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老身聊发少年狂》作者：绞刑架下的祈祷

第70章 欢饮达旦

, s# c- q2 e' s: T+ \* g+ n 　  从初七的中午开始,东市里就开始络绎不绝的迎来各种类型的俊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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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Z. P( }7 z) G6 k; n; m* `5 @3 ? 　　按照京城的规定，只有老弱妇孺出行可以乘坐马车,且不同身份的人乘坐的马车也不一样。成年的男人一般骑马或者乘轿，乘坐马车的极少。

　　这些学子大部分骑马而来,所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他们自觉做成了一件大事,其神色轻松惬意之态,让行人觉得那马蹄子都轻盈了起来。

　　今天东市的妇人和姑娘们则是满足了一场视觉的“盛宴”。这些年少俊彦大部分都是朝中官宦的子弟,也有各州各府极其杰出的寒门学子，可谓是一时龙凤。这群英姿飒爽的年轻人们齐聚“醉霄楼”,倒引得许多好事之人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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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听得是雹灾时赈灾的国子监太学生们在此聚会，所有人都连声赞叹,在楼下对着窗边的年轻人拱手作礼。倚窗坐的学子们也都笑吟吟地回礼。

　　有些卖酒的送来了美酒相赠,有卖文房四宝的送来了笔墨纸砚，求学子们留下墨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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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这些人启发，醉霄楼的掌柜也去买了许多纸笔，求着这些太学生们宴饮之后能题字题诗，并发了不少贵宾的礼帖。持这些礼帖的客人可以酒菜钱可以便宜一成，他们家中也有，当年大多发给的是他们的父辈，此时提几个字就有，有些人就无所谓的提了。

　　掌柜的捧着他们都的手书，笑的脸上都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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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样软的是手。东市各坊主店家太客气，他接各种礼物接的手软。这些礼物大部分是吃食，正好丢给里面的国子监学子们垫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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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n# k6 e! W$ Y3 E1 ^( @) I 　　又过了一会儿，到了中午用饭的时间，京兆府的差吏和中军帮忙协助赈灾的那匹军士们也到了醉霄楼。这些人一路上难掩兴奋之色，他们薪水微薄，这醉霄楼平日里也只是在外面看一看，他们这些粗人喝酒多半是在街边的小酒坊里。

! i- X7 N+ B( M) j. H 　　想不到这信国公的公子和国子监祭酒的大公子正儿八经的联名给他们下了帖子，还请他们在这京城里最好的酒楼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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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K) q  I: l  p8 p　　有些官吏是换了一身新衣，特地和上官告了假，溜班来的。军士们也多数没穿军衣，只穿了一身武士服，披了件厚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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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o% h& L5 Q+ ?7 y- F 　　过了少顷，他见人人有酒，便手握酒杯，一个窜步跳上了酒楼天井下方的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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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酒楼是个回字形结构，一楼是大厅，二楼三楼是回字形的走廊和许多雅间，四楼是专门给贵宾留下的包房，从另外一个隐蔽的出入口进，平时并不对外。

0 Y7 j( ]% U0 @* x+ O2 h1 c 　　这次李锐包下的正是一二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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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层坐着的都是嫌雅间气闷的军士和差吏，他们喜欢看看戏听听曲，一楼正合适。待看到李锐身手敏捷，那般高的舞台脚一蹬一跃而上，纷纷大声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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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w8 y5 w/ @9 w& [/ ?6 N: \( n+ U: Q 　　想当年老信国公一身过人武艺，开得了五石的弓，想不到这李锐年纪小小，身手也如此好，真是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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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一跃上台，先向四面作揖，又长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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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O5 T5 m# g( C2 f$ \+ {* a 　　“世人说‘达者兼济天下’，小子的祖母却常常教诲，‘但凡有一份心力想做什么，便可去做。’小子年幼，不会说话，却觉得我们这次这件事做得极好，极妙，极有价值，各位说是不是？”

. b  r, k0 i- _# x' U; E; n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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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r7 r5 R4 @! S: t0 J( G　　“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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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老太君的话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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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2 y, l3 M! u5 C　　“我们做了这般大事，值不值得庆祝！”

　　“值！”

　　“那就请各位满饮杯中酒，今日不醉不归！小子先敬各位大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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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3 u7 p- M* W$ A& j　　李锐一仰头，喝尽了杯中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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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w( p/ A0 W/ C% q7 m* v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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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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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P6 l* R" A& ?; h( k2 k　　“敬李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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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y- a  P! C7 c: ^# w% @　　“这小杯忒得气闷，掌柜的，换大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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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7 f- w" T* J/ v　　李锐是东主，不得不在这种场合出面。只是他很少在外交际，这那蹩脚的祝酒词一说完，就连忙跳下了台，往三楼的齐邵那边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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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他被许多人拦下来敬酒，李锐也不矫情，边喝边走，待到了二楼的楼梯处，已经喝了十几杯。

　　自从那次舅舅们把他灌醉，他又在浴室里发酒疯被奶奶笑话了一顿，他没事就练练酒量，现在等闲人也喝不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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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T# M7 k' P4 h5 Q* A/ L5 X% n 　　就算喝多了也无妨，这么多家人在这里，保准能把他送回府去。

　　等他回到二楼，齐邵那桌众学子正聊的是眉飞色舞，口沫横飞。齐邵是国子监学生之首，这一桌也都是国子监中的风云人物，要按后世的算法，这一桌正是学生会干事大集合的地方。

$ a- |  k( l" K' \  j' u. w 　　李钧一见李锐，连忙指了指身边特意为他留的位置，李锐年纪虽小，身量却不矮，坐在一群青年之间，竟然也毫不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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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赵聃，我和你同窗三载，我怎不知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来来来，你瞒我们好苦，你先自罚一碗！”某个古灵精怪的学子拿了一个盛汤的大碗来，就要往里面倒酒。

　　赵聃吓得半死，这么一大碗酒喝下去，别说欢饮达旦了，怕是下一刻就要醉倒。他连忙按住那同学的手，讨饶说道：“别倒别倒，不是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6 D1 C" g) s* x1 t　　“那是什么？快给我们说道说道。”齐邵笑着说，“你那事迹被街头巷尾的说书人一说，怕是春闱后你家的门都被冰人们给踏破了。”

