旗袍那一块儿，设计师遇到了点问题。我正有点犯愁。”

　　安娜忽然心念一动，接道：“我可以试着参与吗？”

7 u# ]7 @! j8 X# I& e8 E　　宋女士略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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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1 a  I; T1 Y( Y　　“我以前也修过服装设计一块儿，对这方面挺感兴趣。而且很巧，我父亲转业后接手了一个服装厂，厂里有一位旧上海滩出来的老打版师，手艺绝对顶尖，关于旗袍，我保证全国他就算不是第一，也绝对数的上号你要是相信我，我回去可以试着先设计出样稿给您过目。您看了再说。”

3 O4 j/ e2 C# K# C2 W　　“没问题啊！这太好了！你既是中国人，又出过国，对东西方审美的融合应该有自己的见解，而且你还是艺术出身的，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的设计了！”

5 t& N3 D2 Y# s" L　　宋女士显得挺高兴。

$ {0 V; G% D# R+ r　　安娜也挺兴奋的，没想到今晚之行居然有了这个意外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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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 u- |3 Y- p# S　　“谢谢您,那我先回去了，设计出来我再来找您。”

　　“可以。下次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就行。哦对了，以后你也叫我姐吧，不必像他们那样了。”宋女士笑道。

　　“行，谢谢您宋姐。”安娜笑道。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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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跟随宋女士去后台取了些关于她那一台五朝秀的创意资料，询问来自于她的总体构想，回前头再稍停留片刻，便向万曼和宋女士夫妇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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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女士亲自送她到了门口，询问是否需要叫自己司机开车送她回去，安娜婉拒了。

# v, H% b' J; k1 M　　“我正好也要走了，坐我顺风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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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巧，刚才那位范明拿了外套便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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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那我就把安娜交托给你了。你得负责把她安全送到。”

　　宋女士笑道。和安娜拥抱告别，转身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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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X/ C% j. q4 c7 _/ Y　　安娜走出马克西姆餐厅大门，范明快步跟了上来。

　　“我车停那边停车场，一百多米，我们过去？或者你在这里门口稍等，我去开过来。”范明殷勤地说道。

$ \* k( C, Z: d$ k8 O, u　　“不必了范先生，”安娜微笑道，“还不是很晚，我坐公交或者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 Y4 k1 [  Y　　“别和我客气！”范明坚持，“还是我送你吧！我都答应宋姐了。还有，别范先生范先生了可以吗，叫我范明就行。我知道你们洋派，但先生什么的听着挺别扭，还没人这么叫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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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 b* y8 x' T$ Z- o5 g  K& u　　安娜仿佛没有听到。

　　“真的不用麻烦你了范先生！的士来了！我先走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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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头几年开始出现的皇冠出租车停在了路边，安娜快步走过去，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出租车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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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_8 L! q9 b5 {; u+ j5 y* b: `9 T4 e　　范明似乎有点错愕，下意识地追了几步，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目送皇冠渐渐远去的影子。

　　“这女的，还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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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d4 u% J( g. D　　出租车消失在了夜色路灯下的街道尽头，范明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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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回到学校，除了上课吃饭睡觉之外，把剩下的时间都投入了查资料和设计上头。她原本就有很不错的美术功底，加上兴趣来袭，灵感源源不绝，没几天就出了一套初稿。初稿出来后，忙着修改润色，完善各种繁琐的细节装饰纹案，时间一下过的很快，生活也变得更加充实，至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没事儿就老担心陆中军会出事什么的，简直快要把自己给逼疯了的感觉。

　　半个月后，安娜和宋女士约了时间，带着自己的一套设计稿去她位于东四商业街的办公室。

　　这里也是影响了全中国整个八十年代高级时尚风的着名舶来品牌皮尔卡丹的总部。在宋女士的办公室里，安娜向她展示了自己的一套设计初稿和设计理念。

　　看得出来，宋女士对她的作品整体相当满意，甚至感到惊喜。无论是设计风格、颜色搭配还是服装上的细节装饰图案。两人探讨了些可以改进的细节之处后，安娜告辞离开。如此经过三次易稿，定稿终于出来了。随后便进入了面料、制版、以及刺绣等步骤的讨论，以观察出来后的整体效果。

　　关于制版，宋女士这边有师傅。但安娜更相信老何的功力。宋女士听安娜讲了老何的经历，对老何也挺感兴趣，同意让他来试试。安娜当即打了电话到厂里找老何，把自己在这边的情况说了下，让老何有兴趣的话立刻来北京。

- E& o8 h9 o- a- v　　老何空有一身精妙手艺，因为早年被打压的遭遇，这么多年小心做人不敢冒半点头出来，在厂里也就打打那些简单的版，收一两个小徒弟，犹如龙在浅水，颇有压抑之感，忽然得知竟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到北京去展示自己手艺，听安娜说，如果成功，作品以后甚至可能登上法国巴黎的时尚t台以展示中国传统服饰之美，顿时就动了心。考虑了两天便答应了下来，买了火车票立刻就去了北京。安娜去火车站接了老何，安顿下来后，带他去了宋女士的工作室，给他展示了自己的设计，和他详细探讨过各种细节，等他了然于心后，由宋女士给他派了两个助手，老何便憋了一口气开始闷头干了起来。

