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江山美人谋》作者：袖唐

第六十九章  女娃子寍丫

    越漂亮的女奴，越能够卖到好价钱，而男奴，只要没有疾病、四肢健全，价格上下差距一般并不会很大，除非是能到赵倚楼那个俊美程度。所以宋初一比较执着于买卖女奴，尤其是漂亮的女奴。

# u% b) P0 ]* ]    那边拉拉扯扯的乱成一团，不过宋初一大致看明白了，似乎是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带着那个女娃来卖，而妇人却不同意。

    季涣大步走过来，拱手道，“先生，那妇人说咱们要买便把她一起买了。”
) U& Z# }. F$ ^9 T
+ T& z8 ]4 C# N* ~5 M    宋初一皱眉，“那告诉她，我们肯用一匹缎换那女娃子，倘若带上那妇人，只肯用半匹布换。”
. a9 o$ q3 d0 X# h
: q+ m+ H4 P5 U9 j    “先生，这是何道理？”季涣满头雾水，一个人能换一匹缎，两个人却只能换半匹布？是否弄错了？
5 L5 @# g) k+ p4 w
    “我们是做人口买卖，不是行善事！那妇人年纪四十岁上下，左脚跛了，面色青黄、嘴唇发白，显然病了许久，带上保准亏本。”宋初一道。
# L% q. V, K0 B% p
& a9 A4 o* i( O0 X: X, g0 V2 P    季涣拱手正准备退去，却被宋初一又叫住，“我方才说的那番话，你知道便可，对外解释价格的事，便说，女娃子卖进我们商队吃的都是白米，穿的绸缎，我们要她一个妇人无用，她若想跟着，我们自然要收钱财。”
6 K* m5 p7 A8 q9 X' \* ~# X
    时下买卖人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交易。这是一个热血的时代，更是一个冷酷的时代，宋初一从来都不会抱有一丝多余的善心，因为这个世上需要同情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不应该的善良便是软弱。软弱的人在当下连自己都保不住，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

    而且，看这个女娃的情形，早晚是要被卖掉，宋初一可以稍微负责任一些，给寻个好的买主，对她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季涣走过去，将宋初一的话传达一遍。

    吵嚷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从来都没听说过奴隶还可以吃到白米啊！还可以穿绸缎！
$ D9 t$ q0 P) H/ k
    “买我家伢子！买我家伢子！”有个妇人连忙将孩子扯过来给季涣看，“我家伢子腿脚都是好的。”
/ z* @8 e4 T: n5 b. V# I
    “买我吧，壮士，我今年十三了……”
! G  T5 L0 x6 q  ]7 C0 n
4 m1 U. |; N( N$ e- h    “女娃子，我家的是女娃子，养养肯定水灵，您看成不？”

    ……
+ L4 i# x( W! J# z' k
& C8 Q8 B+ T5 k    白米和绸缎，简简单单的便击溃了所有人的理智，连那担忧女儿的妇人也缓缓松了手。
" n& ^" g+ A& q1 k) H
. \9 m6 K5 J% k1 S2 Q! }    多少人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多少人一辈子也不敢奢望自己有一日能摸到哪怕一小块的绸缎？对于这些人来说，能得到这样的生活，已经是难以想象的美梦了。

    宋初一将人群中所有人都仔细打量了一遍，最终挑中了三个半大孩子，一个是那女娃，另外两个都是男娃。

5 n" J9 i/ F2 Y, r( p- Y5 `    “准备热水，把他们三个都洗干净，给新衣，女娃子给缎衣。”宋初一吩咐道。

7 b% m8 U0 [/ j! r2 }  |5 Z    “嗨。”季涣下去安排设灶烧水、煮饭。
7 A' T- Q$ j4 q" a
    宋初一披了大氅，抱着白刃下车。外面如刀的寒风令她一哆嗦，不禁缩了缩脖子。
0 B+ Z3 B0 g; D
    “惊讶吗？”宋初一走到迎风而立的籍羽身侧。
/ f0 H. U  ~0 G" m/ O6 S  i% w
    “嗯，我以为不会有生意。”籍羽口鼻中喷出的雾气被狂风瞬间吹散。
. J( w" t; C0 X; w
    “其实寒冬是买卖人口的旺季，很多庶民因为缺少御寒之物，难熬酷寒，心志早已十分脆弱，即使无需给出诱人的条件，他们亦会动摇。冬季做人口买卖最是寻常，这也是我选择人口买卖的原因。”宋初一道。

    的确，很多商人都在做奴隶买卖，宋初一这支商队不容易引人注意。
" L2 a* A' C+ {7 Y* d( T3 T+ [, T2 B
7 C$ J, ^9 q3 T& P    籍羽转头诧异的看着宋初一，“先生莫非精通商道？”

    “算不上，略懂而已。”宋初一道。其实她选择人口买卖，也存了私心，正好借着这次出使秦国的机会，为自己谋下一点资财。

    宋初一道，“在此处多停留一日，只有在这样的小城池才可能买到人口，到大城池买不到人，怕是只能按批交易。”

/ D4 o0 I; e' x+ D4 A8 U! @0 [6 R    大城池的庶民生活要稍好一些，且他们也都见过些市面，一般不会自卖为奴，所以到大的城池之后，不能像现在这样零散的买人，但那里有很大的奴隶市场，可以将买来所有奴隶都拉去那里卖，或者大批买入，带到别的城去卖。
' E. e1 a, o. V  v) @3 ~
    “若是这样下去，我们的食物能支持多久就不好估计了。”籍羽道。
$ ~2 F+ Q$ }' U5 K
    宋初一颌首，“只要能保证坚持六七天即可，我不会什么人都要的，放心吧。”
5 K. V2 M* L, p- K$ @# }* R# `
. w7 L+ P8 K. x% _& n; [    籍羽心想，您心里总算还有点数。他这段时间对宋初一的劣性也领略一二了，捡美人，捡孩子，捡狼崽，捡壮士……从认识到现在短短一个月，她就已经捡了这么多人，他真怕她这一路上不停的捡。

( D5 Q! K+ k% x2 C) f( k    “据说秦国如今民无地可耕？”宋初一问道。
' P2 ]3 K/ O9 L/ g
4 D- I- p  e- j5 l; F  ~! F    “未曾亲眼见过，不知。”籍羽道。
- l: E8 e' v5 G: m7 |; F: L" F
    宋初一将白刃的毛揉的凌乱，喃喃道，“这么说还要花费……”

$ e. V( o- @) j& B2 L# Y( Z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令籍羽莫名其妙。他一时也未曾想到，宋初一原本还想在秦国捡块地。
$ q& N1 x' z8 a
: `/ [0 }9 C8 s1 p    宋初一也清楚，秦国律法完善，别说是白捡了，便是出钱买也要去官府登记造册。这些都不成问题，问题是她没有足够买地的钱财……
8 f; M: O1 L4 P
    季涣领了三个半大孩子过来见宋初一，他们被洗干净，穿上了新的衣物，看起来焕然一新，纵然小脸都有些干瘪枯黄，却精神了许多。

    女娃果然生的很标致，弯眉杏核眼，唇小而丰满。女娃第一次见到绸缎，更没有想到会穿在自己身上，那种接触皮肤滑滑的感觉，让她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显得颇为局促。

$ T; ~8 F2 i0 m0 z. Y    宋初一看着她微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 B' x& [/ o$ u$ Z, B/ X
    女娃目光躲闪，慌乱的垂头，小声答道，“寍（ning）丫。”
: g- {: }! M) |8 _# @  u9 s
    “人之饮食器，所以安人。好名字。”宋初一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寍”字，但从那妇人对她的关心来说，她私以为应该唤此名。
3 c. u" x5 W, C) d: }$ r
) V& [, P7 i- Y2 P% U    “张开嘴，让我瞧瞧。”宋初一道。

    寍丫乖乖的张开小口，宋初一看了一眼，抬头对季涣道，“把她带给子朝，每日食盐供应，教她如何整洁。”

0 K+ s6 @7 ?, l9 Q$ h    “嗨。”季涣应了一声，便拽了她的肩膀往子朝和子雅乘坐的马车去。

3 f' c  r( @+ L/ B! ]. f. l    “母亲！”走了几步，寍丫忽然停住脚步，死死盯着远处一棵老树。

第七十章  有远见的爹
1 J: S6 r/ Y3 r" \
/ Y9 I8 _4 y' f, \    “先生……”籍羽唤住她，想请她拿个主意，是否放寍丫去见她母亲。

    宋初一自是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这种小事莫要问我，你只要保证寍丫完好的跟商队走即可。”

8 R% i9 O/ G, y    季涣看着宋初一的背影嘿嘿一笑，转头对籍羽道，“先生还是善心的。”
  Z! M& x+ D& g5 j. i( k5 V% I
' p8 u8 q5 }+ O9 u1 L  M    宋初一的善心是建立在把别人都推出去做坏事的基础上，籍羽又发现了她一个劣行，不禁从鼻腔里哼一声：“他一旦发善心，我等便都是恶人。”

; K: y! S1 o1 i8 b    季涣想了想，却依旧不太明白，只道，“那我带这女娃去见她母亲。”

    宋初一登上马车，看见砻谷不妄依旧窝在角落里反思，便没有同他说话。而是把白刃放下，拿肉逗它，“白刃，啧啧啧，过来。”

    “白刃，啧啧啧……”

* S- a1 |6 [# h0 o7 `    这雪狼也不知听不听的懂自己就叫白刃，反正见着宋初一手里的肉，便踩着车板“嘭嘭嘭”欢快的跑过去。

8 D$ O# ^: p6 H# v7 ~    “白刃。”

* D0 y# K, X( {5 ~    “嘭嘭嘭。”
7 W2 r4 n$ A9 ]  ~; F
    “白刃。”
% a7 a$ `5 i7 g6 E/ C% n: C
5 z) ]' {( T. {# X  y8 G8 S    “嘭嘭嘭”
! _# N# s$ u  h" u1 o+ i- l' k
5 o2 A3 D* v1 W  F. m    “白刃。”
  H8 f! ~# P  d
! @0 N" K" w' w1 J& Y- I7 |/ {! N    ……

    砻谷不妄紧紧握住拳头，要平静……要淡然……要超脱……

2 d1 P* i+ o7 X1 T$ Y    “要调教便去外面，不要烦我！”砻谷不妄头上爆着青筋，决定明天再淡然。

1 P9 K+ A) ~5 S; A& x    “唔，少年人还是有些火气更讨人喜欢。”宋初一用筷箸夹着肉，支到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闲闲的训练白刃站起来。
; Y  r. H$ R# a, O" X* E2 L, ]
: a# v/ @4 m9 }9 L; d3 @9 b5 P! R    尊师重道，每一个士人都会严格遵守，砻谷不妄叛逆，不过并非一个忤逆之辈。他直言责骂夷师奎，是因为从来未曾向夷师奎行拜师礼，对宋初一也一样未行拜师礼。他肯忍，是因为觉得宋初一有真才实学，所授的课又恰好是他喜欢的内容，可这两天的授课，他真是受不住了！
2 L, `5 q% {% q  Y
. b, }9 a, H$ a& {' L0 F& j    其实倘若宋初一是个长者，砻谷不妄也未必会如此不恭。虽然宋初一讲课时，他多半会忘记她的年龄，但平时面对一个看上去比他还小的少年，很难从心底里产生对长辈的尊敬。