" q1 W1 R9 ?5 @9 ]! l6 z　　“别说了，这些说书的害我！连我爹回家都问我是不是见到那画影图形就能认出人来！”赵聃头疼的叫道：“可怜我连家中那么多下人都认不全，哪里能过目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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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是怎么认出那泼皮乔装改扮冒领东西的？”

& F" i  y, b7 H( P' p8 C　　“此事纯属凑巧。那日，那泼皮穿了一身绿衣，身上又多有泥渍，他长相奇怪，嘴大鼻塌，眼珠子也是鼓的，我一看，心中闷笑，这人长得和蛤蟆似的，又披了一身蛤蟆皮……”

　　赵聃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有趣，不免多注意了一会儿。这人右手上有枚大黑痣，又有几根毛在痣上，他按手印时我看到那痣，便对他手也多看了几眼。”

. P  i# t: q( D* G5 D2 c5 q# C. b　　“赵聃啊赵聃，你不看漂亮小娘子，却去看一个丑陋猥琐的男人，你你你，你这是什么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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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某人要丑到一定境界，自然是让人多看几眼。你丑的这么寻常，自然是不会惹小爷多看一眼。”赵聃笑骂道：“正巧，后来那人又来，换了一身赭红色的烂衫，依旧是那鼓眼睛，大黑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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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f/ N! j5 \3 L: O　　“下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就不用我多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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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A9 S# m* L  Z! U　　“嘁！没意思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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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骗煞一群小娘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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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酒你必须得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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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笑着看着一桌子人推杯换盏，来往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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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X$ C# I' ]. D/ F 　　没过一会儿，京兆尹的西城吏头王油子拎着一坛酒，从那阶梯走了上来，径直到了这桌来敬酒。

8 m: Y5 [1 t2 N 　　众学子停下嬉闹，一起看这吏头。这人精明能干，在他们赈济中出了不少力，还替他们解决了不少麻烦，是以众人对他印象极佳，也都热情的招呼他。

9 c8 r+ X1 T- e4 s  K' r 　　那王油子捧起酒坛，对众人敬道：

9 d  C! E+ X  f& f* C 　　“小人年幼时父母双亡，家中贫寒，被婶母卖去一官家做奴。那官家为主不仁，小人被打的遍体鳞伤，又加之饿了几天，实在熬不住，最后地偷偷跑了。小人后来流落到京城，坑蒙拐骗，偷奸耍滑，赖以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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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群学子听了面面相觑。好生生的大喜之日，说起这个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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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一直以来，都觉得为官必定不正，为富必定不仁，豪门贵胄之地的子弟也均是一群不识人间烟火的公子少爷。小人虽然在京兆府里做一小吏，却对达官贵人毫无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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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3 p/ _; U- E" r　　“那日李大公子来西城，小人也只是想坑他一笔，劫富济贫一番。”

　　李锐和这群“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听了，不知道该笑好，还是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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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U* `  {/ W) d+ u 　　“只是自李大公子和诸位来接济西城灾民，又带着工匠休憩房屋、领着郎中治疗伤者病人，小人就顿悟了，原来小人先前之想都是偏见。小人相信诸位以后为官，也一定会是好官，绝不会让其他贫户之子落到我这般下场。”

　　“小人心中有愧，是以特来赔罪！”王油子一拍酒封，顿时酒气扑鼻。

! M- A* j' y. R) u2 e) O, q 　　王油子举坛一伸，先行敬过，蓦地仰头就饮，酒液湿了满襟。

　　众“公子”见他豪气，连声道好，也拿了面前酒盏，把酒引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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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有好事者打抱不平：“王油子，昔年凌虐你的那位官员是谁？这在场的有御史大夫家的公子，也有刑部尚书家的少爷，你细细说来，叫他们为你报仇！”

　　“是啊是啊，这种不仁之官，留着也是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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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3 D0 b) c/ P5 y　　王油子满饮了那坛酒，把嘴一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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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 |6 h% r, y! [ 　　“不劳各位公子。这狗官在我乡间欺男霸女，贪财好色，小人逃跑后没有走远，那时我年纪小，身量还没长开，便装成个小姑娘，在家乡细细搜集证据。而后流亡到京城，又驯了一只野狗，负着那些证据去了御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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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3 Y% e3 @0 \: X# y, n　　他将那酒坛就地一扔。“那大仇，小的已经报了！”

, X) o4 r8 B2 G6 T　　说完拱了拱手，也不看众人表情，转身就下了楼。

　　“这王油子，倒是睚眦必报，恩怨分明。”赵聃平日里最爱看游侠列传，见那王油子虽然只是一粗鄙小吏，却颇有侠士之风，不由得赞叹出声。

　　“许多年前，确实有一黑狗负着血书去了御史台，我爹那时候还只是一名御史，回家后曾拿此事当做轶事与我们闲谈，刚才那王油子一说，我才知道原来竟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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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w$ {+ K, o6 Z, A6 ~; l) f　　御史大夫之子叹息道：“当年我父说道，‘野狗负血书，必有奇冤’。御史台派出了监察御史去那乡间细细打探，倒真找出了不少那贪官的罪证。这人喜欢虐童，埋在他家院中的小童尸体足足有十来具。此人家后来被查抄，其人也被判了凌迟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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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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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2 G# p4 s/ i5 }0 f' i　　“这人这般无恶不作，竟然要到王油子亲自来京城含冤的地步，究竟是什么身份？”

  Z1 P" m: k0 k3 R5 G* f　　那御史大夫愣了愣，摇头道：“我也不知。好像是当地哪个大族的姻亲。”

7 r  }5 K( g- n% E　　“嘁，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之人也敢这般嚣张？这不是自找死路嘛！”

0 x2 v( F5 V" c0 O　　“也不是这样，乡野间关系复杂，盘根错节，说不定那人在那乡间势大，又有大族护庇，竟是动不得他……”