　　等着成品出来的功夫，当初陆中军和安娜说好的三个月归期也差不多了。

. g8 o2 f: O$ r3 c, ?  R! I7 }　　这几天稍微一空下来，安娜忍不住又开始牵挂陆中军了。隔天的给陆小琳打电话询问有没有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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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 F- b' O1 `　　经由安娜这边，陆小琳才知道了自己老哥三个月前就被某部门给借调走了的事，说他还没和自己联系，让安娜再耐心等上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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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只好又开始了耐心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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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g- t0 ?: E8 F# |# K4 l; l/ C　　再过几天，依然没他的消息。安娜唯恐陆中军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北京进修的事，算着老爸不在家的时间，打电话给老妈。

# p3 }( z( `2 ^' n9 I　　萧瑜说并没有接到陆中军的电话，他也没有来找过。

( t# M6 {+ u& w9 ~! ?4 I　　安娜开始觉得不对。终于忍不住打了个电话到陆航，询问陆中军的消息。接电话的对方说陆中军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完了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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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完这个电话，安娜开始变得彻底惴惴了起来。之前好不容易靠着忙碌学习工作而被压制下去的所有的猜疑和担心这会儿又像毒蛇一样地开始在她心里孳生蔓延。

" A' t9 ^3 q# A- l4 b1 \7 z  O　　直觉告诉她，陆中军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否则按照他当时的说法，这会儿无论如何应该也已经回来了。而他如果回来了的话，第一件事，肯定就是通知她才对。

　　安娜又给陆航打了个电话，这次指定说要找田主任，说有非常重要的事。

　　陆中军此前曾告诉过她，如果万一她找他有什么急事，而他不在陆航的话，可以找田主任代为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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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线的把电话转到了田主任那里。响了许久，就在安娜以为那头没有人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喂，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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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v1 c' V% h7 l1 M7 |　　“请问是田主任吗？”安娜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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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似乎一愣，“你谁？”

9 l3 C6 N; h, [0 h  p8 i1 g　　“田主任您好，”安娜压抑住陡然变得紧张了起来的情绪，“我叫安娜，我想问下，陆中军什么时候能回来？”

$ z  B4 o; g! l9 w4 Y　　“安娜？”那头重复了一遍安娜的名字，顿了下，“你和陆中军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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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J: X0 \  j) B! f. ~　　安娜避而不答，只说道：“田主任，我找陆中军有急事。三个月前他曾告诉我他现在应该会回来了。但是我一直没联系到他。他也跟我说过，要是我找他有急事而他不在的话，我可以让您帮忙转达消息。请您告诉我，陆中军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为什么没有按时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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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说完，屏住呼吸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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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迟疑了一下。

+ q& c/ c4 [  a1 N" }$ e8 v　　“你到底是他什么人？”

! a5 G4 W: V& p8 A　　“对象！”安娜终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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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2 r0 a& c- s5 A9 c" T　　田主任那头顿了一顿，声音听起来立刻变得含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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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这样啊！原来你就是他的那个对象啊！我之前听他有提起过……小安是吧？这样，我跟你讲，陆中军去执行一项任务了，但很快就能回来了……你别担心，再等几天啊，等他回来我第一时间让他和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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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s$ v1 M( ?, o/ e　　“田主任！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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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那个犹如毒蛇一样一直在啃噬着她的可怕念头再也忍不住了，安娜咬着牙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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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 f; l# E: j. ~) H' a　　“……没！怎么可能！小安，你千万别胡思乱想……我这边还有点事儿，先就这样了啊，我挂了……”

　　那头果然紧跟着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了单调的嘟嘟声。

% M1 [  o0 w5 [( _6 Y/ E2 d5 G　　安娜抓着手里那个电话听筒，一颗心控制不住地狂跳了起来。

　　凭了所谓的第六感，她敢断定，刚才接电话的那个田主任一定有事在瞒着她。

　　陆中军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了！

0 ]- z$ Z4 k0 w: a& E% M% \　　安娜心乱如麻，定了定心神，放下电话后，转身就去了辅导员那里请了几天假，回寝室和几个大姐说了声自己去隔壁城市有点事，胡乱收拾点东西，扭头出了校门跑到路上就想拦去汽车站的的士。

6 d. Z1 ^! m. S2 g& C/ c　　这会儿出租车本来就不多，又是大中午，等了几分钟没见到车，安娜转身要去公交站，这时，一辆拉达尼瓦从边上开了过来停下，范明从车里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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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 q# O8 O7 f( V　　“去哪儿，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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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N0 s2 B2 D" F' j4 H0 w　　前些时候，安娜在宋女士那里又巧遇了范明两回，觉察到他对自己似乎有点异乎寻常的热络，所以对他态度一直保持着距离。

- `; P) @2 O3 Z　　没想到这会儿在学校门口又碰到了他。心里正乱成一团，只想快点赶到车站，也管不了别的那么多了，向他匆匆道了声谢，打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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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痛快就上了车，范明似乎有点喜出望外，问清她要去汽车站，驾着车便朝前而去。

' t; D4 D+ J7 t　　“怎么着了？看你好像有事啊？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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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安娜一语不发，范明搭了句讪。

" a7 E& R$ k3 M) K8 P: x　　安娜虚弱地应了声。“谢谢你送我，能麻烦你开快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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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l3 l% L+ r3 k　　范明扭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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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w0 U1 e4 j' B% `　　“没问题！”说着便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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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 D+ Y6 G7 C7 A4 X　　现在北京大街上机动车不多，连红绿灯路口也没多少，范明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将安娜送到了汽车站。

4 G( B" N) ^' x  p6 Q* W　　“哎，我说你到底出什么事了？说出来我说不定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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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H+ ^$ b6 T. Y　　安娜下了车脚步匆匆往车站里赶去时，范明不甘心，在她后头又喊了一声。