    吼完之后，砻谷不妄心底有有一些后悔。
2 Y+ v) n/ o( l
# z, S5 F8 g" }/ g" i6 K    而这一丝微妙的情绪，却被宋初一轻易的捕捉到。她立刻改便策略，将筷箸夹着的肉松开。车厢里只有白刃啃肉时发出的呜呜声。
. A  @8 ]  I: v/ M; Y) w
    宋初一披上大氅，垂头看白刃吃的差不多了，便伸手抱起它，下了车。
9 y5 n: k! [$ w) L6 E7 W$ w4 e7 F
0 }: s: p* ?" l/ o3 M! {8 h3 o: Z    砻谷不妄想请罪，但是声音堵在嗓子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3 G: B( m- _# O! u& n1 i' y    宋初一走在雪地里，抬头便瞧见远处寍丫扑在母亲的怀抱里，风将她的哭声断断续续的送了过来。那妇人想紧紧抱着女儿，却又怕弄脏了她身上的绸缎，商队会责罚她。
' e1 I, p( i7 W9 B7 t$ s6 l9 x, U- S
5 q2 P8 v6 |3 q    宋初一仰头看了看有些发灰的天空，心想，她家那位老妇人便省心的多，没弄出什么母女泪眼两相望的场面来，早早的便死了。
% [+ h2 S" k* Z0 f1 C
    宋初一幼时家里穷的三天吃不起一顿饭，她父亲却从未想过把她拉去换钱，一来，宋初一的长相，顶多就换两匹布，而宋初一的母亲却为生她而死，这让宋老叟觉得很吃亏；二来，宋老叟是个极有远见的人，一时温饱，远远不如栽培女儿为自己下半辈子赚粮食，但他显然只看见了长远，未看见当下，所以在宋初一拜师两个月后，他便饿死了。

    籍羽忙完事情，看见宋初一仰头在看什么，不由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什么也没有，疑惑道，“先生在做什么？”

    “忧伤。”宋初一缓缓道。

    宋初一的行为与常人颇有不同，所以籍羽也一时分辨不出她说的是真是假。

    静默了片刻，宋初一叹了口气，掏出帕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做人口买卖这一行，在下的良心……唉，身不由己！”
4 V3 T; }' u2 V* z
    “先生可以改行做货物买卖。”籍羽不懂商，但他就不相信，冬季只是买卖人口的旺季。
# `1 {+ a8 e' s3 b
+ v' l) s. j: N5 G4 F' ^    宋初一幽幽的道，“此是对心的修炼，大善。”

5 f# e, ?& ?5 E5 h3 M) c: U    籍羽耷着嘴角，不多时，便又发觉一个劣行：诡辩。别人说什么，她都有理由堵上。

( V6 X; z) ?0 h: S; H& F    “我今晚住在坚的马车，稍后把晚膳送到那边吧。”宋初一道。

! ]1 K1 J3 s: ^+ C& w3 T; A    坚，是宋初一给在死人堆里捡来的那个孩子取的名。

9 C; O* k+ o* M! |& h( S+ J    籍羽看了宋初一一眼，实在很想问一句：您总算遭人嫌弃了？

0 v! a5 ^- v# n3 R! W( A7 D6 m    “嗨。”籍羽应道。
- @5 B& i. `8 s  c# R$ q
% \* h: p2 r* m    宋初一登上马车，侍婢躬身施了一礼便退了出去。坚早昨天便醒了，宋初一已见过他一次，并告诉他名字。

    坚话很少，少到宋初一怀疑他是不是前段时间发热把脑子烧坏了。

    “主。”坚匍匐在地。

. w& ~  K: `3 G+ d2 A3 C- ?; R    “嗯，起来吧。”宋初一并不是一个刻薄的人，但也不会从一开始便对人宽容。

    宋初一觉得坚脑子没有问题，但与他相处实在很无趣，无论宋初一说什么，他都是恭敬的应着，即便被骗，也绝无任何怨言，小小年纪，便如做了几十年的奴隶一般。

9 t% y8 j' ]* F9 X& v* Y" @    在白马城停留了一天，宋初一又挑到两个不错的男娃子，商队在当夜便启程继续往西走。
+ D( w5 ]# X( H
    接下来的两天，宋初一都未曾与砻谷不妄说话。训一训白刃，逗一逗坚，偶尔检查寍丫举止和清洁的时候骗一骗小丫头，平时再与公孙姐妹聊聊天，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到第三天时，砻谷不妄总算忍不住，亲自去宋初一车上给她请罪。
, a: ?$ l8 T5 k, H5 h" \. h* R* q7 A9 @
    宋初一看着伏在她面前的少年，闲闲的用筷箸夹着肉训练白刃站起来，跟三天前的姿势一模一样，“嗯，不过，这次有进步，可以忍三天了呢！”

    砻谷不妄额头上青筋一跳，有种想挥拳把她脸塞进去的感觉，但经过这三天的忐忑和反思，他倒是真的能稍微稳住情绪，“承蒙老师教诲。”

第七十一章  经之以五事

3 a+ V8 @0 p3 [: R- l& G! `# b% t    再往西去，寒风更加凛冽，但并没有下雪，地面干燥，因此行速加快了许多，在次日夜里便到达桂陵郊外。
) w, `6 H; g) E/ Y8 o( w
" Y! [0 F; R3 z, V/ o# k    天晚不能入城，籍羽便寻了一处清静的地方停下来暂作休息。此处背山靠水，并不是一个绝对安全的扎营地点，但如此寒冬，还有马匹货物，倘若不寻个避风处，怕是难以熬到天亮。

: L0 U6 T  E3 H* m, m) `9 J3 f( j    现在是下半夜，籍羽派人先行探查周围，确定没有危险，才令整个车队完全驶入。

    坚躺在车版上，眼睁睁的看着宋初一上半夜在榻上横过来竖过去，睡的十分酣畅，心中叹为观止。这若是在奴隶棚里睡成这副德行，恐怕要挨揍的吧
4 Z5 R& C- c) D
: g* ~/ t$ R. }$ m& u' T# B! X- H    纯粹出卖劳动力的奴隶到了晚上便如畜生一样，是圈在棚子里的。百十个奴隶睡一个棚，连翻个身都困难，像宋初一这样睡法，必须得挨揍。

    其实宋初一的睡相还不是坚最惊讶的地方，经过两天的观察，他震惊的是，宋初一居然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睡姿与昨晚入睡时的姿势并无多大差异，十分端正。坚不禁暗暗感慨，这就是权贵啊！当真厉害！
' z- V# f& G- N  E8 n4 Z( R" y
    马车停下的时候，微微一晃，宋初一换了个姿势，含糊的问道，“坚，天亮了？”
, i& i' [. s! F1 g/ S' a
    坚立刻轻手轻脚的将窗子打开看了一眼，而后恭敬的应道，“回主，未曾天亮。”
3 }- c& L# Z1 @: K' e1 L# M
+ f1 }2 i6 s( @2 {% J    “没天亮你为何不睡觉。”宋初一烦躁的把手伸进被子，把被闷在里面乱挠的白刃揪出来，拥着被子继续睡。
! y' w* Y& b7 y2 O
    白刃浑身雪白的毛凌乱的一塌糊涂，蹲在宋初一的脸旁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2 T! ^( k% P9 e9 O3 a7 _3 g+ G$ [    坚匍匐在地上，心中更加崇拜宋初一：主居然不睁眼睛便知道他在做什么！真神了！

    殊不知，宋初一问的并不是之前，而是朦胧中感觉自己随口问了句话，坚立刻便回答，肯定是因为没有睡，或者并未睡着，所以才有此一问。
, Y7 u- s1 D5 L) h$ v8 o
! _+ F  K7 g" W1 e: \    宋初一侧睡，脸颊贴在褥子上，枕不知在何方，她睡的正香，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湿热，并且越来越湿，越来越热……

- F9 s8 u& M& |% Q' t4 o$ L    她懒懒的伸手摸了摸，抓到白刃毛茸茸的耳朵……

5 R, |7 c; i' f. N# m    白刃！

    宋初一倏地睁开眼睛，正见到那注水流距离她的鼻尖只有几寸远而已结束之后，还抖出一滴水落在她鼻尖上

( `/ a, K% f# s% V7 t. {    “你大爷！”宋初一嚎叫一声，飞快的从榻上爬起来，伸手拎着白刃的一只爪子，咆哮道，“他娘的操蛋玩意！坚，坚！给我找把刀！老子现在就要阉了它！”
7 I9 F1 l- I* }8 x) N# f/ j. f
    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蒙住。
! a/ \& e* B' N
    季涣急急赶过来，在车外问道，“先生，出了何事？”
, \  P8 |1 {" F! I0 @5 W% e
    白刃还不会成年狼的嚎叫，只能发出类似小狈被人忽然踩了爪子的声音。
4 U( l+ B" ^" `; n: k
    宋初一打开窗子，将白刃丢进季涣怀里，怒道，“把它给我煮了！”

" V3 h: l: W9 S2 p& ?9 b) h    “嗨！”季涣应了一声，当真抱着白刃走了。

7 C0 T# }; e5 u5 U1 {( F% H9 ^    他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白刃，有些为难，倒不是可怜它，只是觉得养大之后再杀比较合算，毕竟一张漂亮的雪狼皮价值不菲。

. Q3 l. N  z/ C2 Z+ b9 ^    犹豫间，季涣抱着白刃到火堆旁，问籍羽道，“管事，先生让把白刃宰了，您说究竟宰还是不宰？”
. y3 s" V8 Q: R0 m% j' J0 T
7 z. S2 K! t0 k6 B8 s' A    宋初一吼的那么大声，籍羽自然听的一清二楚，他头也不抬的道，“宰完白刃，你等着被他宰吧。”
, n% O% B+ p& E$ b# \* L
    季涣松了口气，“原来说的是气话，我就说，先生那么锱铢必较的人，怎么可能现在就把雪狼宰了。”

    季涣果然是个老实人！籍羽颇为认同的点点头，“不错，锱铢必较。”
5 [/ w/ }! q5 ]9 N0 v+ P6 q
    又发现了一个劣习。
" ?6 }2 W5 d/ M5 k; E
8 f- a8 M. H4 }9 z: e    宋初一唤了侍婢端水进马车，洗脸之后，气才消了一些，令坚下车把白刃拎回来。

9 Q  Y- y2 I* a" a# [" Y3 ?3 B# `    宋初一把白刃塞进马车一个壁角，提着爪子让它站起来，狠狠的说教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又上榻，换了个位置继续睡觉。

, C2 `2 o; |: h# n- a    白刃乖乖缩在角落里，坚从来未见过宋初一发如此大的火气，而且如此突然，被吓的蒙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天色大亮。
/ h9 d" T* J+ q; }  a& N
    砻谷不妄起塌，净面之后便听见贴身侍婢同他讲了宋初一发火的事情，但对宋初一骂人的话，却怎么也学不出口，被砻谷不妄逼问了几回，才怯怯的学了出来。
7 ^4 m4 G' \. [# E% r" R% {, `
    砻谷不妄听的目瞪口呆，大恨自己昨晚怎么睡的那样沉，居然没来得及去看热闹，简直抱憾终身啊！
9 V7 c! G/ ?5 D
    从宋初一的话猜测，定然是白刃又尿榻了，不过上次白刃尿榻的时候，也没有发这么大火气啊？砻谷不妄满心疑惑，抓心挠肝的想知道白刃究竟干了什么，居然能把宋初一给惹了。

    一顿早膳之间，砻谷不妄拉着侍婢，让她反复讲了好几遍，才心情大好的穿上衣物，去给老师问安。

    扎营的这处景致甚佳，前面是一个小湖，里面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冰上铺着一层薄霜，在晨光下闪耀着剔透而柔和的光。而背面的断崖上有一个小型的瀑布群，水流保持着动态被冻住，形成一个个静止的瀑布，却仿佛下一刻又可以奔流不息。
9 p2 }  F4 q5 a: L
  E$ T& B, H' T+ `4 Z    砻谷不妄下车，正看见宋初一站在静止的瀑布前。