5 w; p! X5 D: C0 N8 ^2 f! n/ u! p　　众人唏嘘一阵，聊了聊王油子这人，便又开始喝酒，玩起了击鼓传花、投壶射箭之类的游戏。既雅俗同乐，又多几个喝酒的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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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的酒大部分被李钧挡了，众学子一看着黑脸的汉子这般海量，纷纷打趣李锐一定是找了哪个能喝酒的家人来做枪手。等李锐一说这是他的大堂兄，乃是荆南老家五服之内的亲戚，来京城参加今年的科举的，这些学子纷纷上前结交，约了以后一起读书习题。

　　他们都要参加今年的科举，要是中了，这些人以后都是同年。同年与同座，在官场上自有一派关系，也最为情重。

　　此事对李钧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

　　醉霄楼里，一楼的听戏，二楼的听曲，三楼的则忙着作诗作画，应酬各方来祝酒之人。这一天美酒佳肴不断，军士、官吏、学子、家仆、均能各得其乐，醉霄楼内是一片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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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料想多年以后，这群人回想起此幕，依然会满心激荡，再忆起昔年意气风发之时，也会生出“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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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为此情此景，也当浮一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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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g' u# U  v  u 　　这场欢宴直饮到月上中天，中间还有段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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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3 E* b1 C) m% U1 y 　　宴饮到一半的时候，门外突然来了一支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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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g- x6 U# D9 C 　　原是宫中的万岁不知在哪儿得知了这群救灾的功臣在醉霄楼庆贺，便派了宫中的礼官过来赐酒赐菜，还下了一道嘉奖的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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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h1 z$ t( R 　　那天使从宫城赶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较晚。一群醉客横七竖八地跪下来接了旨，有的跪着跪着就在地上睡着了，鼾声倒是响起了一片。

　　这礼官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凡庆功宴，没有一场不是人声鼎沸、欢欣鼓舞的。可见到这些平日里压根就不会凑到一起去的人，已经喝到各个勾肩搭背，毫无尊卑的场面，心中还是不免好笑，准备回去说给其他人听听，也算添个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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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3 N& W( F4 w7 Q 　　那礼官宣完旨，丢下十坛酒就走了。李锐让掌柜的把酒打开，每个人都分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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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s, J7 K3 [& t 　　这些人上不上下不下，上面的人看不起，下面的人也在背后暗暗鄙夷，骂的不知道有多难听。平日里做活最多的是他们，挨骂最多的也是他们。捞点油水养家，被称作蛀虫，不捞油水吧，那点薪俸还不够孝敬。

+ K8 n  d0 f# x% E; c* a8 ] 　　今日他们接到了上赐的御酒，倒不知道该是喝了，还是留着带回家供上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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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 ?9 X# A1 E1 g, X6 J 　　三楼的众学子见了这幕，皆都感慨万分，心中也稍稍有了些对这些人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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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生性豁达或迟钝的，倒没有那么感慨，只是这多人大都是粗人，礼官宣旨时，他们听着那些骈四俪六的诏文，听得是云里雾里，那礼官一走，纷纷提出要求。

4 S+ }9 P4 O0 C  w2 X" Y7 [ 　　“那礼官到底说的什么？圣上是怎么夸我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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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K. |! C3 S  J+ T" s　　“你们不是未来的卿相嘛！快来解释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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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4 w7 q5 O. ^: A3 L　　更有些喝醉了酒的放肆大喊“皇帝爷爷下次下旨能不能说些大白话啊！叫我们这些字都不认识的粗人怎么听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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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H  z+ V- C% f0 H) ^ 　　齐邵拿过恩旨，缓步走上了一楼正中的戏台。那戏台上的人见他走上来，丝竹之声骤停，喧闹的人声也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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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 |# T2 T# L- P 　　齐邵清了清嗓子，对四周人朗声道：

! `; ?$ |2 P7 r0 |& P" f* n 　　“各位有些是没听懂这恩旨，有的是没听清，小生就应了此前那位所求，再给诸位用大白话把这恩旨说一说，让所有人都能聆听圣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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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 `+ n  A　　“圣上的意思是，今日诸位以天地为心，以苍生为念，心怀百姓疾苦，携手同行，互助互爱，乃是我朝一大幸事……”齐邵见众人神情自豪，又接着说道：“只是，他日诸君或入朝堂，或外放为官，或归乡做一富绅，请都别忘了今日的愉悦满足之情。”

　　“百姓所求甚少，无非口中有食，身上有衣而已。这要求虽小，能让百姓都满足，却并不容易。各位若能一直以这善念督促自己，则大楚之兴就在眼前，百姓之兴就在眼前也！”

　　齐邵一番话，震的是众人纷纷山呼万岁。恐怕就连传旨的天使都不会知道，这圣旨颁完过了许久，会引起这般大的震动。

　　四楼某个包间里。

　　“那将朕的旨意重新再说一次之人是齐邵？”

3 u5 V) x8 Y$ j9 m) ?1 O　　楚睿端着一杯酒，问身边的中书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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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国子监祭酒之子齐邵。就是上次上书控诉项城王之子蛮横的那位国子监掌议。”中书舍人又补充道：“他今年已经十九岁，当上掌议才不到两年，可在国子监倒读了七八年的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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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r; \3 v7 z/ W3 @　　“哦，他是不愿出仕？”楚睿感兴趣地问。齐氏和楚氏同为荆南大族，楚家发迹之前，齐氏也是和楚氏世代交好，所以两代皇帝都对齐氏没有太多打压。

　　只是这齐邵是嫡子嫡脉，又是家中长子，竟然不愿出仕？

* d9 r: u; s; k' V% C" T) Z  \ 　　“怕是如此。”中书舍人点了点头。“上次灯节事件、以及前次国子监学子陈情，都有他的身影。听说这次李锐能这么顺利的救了灾，除了邱老太君慷慨解囊以外，也是这齐邵为他到处奔走，联络学子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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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国子监中，除了他，再没有何人能对每一个学子的家事、特长了如指掌，也都没有他这般的威望。李锐虽是信国公的侄子，但在这些天之骄子眼里，还真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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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4 b& K$ N: c! t8 |8 e7 K# c　　“这倒有趣。只是有此大才，却不愿出仕为官，反倒不美。齐家是清贵世族，且从不站队，用了也无妨。等朕回宫，你拟旨一道，让那齐邵务必参加明年的科举。若连他都考不中，他爹那国子监祭酒的官儿也别做了，自己儿子都教不好，更别说其他学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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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陛下。”