- B' W. \; E0 M　　“不用，谢谢你了！”
2 k7 l* x1 `! ?) E9 C& _  u! Q3 y, s- ]
% G9 q6 O: {: D　　安娜回头说了声，朝里快步而去。正好那般去往陆航所在城市车快要发车了，安娜匆匆买了票上去，车门一关，汽车就开出了车站。

  ]; Y9 }1 V% m+ H　　傍晚的时候，安娜终于抵达了陆航学院，门口警卫拦着不让她进去。安娜再三恳求，让他联系田主任，说自己找他有急事。警卫终于去打了个内线电话，过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一个剃着寸板、个头不高，但腰背笔直的中年男人从大门里走了出来，看向一直等在岗亭边的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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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w7 w0 O* h5 W　　“姑娘，你就是那个安娜？我就是田中则。”

　　中年男人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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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8 O) k$ d+ r5 Z1 Y　　安娜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中午联系过的田主任，朝他跑了过去。
0 L, S7 s# L1 x% ?" p
* e& ]. I% n5 s　　“田主任，谢谢你见我！陆中军到底出什么事了？求你不要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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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主任看着她，起先没有说话。

　　他的一双眼睛通红，眼白布了层血丝，看起来似乎休息不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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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没料到安娜会这么快就找了过来，站在那里，犹豫了下，脸上随后露出微笑，说道：“小安啊，你过来路也挺远，饭还没吃吧？这样，我先叫人送你去陆航招待所，你先吃饭，然后休息下……”

; v# M" J- [, p* i: H$ ]. F4 L& W　　“田主任！”

2 b0 F2 K' f/ F- I  V　　安娜再也忍不住了，打断了他的话，眼圈已经微微泛红。

3 {( j- B* C; O) a( }, {- l. s2 u　　“我知道你一定有事瞒着！陆中军他答应我三个月后就会回来的！他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请你不要再瞒我，求求你告诉我吧！你要不说，我就跟着你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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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主任注视她几秒，终于说道：“进来吧！”说完转身朝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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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7 g  x. b: x  B& H7 C0 P　　安娜急忙跟了进去，随他来到一间办公室。

　　田主任示意安娜坐，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2 e. m1 C; F$ b& Q& K　　安娜一直紧张地看着他。等他最后终于也坐到了自己边上，立刻转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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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V9 _4 _3 Y& `8 P) ?　　“田主任！求求你告诉我把！陆中军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问着的时候，声音有点微微颤抖。

6 l4 d( S# {- W, U9 y+ G　　田主任沉吟了下，终于说道：“小安，因为之前听陆中军在我跟前提起过你，说你们准备结婚的，我想你们应该很有感情基础。既然你现在找了过来，我就跟你说了吧，希望你要有思想准备，但也不必过于悲观，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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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田主任这样的口气，安娜心底里原本还存着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像是被泼了冷水的一丝火苗，彻底熄灭了。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就冰凉了下去，仿佛停在了血管里，不再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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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脸孔雪白，睁大眼睛盯着田主任。

　　“……是这样的，”田主任的声音低沉，“三个月前，陆中军被借调到某部在南海参与一项属于机密的海上地对空新型武器实验，具体我就不说了。一开始进行的十分顺利，但是就在几天前，进行最后一次作业时，因为舰桥指挥系统出了点意外故障，导致错误指令被发送出去，等地面觉察到不对想予以纠正时，已经来不及了，陆中军驾着的战机遭到攻击，坠毁在南海。随后搜救船只和人员就赶到了出事的那一带海域。但目前为止……“

　　田主任顿了一顿。

　　“目前只找了些机体残骸，飞行员还没有下落……我们已经通知了他父亲，我这里，这几天也一直在和那边保持着联系，随时等着最新的搜救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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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呆呆地坐着，眼泪沿着面颊不停地滚落了下来。

　　“小安，你也别过于担心！”田主任立刻说道，“搜救还在加大力度继续着。上头有指令，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搜救。没有结果，决不放弃！而且根据已经找到的机体残骸，可以初步推断他在飞机坠毁前很有可能已经用救生设备逃生了。他应该没事的。只是现在一时还找不到而已……”

　　安娜知道田主任这话不过是在安慰自己而已。即便陆中军真的在飞机坠毁前跳伞逃生了，在没有任何给养的情况下在海面漂浮着，到现在，也早已经过了搜救的黄金四十八小时时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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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Y7 c5 K( i+ [# n　　想到他就那样一个人漂在无边无际的洋面之上，头顶着烈日，没有淡水，没有食物，周围除了洋流，没有任何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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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 Q: l" u7 O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流泪，一直不停地流泪。

* W# |* K! K& w( L# w+ c4 B; R4 V　　田主任起先还在安慰她，后来也沉默了下去，只坐在边上陪着，最后起来打了个电话，叫来了以前和安娜见过的那个胡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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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O; @; b2 G1 l  z. |　　安娜被胡干事送到了陆航招待所，田主任让她在这里等着消息。说一有消息，第一时间就会通知她。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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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o  P6 z! a+ Q" P; j5 O  M　　吴干事临走前让服务员把晚饭送到了安娜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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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一口也没吃。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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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个晚上，她没合眼过片刻，就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一直等着消息。外面走廊上发出的任何一点动静，一声咳嗽，或者几下脚步声，都会让她感到心惊肉跳，犹如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了一般。