    “老师。”砻谷不妄压下心中的好奇，恭敬的给宋初一行了一礼。

. `1 ^9 z5 O5 o/ J0 v& N7 `    “你看！”宋初一回头，笑着示意他看瀑布，“逝者如斯夫，也并非不舍昼夜嘛！”

3 Q% _8 _" m# G0 K$ d    砻谷不妄顿了一下，一时猜不出她话里有什么深意，便试探着问道，“老师是说，孔夫子的话错了？”

! G1 N  t% u1 |& R* q1 \    “你认为孔夫子的话有错吗？”宋初一不答反问。

    本来砻谷不妄觉得对着奔流的大河感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不仅无错，而且比喻的精辟贴切，时光不正是如流水一般，昼夜不息的驶去吗？可看着眼前的情形，忽又觉得，这个比喻的确有那么点问题。

' O. |+ S2 q' N" c' R, `    “学生不知，请老师教我。”砻谷不妄拱手施礼。

    “孔子的话无错，因为他当时看见的水，并非是眼前之水。”宋初一见砻谷不妄面露疑惑，微微一笑道，“是否还记得孙子兵法第一篇讲的内容？”
) F9 T; ~. {1 l& R$ ?) k" U* u( w- }
2 ^; w" Y! P! \; i# o" D; d$ y    砻谷不妄眼睛一亮，道，“我明白了，兵者经之以五事，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老师是想告诉我，世事变化无常，需据当下的情况看待事情。”
) o" u$ k! h  N+ W. c
    宋初一这几日骗他骗的太容易，虽知道是由于他心性不定所致，却也难免怀疑得这孩子是不是真傻，直到现在才确定他果真不傻，遂满意一笑，道，“假如你带兵攻打某国，却隔着一条河，你准备首先做什么？”

    “观察水位，风向及大小。”砻谷不妄对这个极感兴趣，因此立刻答道。却见宋初一摇了摇头，不禁问道，“难道是先观察敌军情形？”

第七十二章  桂陵遇优乔
  
    “少年。”宋初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的道，“记住遇河先寻桥……”

    砻谷不妄嘴角微抽，“那您之前还同我说了那么多河水之事”

    “哦，那是为了锻炼你的判断力。现实作战，能影响你的人、事、物有很多，岂是我区区几句话能比？但你轻易的被我影响了判断，是否应当反思一下？”宋初一笑看着他。
# z2 N) W* m4 E0 Q
    砻谷不妄这次并未感到被耍的屈辱，而是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不妄受教。”
: {6 [! z5 P  \  l/ c$ L; S) _
; o9 ~9 s( F/ X) F- k    这几天，砻谷不妄仔细的回想了宋初一对他的捉弄，总能够发现自己暴露出来的缺点，不管有没有真的起到效果，至少短短时间内，他的忍耐力变得不错。

    宋初一望着被冻住的瀑布，缓缓道，“不妄，做任何事情，都要有一颗坚定的心，不为所动，不为所惑。”
3 O& |# _/ U1 Y2 `$ W. D$ _
    砻谷不妄心底被她的话微微触动，抬起头看着宋初一的侧脸。他自从认识宋初一以来，便没有见到她如此认真、专注过，倒是让人有些不自在。
- {; ^) [- q. e: F( X& x& i
2 [0 D5 \3 x* Y2 A+ O& X    “听说老师昨夜暴怒，不知所为何事？”砻谷不妄问道。
# {' v4 ^2 m3 B# _' ]& ^9 |- O4 {
7 f, |  d. r% B+ Q4 X    宋初一打了个呵欠，吐出一朵白白的雾花，懒懒道，“午夜梦至，想到你近来没什么精进，作为老师，我觉得很有必要暴躁，所以便暴躁一下，以表示我对你的重视。”
& M$ E. F/ ]0 F' J% K# A
    这是什么话？砻谷不妄未抓到话中的重点，只隐隐觉得这是在嘲笑他愚笨，但最近他耐性磨练的不错，遂继续追问道，“那老师为何生白刃的气？”

3 {+ P7 J2 ]6 d( F- H    “唉！”宋初一狠狠叹了口气，幽幽道，“我才训练了白刃两三天，它便开了灵窍，我觉得这是对你智慧的侮辱，因此更加暴躁。不过你看开点，其实白刃学的都是极简单的东西，没你学的深奥。”
) O2 Y* X* |) V! S$ l3 [) T, Z
    宋初一用一种“看，老师多在乎你”的表情望着砻谷不妄。

( t9 T$ X' ]! g    砻谷不妄定定的看着她，深呼吸，再深呼吸……陡然暴吼道，“今天任何人休要同我说话！”

) a/ U& [) `, n0 l, v4 J/ F    吼罢，抬腿跑回车内。

    “真是太想不开了。”宋初一摇了摇头，心道，这孩子咋就不学乖呢？明知道不可能套到话，还送上门给人践踏。
4 K' U% T) f+ `. Y# s8 @
    “先生，可以启程了。”籍羽过来道。

    宋初一点头，看了看四周，喃喃道，“这块地不知是否有主。”

, x0 H2 \% g5 q5 R    籍羽对宋初一的癖好早已不惊讶，目送她上车之后，便令人启程入桂陵。

8 T1 @2 I; _1 J0 Z& h    桂陵是方圆十余里的最大的城，土夯三丈高的城墙，军卫林立。商队在到达城外时，刚开不久的城门外早已有许多商队在城外排队。
# E+ J) [5 E1 k: {
    桂陵是靠近魏国边境的城池，又临近都城大梁，起到对都城的防护作用，因此守卫森严，并不亚于大梁。等到进入城中时，已经接近午时。

! M7 Q4 o8 U2 F( e    这里和白马城不一样，设有专门供商队停留的驿站，若是城中无人接引的商队，必须停到这里，不允许胡乱扎营。

    籍羽一路跟着前面的商队，轻松的便找到了驿站，不过，看着人满为患的院子，籍羽驱马道宋初一的马车前，低头问道，“先生，驿站人太多，我们是否进去？”

    “进，打起精神，看好货物，你带人去买些粮食补充商队所需。”宋初一道。
7 k: S2 X4 h0 Z
( I  @& I! @, K    籍羽深以为然，以宋初一这个捡人的速度，粮食消耗很快。他应了一声，指挥商队进入驿站。房间已满，籍羽便寻了一块空地，吩咐商队稍作休息，自己则领人去买粮。
" l2 q2 O+ O3 [+ }" A8 k: p- ?- s; ~
/ c1 m6 b! x( h* L3 I, B8 m7 f    宋初一在马车里已经睡了好几个回笼觉，此时正百无聊赖的拿着煮好的肉逗白刃。
6 U' ?% R) F' l0 Y$ a- ?  X
    经过几天的训练……白刃已经和宋初一的性子无比相像。宋初一拎着肉，懒得做费力气的动作去逗白刃，白刃则知道那块肉早晚都是自己的，便蹲在底下张着嘴等肉掉下来。
' T8 `# Z1 c- A0 a- c' l/ @
! a) X- k- n( W0 T    坚跪坐在马车一角，望着这一人一狼静止的画面，心中疑惑。
" }" B7 o2 c( z
    宋初一悠然的听着外面的嘈杂声，从中寻出有意思的对话来打发时间。

    “大家如何也来同我等挤驿站？这次竟然没有美人吗？”有个猥琐的声音笑问道。
0 L" R6 D" t9 g4 f
6 k, F( S, f. p0 Q$ y# E    “不敢当，优乔只是做的人口买卖，称不上大家。”女声淡淡答道。
& N) I6 E2 n& r) W+ }. y& K) Y6 U
    宋初一手一抖，肉掉进了白刃的嘴里。她连大氅都未曾来得及披，便匆匆跑下马车，站在人群中，一边用眼睛搜寻，一边捕捉那对话之人所在的位置。

    “听说优乔在宋地遭难了？”
1 \# p1 U0 n; M+ D& R
0 E7 V+ b) K+ f4 r% l    宋初一先是听到这句话，旋即循着声音急急转身，目光落在一个着深绛色曲裾的中年女人身上。却正是优乔！
: L  ]8 l1 t1 |, F# h
0 l2 j& K/ }5 p6 O    宋初一心中大喜，缓步朝她走过去。

    砻谷不妄正在马车里看热闹，忽然看见宋初一。她的步履并不急促，但是不知为什么，砻谷不妄能感受到她的急切。不禁好奇凑近窗户，看着她的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 s  J- y: q& y    “优乔。”宋初一在距离一丈远的地方停下。
; S' {8 z- x8 ~1 w: F
    优乔停下谈话，看了过来。
7 s: U3 m1 G) l2 y/ ]
* a' s/ S! U3 B0 o9 T    上一次优乔见到宋初一时，她头发凌乱，满面脏污，只露出纤细的四肢，优乔能一眼认出她是女子，却只知道她长得一般，便并未太过在意，此时相见竟是未曾将她认出，只是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 J  H! Q2 r" d9 M5 `3 J, H    “我们未曾见过。”宋初一笑着打断了她的思索，直接道，“我有一位世兄，家中遭难，不知流落何方，我到处找寻找……倘若您知道消息，烦请告之，我必然重谢。”

    优乔微微皱眉，她买卖过的男子多了，哪里知道宋初一所指的世兄是哪一个？

    “我那位世兄在宋地没了消息，他的容貌俊美，世所罕见。”宋初一提醒道。
# ~3 E7 E; b4 _" t8 @4 G/ @1 `9 o
: _/ F5 y6 c# O2 u    世所罕见是夸张了些，但宋初一觉着，优乔也未必见过比赵倚楼更加俊美的男子了。

    优乔略略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一眼，觉得他站在一群商人之中，颇有种卓尔不群之感，想必并非行商之人。

: J, u  N# E- P6 S+ _+ Y& ^    她记得在宋国偶遇的那位美少年叫赵倚楼，如果真是出自赵氏，身份地位必然极高，亲人能查到线索也不奇怪。

4 Q0 ?3 E3 G* r! n0 W    想到此，优乔屈膝行了一礼，道，“妾在宋国确是遇到一位俊美无匹的少年郎，当时他身负重伤，妾怜他遭难，便载了他一程，谁知遇到狼群，又与他失散了……不过，那是一支极大的狼群，恐怕凶多吉少了。”
2 k1 z0 d& f$ w9 ?0 ^, `' }6 N
    宋初一淡淡看着她，在分辨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第七十三章  我们是赵氏
  
    顿了两息，宋初一面上绽开一抹微笑，和气的道，“在下并不想以权势压人，您既然说了一半实话，便将另一半也一并说了吧，免得回头在下发现真相，还得花时间寻您报复，您觉得呢？”
% q1 Q1 k3 e  `. m# Y+ k
    优乔看着宋初一面上的温然笑意，心底却打了个冷战。她转而一想，又觉得宋初一是在诈她，便道，“妾说的都是事实。”

    “你已经猜到我是哪个赵氏，不是吗？否则你恐怕也不会搭理在下的问题。”宋初一抄着手，盯着优乔，看见她表情的变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8 H& |* y7 n- x! x, _/ \' m    像优乔这类人虽然是俳优，但是因长期给权贵献美人，在各国之间也定然颇有些势力，否则也不会胆敢随便收容美男子，连张仪这样的士人都敢绑。这样的人，若不是揣测宋初一可能是赵氏，根本不会回答。
, o" A4 q4 D1 Z  j# ]% V" y, H
    赵氏因封地为赵，便以此为氏，在春秋时期迁入晋国。赵氏历代都是晋国股肱之臣，后来三家分晋，赵氏占地立国，成为现在的赵国。