) G( j2 v# G& E& \4 u0 k" }7 X　　这家酒楼，正是楚睿手下的心腹所开，专门为他探听各路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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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他得到心腹回报，说是信国公府的长孙少爷李锐包下了醉霄楼，便动了出来看看热闹的心思。只是先前朝中事忙，他直到下午才得空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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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l0 K9 R: u# r; H 　　这醉霄楼在东市，他在上午就点了一支御前禁军，乔装先进了东市，暗暗把住东市各条通路，然后才带着身边近臣，鱼龙白服的悄悄入了“醉霄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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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睿进了楼中，见到楼里吹笙鼓簧，宴乐熙和，众人欢宴放饮，年轻学子们有纵声长歌的，有吟诗作对的，还有扒在墙上就题诗题词的，甚至有一书生要来了纸墨，推开了桌上的杂物就在纸上作那《宴饮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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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4 t$ f6 G  r  w/ l; ~ 　　他少年之时都在征战，一见这般场景，真是恨不得能年轻个二十岁，混进去与他们同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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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楼上看着，这酒店的东家，他的心腹却敲了敲门。

　　楚睿让心腹进门，那心腹先是关了门，跪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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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C3 w+ |! w) E  j/ T# H　　四楼的贵客雅间向来都是京城各显贵府上包下的，并不对外。加之醉霄楼保护贵客的工作做的极好，四楼和其他楼的入口分开，有些贵人也常来谈事。

9 V1 U8 a. ]. w% e0 T7 q4 X 　　只是晋国公府虽然也常年包了一间，但大多是府里宴请外客之用，晋国公并不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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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c3 v: ~# k5 l) I 　　“哦，铜管给朕。”

, @6 l+ H, {; e6 b　　这四楼每户雅间里都有窃听的机关。这些雅室间间并不相连，所以许多贵客以为不会造人窥探，安心的很，却不知道还有更精巧的机关在发挥着作用。

　　楚睿拿起这间主室的铜管，果真听到了江道奇和张诺的声音。

　　那江道奇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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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信国公府的李锐不知不觉间结交了这般多的朝堂要员之子，既做了事，又卖了好，还不居功，此后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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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要让他多结交，再成才才好。只有这样，那李茂才能寝食难安，圣上也会猜忌万分。”张诺平静地说，“他若不成才，反倒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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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K+ R. E7 o. w4 J  t　　“只是一旦日后他势大，便不好操纵，小心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江道奇担忧道。

　　“他一无所有时，自然是不好掌控。可一个人一旦尝到了权势的滋味，又前呼后拥惯了，再让他寂寂无名，怕是更加难受。我看此子如此高调，不像是个没有野心的。有野心就好，有野心就有弱点，有可用之处……”

3 `/ A- e! j0 f( x$ G4 L! q　　楚睿放下铜管，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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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4 p4 h+ s8 K 　　这石头岂止是大，简直就是天外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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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不知道你们的脚，接不接得住了。

第71章 花嬷嬷归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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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6 B. V- g+ j  |% P' j 　　这一场酒闹到半夜,不知有多少人家的马车把家中醉了的公子给接回去。军士和差吏们一喝醉酒就原形毕露，又砸东西又乱吐,还有一个，把个面皮白的公子当花姐儿,被那公子的家人丢出了酒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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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 A2 F( m) P6 s3 [1 d0 {& v 　　这场混乱让醉霄楼的掌柜苦了脸。那些个瓷碗酒盏都是上好的瓷器，不是这些粗人在酒坊里喝完了一摔的粗陶货，可若是拿这么多杯杯盏盏的碎片去向信国公府的少爷要赔偿，就算他脸皮再厚,也没办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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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奈之下,掌柜的一脸忧愁的去问东家怎么办。东家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摔了就摔了,明日再补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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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这才松了口气。

　　他家东家,就是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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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李钧和李锐喝了个烂醉，兄弟俩都被家中的车子接回了公府。顾卿听说两孩子都喝的神志不清了，越发觉得自己没让李铭去的决定英明神武。

　　顾卿赶到了西园，看见两个醉的就知道傻笑的孩子，连忙让家人把早就熬好的醒酒汤给他们灌下去。

　　“呕……奶奶给我喝，喝的什么，怎，怎么那么像刷锅，锅水？”李锐大着舌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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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K& t6 [" w/ j* M9 b 　　“哪，哪里是刷锅水……水。明，明明是那个 ，那个洗脚水！”李钧的酒比李锐喝的更多，只不过他酒量大是天生的，是以看起来比李锐清楚的多。可即使是这样，站着也还是晃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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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得了，你们两个搞得好像喝过刷锅水和洗脚水一样。”顾卿没好气地说。怕是陈茶都没喝过，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 O+ h8 X9 F/ K) h, ? 　　“不行，这明日要训训，一喝酒就喝大了回来可不行。总还要有点节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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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r; g. U! X2 C- g　　“太夫人，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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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能怎么办，扒了外衣送上床！”顾卿抚着额头，“也别沐浴了，直接丢到床上，明日让他们自己折腾。造孽哟，宿醉起来头会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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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少爷都丢擎苍院？睡一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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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M! O6 P- t; W　　“两个男人，有什么不行的。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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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小厮们听了，纷纷上来给两位少爷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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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料李锐和李钧都对别人扒他们的衣服反抗激烈。李钧是被他嫡母折腾的得了“恐女症”，轻易不让女人近身。这喝醉了酒眼睛昏花，李钧也不知道扒他衣服的是男是女，反正统统不给靠近。