. m, j$ {) }2 V2 O. S　　然而并没有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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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门外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着似乎是朝这个房间而来。被焦虑和恐惧折磨了一整夜的安娜心脏再次狂跳，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陆小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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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K2 R# W; F# x　　陆小琳眼睛也红肿着，看起来像是刚哭过的样子，一看到安娜，眼圈再次一红，哇的一声像个孩子一样朝安娜扑了过来，抱住她就又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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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强忍着眼泪，带着陆小琳坐到了床边，任由她抱着自己哭，低声安慰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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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f7 A8 t; q# I( c- [　　陆小琳哭了一会儿，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哽咽着道：“安娜姐，我哥会没事的，是吧？他跟你说好三个月后就能回来的是吧？他不会言而无信就这么不回来的……”

: ?3 K( v( g& D0 t　　眼泪控制不住再次从安娜眼眶里滚落，她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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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g4 L& k6 ~　　“是，他是答应过我的。你别担心。他很快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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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C5 g% g; \! c0 ?8 k$ d　　陆小琳不再说话，只默默流泪，等情绪终于稳定了些后，这才告诉安娜，她也是昨晚才知道消息的。她父亲原本不想通知她，是华兰打电话跟她说的。她赶到陆航去找田主任，得知安娜已经来了，便找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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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姐，我好害怕……万一我哥要是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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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琳的眼泪再次滚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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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C7 a* A; Q' d　　安娜忍住心底里因为陆小琳这句话而被勾出的巨大恐惧和无助，紧紧抱着陆小琳。

; g) W6 v5 c9 j  d, D; c　　“不会的。你相信我，我知道他一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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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I; F! g5 ]0 c: h%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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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u8 t  e( {" x1 I　　白天过去，又一个夜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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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安娜过来的第三天了。

8 y6 G1 ~4 z9 z% g( |' O$ D7 H　　陆小琳前两天一直和安娜在一起，下午先离开了，说回家去陪下父亲。临走前再三叮嘱，让安娜吃点东西，说她这两天几乎什么都没吃下去，再这样下去，人要受不了的。

　　这三天里，安娜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到陆航。一开始田主任还有接，依然是原来那句话，让她耐心等着。后来就找不到人了。

" l; N0 f- j9 }" w　　陆小琳离开后，安娜再次赶到陆航学院，却被告知白天田主任已经离开学院。

7 {* A: {2 {8 Q6 `; I1 l　　犹如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安娜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招待所，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到招待所的总台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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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电话的是萧瑜。一听到老妈的声音，安娜再也忍不住，对着话筒就哽咽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萧瑜吓了一跳，慌忙追问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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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E. R1 j2 v- q　　说陆中军可能已经出了意外，再也回不来了。这样的一句话，现在仿佛也成了刺她心头的一把匕刃，更唯恐一语成谶，她竟然没有勇气把它说出口。

9 W7 ?* S& y! t' E; a　　“……没什么……”安娜忍住抽泣，“就是有点想你们了……所以打了个电话……没事……我挺好……我先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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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k, ?& ~* p) Z　　安娜挂了电话，在边上人投来的诧异目光注视之中，流着眼泪回到房间，再也支持不住，扑到床上，眼泪就开始无声地汹涌流淌。
1 y, x* ^. e9 @  ]
　　这两天陆小琳在的时候，她还一直强忍着情绪安慰她，自己根本不敢表露出太过悲伤，唯恐自己的情绪会让陆小琳更增焦虑。

　　现在毫无顾忌了。边上也没有别人了。

　　她不愿意再去回想从前和陆中军有关的一切。但是脑海里却像是有一个放映机，不断地自动闪现出和他有关的一帧帧的画面。

$ X' S; l+ f( r+ q　　他们第一次相见，她惶惑无助地蹲在地上，他的态度冷淡无比，甚至带了点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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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学生家里家访出来，路上搭了他的车，在基站的那个晚上，他和老丁谈笑风生。隔着火堆，他的笑容让她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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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5 t$ v5 {+ v, _　　他要离开前的那个晚上，他开的车撞了路边人家的猪圈，车被扣了，皎洁明亮的月光之下，他背着她走路，用他一贯霸道又带了宠爱的语气命令她这样那样……

; l+ ?9 g/ J7 {3 [% B# \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每一次久别后的见面，都是疯狂而热烈的做-爱。他曾印在她肌肤上的每一个吻，每一下碰触，直到这一刻，仿佛都还停留在她肌肤每一个毛细孔的记忆里，无论何时，叫她一想起来就会情不自禁地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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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记得他们一起时的每一个细节，清清楚楚。

' W5 {9 E* Q" s　　……

　　安娜把自己紧紧蜷成一团地缩在床上。仿佛这样就才有犹如他在自己边上时的那种温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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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w/ M$ P' l1 I) y　　房间里没有开灯。她在黑暗里一直哭，不停地哭。终于哭到累了，嗓子也嘶哑了，整个人筋疲力尽，几天以来的积聚起来的所有焦虑、担忧、恐惧渐渐仿佛都飘离而去了，她的意识也慢慢地开始模糊，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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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P9 A6 h6 [7 Q6 ~　　仿佛是在梦魇里，又仿佛是真实。四下俱静的深夜里，忽然，她的耳畔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依旧漆黑一片，拍门声还在继续。

# ~& c0 }# s. }' F4 ~6 E5 I　　是真的有人来了。不是她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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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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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 ~" \0 N) Q* q) C! L　　一个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传进了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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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3 q- |) I" B　　陆中军的声音！

　　安娜的心脏猛地张缩，原本仿佛已经冷凝了的心脏血液随了这个声音瞬间又复活了过来。心跳猛地加快，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下去的时候来不及开灯，脚绊到了边上的一个落地衣架，架子稀里哗啦地被勾了下来，安娜也被绊着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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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你怎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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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陆中军听到房里发出的动静，更加心急如焚，用力拧了拧锁，就想破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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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O3 ]/ V. R3 H" Y　　安娜根本感觉不到人摔在地上时的任何疼痛。她整个人仿佛还漂浮在一个令人不敢相信的梦境里，没有片刻停顿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奔过去打开了门。