' c& q' I% z' i' r5 @% y0 t; _    这天下，还有哪个比赵国皇族更尊贵的赵氏？

7 W* A7 m, x7 Y8 o! a% T, g    “你既然已经猜到在下的身份，以你这种人的交际手段，居然对我说出凶多吉少这样的话来，何也？”宋初一耐心的道。
9 L2 r* V! n1 B+ n  H- X  h
( v. S) G, S. d! j# s$ \1 Y0 M5 w    优乔这种人常与权贵打交道，为人处世必然不会差，这个女人居然在揣测宋初一是赵氏之后，对她说出“凶多极少”这样的话来，显然是想隐瞒什么。

    她一边想讨好宋初一，又一边想极力隐瞒，两种冲突的心情，使得她说出这样不符合身份的话来。

    “优乔若是不忙，不如到我车中一叙？”宋初一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逼到绝境。
( o1 Z) X% ]0 S
% G% I5 |- p8 `1 u9 t; o$ A$ C    优乔抿唇，点了点头。

    宋初一微微侧身，“请。”

    与优乔一起上了马车，宋初一吩咐护卫，一丈之内不许近人。
* e! q% e6 k* @; ]$ P
    驿站的房间不多，院子倒是很大，商队之间并不会特别拥挤，加之宋初一方才的“身份暴露”，众人一听她如此说，不等侍卫赶人，便自发的退开一张之外。

    优乔上了车，首先便看见一只雪白的小狼在呜呜的啃肉，心中骇然，连忙向后退半步，转眼便又瞧见又黑又瘦的奴隶。
, C" y! j( i/ m3 b! b+ O. P
    时隔一个多月，曾经宋初一在优乔面前表现的忐忑紧张，如今却是换了位置。

    宋初一将几上两只倒扣的盏翻过来，坚连忙上前，用粗布包着火盆上的陶壶取下，往盏中倒了水，又把壶放回火盆，双手端着茶奉到优乔面前。
9 O, ?- A9 C% V# g
    宋初一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心中很满意。别看坚的话不多，但是很有眼力见。
8 y6 |$ P; z: i
& o- e/ ~. y5 n5 v    优乔接过茶盏，看着悠然散漫的宋初一，心中不敢再小觑，主动道，“不瞒公子，您那位世兄并未遇难，只是与妾不告而别。妾那趟生意做的亏，便返回魏国看看能否再买几个美人，途中偶然得知，令兄往魏国大梁方向去了。”

    宋初一心中冷笑，无意得知？怕是一路追踪而来吧！怪不得不敢说实话！
% F) y1 ?  U$ f9 R* b( {
    宋初一笑容可掬的道，“您若是再偶然得知，千万记得要同在下说一声，免得将来在下的世兄有个好歹，在下会想岔了。”

    “这是自然。”优乔听宋初一说话虽然有威胁的意思，却并未逼得她难堪，因此面上扯起一抹笑容回应，心里却十分后悔。方才她心情不悦，又见宋初一年纪轻，才未曾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没想到，这个少年如此厉害，一句错话，竟然令手段圆滑如她，完全没有招架的余地。

# J( ]4 }0 C, _4 c1 U    宋初一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与优乔闲聊起来。
/ b8 W- K, s) d' }2 G5 ^# Z/ @
    优乔也有意试探宋初一究竟是不是赵氏，便也聊的兴致勃勃。然而宋初一表现出对赵国的了解，甚至带着点邯郸口音的赵语，都让优乔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公子，的确是赵国贵族。

    聊了小半个时辰，优乔才起身告辞。
5 r% g9 e- ?. Y; |7 H
. n9 \) E0 n9 b) B$ Q# C4 c    宋初一意犹未尽的道，“优乔果然见识颇广，日后若去赵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寻我。”

    宋初一与她说了宋国的某条街，某家行馆，某个管事。
1 Y5 z# }# D; S, u
5 m, y7 I$ L0 J5 v" }! p    而恰巧，优乔曾经到过赵国，知道的确有那个行馆，心中对宋初一的身份更加深信不疑，告辞时的态度比来时要谦恭百倍。
6 w2 ~4 g2 w$ G' R: }, [. K
, p/ ~, a; s' X8 V    砻谷不妄诧异的看着优乔前后的变化，心中诧异。
( p. J) U7 o, Q9 z& D7 Q4 I" }
4 F. M4 e; Q' y/ f$ Y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籍羽采买米粮回来，却惊愕的发现，满院子的人都不敢靠近他们商队，见他走过去，都还毕恭毕敬的退至一旁。
! H  }& e9 j  e# G1 H' Q
    籍羽大步走道宋初一车旁，隔着窗子压低声音道，“先生，发生何事？”
7 b+ n2 }6 q$ m) P: O( v
1 B2 b* K3 Z& n$ s1 _4 C    “你回来啦，启程往大梁去吧。”宋初一并未压低声音。

    他们这一趟，是打着楚国商人的旗号，现在变成了赵氏为寻某位公子，而假扮楚国商人，这个身份，无疑比单纯的楚国商人更加可信。

# [: J3 y/ W2 e. d+ [    正巧最近赵、魏两国关系还算不错，不会太过为难赵人，但魏王此时肯定抓心挠肝的想趁着赵国内乱狠狠的咬一口肥肉，宋初一可不打算送上门去，她只是打算往大梁放下走走，碰碰运气。
2 u. j4 @4 E# M& N( A7 Y
    优乔在这里停留，说明赵倚楼多半就在这附近。

    此一举，既能够令身份更加真实，也能光明正大的找赵倚楼，否则籍羽是带着卫国使命跟来的，怎么会为了她这个理由冒险？
: o! J) H3 v& V9 h7 J1 I- w3 l
9 r* j% X; ~; \8 z8 I    这是宋初一开始并不避讳在众人面前说赵氏的原因之一。
' p- G2 G9 I1 u3 h' q  A8 x  U$ `
    “大梁！先生……”籍羽觉得宋初一是疯了，去大梁，不是羊入虎口吗！

7 _+ b+ R( }9 l: R- F, Y    宋初一懒懒的道，“走吧，我寻到线索了。”

    籍羽听不懂宋初一在说些什么，但看着周围人群的奇怪表现，他决定先离开此地，出城之后再仔细问清楚，便应了一声，只会商队出城。
- b8 s2 u3 d' j1 W! Y# B
    他们一离开，驿站中便议论纷纷。
8 W# c8 @& Y& K
    对于赵氏入魏国寻人这件事情，他们自然不会大声四处宣扬，但私下里免不了要与其他商贾交流看法，这个消息的流通，在半个月内估计都还只是小范围的，能不能传到魏王耳朵里，还尚未可知。

第七十四章  往大梁寻人
  
& H. n$ F& X' M$ w    对于时下的消息传播速度，宋初一有很深刻的了解，通过商人途径传播的消息是除了快马加鞭的军令传信之外，最快速的一种了，而且覆盖面广。
. z6 |, }2 Y: e- o: C
    但即便如此，十天半个月也不能传遍各地。

    桂陵距离魏国都城大梁不远，宋初一估算着时间，她最多只能在这附近徘徊三天，再久恐怕就会节外生枝。

    商队驶出桂陵城外，到了私下无人的荒郊，籍羽立刻驱马靠近宋初一的马车，“先生，为何要去大梁？”

7 _' B  Q7 D+ ?: ~4 m& |    “谁说要去大梁，往大梁方向行，走慢些，寻一个十五岁上下的少年，三天之后折道继续向西。”宋初一道。
! V% Q* G  y/ l  a
# q: `. `0 u" t6 _2 A& e9 y    籍羽不明所以，沉默片刻，还是问道，“为何？”

    “砻谷将军未曾告诉过你？此行秦国并不是最终目的地，秦国之后，还要往赵、齐、韩、楚，一定不能让魏王发现我们的真实身份。我这么做自然有原因。”宋初一顿了一下，转而道，“还有，吩咐下去，说话带有濮阳口音的，这几天一律缄口。”

6 ]+ O& |" g2 J' E    “嗨！”籍羽领命，令人把这个命令互相转达。
! P2 c* j: v$ M; m1 r' h% D3 F5 V/ j
/ l5 E% O3 x* Y: k! A0 n    宋初一明白，其实能寻到的可能性很小。这个年月，隐匿最是简单，随便往哪个荒山野岭里一钻，恐怕倾全国之力也不一定能把人找出来。
* N) H- H4 e- u3 t# Z) d
  v3 R. i" o+ c3 m" u! |2 [    宋初一也反复考虑过，赵倚楼不大可能在优乔手里，她当初似乎有重要事情带着美男子往楚国去，倘若赵倚楼还在，她不会出现在魏国境内。
8 L% u* k5 Y  z
% ^, h' {7 j/ h! X    但为了确定猜测，宋初一令商队在城外停留半天，让季涣带着几个人偷偷返回确认优乔的队伍中是否有美男子。
9 ^" O, Q0 K. ]( d
    季涣午间返回，带回消息：优乔的俳优车队已经只有一辆车，其他都是马匹和护卫。他蹲守看了一个早上，将优乔的行踪都说了一遍，宋初一最终确定她手里果然一个美男也没有。

    依着对赵倚楼的了解，宋初一吩咐这几天重点在荒郊野岭去寻，可是也不能走的太深，宋初一虽然想了这个一石二鸟的法子，但孰轻孰重得分清楚。

    天寒地冻，宋初一不顾籍羽的阻止，坚持骑马。
6 Q8 x+ S7 {% K2 @6 T- X
0 A1 Q7 N  S2 R( r; N    宋初一前世什么苦都吃过，有马骑着就不错，总好过两条腿跑。这一世的身体远不如上一世，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打算把自己养的娇滴滴。

& J" Y$ O, z1 t( R' b, {    寒风猎猎，如刀锋划着皮肤，连籍羽和季涣这样经常行军的男人都有些吃不消，宋初一却一改平日劣迹斑斑的懒散作风，在风中犹如一刻坚韧的松，实在判若两人。

8 B( q' K( O( @    连寻了两日，宋初一都是骑马。
: J' A. Z0 J/ r* g
    砻谷不妄很奇怪，这两日宋初一没有来调侃他，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浑身不自在。他也一直在偷偷观察宋初一，只见她的眉头比第一天拧的更紧了，严肃的模样，是他从来未曾见过的一面，但是烈风里，衣袖飘洒，墨发凌乱，竟然别有一番不羁之态。

- @6 w" M  Q3 R; J3 V0 ^    砻谷不妄有一瞬间觉得，宋初一不论是散漫的模样，还是现在的认真严肃，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引人风姿。但这感觉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 y3 o4 ?. P  y4 R. O' j
' v( r+ R; G, M! O9 y# ~5 E3 A7 m    到第三天的时候，宋初一惯常没有什么特别情绪的眼眸中，浮现一丝淡淡的失望。临近天黑之前，她不死心的带了几个人骑马去一处山谷中找寻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9 C% x- l3 J, f4 g  {# |    宋初一微抿干裂的嘴唇，心里颇为不甘，明明得到了线索，或许赵倚楼就在附近的某个山洞里猫着，她现在却只能选择放弃。
5 f' `; X+ G6 F5 T
    籍羽被她的执着撼动，看她沉默着下马准备上马车，忍不住道，“先生，是否再找一天？”

* Q. o# Q. j' ?. Z    宋初一搓了搓冻得像萝卜一样的指头，张嘴想要答话，却扯到唇上冻裂的口子，她呲牙，睨了籍羽一眼，等这阵痛过去，才道，“找不到就罢了，不重要。”

    口是心非！籍羽满脸的表情都指责宋初一又一劣行。

  f2 f/ g, }% U2 f( h8 C    宋初一蹬上马车，回头看他，嘶了一声道，“你那是什么表情？还不快走，等着魏王请你赴大宴啊！”
. L  h' g$ z1 j; y6 N5 M
    恩将仇报，籍羽心里再给她定下一个劣行，果断翻身上马。