　　李锐则是自得知了婶母的心思之后，一直提防着婶母设计丫头爬他的床，日夜警醒，也不让丫头在他睡着以后进内屋伺候。他甚至为了防止此事，还把所有原本和锦绣院里有关系的大丫头都们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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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O# G$ Y! I4 B7 O, g% r9 B 　　所以即使他喝醉了，心里也牢记着此念，不准旁人碰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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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见两人就差没和伺候的下人打起来了，真是啼笑皆非，跑上去一个孩子脑袋上拍了一记，把他们打地停下手中的挣扎以后，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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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p, t9 s! x% }2 c 　　李锐醉的再厉害，对顾卿也有感应，所以乖乖地站在那里。顾卿叫他抬手就抬手，叫他抬腿就抬腿，不知有多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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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6 k! V8 g9 M( U2 U/ R% y　　李锐傻乎乎的站着，眼睛半睁半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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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娘声音极小，只有旁边的顾卿听到了。顾卿鼻内一酸，掉下几滴眼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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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之前除了给李锐的表姐梳过高髻，从来没解过这样的发髻，难免笨手笨脚，倒拔了李锐许多头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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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把李锐照顾好了，再扭头一看李钧，只见他已经靠着桌子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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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一下子有了自己莫名其妙养了两个孩子的感觉，忙指挥小厮去抬李钧，也不顾扒他衣服了，把他也丢到了床上，让两个孩子抵足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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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心性刚毅，品性又好，这样的好孩子，皇帝想让他主演古代版“无间道”，她实在是舍不得。可无论怎么看，似乎信国公府都没的选。除非李茂也辞官归故里，带着全家老小退隐，就和荆南老家那支一样，从此以后过着田耕的日子。

　　别说李茂干不干，她想，就算李茂干，皇帝也不会同意他的请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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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未来的日子，可还能这般快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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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Y( [2 g$ z 　　李茂啊李茂，你若再不回来，你这便宜老娘也快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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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M) f$ n# G' ?1 [+ L; G# G2 |1 Q 　　为了能藏这书信，老娘睡了这个瓷枕快半个月了，脑袋都睡出包来了！

4 T+ e4 |8 s( T) |2 N 　　第二天一早，信国公府里一家老主子和小主子们都睡了个懒觉，顾卿从未觉得睡得如此好过，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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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Y1 ?4 c% Z$ S: z$ b! {2 e 　　她刚刚用完早膳，忽见一个二等丫头手舞足蹈地冲进院门，嘴里大喊着：“花嬷嬷从庄子上回来啦！花嬷嬷从庄子上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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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0 g! }: O3 H. ^( t. P) f) _/ S! j　　顾卿一听门外传来的叫声，大喜过望地一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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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t' ]2 T& D1 Q( T3 K3 j; q 　　“花嬷嬷回来了？我的天啊，可算是回来了！”

: }( K3 h: s+ j) _1 a　　花嬷嬷此时回来，简直就是她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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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8 C8 z5 B' y 　　这段日子一来，府里那些个管家们就差没用“这么个二货也来理家”这样的表情看她了！更惨的是她想找个人教她，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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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花嬷嬷年轻时管的是冷宫，冷宫再小，它也是个宫啊！张静刚嫁进来的那几年，也一直是花嬷嬷帮着邱老太君理事，等张静熟悉了府里的事务才交的手。

1 P9 l, |, ~8 E% T# W' c) b6 z 　　‘花嬷嬷诶，我真想认全能的你做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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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n8 O" L" p5 F7 V　　顾卿的心里流下了两行海带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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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顾卿的兴奋中，花嬷嬷在几个婆子下人的簇拥下进了院门，顾卿恨不得冲到门口去接她，又怕这么做吓到花嬷嬷，只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等着花嬷嬷进屋。

　　花嬷嬷进了屋，给顾卿跪下磕头请安，顾卿连忙蹦起来把她扶起，又往她的手中塞了一个大大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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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今年的岁钱，顾卿又多多加重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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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K/ n0 G) l1 H 　　皇帝也不差饿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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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5 [7 w2 u9 s 　　“花嬷嬷，你总算回来了，身体好些了吗？”花嬷嬷入冬开始咽喉痛，前一阵子下颌角淋巴结肿的老大，后来又开始咳嗽。顾卿担心她是急性扁桃体炎引发的支气管炎，就叫来胡家医看了下，他说的症状莫名其妙，但也听得出反正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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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x# P' b" U: o5 E 　　“托太夫人的洪福，把那胡郎中的药吃了大半个月，总算是不咳了。原想再多住一会儿，我一年到头没离过府，正好趁病忙里偷闲耍会儿懒。这不，京城里糟了雹灾，庄子上也遭了罪，每日里都在到处都在修房子，实在没法安心养病，我就回来了。”花嬷嬷笑的非常爽利，“太夫人别怪罪我回来慢，实在是庄子上呆的太舒服，不想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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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别不想回来，我就等着你救命呢！”顾卿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雹灾能砸回来你这位懒菩萨，也不算那么糟糕。庄子上怎么样，人都没事吧？”

　　“人都没事，那段时间正在过年，又冷，没多少人往外跑，倒是鸡鸭鹅和其他牲畜砸死砸伤了不少，也没什么大碍。家禽等开春孵出蛋来就回来了，家畜反正是要吃的，是瘸还是瞎眼都没什么大问题。”花嬷嬷笑着又问道：“太夫人说什么救命？这大过年的，谁给您气受了？”

　　“哎，一言难尽啊。”顾卿就等着花嬷嬷回来吐苦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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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让其他人下去，又让四云把着门，开始把这过年间遇到的事情桩桩件件说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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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腊月三十那天入宫朝贺回来晕倒，方氏找了神婆来‘驱邪’开始，说到那神婆如何供出方氏用巫蛊之术暗害李锐，她和李锐如何夜闯锦绣院，如何发现那假偶。

　　“依我看，那假偶咒人之事怕不是方氏干的。”花嬷嬷六岁就进了宫，久在宫廷，又一直管着冷宫，看惯了各种阴私。

　　“方氏再蠢，锐少爷拿住了那神婆，她怎么也该偷偷跑到那偏院把假偶给毁了，或者移个地方，断不会留在那里等着你们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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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9 ^$ n; k* c9 d! H6 F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当时没有发作，而是把她关了起来。你当时不在，我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好进宫去找皇后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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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你也真是……”花嬷嬷哭笑不得地，天底下除了邱老太君，怕是没有哪个是把当今皇后当谋士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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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 @! Z: M 　　顾卿笑了笑，接着又说了后来的经历，吴太医如何发现方氏意外怀孕，以及方氏身边的刘嬷嬷掐死了神婆再撞墙自尽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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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我走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花嬷嬷叹了一声。老太太没经过事，遇见这么多事一起来，怕是慌了手脚。但有一点，老太太怕是以后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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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你不该和那太医说留下孩子的。你这么一说，方氏肯定是不能活了。”

  s/ K0 w0 c: G　　“什么？皇后娘娘明明说等李茂回来再处置，先关起方氏的！”顾卿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花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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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f" z" ^$ q2 X 　　“那皇后娘娘先前找锐少爷当大皇子的伴读，就是为了给他的孩子多个助力。锐少爷和铭少爷势均力敌，才会依靠皇后和大皇子来拼上一把，挣个前程。那方氏如果一个接一个的生，再生几个儿子，铭少爷的助力就会越来越大，方氏是国公夫人，生的孩子又全是一母同胞……”