　　借了走廊拐角处的一盏照明灯，安娜看到一个有着熟悉轮廓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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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大眼睛，望着对面那个真真切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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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J% U- a' c3 T7 T" C% B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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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4 h, C! t  ^+ x5 P　　陆中军张开双臂，一下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安娜赤着双脚，脚底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任凭陆中军将自己紧紧抱住，她却像块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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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将她紧紧揽在怀里，吻开始像雨点像一样地落在她的额前和脸上。

/ X: i" ?* m( Z% |+ |) Q; r( s　　他的嘴唇干燥无比，干的甚至像是脱了层皮。最后当他亲吻她冰凉的双唇，叫着她的名字时，安娜仿佛终于反应了过来，突然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了他。

( M8 N0 v0 L' K3 X: l& B　　陆中军丝毫没有防备，被她推的后退了几步，这才稳住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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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你怎么了？”他朝她再次走来，伸出了胳膊，“是我啊！我跟你说过我会回来的！现在已经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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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声，安娜抬手就扇了他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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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一愣，但胳膊并没有停，伸过来再次将她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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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你这个该死的家伙！”

- i( n3 w$ k7 A( L; `　　安娜原本已经干涩了的眼睛里突然再次涌出了泪水，嘶哑着声音，抬手拼命地推他，不让他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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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给我滚！你以后再也不要回来找我了！我不想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了！”

　　陆中军沉默了下来，更加紧地抱着她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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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K9 }, \" Z5 U　　安娜挣脱不开他犹如铁钳一样的双臂，终于放弃了，一边哭，一边握拳胡乱打他，张嘴咬他肩膀。

8 X5 M$ J+ n- U2 D! Y　　陆中军始终一语不发，只是那样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发泄着情绪，直到她落在自己胸膛上的双拳渐渐变得无力，抽泣声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的时候，忽然将她横抱着送到了床上，自己跟着躺在了她身边，干裂的唇吻过她布满了泪痕的面颊，最后移到她耳畔轻声哄道：“我知道你累了。我回来了。我就在你边上。你放心睡一觉，醒来一切就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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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e- U; {: Y7 W, i  k5 b5 B　　他侧躺在她边上，始终那样抱着她，仿佛哄小孩一样地轻拍着她地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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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b* g: Q  _6 N  J　　安娜蜷缩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了下来，但双手依旧死死抓住他两边胳膊不放，一下一下地抽噎着，最后终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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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很久，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已经沉沉睡了过去，陆中军终于轻轻抽出自己那条被她枕的开始有点发麻的手臂，拧亮了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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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v, ~* x; F7 R0 n　　昏黄的台灯灯光充盈了这个原本昏暗的空间，也照亮了她在睡梦中的半张侧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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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脸庞苍白而憔悴，原本就尖的下巴现在更尖了，几绺乌黑乱发凌乱地粘在脸颊和额头上，一张小脸上布满泪痕，就连睫毛也被泪水沾在了一块儿。即便是在睡梦中了，她那两道原本秀气的眉也皱着，仿佛正在经历着什么可怕梦境一样。

9 a; D/ Q* T" T) H* N　　陆中军眼睛一眨不眨地俯视着此刻就躺着自己身边的安娜，带着无比的疼惜怜爱之情。许久，他帮她拢好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关了台灯，自己打开角落里的一扇窗户，坐到了摆在窗台前的一张椅子上，双腿架在窗台上，从衣兜里慢慢摸出了一包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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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这一觉睡的很沉，醒来的时候，头脑有片刻的空白，浑然不知身在何处。躺在枕上出神了几秒，昨夜的一幕忽然闪现，心跳猛地加快，倏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 G' V+ E8 `' A3 z  x: b　　微白的晨曦里，陆中军就靠坐在她边上。他的眼睛带着血丝，两颊也冒出了青色胡茬，俯视着她的双目里却含着温柔无比的笑意。

; p8 Y% i0 T& A　　安娜就这样躺在枕上，呆呆地与他对视着，还红肿着的眼睛再次慢慢变的酸涩，忽然伸出手臂，朝他伸了过去索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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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立刻俯身抱住了她，臂膀穿过她的后脖颈和长发，捧住了她的整个头，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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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张开唇瓣，舌死死绞着他的舌，津液互渡，和他吻在了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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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上有烟草和海水混合起来的咸腥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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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吻着吻着，安娜忽然又哭了起来，抽噎着，胳膊紧紧搂住他脖颈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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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松开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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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2 q* N* K* j- d% T% S! \　　“陆中军我很害怕……我以为你真就这么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没法想象我这几天的恐惧。我真的很害怕……”
$ i# \* f& Y$ q  M
5 z* \( H7 [! U　　晶莹泪珠沿着她的面颊不断滚落到了耳边，氤湿了耳后的发丝和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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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凝视着她泪眼婆娑的一张脸，抬手用指腹帮她轻轻擦着依然不断滚落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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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离开之前，我不是答应过你，等我回来我就给你一个答复吗？现在我回来了，我也已经想好了。”

　　安娜睁大眼睛望着他。

  K1 Z6 r, @$ a# e　　“我决定以后退出试飞员行列，不再接受任何非常规任务了。”