9 L3 a  c% ?- m/ I+ B& N. p# C    商队经过三天的徘徊终于再次向西前行。
7 Y0 C; j  z  t( v' ]
8 t$ A) z. y1 A- X% q    宋初一靠在榻沿怀里抱着白刃捂手。才几天的功夫，白刃变沉了许多。她的手放在软软的毛里捂了一会，被冻肿的地方开始隐隐有些发胀发痒。

    她与赵倚楼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在她受到人生中最大的打击之后，赵倚楼给了她一份完完全全的信任，或许，这就是她不断想找他的原因。

    马车停顿了一下，宋初一收回神思，见砻谷不妄抖落满身的雪，登上马车。
8 F. O1 S$ A% W. f/ M
) ?' D; `% Z9 Q- n. {, t1 {. G4 I+ C    “老师。”砻谷不妄行了一礼，将一个狐狸皮的护手和一瓶药放在几上。
, t3 z5 r  p! X% i( Y2 r% B* G, M
    宋初一看了一眼，伸手拿了药瓶，道，“护手我就不要了，你留着用罢，我有白刃。这是冻伤药？”

    “嗯，我们砻谷氏的秘方。”砻谷不妄傲然道。

    宋初一毫不客气的道，“这个我就笑纳了。”

    砻谷不妄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能忍得住好奇心，问道，“老师要找人？是什么的样的人？我们家族生意上颇有些人脉，或许能帮的上忙。”

    “不错嘛，知道用计了。”宋初一看着他有些惊讶的表情，嘿嘿笑道，“少年，不要气馁，说不定再努力努力，下次真会成功。”
2 k7 q7 \9 Q' d! U0 j
    砻谷不妄挫败的叹了口气，“您从哪里看出来的？”
% Q  v) u3 Y; d2 l- u8 ^
  _4 M% X& C/ O3 ^+ L    他觉得自己很真挚，七分真三分假，这样都能被识破，也太神了吧！
7 Y  U% L; B5 ]4 |' g  W# t. S
    宋初一接过坚递过来的沾了热水的巾布，擦拭着手，漫不经心的道，“我没看出来啊，方才不过是随口诈你一句，少年，你太沉不住气了。”

    砻谷不妄胸口堵着一口气，果然还是在意料之中的败了，但是这次败的也太冤枉了！

    宋初一涂好药膏，令坚将地图展开。
7 h# o9 V- c; K; C! m6 n* j! @0 G
    半晌，砻谷不妄道，“老师，你已有三日未曾授课了。”
0 V8 O* t8 V- j* H
    “嗯，我每天授课，你确保受得了吗？”宋初一目光在地图上游移在韩、魏之间，缓缓道，“给了你三日思索，看来长进不大。”

& }8 A7 P2 G, b* ?) M    砻谷不妄脸色发黑，就算没什么长进，就不能说的委婉一些？
* r: [; p# P" d, {) T" A
' I2 G) T7 n0 J    “垣雍！”宋初一敲定地方，唤了一声道，“籍羽。”

8 P! O& X( }4 b( `    “先生。”籍羽应道。
2 Z5 T! _) L7 r# M9 o
* x; _* b8 h" L/ i% T$ [) h5 T    “直奔垣雍，一路不停歇。”宋初一道。
, x2 {8 F. P3 |9 A6 w$ k* B3 e
    韩国正在魏国中央，把魏国的土地分为两半，垣雍是属于韩国的城池，恰位于领土延伸最向东的地方，从这里一路不停歇的过去，只需要五天左右。

' I/ H2 O3 i1 m7 I    宋初一在想，是否要先拜会韩侯。

第七十五章  天道与人心
  
9 _  j' c! G% O' H7 l& w    与宋初一估计的并无多少出入，连续赶了五天的路，在第五日深夜的时候，抵达了垣雍。

    垣雍这块地方，北靠黄河，附近城池密集，是兵家争夺之地，由于位于韩、魏两国的交界处，常常易主，因此居民混杂。
5 N9 k+ d% I0 C1 ~" Q( d
4 e" J4 T3 g* x) Z/ x  l    在垣雍停留一晚，宋初一便让商队转向西南前行，不再经过魏国，而是从韩国直达武关。

    韩国的都城距离魏国都城大梁太近了，万一走漏了风声……

+ F7 f. G1 z, D6 S5 e3 b- k# k    马车中，宋初一倚在车壁上沉思，手边摊着那张羊皮绘制的地图，手指有规律在地图上敲击。
* H5 p! s% k0 K& `
    砻谷不妄手里握着竹简，目光却时不时的偷溜到宋初一脸上。她的脸颊被前些日骑马的时候冻伤了，红红的两片，砻谷不妄忽然发觉她的皮肤细的如绸面一样，忍不住一看再看。
! M3 `" O& j3 p8 m' o
    宋初一忽然转头，咧嘴冲他一笑，“虽然我是个挺有内涵的人，但你看多少眼也不会长智慧。”
" `4 T1 K3 a  x, _
    她敛了笑，道，“看书！”
3 N1 c& o/ C2 P! z
    砻谷不妄现在脸皮厚的多了，闻言也不生气，索性放下竹简问道。“老师，你连看了四五天的地图，究竟在看何地？”

    他觉得，宋初一恐怕早就把地图刻在脑海里了，却还整日的对着地图发呆，她不烦，他看着都有些烦了。

0 _* U' Y. e& _, _9 A! b: D& y9 n    “我看的并非地图，是天下大势。”宋初一伸手，坚便飞快的将一盏热水奉在她手里。
- D/ Y1 Q. X8 n+ m5 a$ C; z& x
. E- p7 D" w; N) N8 e    “那老师究竟去不去拜会韩侯？”砻谷不妄问道。
5 @7 B& H7 n3 M: a
, H; F  l+ N! q5 a6 q# x. P    “倘若让你做决定，去或是不去？”宋初一抿了口水，不答反问。
+ i: Q; i& ~4 H% P
4 Q5 v: U, g! A% \& q0 W: S    砻谷不妄这几日思考过这个问题，因此便毫不犹豫的答道，“当然去，我想过，反正我们早晚是要拜会韩侯，不如趁便拜会一番，老师可以不以卫国使臣的身份拜会韩侯，谨慎行事，应不会被发现。”

    就像上次在宋国一样，先去拜会权臣，请其引见。
8 N# N( k2 w) @0 E6 U0 _, W$ V% }3 A
    然而，韩国毕竟是七雄国之一，国内的形势比宋国要复杂的多，更何况，上次宋初一并无后顾之忧，就算身份被拆穿，她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好，可这次不一样，不能容丝毫差池。万一走漏了风声，整个计划便会功败垂成。
) |. I/ @4 |4 G- Y8 [
- G0 \5 d$ V+ R& B    宋初一沉吟少顷，道，“你可曾了解过韩侯？”

    砻谷不妄怔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从未离开过卫国，因此并不清楚。”

    “其实从他行事之上也能略窥一二。”宋初一放下茶盏，道，“韩侯年轻时尚且有几分果决，但年纪越大便越是如那墙头的弱草，哪边风吹便往哪边倒，耳根子软，而且越发的爱随大流，我去找他空谈，即便当时起到效用，等我游说完其他各国，至少也要半年了，谁知到时会有什么变化？”
5 h9 v# c% i2 g
; m7 }4 f3 k8 Z# B5 m8 Z    砻谷不妄怔了怔，他只考虑客观因素，倒是并未想到这些。

: k* @2 `% X  Z4 z    宋初一搁下茶盏，卷起地图，“万事万物变化再快，也远没有人心变的快。”
4 P- [3 y+ O4 ^1 w9 q: z
    砻谷不妄问道，“如何掌握人心？”

    “掌握人心？”宋初一轻笑一声，“这世上最不可掌握的便是天道和人心。对天道，可因时借势，对人心，可因时利用。”

    砻谷不妄行了一礼，“不妄受教。”
# _# q: D% q( [# u( ~! ^, e
    不能先拜会韩侯，宋初一做出决定之后，便令商队直接去往秦国的要塞——武关。

# K6 V" v+ b  M' H    虽然比起函谷关要远，而且路途难行，但不需再经过魏国，不容易被探出行踪。
, ?, a, m/ F% P7 w" X, x0 u5 c
    他们这一路未曾再入大的城池，直到南梁之后，才入城歇了一夜，整顿车马，添购干粮。因为接下去直到武关都不会再有大的城池了。

    宋初一这一路也没有歇着，而是将所经过的地方或画图或做一些文字记录。

* V2 s8 [0 u! y  d4 |8 N9 f' h7 O    终于踏实的睡上了不摇晃的床榻，宋初一沐浴之后，如一滩泥般舒爽的躺倒，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0 P8 Q, o& ~! v! b! I( j* @3 o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有人在唱：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

' P8 T% \- v0 K- Z) h    宋初一猛然睁开眼睛，惊的一身冷汗。

    这是途中遇见过那位老者所唱，说的是聪明的妇人祸国。宋初一伸手摸了摸怀中的锦囊，里面装的是星守给她的药，说是可以遮掩女儿态。
% M3 q) ~2 u) J# N9 N1 j0 T/ X& z7 A
: x" T/ W1 S. }7 x7 v8 M5 i" N    “五年……”宋初一喃喃道。五年之内不显女儿之态。

    她缓缓坐起身，就着火炉里的光线给自己倒了杯水。
% j4 l& k7 d8 z6 G
3 q/ n0 v! J5 I    从前，宋初一之所以会窝在一个小地方，就是因为她从来不隐藏自己的女子身份。凭着她是庄子的学生，便会有权贵想聘娶她，至少锦衣华服不成问题，但她宁愿处处碰壁，吃了那么多苦，几乎丧命，也不愿活在一方小天地里。

    她不隐藏身份，是担心哪一日被拆穿的时候后果无法收拾，还不如一开始便摆明，别人愿意用就用，不愿用便罢

) u5 p- m! E: B+ X- \8 _    可是，大势所趋，大多时候还是须得随波逐流。

* S* L* E$ z' }( K$ }    上天垂怜，给了再活一次的机会，是畏首畏尾的保全性命、求个荣华富贵？还是无所畏惧的纵横天下、求个畅快肆意？
0 s/ `0 c( s, J; q/ ]1 b
5 J0 @/ G* i/ i8 ~0 n5 @. L    宋初一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就算再次死于非命，至少她曾经在这天下肆意的挥洒过自己的才华，当无憾矣。
& ]- |% O+ s' |: x8 t* v$ l( @" ]
    宋初一摸了摸锦囊，决定再等半年便服用，现在这半年几乎看不出来，吃了反倒浪费。

% B# {- D+ Q0 B    “于规兄，你好抠门。”宋初一放下茶盏，爬到床榻上，心道，要给就给个几十年的药，偏只给了五年，五年够干什么呀？光是这次游说各国都要花上大半年的时间，等此谋算完全实行，恐怕要一两年。
2 z) H1 c* E% S, [: c% t, |
6 E+ }2 _" ]( u  ^8 d) l    宋初一念叨着星守，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次日天色尚未亮，商队便出发。

3 i6 J. w, s6 Y/ f    外面飘了点细细的小雪，没有风，宋初一半眯着眼睛，抱着白刃登上马车，扑在小榻上继续睡。

' L, R' j4 T2 E: Q1 T    行路两天，雪一直未大，天气却一直阴阴沉沉，宋初一这个不见阳光不睁眼人竟然真的连睡了两天。
8 U( H5 q! C% e$ |& a
. s& _6 U. C; e% U    而后天气放晴，她又精力过剩，每天拉着砻谷不妄授课，硬是把一名充满朝气的年轻人从精神上摧残到行将就木，连喝一口略冷的水都无端感觉到苍凉。
* g; r3 g$ u; I  L( t
    为了摆脱这种无尽头的虐待，砻谷不妄果断生病了，将商队中两名医者吓的魂不附体，不分昼夜的守护。