　　花嬷嬷叹了口气，“皇后娘娘怕是觉得方氏对锐少爷那般忌惮，那般敌意，她养大的几个孩子，能对锐少爷有好心才怪。如此一来，要么锐少爷势弱心灰意冷，要么府里内斗争得头破血流，到处都是把柄，无论是哪个，都不会是皇后娘娘想要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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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方氏自己作了死，皇后巴不得赶紧碾死她。太夫人不想杀方氏，让国公回来处理，这本是您仁慈。可就算是国公，也只能把她赶的远远的，想不出更好的处理方法。”

2 @  z6 l3 y8 v　　“现在方氏怀了孕，万一生育时有什么风险，怕是要去母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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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z/ F" E) ?% `　　顾卿掩着口倒抽一口凉气。

7 A; y* O, r1 L( ? 　　“万一……万一能平安生产呢？不需要选择留子还是留母，是不是就能饶过方氏一条性命？最多生完了再赶到庄子上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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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闭了闭眼，实在不想把这内里的可怕告诉邱老太君。太夫人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双手干干净净，别说李老国公和李蒙，就算是她，也不忍心让她接触到一点黑暗。

7 j" |% d6 w% S. B 　　她怕是国公一回来，皇后或皇帝的密令就要到了。这方氏立身不稳，上面是不会让她继续霸着国公夫人的位子的。把方氏送到庄子上一两年还可以，可总不能然个国公府以后一直没有女主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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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国公熬得住，可是一旦到了两个孩子成婚的年纪，没有主母怎么行？到时候再把方氏接回来整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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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i- `0 s- k9 M: {5 u, t+ I 　　身为一品诰命，就算李茂贵为国公，也是不能休妻的。可若摘了诰命，就代表方氏德行有亏，对李茂和李铭都有极坏的影响，最起码，亲事是不好找了。

' l! ^% }: i) u3 e 　　所以，无论她胎像凶不凶险，都得让她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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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1 Y& t: u3 w  g$ U 　　可这些话，花嬷嬷还是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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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开眼，在顾卿希冀地眼神里不确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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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会吧。”

　　顾卿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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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1 A! e# a. ?# p4 m6 i 　　她不想成为间接杀人的凶手。若是审判后判了死刑也还好，这般无声无息地弄死一个人，那皇后和方氏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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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后得盯着方氏多补补身子，多运动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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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3 I7 C" N' s# k6 b! w 　　“……所以，花嬷嬷，自方氏那件事后，我就接了她管家的事。”顾卿嘿嘿地讪笑着，“可是你也知道，我这管家的本事……”

, o1 y2 P  D3 W% V( A　　“太夫人，管家娘子们和管事的派人到前院来问话。他们问今天什么时候方便汇报家事。”香云在外面轻声问顾卿。

　　每天一到这个时候，老太太就要在房间里愁眉苦脸，长吁短叹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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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_1 N; u+ \/ D0 i 　　“你看你看，催债的又来了！”顾卿垮着脸，“花嬷嬷救我！”

　　花嬷嬷见到顾卿那副伤脑筋的样子，摇头轻笑，“以前您有两位儿媳妇分忧，自然是可以偷懒。只是我毕竟是客卿一般的身份，连卖断身契的仆人和家生子都不是，协助着理家务还行，要长期主管家务来，恐不能服众，还会给我自己惹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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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知道邱老太君的性格直来直往，也不说虚的。“要不从今儿开始，我就教教您怎么理家。您字都学会了，想必学这些也容易。”

　　顾卿就知道肯定逃不了这关，抱着头“嗷”了一声，露出了“妈啊难道以后我不理家家不理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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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w7 s( c& j8 b) c; o1 U. U 　　“只能这样吗？”

  L6 K% N. h+ r; t! Q  D　　花嬷嬷意味深长地说：

　　“太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教导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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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7 b) n2 a) D. R# X　　议事厅中，花嬷嬷站在顾卿身边，也不插嘴，听着那些管事和娘子们和邱老太君汇报家事。

　　“上次赈灾花了XXX两银子，XXX炭，XXX粮，折合费用一共XXX两。此外，下人捐了那么多件冬衣冬被，账房那里存了XX张存根，债不过年，马上就要十五了，这些钱也要兑掉。账房的算了下，一共是XXX两，这些出入账目的账本都在这儿……”管着账房的二管事递了几本账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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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i" w2 o: ?2 f8 j" c 　　花嬷嬷接了给顾卿。

　　二管事躬身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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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 o" B4 S" j7 w4 M; @2 W2 w 　　“太夫人，这些钱，到底是走公帐，内帐，还是太夫人您的私库？”

' I' N- g2 |$ @/ N% C3 i　　顾卿拿了那些账簿，发现每一本都不一样。这些封皮上写着“事务帐”、“流水账、“现银钱帐”的账簿像是天书一般向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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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翻了下账簿，顿时被那满账本的“陆柒捌玖拾”给吓到，又有“原、入、付、存”四栏，每栏里还有无数小字，只觉得头晕眼花，一口气快要上不来。

　　“此事等我思量过后再答复你。”顾卿眼巴巴地看了一眼花嬷嬷，发现她对她点了点头，立刻大受鼓舞的又问道。

　　“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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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霄楼来会账，一共是XXXX两银子，这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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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我私库。”顾卿吩咐身边的香云。香云管着她的钱箱子和各种兑票。