+ ]# A, Z( T2 E; d+ d　　他用听起来十分轻松的语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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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 i( t; F; t2 ]" h+ A　　安娜愣住了，眼睛含着泪花地看着他。

　　陆中军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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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高兴吗？这次我是真的答应你了。不像以前那样，嘴上说好，其实只是在敷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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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她不再当试飞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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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正是她一直以来要求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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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终于点头了。她也知道他一定能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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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U7 m- ~2 O1 d/ }- b0 I8 f  @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的心情却没有半点应该有的雀跃。

　　安娜从床上慢慢地坐了起来。

　　“陆中军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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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问了半句，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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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从床沿边站了起来，走到那扇开着的窗户边，对着窗外眺望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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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台上有一包已经空了的烟盒，他脚边的地上也乱七八糟地丢了十几个长长短短的烟头，仿佛昨夜他曾在这个窗台前停了许久一样。

　　陆中军忽然转过头，笑道：“安娜，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我第一次独立云中飞行时的经历。其实我谁也没告诉。因为经过听起来并不怎么英雄。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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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2 ?) y' t, j" M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陷入了往事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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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还很年轻。”他继续说道，“我记得那天天气不大好，预报说可能有雷雨。但我和战友们还是按照预定计划依次升空。我沿着起飞前教官教导过的穿云航线上升，但到了预定的五千米高度时，发现并没有出云，周围依然是云层，也看不到我战友们在哪里。那时候我有点紧张了。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飞，不知不觉就飞到了一万三千米的高空。这时，座舱外的积雨云像黑色棉花团一样地在我身边快速地扭曲变形着，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吞噬，云团里的冰晶不断敲打撞击着机体，我甚至能听到非常清晰的好像炒豆一样的沙沙响声。我更加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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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紧张地屏住呼吸，听着他用不疾不徐的语调为自己描述着他当时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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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K6 A, n( @. F9 b: {　　“……就在我紧张的时候，突然，我发现所有气动仪表的数据急剧下降，速度一下子就掉到了不足半马赫，我十分惊慌，以为飞机出了故障失速了，下意识地向前推了一杆。后来我知道，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操作。我推了后，飞机就像石头那样开始急速坠落，但速度并没有上升。当时我不知所措，心脏跳的非常激烈。我以为我就要死了，死在第一次独立飞行上。但是就在飞机掉到一万米之下的时候，速度突然又恢复了正常。于是我死里逃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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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只是高空云层里的冰晶影响了飞行数据。我也这样和死亡擦肩而过。那一次的历险是我飞行生涯里的第一次历险，也是那次之后，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意外，我再也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和犹疑，我开始享受飞行，甚是是各种极端条件下飞行能带给我的那种除了使命之外的征服的热血沸腾感。”

6 S) V1 G7 }$ s/ U6 O, s　　安娜怔怔望着他。

　　“但是安娜，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了。”

+ D- i7 Z3 o, e, J: d4 t* I　　陆中军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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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依然站在窗台前，目光落到了安娜的脸上，和她四目相对。

9 ]1 `, B- ^& P2 r+ Z& j3 V: N　　“这次任务出了意外，我在座机爆炸坠海前靠着配备了悬浮物的弹射伞包逃生入海，在海面上漂浮了一天。或许是老天也不让我死吧，运气非常好，最后我被变幻着的洋流给推送到一座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小礁岛上。我在岛上等了几天后获救，搭载直升机上船后，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我失约了，没有像答应你那样的按期回来。”

　　安娜再次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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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V3 B5 M0 l% j　　陆中军走回到她身边，再次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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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v' v; v$ F* }) J! y　　“除了使命和征服，我的生活里现在已经多了一个你。或许是时候，我该重新定位我以后的位置了。”

- s: g8 h+ A# W* M　　安娜泪眼模糊，仰脸望着他。

　　“陆中军你以后不会后悔吗？”她哽咽着道。

　　“可能也会后悔吧……”他慢吞吞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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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一怔。

　　陆中军忽然冲她呲牙一笑，凑到她耳畔耳语道，“……就看你以后的表现了。记着啊，我做这么大的的牺牲，可全是为了你。以后对我要好点！”

, n9 z' W; d1 r　　安娜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破涕为笑，握拳重重捶了他一下。

　　“哎，有你这样的人吗，你男人好容易死里逃生回来了，什么都没管第一件事就来找你，你不是打就是骂的，你就这么对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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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L# h5 _' N　　安娜咬了咬唇，伸出白嫩小手摸了摸他脸上那片有点扎的青色胡茬子，以示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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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A, w7 B# f! q2 Z　　陆中军趁机捉住了她手指啃咬了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道：“好几个月没闻你肉味了……想死我了……别嫌我臭，我现在就要吃了你啊——”

% b. T& u  m  x5 P. T　　安娜娇软柔顺地像只小绵羊，被他压到了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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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1 \5 P) y4 [4 d( ]　　两人正吻的情迷意乱，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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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你在里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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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I* ~" _# K$ @9 \　　萧瑜带了焦急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

第 79 章

- _7 q! M$ c6 D5 M  h4 e1 ~0 S　　安娜应了一声，立刻推开陆中军，跑到卫生间的镜子前迅速整理了下头发，又按了按自己依旧还有点红肿的眼睛。开门前回头看了陆中军一眼，见他也早已经从床上弹起来站在了边上，飞快整理着身上刚才有点乱了的衣服，一双眼睛看着门口，露出略微紧张的表情。