第七十六章  初一的目标
) y: \: r9 ~; O, w, ^  
    武关建立在狭谷间一座较为平坦的高地上，北依秦岭东段高峻的少习山，扼秦楚之交，据山川之险要，从这里往北，可以从南阳、襄阳直捣关中。占据武关便可以控制秦岭南北的政治局势，所以自它存在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从韩国南梁途径楚国到达武关这段路，艰险难行，宋初一原本估计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却因天气之故，两月余才堪堪到达这个秦国要塞。

# o  H; F: M9 P& r" m! W+ I: [# f7 ?    此时已然人困马乏。

7 D* b1 R& B) F! ?) ~( C    宋初一仰望着雄奇巍峨的山峦，感受这天地间浑然而生的浩然之气。雄壮威霸，难以言述。风从山谷间席卷而过，发出如猛虎出匣般的吼声，将枯枝残叶席卷出层层波浪，枯叶四散。
: D5 O2 b% i  [7 y! g
! Q, v( p0 F; ~" E    “先生，这就是秦国武关啊”季涣迎着风欢喜的吼道。

  Q* [' P$ ]  w4 w( r0 ]    不仅仅是因为历尽艰辛终于到达，而是这般雄壮的景象，但凡是男儿都会被勾起血性。
5 X: }/ z- A) C- y: s
    砻谷不妄的病情几乎痊愈，亦围着狐裘下车来。

0 Q7 O) ~* l& v) a# R    “先生，入关吧。”籍羽道。

    宋初一点头。籍羽便招呼商队前行。

$ k* R; `/ b, X" H. y1 p    这一路都是上坡，早已疲乏的人马行速极其缓慢，且越往上，坡便越是陡峭，路也越发狭窄，几乎是走十步歇一歇。
  y( _) X% N% l. w! ~) F- \, @9 r0 d
    白刃跑在队伍的最前面，随后是十余名护卫，宋初一和砻谷不妄随后而行。

9 c; h+ ~  i# E  C* }' L    待到达武关城门前，众人立时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连疲累都忘记了大半。从武关向下俯视，暮色之中，宽广的大地直延伸到远处，与苍茫的天空相接，混沌似没有界限，左右两侧山峦起伏，绵延数十里，宛如一条逶迤盘旋的上古巨蟒，土夯的城墙随着山峦起伏，似乎没有尽头。

% T8 j$ I* e+ J' \    砻谷不妄胸中压抑着骤然涌出的一股豪气，强忍着没有大吼出声，却还是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0 @5 u# m) g2 Q( n2 f0 D7 k1 Q6 _
* F( m, ^8 T7 ~# R; z) `5 t/ w    又看到了熟悉的景色，宋初一心中暗叹。陇西的风貌几乎都是如此，所以生活在陇西的人们才有这豪爽泼辣的性格，以及宁死不屈的血性。

7 C& [$ v4 M: [0 a    宋初一一直觉得自己侍奉的端阳侯，乃是陇西这片狂放土地上的一朵娇柔奇葩，从秦国到魏西，怕也仅有一个像他那样没有血性的男人。
9 M8 T* _% s: R! h7 [
    “走吧。”宋初一出声，把个个目瞪口呆的人魂魄给拉回来。

6 m3 e: r- J* I7 W    “老师，怪不得秦人善战，连我看着这样的辽阔的景，都想拔剑与敌人畅快的厮杀一番。”砻谷不妄叹道。
* w0 Z# Y( r; s, |1 A1 H2 B+ X8 n
) E, e6 e- O$ [" N0 n' B( ]    宋初一呵呵一笑，整了整衣冠，坐上马车，取了文书递给籍羽，又找出符节持在手中，两侧侍卫将车门打开，使人能看清里面。
- w- l( c* G  `
    白刃欢快的跳上车，蹭着宋初一的腿趴下来。
. o! [5 O# N5 ^. {
    砻谷不妄也连忙登上马车。
1 G3 }# U( L# [' l# ?/ f
    籍羽整队结束，才不紧不慢的朝城门前行。
( H: h- }) Z/ j
( Z6 D0 s3 a/ P    一般各国商贾都喜欢从函谷关入秦，因为一路官道平坦，可以直接抵达咸阳，不会在路途上耽误时间，此时武关城门前空空荡荡，根本无需排队。
. |8 R( z& G; M9 C& }" \
+ f6 R! Y2 `4 C) D    这也是宋初一选择由此入秦的原因之一。
: y6 Q4 y  q: C" a
3 Y0 \! [# y# ~6 I6 a. C$ Y& r4 F    行至城门前，籍羽将手中的文书递给守城甲士。
: E8 \8 o5 r" z, v! m
+ M; ~& ]5 S+ W2 r. w% E& _    时下识字的人少，但是国与国之间的文书都带有特殊的标记，因此那甲士只看了一眼，便立即接过文书，拱手道，“使节请稍后片刻。”

" {& ~" T2 J/ q: q& W    说罢，执文书匆匆走了进去。

! A* L+ S2 S" h' i& j2 f    须臾，便领一队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名黑衣广袖宽袍的文士，他身后跟着两队黑甲士。
" \/ L/ P6 ]2 l. b: |
    秦国尚黑，黑甲玄衣，因此入目之处一片肃穆，令人忍不住屏息。
, p  V8 z) y" R/ W
% i* B7 k% k% M5 |- U) Y) ]    文士在车前停住脚步，宋初一持符节和国书下车。

: ^# f2 x8 `$ j- s2 _    文士看见宋初一怔愣了片刻，想开口询问，目光却落在她怀中的符节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最终归于平静，拱手躬身道，“在下武县佐使甘鹏前来迎接贵使。”

& B! q- F# d0 D1 {5 X' s7 C. C    宋初一微微躬身还礼，“在下卫国使节，宋怀瑾。”
; t8 c# U9 J, ~
7 }. `% t: p7 Q5 g' a; r    甘鹏上前接过宋初一手中的国书，仔细看了一遍密封的外壳，确认的确是卫国国书，才双手递还，微微笑道，“县长身体微恙，由在下代职，还请使节莫怪。”

    万户以上称县令，万户以下称县长，这武县虽属于要扼，人口却并不十分密集。

    “甘佐使严重了。”宋初一收回国书，与甘鹏进入关内。
; e' q8 Q& p* _' ^
    进去之后，宋初一却发觉城楼附近黑甲寒刃，守卫森严的有些出乎预料，略略想了一下，新君的铁腕她也略知一二，应该不会发生内乱……难道防着楚国？这一路，也没看见什么动静啊。
: \5 P8 m! V) b2 _+ o" ^8 A
7 k  n3 u1 x9 @7 V# {: `    斟酌片刻，宋初一还是试探道，“武关戒备如此森严，莫不是秦楚不宁？”
" N9 |, Q- o6 j, _' Q
* L+ m( F# i1 z" G6 k# d; A    甘鹏心中正暗自思忖，怎的卫国派了个尚未弱冠的少年做使节，却闻宋初一问话，便微笑道，“并非如此，商鞅谋反败露，不知逃往何处，君上下令诛杀。”
/ j, z9 ]" L7 m" E! G5 \
    武关往北不远便是商鞅的封地，武关自然是要严密把守。

    “商鞅曾是肱骨之臣，竟然谋反，实在令人扼腕。”宋初一说了句场面话，转而道，“本使此次前来实有关系秦国之要事，还望佐使对外保密。”

    “贵使既有要求，在下自当从命。”甘鹏心想，小小卫国，又距离秦国那么远，能有什么要事不过，他听宋初一说是关系秦国，也不敢随意敷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可不能误事。
: O- X3 A' i, h, Z/ V
& e9 E/ @$ ]1 [5 C    微一思忖，甘鹏道，“如此，在下便不派大军相随，只派数十人乔装引路，以免暴露。秦国如今山无盗贼，贵使大可放心。”

    “还是佐使想的周到。”宋初一微微拱手。

) Q9 Q  f: w2 C( N; j    甘鹏引领宋初一等人到驿站休息，整顿车马。
: o& ^& N4 F# P5 Z8 W2 Q6 M' j
    宋初一泡在浴池里，洗去满身的尘土，弄得一身清爽，看见白刃浑身脏污，便将它拖着丢进浴池中。

$ c5 N* @9 _" l, ?  D, n4 v& j, z    白刃在水里扑腾着往边上爬，扒住浴池边的时候，仿佛又觉得温热的水里很舒服，居然在里面不出来了宋初一嘿嘿一笑，蹲在池边，帮揉了揉毛。

( T  }9 f& P7 X3 x  F8 w    白刃脑袋抵在池边，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2 l/ i7 f& R# z    “还挺会享受！”宋初一拍了它一下，将它从水里赶了出来，起身取了干净的布，刚准备帮它擦拭，白刃猛然一抖，甩的她满身。

4 G1 @6 V8 d$ o/ q  L! _    “白眼狼”宋初一怒吼一声，将巾布甩在它脑袋上，令人又取了一身衣物进来。

" ^- c3 X) t  K! U    连续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人马都困乏的厉害，所以宋初一便下令在武县休息一晚，凌晨出发。

    宋初一绞干头发上的水，坐在火炉旁烘干。

! n( i* r5 M" ?7 ~" _    她很疲乏，却没有丝毫睡意，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起身披上厚厚的羊羔毛，到廊上去走走。
% _# ~# {/ w! [7 K. b
    秦国，是她的此行目的。
* P) o2 f# M7 \! q8 y
    在卫国虽然更容易求得安稳，但基本没有什么出头之地。如果不会以前发生的事情不会变，闵迟早晚要投奔魏国，她不投靠一个实力与魏不相上下的国家，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宋初一以前在秦魏之间五六年，因此对两国形势再了解不过。当今七雄国，秦国不是最强，但是宋初一能看见刚刚经历了变法之后，秦国焕发出的勃勃生机。
9 W) R) i2 e8 b# l5 \2 I
    借助秦国这只猛虎，行她灭国言论，是最好不过了！
4 Q2 S7 B2 ~" Y$ d+ b: k
    她选择秦国，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秦国求贤令至今仍在实行，求贤不问出身，不拘一格，唯才是用。这天底下，倘若秦国也不能包容她的性别，再没有别的国家可以容纳她了。

5 P: V! h3 O! ^, T+ i% `    纵使她能暂时隐藏性别，但假的就是假的，总有被拆穿的可能。

    这次赴秦，宋初一并非要立刻投奔。
8 d- P1 o' }/ r1 q# u
* e2 ?2 y. Y& A1 d0 g5 L    她现在看起来年纪还太轻，即便入秦也不会得到重用，说不定把她搁置一段时间就淡忘了，远不如在卫国能发挥的多。因此她眼下不过是在秦君面前露个脸，适当的展现一下自己，而后等计策开始全面施行，她再想投秦会更容易。

    宋初一抄手而立，四方的院子里只有正门处两站灯，烈风卷过，面上点点发凉，她伸手摸了摸，却是细雪。

    “先生还未睡。”走廊的另一端，传来籍羽的声音。

7 T/ G& i8 u  K  z; }    宋初一点头，问道，“今日不用守夜，你怎么还不休息？”

1 L% A9 T0 z, \% \  H    “正欲睡，见落雪了，出来瞧瞧。”籍羽习惯随身带剑，他走近几步，在宋初一身侧不远拄剑而立。
0 z! B$ n( p  f' G) Y
    宋初一看了看黑茫茫的天空，“放心吧，我估计不会大，陇西的暴雪便如秦人一个性子，来势便汹汹，哪里会如现在这边柔和。”