% m1 N" K% _# i  H# A0 C2 V% Z4 c 　　“回头你核对下，确认无误后就把这笔钱给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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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云连忙福身称是。

6 U: a; U# B6 ^ 　　“老夫人，我是来报城外庄子的损失的。京郊四处庄子，分别损失鸭、鸡……修葺XXX处，还有……”那外事管事口若悬河的说了一刻钟，最后问道：“太夫人，该怎么办？”

" y9 ~$ q5 d/ `9 f　　顾卿对那外管事一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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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该问我怎么办，而是该拿出几个方案，问我用哪一个！你回去想好再来报！每天问我怎么办，我养你做什么！”

) v8 q# X; c0 M2 @8 S　　那管事被邱老太君噎的没话说，只好点头哈腰地退出了房间，心里直叫苦。

　　不是说老太太好糊弄吗？还想趁机捞点补贴的，这下……

' d4 S% R4 |' J' N" U　　花嬷嬷对顾卿偷去了赞许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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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z( ~: ], r& Z' p 　　接到花嬷嬷眼神的顾卿，心里一阵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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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啊！总算是找到一次泄愤的机会了！叫你们每天用“孺子不可教”的眼神瞟她！

$ I5 O) b) q% ]$ ^* i! w1 L7 c' u 　　谢谢你院长，谢谢你原来对我的深刻“教诲”！这不，我终于将它派上用场了！

　　当年我不该骂你娘娘腔，老秃头，蛇精病！你那训我的话果真很好用，我算彻底明白你为什么喜欢用这个来抵各种实习医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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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很爽！

第72章 重操旧业？

& O0 X4 O: O" x' p) [9 Q    “太夫人,存是存,原是原,不可以把原当成存,也不可以把存当成原……”花嬷嬷指着账册上两栏小字，她口水都快说干了,态度不可谓不严厉,就为了教会顾卿看懂这几种不同类型的账本。

+ p6 \! {- c1 l+ g) Q) M    顾卿已经无力吐槽了。花嬷嬷你这是在说绕口令吗？是吧是吧？

    存入的和原本就有的，当然不是一种，可是这账本完全都不是按现代记账法来的，你让她怎么适应啊！

+ o% H" e, z/ A: d, E9 o; S+ S( W    救命啊！

    花嬷嬷看着顾卿已经是-的眼神,深深地叹了口气,抓起一旁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开始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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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看着花嬷嬷一手拿算盘，一手飞快地拨动算珠，还偶尔停下来不停的在一旁纸上记录数据的彪悍样子，不由得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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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J5 e6 m9 v/ R    她这么一个废柴，却能让如此能干的花嬷嬷为她鞍前马后，除了老信国公留下的恩情太重，花嬷嬷也呆惯了公府，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理由。

" [5 b- U% X% T$ U4 r' l% Q- I' j" R- Z    “这笔账我已经算好了。管事的基本报的没错，只是这里……”花嬷嬷用朱笔在账簿上画了几个圈。

/ R6 b" r. O8 ?) |0 O* Q6 x( A    “我不知道现在时价多少，但我对比以前管家时报的这个价格，这个已经翻了太多倍了。您最好派个人去集市问一下，若是其他原因造成的价高也就罢了，若是下面的人谎报价格，你就得敲打敲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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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F5 \1 b  S( [* J    花嬷嬷看了眼那两笔数字。若是这个价格，怕是可以造个新的了，修葺它作甚。

    顾卿在现代就是一个小儿科医生，就连开药都是开的战战兢兢的，生怕小孩子的家长觉得她乱开药拿回扣。现在医患矛盾那么严重，一不留神就被人拿刀捅了或者拉出去游街，她已经习惯了笑脸迎人。

0 `5 j$ u* B" ~& ^9 n  A    现在要她去敲打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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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银子她会，这个她没学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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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e' `% ~! Q) R6 Q; S' ]4 K    她在现代时，连小店里的衣服都不会还价，每次不是网购就是买专卖店的，现在要她和那管家说价格贵了这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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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所谓敲打，是指……”难道要她直接给他堵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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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4 w7 r3 z    花嬷嬷扎了眨眼。咦？邱老太君以前再不擅长理家，压服下人的手段还是有的啊。怎么现在年纪越大，脑筋越糊涂，手段也越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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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您要是见了二管家，就把这帐甩给他看，问他这些东西是不是买的比市价便宜。若是他回您比市价便宜，您就跟他说，这红笔圈的两样现在价格这般高，您准备叫南面的庄子里多送一点过来，让他按这个价格卖出去。卖好了，给他一成的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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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看着一脸迷茫的顾卿，“到时候你再看他有什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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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B! N8 {8 [: d6 `7 Y7 N    “他要是话特别多，那就肯定是有猫腻，心里也清楚你说这话是怎么回事。如果应承下了，你就直接叫他操办此事，若真是现在这个价格高，这么做也能给府里多个进项，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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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F1 W) O5 }" \( @    ‘花嬷嬷好厉害！’顾卿的眼睛就差没冒光了。

5 s: ~: j3 |4 {3 R    她其实最怕的不是看帐，而是管人。账目虽然麻烦，她要发点狠，另拿本子笔用阿拉伯数字加现代记账法记账也不是算不清的。

: H# {% X) V. H    可是管家却不是把帐算清那么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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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狠了吧，怕别人心存恨意；可弱了吧，人家又不服她。有意以利趋之，除了能喂饱了这帮子人，让他们干他们本来就该干的事，给自己添堵以外，没有太大好处，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 V& t2 H2 j4 j8 W5 S    花嬷嬷现在在教她的，正是如何既不显山露水，又能让别人知难而退的法子。

    她就是太好讲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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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x0 |0 A5 L; [7 E+ G* O    花嬷嬷见顾卿愿意认真去学，也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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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 \$ I& m6 }- \    以前的邱老太君是挺讨厌这些门道的，下人看着不顺眼，直接让李蒙老爷换了就是。

    只是那时候李老国公和李大老爷都在，没多少这般不长眼睛的下人，如今方氏管家七八载，各处显要位置早换上了方氏的心腹，这些人想要给邱老太君下绊子，让方氏重新出面管家的可能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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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府里看样子一时半会还不能有新的女主人，她还是再多努把力，让老太太早点上手比较好。最多不过多换几个人上去。香云几个年纪也大了，等配了人，也可以当个管家娘子什么的。