: \+ |& `; r7 f' g! h　　等他弄好衣服下摆，安娜朝他投去一个安抚眼神，这才开了门。

8 K( G, o5 O6 D  u" P　　老妈萧瑜果然站在门口，只是边上并没有老爸安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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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瑜昨天接了安娜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听出安娜在那头要哭的样子，话还说两句就又被挂了，哪里还放心的下。正好丈夫安国强这几天去了南方出差不在家，她就把小光交给奶奶，去学校请了个假，当夜就赶最后一班飞机到了安娜学校，找到寝室没人，从同寝室的几个大姐口中得知安娜去了隔壁城市，猜到应该是去了陆航，当即赶了过来。找到了田主任，这才从他口中得知陆中军前些天出了点意外，安娜过来一直在等消息，这会儿还住在陆航招待所的消息，便又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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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终于见到了安娜，见她眼睛红肿，一副哭过而且哭得还挺厉害的样子，一颗心顿时就揪了起来，一把抱住了安娜就问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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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没想到老妈竟然这么快就亲自赶了过来，又是感动又是愧疚，急忙说自己已经没事儿了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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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6 H4 W" O, m3 Z9 z　　“叔父呢？怎么没和您一起？”安娜最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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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8 l! |. {1 a7 I. {　　“他正巧前几天去了南方出差。我昨天接了你电话，不放心，就先跑过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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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瑜和女儿说了两句话，视线落到一直站在安娜身后不远处的陆中军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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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强没同行，陆中军整个人似乎终于放松了些，见萧瑜终于看向自己，急忙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叫了声萧婶婶。

　　萧瑜微微点了点头，视线随即落在房间中间那张床单凌乱的床上，瞥了一眼。

& G5 n3 G$ n% d; e　　安娜顺着老妈视线看了一眼，赶紧解释：“您别误会……前几天我一直在等他的消息……”说着扭头看了陆中军一眼，“昨夜他刚回来，怕我担心就过来找我了。就只我一个人在床上睡了一夜，他就在边上陪着我……我们没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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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虽是如此，只是想起片刻前被打断了的那一幕，还是有点心虚，声音便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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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n3 p  w8 @8 N　　也不知道老妈信不信，只听她嗯了声，抬眼看向陆中军，脸上露出微微笑意，说道：“小陆，你的事你们田主任已经告诉我了。没事就好。田主任还说昨晚上你被专机送回来，一下来就不见了人，他也找不着你。除了他，还有另些领导也要见你，顺便还要替你检查下身体。安娜这里已经没事了，我陪她就行。你先回去吧，省得大家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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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 v! k: [, T0 @　　萧瑜说一句，陆中军就点头一下。安娜还是头一回见他对着别人露出这么毕恭毕敬的样子。

　　等萧瑜说完，陆中军立刻说道：“是，萧婶婶您说的是。昨晚因为担心安娜，我一时考虑不周就跑了过来。我现在就回去。麻烦您替我照顾安娜。她这几天受了很大的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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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 C, P$ U9 e. e# e& m; a& e　　萧瑜笑了笑，道：“照顾她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行，那你去吧，别让领导等太久了。”

　　“是，我这就走……”

3 F4 E; V: T! J1 c　　陆中军看了安娜一眼，人都走到门口了，忽然又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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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婶婶……”

　　他踌躇了下，仿佛下定了决心，跟着飞快说道，“可能您还不知道，我已经告诉了安娜，以后我会退出试飞员行列，不再接受非常规的任务了。虽然我也知道这个人有不少缺点，但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们家安娜。希望你们能同意让我们在一起。只要你们同意了，我立刻就去告诉我父亲，打结婚报告。”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瑜，神色里带了些微的紧张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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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瑜一愣，看了眼安娜，见她站在边上一语不发，看着对面这年轻男人的眼神里却全是柔情蜜意，想起丈夫安国强的态度，不禁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微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肯为我们家安娜考虑。只是结婚这事儿不是小事。你也知道，我丈夫脾气挺倔，他那个思想现在一时还没扭转过来……要不这样，你再暂时等等。等我回去了把你做的这个决定先告诉我丈夫，我再劝劝他看他怎么说。你觉的怎么样？”

! e; }; A' P' c  s　　陆中军眼神里露出点失望，但很快就笑道：“没问题。谢谢您了萧婶婶！等安娜叔父回家，我有空再去拜访下他，当面和他再说说。”

　　萧瑜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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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 }7 Z1 s: v　　“行，那我先走了。您什么时候离开的话，让安娜跟我说一声，我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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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

　　陆中军再次看了眼安娜，朝她微微一笑，这才终于转过身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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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R/ H8 {- i! A+ C2 X5 l) ~　　陆中军直接赶回了陆航。闻讯特意前来慰问看望的领导都来了，正在向田主任问陆中军跑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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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主任心知肚明，又不敢说出来，在那里搪塞着，急的额头冒汗，心里把陆中军小兔崽子小兔崽子的骂了个四脚朝天，正要溜出去打个电话到招待所催他回来，忽然看到陆中军人影晃了过来，松了口气，快步迎了过去，沉着脸压低声就骂：“你个臭小子！能不能别这么不靠谱……”

& A, h0 k( K2 n4 ]1 o9 b6 `8 t' d3 p　　陆中军冲他一笑。

6 Q* x6 [. F  H6 {- `　　里头领导看到了陆中军，脸上露出笑容，纷纷走了过来。

1 D5 z& [# ~8 }0 V　　田主任脸色也回来了，转身笑道：“小陆回来了。昨晚一回来，说有点十万火急要紧私事要先去办，我也批准了的。”

　　一个领导笑道：“应该，应该！英雄也是血肉常人，出事这么多天，和家人先见个面自然应该。怎么样小陆，你家老头子那里还好吧？”