    “先生似是很了解陇西。”籍羽道。

    宋初一咧嘴一笑道，“才发现？我了解的何止是陇西。”

    这点，籍羽倒是认同。他沉默了半晌，道，“先生看陇西的眼神与看别处都不同。”
7 A: U) u; d. m4 l1 `3 ~" z! }
! k& v/ s6 A- A% @. H    宋初一笑着打量了籍羽一遍，也怪不得夷师奎会收他这个学生，籍羽看似魁梧雄壮，其实外粗内细，不像季涣，外粗里也粗。
2 l( l* h$ M3 r+ \5 I
    “嗯……起初我以为这里是我的福地，却其实是埋葬我的地方。不过再次站在这里，一切都不同了。”宋初一缓缓道。
- B3 H- P: l: I$ Z$ [2 J3 j
    籍羽微微蹙眉，这番话没头没尾，他听不懂，但知道这涉及宋初一的私事，因此不便太过追问。

第七十七章  途遇黑甲军
( c- u9 p  L% C# O* X* h
    细雪霏霏。
) ]2 S" z0 f& O2 z' K) `. ^
: ^" e3 s! k* w2 H& Q/ G% @, O( L    籍羽陪着宋初一静静站了一会儿，见她半晌没有丝毫动作，忍不住道，“先生有心事？”
( A( r' I* K2 `- O9 h/ X2 Q; E
, {4 y1 {) g$ ~1 p    “心事……”宋初一有心事何止一天两天了，只是这段心事并非说出来便能够轻松了，遂淡淡一笑道，“睡吧，梦中的烦恼不是烦恼。”

    籍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他倒是未曾深想其中的含义，只是觉得其实宋初一并非真是一个散漫轻浮的人，她的心里应有常人难以描绘的丘壑，有难以排解的压抑。
) W2 ?4 h1 q4 \$ {6 a- z
  G6 P9 d8 m4 ?) s% p    一夜酣睡。

    到天色微蒙的时候，籍羽穿戴整齐出门，见雪果然如宋初一所说，早就停了，地上铺了一层，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 E, k# A4 ~, x/ A! o. z    整顿好车队，籍羽唤了宋初一半晌都无有应答，于是便令人将门撬开，连同被子一起裹了扔到车上。

$ W! ^" D; t) `9 a: s    白刃见状，也跟着窜到了车上，趴在她脚边继续睡。
( |) X: h8 M0 l! }3 G' e' j  L
, y1 L' H5 x/ `4 n; A9 U    马车晃晃悠悠的不知行了多远，当第一缕阳光从车窗缝隙里照射进来，宋初一才有了朦胧的意识。
% {; _* d( a3 z6 C" B
7 q1 X3 t6 @" K% \6 s; ^4 P, G    “老师。”车外传来砻谷不妄兴奋的声音。
' |* ]3 k. _! G4 z2 w0 G
    宋初一翻了个身，含糊的应了一声。
2 P9 W+ Z# m# o+ C
    “老师，风光大好，快出来瞧瞧啊！”砻谷不妄吆喝一声，旋即传来一阵畅快的大笑声。

    宋初一躺了一会儿，睡意渐消。她起身穿上衣物，用青盐漱口、净面之后才开了窗子。

+ {+ t' |/ k$ D% Z! l( M    晨光之中，砻谷不妄刚刚策马从马车旁经过，马蹄卷起地上的雪，大氅飘飞，全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模样。
/ s0 D% E! N, E& b9 l+ O5 [) a
6 k: O; P: c" q+ p; r5 ?+ _    宋初一披上大氅，拍了拍白刃，“走，咱们也下去。”
3 x/ [1 A% S) @# v. @
    白刃长得很快，经过近三个月，体长已达到小半丈，与一般山地的成年狼大小相仿。

% X9 H: |0 q4 b4 x6 r/ N6 M: i    这段时间白刃许是感觉到了宋初一释放的善意，宋初一从未栓过它，它却也没有逃走。
; M0 Z6 j- E2 Z) C
    “白刃，让我坐一下吧。”宋初一顺着白刃的毛，屁股就挪到了它背上。

; T/ B8 Y6 s- u1 Q2 k/ V) f    但骄傲的雪狼怎么容许别人骑在自己背上，白刃并未把她甩下去，却索性趴到在地上死活不起来。

    砻谷不妄一阵风般的策马奔了过来，大笑道，“老师，难不成要就地赏景？”
% N# _  T( u) {5 R5 x
, _! ]  x/ i( {( N% i" n3 n: O    宋初一驱不动白刃，兀自正烦着，听闻砻谷不妄出言奚落，毫不犹豫的吼道，“赏你个鸟！”
3 d  b: u! h! `1 x
2 f' ?5 j. _; [( o    “哈哈哈！”

% ^9 h' t3 m1 y% b    四周爆发出一阵大笑。这怪不得他们憋不住，宋初一的话太有歧义了！

    砻谷不妄咬牙切齿，真真想骂回去，但他虽然放荡不羁，但是幼时受儒家启蒙，礼义廉耻、尊师重道早已刻入骨髓，是万万骂不出口的。
8 P( k1 ?, K4 ~6 O( G
$ K( {. \& e' J    宋初一兀自折腾了半晌，籍羽牵着一匹马到她面前，“先生还是骑马吧。雪狼固然威风，毕竟不是坐骑。”

. C0 D% `1 g6 L4 s    “明天宰了你！”宋初一愤恨瞪着白刃。

    白刃哪里听得懂她说什么，欢快的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如箭矢一般窜了出去，将商队的马匹吓的魂不附体，齐齐嘶鸣。

+ L1 Y" H, G7 u: G; E: A% l2 ~    “先生管管白刃吧。”籍羽道。

    管？怎么管？宋初一干咳了几声，笑道，“我就喜欢它的天真烂漫，它还小，籍师帅就不要残忍扼杀了吧？”

: T  l9 D, C( b- O4 `    籍羽一张刚毅面色微微泛青，“它倒是天真烂漫，可如此下去，我们怕是一个月也到不了咸阳！”
' r" f- q+ L( \2 O. ^
9 Z8 D" W0 t5 f4 S) n+ K3 {    宋初一颇以为然的点点头，高呼一声，“白刃！”
- B8 G1 o6 E: A& ?1 V5 m
$ q5 M5 w2 r$ i0 K    原本只是做做样子，没有抱很大希望，没想到白刃当真一眨眼窜到她身边，对着她的坐骑流口水。

    宋初一胯下的马连连退了几步，浑身肌肉紧绷，仿佛准备随时都要逃命。

- [$ g. x9 Q6 W- h    宋初一正头疼，却忽闻破风之声。
  ]1 u& l; s7 F# k: ]. o- B
" x& @; e+ t0 L9 Z    宋初一微一抬眼，看见一支羽箭凌厉的朝白刃射过来，她惊呼一声，籍羽浑身一紧，闪电般的出剑——

% s" Y: d4 x; l, _- P1 }3 I    叮！

+ u5 E1 {$ t* ?5 w* [    青铜剑和羽箭头在空中准确无误的相接，撞击出火花，箭矢被弹开数丈远，余劲竟令半支羽箭没入土壤。

3 x7 I7 B; f/ x' U' l    白刃陡然跃起，浑身的毛瞬间竖了起来。

/ j1 ]: {; o0 x, f    紧接着，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如擂战鼓般的马蹄声轰轰而来。宋初一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片大黑云迅速逼近，马蹄激扬起地上的浅雪，弥漫出一片淡淡的白雾，若暴风骤雨一般席卷而来，眨眼之间便至眼前。

    黑甲军停在商队不远处，有十余弓弩手，强弩上的箭矢已然待发。

& p( X: D) L# |* x# w    “住手！”宋初一立刻喊道。
0 Z1 y5 r9 I2 }4 l, M! f( ], Z# A
    黑甲军个个矗立如丰碑，连胯下战马都无丝毫异动，肃杀的气氛铺天盖地的弥漫开来。

    僵持中，宋初一正要继续说话，一侧有个健硕的黑甲将军缓缓驱马而出，颈上的黑色狼皮将他面容掩去一半，只有一双如刃般锋利寒凉的眼眸，两条浓密的眉毛斜飞入鬓，凌厉如同两把剑。
: h3 c4 Q/ w; O! Y' Z& s; J9 `
2 t8 a$ q( x$ ~/ S    将军目光微动，落在白刃和宋初一身上。他微微抬手，阻止了身侧正要扬声说话的甲士，微冷的目光最终落在籍羽身上，赞了一句，“好壮士！好剑法！”
" @8 e! Y  c$ I- D2 H' r
    他的声音，与目光如出一辙，但是寒冷中不失豪迈。
( ]0 H% \% Y  ~3 @
    籍羽收了剑，朝他拱手。
. D; ~2 J6 ?* ]  m# v0 o# x: S
: b; G  ~2 A! c5 n$ D    那人朝籍羽微微颌首，一甩马鞭，如流云一般飞驰出去，身后的黑甲军立即跟上，从商队一侧绕行而过，飞快而井然有序。

    “好大的气派。”砻谷不妄看着远去的黑甲军，双眼发亮。
6 u8 @% a! o' u+ g3 L" v
9 }4 {$ }1 q. N3 V. n    宋初一松了口气，下马拍了拍白刃的脊背以示安慰。方才那帮路过的黑甲军大约是以为商队遭受雪狼袭击，才会出手相助，毕竟这世上没有几个养狼玩的怪胎。
$ Q% f: U  |1 B2 T( C3 W& }! ?3 D
5 z5 S4 Z* x( c$ ]/ ?    砻谷不妄驱马向前，问那些穿了布衣的引路秦兵道，“各位大哥，不知方才那过去的是哪支军队，领头的那位将军是谁？”

, h- p! M+ S( `, x, ?: u' v- y, h    “公子客气了，我等粗人当不得如此称呼。看甲士，约莫是咸阳的军队，不过那将军瞧起来很年轻，某等守武关十年，不知朝中变化。”秦军什长带着浓重的秦地腔调答道。

# q$ @$ t+ ~! _2 d    白刃在宋初一的安抚下渐渐温顺下来。宋初一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黑甲军消失的方向还弥漫着淡淡的烟尘，垂眸掩住目光中的汹涌起伏。
  s$ _2 e2 j5 |+ ^3 y
* F2 P7 e- N. h2 C; @    “秦军之锐，果然名不虚传！”籍羽叹道。不用看他们在战场上厮杀，光看着这股子锐利的气息便也能料想一二。

  w: Z: d5 S5 j: x    宋初一再抬眼时，目光一如往常的平静。
& b& j+ ^* x! S( m
    “老师你看见了吗？”砻谷不妄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

    “我没瞎。”宋初一没好气的道。心想，不妄啊不妄，虽然秦军确实不错，咱作为卫国使臣，好歹要淡定点吧。
4 ]9 P! z3 @1 ~" N
' N  y. j! I8 R/ @+ I* D7 U9 g% A# A    砻谷不妄没考虑什么使臣不使臣，他是个真性情的，心觉得，既然别人好便应当赞美，这并不丢人。

    宋初一没未出言责怪，一来大庭广众不能真的伤害砻谷不妄的自尊心，二来，陇西的人多半都比较朴实，见他副模样，或许会心底油然生出骄傲，却不会讥讽他们小柄来的没见识。

    不过想回来，宋初一虽然没有看清那位黑甲将军的全貌，但那份气势，着实令人不能小觑。
: a) ~, N* |! x' l
+ L  _. A4 l9 p% [% e    砻谷不妄正在兴头上，全不在乎宋初一的语气，憧憬道，“倘若我哪一日能指挥这样的军队作战，此生无憾了！”

    宋初一微微皱眉，隐隐明白砻谷不妄为何崇拜庞涓。
; F& ~7 P- Q2 G9 b
" R: S/ R5 @4 `3 k1 x& H0 L( |    庞涓就像一把利刃，优点和缺点都很突出，而其中有一点不知是好是坏，那便是——极度的痴迷强兵。这使得他训练出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魏武卒，一度把魏国兵力带到巅峰，但也令他陷入死巷。

    砻谷不妄恰恰这一点与庞涓相类。

    车队继续前行，宋初一骑马与砻谷不妄并肩，“不妄可曾听说过田忌赛马？”

# H2 i/ }4 g7 A  r$ X5 W  ?    砻谷不妄点头。

    “讲求策略，劣势亦可转变为优势。”宋初一望着他道。
3 I" B! E1 y/ e. N  y3 Z. L
. ~+ e! Y  o$ }* S    砻谷不妄怔愣一下，旋即明白宋初一的意思：强兵固然重要，但是不可一味的追求强兵。
4 w4 ]) M; x! E. X9 S$ \* a( F; n) o
    “不妄明白，可是，倘若田忌赛马，倘若对方全部都是上等马匹，任孙子何种策略，怕都无法取胜吧。”砻谷不妄问道。

    当年的庞涓说不定也是这样想啊！宋初一摇了摇头，“你说的有道理，但用兵与赛马又有不同，兵家为何说经之以五事？这五事中又是千变万化，能影响战局的事情太多了。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可因时借天道之势吗？”
; q5 c0 n- u8 e: [2 D
' [0 ~" E5 C4 m+ M3 r    砻谷不妄道，“自是记得。”
* S$ w2 C; }" U2 w1 B6 r7 e1 Q
    宋初一道，“强兵再强，可逆天道否？”
; P3 i3 R' ?9 V1 B  |9 b
    这是毫无疑问的，砻谷不妄道，“不可。”

; |2 y8 i2 H4 d0 s0 F. e    “‘兵’之一字，非紧紧指兵卒，兵力强固然上佳，却非取胜的必然之道。”宋初一见砻谷不妄有些迷茫的表情，之道他乍一看见秦国气势夺人的黑甲军，心中难以平静，因此也不欲说的太多，只最后提点一句，“齐国兵力虽也不弱，却远远比不上魏武卒，为何庞涓的强兵却败给了孙膑的齐军？”

    砻谷不妄心底渐渐平复了一些，陷入沉思之中。
+ w0 J4 H8 W4 y& q
! T0 B1 |8 g, p  B    他脑海中不断挣扎，一边是宋初一的话，另一边却是方才那名将军率领黑甲军那种夺人心魄的英姿。

    宋初一不再说话，任由他自己去想。

    车队渐渐驶入了狭窄难行的山道，再往前行二十里山道，便商於、邬地。估算时日，商鞅被杀的日子，应当不远了吧。

第七十八章  胸襟纳百川
  
! Z0 o6 @+ E) r$ V  r    白刃被吓一次，终于不敢再追赶马匹，但是众人明显发现，只要白刃跑在外面，马的行速便比平时快上近一倍。
$ G9 n5 H3 @5 ~" ]
    籍羽倒是很开心，但宋初一在车里被颠的死去活来，恨的牙痒痒。加上砻谷不妄每天拉着她授课，简直比坐苦工还累。
5 M- V  Q$ q; M' R4 ^+ q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吗？

; {) Y& L: `+ C) N* o( M% z8 E) E    宋初一狠狠将书简往几上一摔，“老子不干了！”
. @, r7 e$ Q3 q& Y
    说罢便挺尸在软软的被褥里，任是砻谷不妄怎样唤都一动不动。
; f3 }2 B  ^! q) }
% [( g6 h. U; t  G6 i! _2 n; J    说起来，砻谷不妄也只能在这个方面拉着宋初一受罪，倘若是耍心眼，十个砻谷不妄捆在一起都抵不过一个宋初一。
2 ?5 ^" |3 P" V( [( p* \
$ ]8 g* s3 C2 n    “老师，我要做庞涓那样的人。”砻谷不妄道。
# E7 i# ~) n2 @" [8 q
    宋初一的视线被颠的有些晃，模糊之中，她看见砻谷不妄坚定表情，不由撑起身子，伸出食指将他的脸勾过来，凑近仔细瞅了瞅。

5 `# w1 K, V  @    “我是认真的。”砻谷不妄道。
4 u& R8 i/ M9 L! `+ i* e
3 {- p5 f2 W4 U% s. R% D2 _6 o    他的确是认真的，宋初一能看的出来。
! i. G6 b" Q  u- Y& G% h8 B
  c: R' Q0 f4 Y5 o! O2 a& v, s    砻谷不妄往后退了一些，因为空间有限，只能行了一个基本标准的大礼，“求老师教我。”

    “为何，明明是已知的结局，还要重蹈覆辙？”宋初一道。

    因为他一看见那样的强大的骑兵，浑身的热血都沸腾了，他知道已不能平息，纵然庞涓走过的路已然说明这并不是一条好出路，但是砻谷不妄还是坚持认为，练强兵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最重要的是……
% `; F$ b1 b# S: @
    砻谷不妄道，“我喜欢。”
& P# J9 {9 M# ~( c  j9 y
    说罢，抬眼看向宋初一。她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片刻，忽然“哈”大笑出声，“大善！爽利，有魄力！”

    这世上有多少是打着拯救苍生、拯救天下大道的旗号行事？只为一句“喜欢”便准备搭上一生的有几人？
, }" R5 `% e+ H# M; L  u
" J! t% `/ h+ N! d* I& K    “我可以尽所能的教你，不过在此之前，有些话须得同你交代清楚。”宋初一敛了笑容道。
: \6 h9 F7 S7 \! D, W" W( `0 R
3 M$ u' `8 Q) a4 I* X4 Z    砻谷不妄俯身，“恭听老师教诲。”

    “倘若你日后投了哪国，不得说出师从何人，这是其一；其二，庞涓之路，也未必不能走通，只是他为人太过钻牛角尖，心胸狭隘，不能容人。你走此道，不论成败如何，需得要有气吞山河之势，容纳百川之胸襟。以上两点，可否做到？”宋初一郑重的问道。

    气吞山河之势，容纳百川之胸襟？

    这样豪迈，砻谷不妄喜欢，可是能做到的人却寥寥可数。
/ z1 w2 Q; t; M+ V8 n
    沉默少倾，砻谷不妄毅然答道，“能！”
2 r2 x, Q! l4 o4 I, ?
    宋初一看着面前的已经找寻到方向的少年，心中微微触动。

$ R1 t% `2 y" ~- v1 n    在这个人命危浅的年代，生生死死当真如家常便饭一般，心甘情愿为了志向抱负而死的人比比皆是，但为喜好而宁愿走上一条崎岖或许尽头是悬崖的路，需要的不仅仅是冲动。

6 N# _& a, K* ^7 N' E5 Z- }    接下去几日，宋初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一样，依旧继续拿砻谷不妄找乐子。

    砻谷不妄常常被她耍的团团转。每次他觉得自己思维更加缜密了，观察也更加敏锐，但宋初一总是能够出其不意，一路直到咸阳时，他也未能翻身一回。
) e$ [' z" ?  f, E& ^$ O* m& s
    每一次，他还是会暴怒，但是渐渐的，他觉得自己越发能够冷静的看待事情，耐性比之前强了几倍。
# b8 I0 A* a1 Q$ h& U. O" R$ U
    队伍快要进入咸阳，籍羽加快自己的马速，靠近引路的秦兵什长，拱手道，“孟什长。”

) y$ Q: B' T3 L+ a: L7 [5 i    “兄弟何事？”孟什长还礼，问道。
; E0 x; I& a1 z, d
/ |8 b4 _0 a, |3 H0 b    秦人对勇猛之人十分尊重，那日籍羽一箭拨飞弩箭，孟什长便对他很是客气，却绝不同于之前那种疏离。
. y& M/ @, {2 O
    籍羽道，“君上交代我等秘密行事，咸阳商旅众多，倘若我们直接进入驿馆，难免会引人注目，不知有什么法子能让我等私下进入。”

. n- `/ o# _5 r" S4 ^; k    “小事耳。”孟什长立刻道。他见籍羽面露疑惑，便解释道，“贵使已与佐使说了此事，佐使已经拍快马传信咸阳，某等领的路是通向北偏门，那里有人接应，他们对此很有经验。”
; H- U- u3 t$ [) R/ P8 `
0 x9 h& c9 z# x" f    “多谢。”籍羽看着莫名其妙心情大好的孟什长，心中疑惑。

8 r6 C, o7 F5 r$ V9 E$ y) s    驱马到宋初一车侧，观察着前面一群人，方才他觉得是不是因为太久未回家的缘故，但看了这么就，好像就孟什长一人心情愉悦到压制不住。

$ Z# p' G& l! }& F  K8 d    思忖了一会儿，籍羽还是敲了宋初一马车的门，“先生，籍某求见先生。”
: w* ?1 a4 ^( y  s3 x
    “求什么见，进来吧。”宋初一靠在几侧，懒洋洋的道。白刃不在外头欢腾，马车平稳多了。
) o6 [0 t' T; n: Y& ?' t. Q
    籍羽令车停了一下，上车便看见一副奇特的景象。宋初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举着肉脯，白刃则仰头张着嘴，一动不动的等着肉脯掉下来。
; V0 c4 o9 |4 E/ o
! X9 ?9 q8 X7 f+ x4 {4 V+ h3 U    “随意坐。”宋初一道。
) f% R4 e- z" S) l7 v& M; C- g% I8 c$ u
, w) B* @% ?2 e% x    籍羽在门口处跪坐下来，“先生，孟什长的心情很不对啊，脸上的笑容几乎抑制不住。”

    “嘿，说不定他得知家里婆娘生了儿子，他回来正好看看。”宋初一说罢兀自笑了出来。
3 ?1 x4 h  i/ r$ U# E
: _3 i/ X5 W. c9 Z0 u6 G# d8 G; S7 I) X    他说自己守了武关十年，若当真这时候在咸阳生了儿子，恐怕孟什长不是笑，而是怒了。

    籍羽皱眉道，“先生。”
0 n- j" _( U& R) l- F& N
& I9 P1 k* o0 z, ]# Q: N    宋初一无奈地摆摆手，白刃的头在下面跟着肉脯晃。

    “孟氏是秦国老氏族，本来他是可以受家族庇荫，直接荣华富贵，却因变法落至如今这步田地，商鞅要死了，他能不高兴？”宋初一道。

    这其实是显而易见的，籍羽之所以想不到，是因为并不太清楚孟氏的底细，更无法想象变法的影响力，无法想象一个小小的什长会与大家族有何关系。

- H7 E0 ]* V! k1 Q. ]2 c. G    “谢先生解惑。”籍羽放下心来，立刻令人停车，退了出去。他还要与秦国引使接应。

    砻谷不妄从窗子探出头去，入目便看见一片辽阔的荒凉，一大块土地上，甚至连枯草都极少见，一片黄褐色的土壤直延伸到天边，与灰蓝高远的天空相接，一片苍茫。
7 M- I1 ?& i; A# H" `
    “不是说秦国富到民无地可耕？这么大一片荒地，为何无人开垦？”砻谷不妄道。

    宋初一将肉脯丢进白刃嘴里，揉了揉酸涩的手臂，道，“你以为到处都像卫国那样肥沃？秦国干燥，这片地方无水源灌溉，土质亦不合适耕种，鸟都种不出一个。”
; y- A1 U8 @5 U' d8 }
    “老师，鸟啊鸟的，不好吧？”砻谷不妄忍不住道。
$ J2 F. Q" j  ^" b6 {
    马车慢慢缓了下来，外面有人道，“可有接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