　　“谢谢领导关心。一切都好！”陆中军大声应道。

　　“没事就好。我得给他打个电话陪个罪啊！”领导点头，关切地捏了捏他肩膀，“身体什么的都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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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C  j7 g5 s　　“报告领导，没问题。回来时在飞机上已经接受过全面身体检查！”

　　“好，好，没事就好。小陆啊，这次的事可是惊动了不少部门啊，连部长都亲自过问了，知道你平安回来，这才放了心，说什么时候要见下英雄。你现在可是出了名了。来，来，别站着了，先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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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导看望慰问完都走了，最后只剩下了田主任。

　　田主任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看着陆中军，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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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L- |1 X/ n; l' {8 Y5 R　　“我就说嘛，你这小子哪里那么容易就挂掉。回来就好。这次受惊了。我放你一个月假，回去了好好休息休息，休息完了再回来。”

/ A- V5 I& T! g; d　　陆中军向他道谢。

　　“谢什么，应该的……”

: z* e* y8 S. Z! c! s　　田主任忽然想了起来，嗳了一声，“早上来了个女的，说是那个小安的家人。看她挺急的，我就叫人送她去了招待所。你昨晚也在那儿吧？见面了没？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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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a$ o/ {. c: F9 H! ?　　田主任表情有点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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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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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m0 C" @3 S! }% Z+ k  i　　陆中军赶紧撇清，“领导您别瞎猜。昨晚真没别的什么事！我是怕她担心我，所以一回来就去看她了，我就陪了她一晚上……”

　　“行了行了！”田主任摆了摆手，“只要你家老头子那里能通过，我才懒得管你这种破事儿。那个小安我也见了，确实不错，你出了事，这些天我看她就没怎么吃饭睡觉过。人是真的关心你！我说，既然都到了这地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家老头子提？我先跟你打个招呼，之前我是在他跟前提过一句的，说你正准备提交结婚报告。等了这么久，连个屁也没见着！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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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t: s. ]: ^0 ]9 V1 k( U　　陆中军迟疑了下。

　　“人家里不同意。”

　　田主任正端起茶缸子在喝水，闻言噗了一声，差点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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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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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l4 ?. U+ E) N　　“是。”陆中军表情挺郁闷。

& k# S  I+ B, n* B# ?　　“这可难办了啊！居然也会有人看不上你？”

, S6 E3 {; w8 S. M" u9 }+ G& g　　田主任嘴里说着难办，表情看着却好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 G0 g* a# b) g: C- R　　“你什么意思啊领导，我怎么看着你有点幸灾乐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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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怎么可能！”田主任笑的挺开心，“我就是想着，终于有个人能出来替我好好治一下你这满身的臭毛病，心里挺爽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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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g* y9 x8 k- B1 o. X　　陆中军没应声。

* ^. P$ w8 E6 t. c) J　　田主任笑完了，才觉着陆中军有点不对，沉默的异常，扭头看了他一眼。

6 h$ H9 r* i' x) Y9 C: M1 r9 |　　“怎么了这是？真遇到了难题？”

5 v! u- c1 l' i, F- x) r9 l5 |　　“田主任，有件事我需要向您报告，”陆中军神色变得异乎寻常的严肃，“希望您能理解并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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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9 ~- z* v; b8 }7 i　　“怎么了？”

1 f) S/ `- {# g: S0 S; V6 M4 P2 A　　田主任也觉察到了陆中军的异样，示意他坐下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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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s0 L: ?0 v0 d9 j$ e　　陆中军没动，依然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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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 D9 ^3 T' v　　“田主任，我已经做了决定，现在开始退出试飞，以后不再参加任何试飞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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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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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主任吃了一惊，抬眼仔细打量了下陆中军，确定他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后，神色凝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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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这次意外促使你做了这样的决定？不可能啊！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会尽快提交报告。希望您能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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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没有回答，只这么说了一句。说完便保持着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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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 A6 s. w( Z" w6 n　　田主任显然被这个意外消息给弄的有点心神不定，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嘴里说道：“小陆啊，试飞员是飞行员中的飞行员，精英里的精英，没有过人的胆魄和技术，是没法成为一个优秀试飞员的。但确实，面临的不可预知的风险也比普通飞行员要大的多。但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这项事业吗？而且你也已经是非常有名的试飞员了，原本可以给其他人起一个带头典范的榜样作用……”

　　他忽然像是有所顿悟，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是因为那个小安是吧？你是为了她才做出这个决定？她不同意你继续你的试飞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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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

　　陆中军说道，“她没说什么。只是我自己的考虑。我确实热爱这项事业，即便此刻也一样。以后我也会继续关注。但我也想过了，我现在更想要一种比以前更加稳定的生活状态。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希望您能理解并批准。”

　　田主任望着陆中军沉默了片刻，最后笑道：“行。只要是你自己的真实意愿，我都举双手赞成。不当试飞员也没什么。你依然是最优秀的现役飞行员之一，完全可以在其他岗位继续履行你的职责。我想你家老头子知道后应该也不会反对的。你把报告提交上来我转党委审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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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l6 L) k, L  N　　“谢谢田主任！”陆中军道谢。

1 ~1 b1 ^, L6 z* Z7 @3 S　　田主任点了点头，“你刚回来，院里事应该挺多。忙完后尽快开始休假，回家去看下你爸吧。你出事的那几天，他也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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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点了点头：“我知道。会尽快回去的。我先走了主任。”

　　“嗯。”田主任送他几步，目送他迈着矫健大步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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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C! q& M/ z4 G$ S6 h" }* M　　田主任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