    只是这日子过得，一点也不像是伺候主子，倒像是养了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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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3 J% O: s    罢了罢了，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回头她多受受累，连那些小丫头们一起都教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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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和花嬷嬷在内房里研究各种账目和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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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F4 a0 z9 ~    李蒙昔日在京城里买了不少店铺，现在都租给了各家商人，今年雹灾，许多店家都来询问可不可以减几个月的租，因为损失实在太大，前几个月是做不了什么生意的，店铺还要重新休整一番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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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和花嬷嬷正在商议着到底怎么减，是统统都减还是按行业减，突然有下人来报，说是方氏的娘家又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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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方氏自从“报孕”以后封院休养以来，大理寺卿府上也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人。每次顾卿都让人给挡了，甚至有几次还是亲自去的。

    也不知道这方家的老太太是怎么搞的，一般人家多被拒绝几次，就肯定知道人家不欢迎自己，或者这段时间不方便接待。结果她隔三差五就派人来送个帖子，想要见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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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甚至是亲自来了。

    说起来，方家老太太也是诰命之身，虽没有顾卿品级高，可在家里也是被喊声“老太君”的，真把人凉在偏厅，别人就该戳着信国公府的脊梁骨骂了。

    所以顾卿和花嬷嬷只得无奈的放下手中的账本，叫丫头去偏厅把亲家接到持云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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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 r  {' `    “去吧铭儿叫来。”顾卿吩咐一个嬷嬷。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就说他外祖母来了，想要探望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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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希望李铭能劝得住吧。

    偏厅里，方家老太太等的十分心焦，还有几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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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她女儿说她府里阴气太重，可能不利子嗣，她在后宅，又不能找和尚道士，托娘家帮忙找个灵验的神婆道姑之流的给她驱驱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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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x% o# D- f0 J) U    这事她不能跟丈夫说，但却可以托给两个儿子。她那两个孝子一听和妹妹有关，立刻就四处打探，总算找了一个听说在南边特别灵验的神婆来。

: m; r* q% S- o2 x# C0 N9 {    这不，还没两三个月，女儿果然又怀上了！

. }0 @$ |7 ?8 v) m5 K9 s7 E    谢天谢地，出孝没多久就能再怀上，她家女儿和女婿果然是郎情妾意！

    可从信国公府里的种种情况看来，这胎似乎是怀的不太安稳。先是女儿大过年的闭门谢客，连家里的亲戚也都不见了，后来又从公府的管家那里传出现在是邱老太君在处理家事的消息来。

    不是她看不起邱老太君，就她那本事，在乡下当个地主奶奶还行，到了她都开始管家的地步，她女儿一定是一点操劳都不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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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天下父母心，一想到这个，她连年都过不好了，一坐下来就担心自己的女儿，晚上觉也睡不安。女人生产，就是过一次鬼门关啊！

    这不，前一阵子听说国公府在帮忙赈灾，家中乱七八糟的，她也不敢登门。现在好不容易熬到灾也赈完了，主子都在府里了，她连忙上门来走走这门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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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7 q* a; a7 h& X6 n    若真是女儿胎像凶险，她还是天天来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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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0 _; _7 ]' u9 M    方家老太太正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偏厅忽然有小丫头来请，也在门口备了软轿，就等着请她去持云院邱老太君那。

3 z( H$ w% {. L" V, U  }2 @    她正等着信国公府给她回个话，见老太太果真请她去，连忙上了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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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她到了持云院，两位老太太见了面，互相寒暄了几句后，方家老太太大大方方地提出了想去锦绣院探望女儿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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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因为巫蛊之事被软禁在偏院里，这方家老太太正是送来那巫婆之人，顾卿怎么能信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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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8 J2 l, p    她当即和气地一笑，“不瞒亲家母，我这‘好’儿媳先前并不知道自己有了孕，入宫大朝那天劳累了点，回来就不太好。我第二天亲自拿着牌子去宫里请了太医，说是胎息很弱，要好好休养，不能见风不能见强光，也不能劳累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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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x/ g/ L  s' l- v    “阿弥陀佛，多亏了太夫人您的面子大。换了哪家，大过年的入宫去请太医，怕是圣上和皇后娘娘都要不高兴。”方老太太一脸庆幸。

6 B( m% a# D* i6 X  a. j    她是听说邱老太君曾经拿了牌子入宫了一趟，想不到是替她女儿请太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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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n) h  L: Q( I% W. r    也是，这孩子可是整个国公府里两房等了十年才盼来的孩子，自然是非同一般！她那女婿要在家，听到这个消息，还不知道有多高兴！

    “生孩子嘛，都凶险，我们当年不也都是这么过来的，我那女儿，在家里就娇生惯养，嫁了这么个好人家，一点苦都没吃过，就是太娇气了。”方家老太太说着好话，“既然这样，我更要去看看了，如果不看到婉儿，我怕是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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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心里一阵烦躁。这老太太又磨人又痴缠，说的这么明显了还装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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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自我中心，原来方氏的性格是来源于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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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h9 v+ F& L    “外祖母，您怎么自己来了！”李铭一听到丫头的通报就立刻赶过来了。他这外祖母可是最会哭闹的，别吓到了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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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扫视了一眼左右，“咦？舅妈和表妹们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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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家老太太几个步子上前，就把李铭抱在了怀里，心肝宝贝的叫唤上一通，把他头发都揉乱了，才说道：“没有，你小舅妈也有了身孕，在家里安胎呢。家里年节事忙，你大舅妈在家管家也不能出门，我就自己来了。你娘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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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已经被外祖母揉捏惯了，待听到后面的问话，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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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Y0 c, `$ i# ]2 L7 S    他得知真相后，有些刻意回避自己去接近母亲，已经有两三天没去锦绣院外问过母亲的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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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v! o( q6 I    这么一想，他有些内疚，就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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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不太好？”方家老太太看见李铭低着头不说话，急的一跺脚，“是不是又吐又睡不着？头还痛？我的老天爷啊，我这女儿怎么和我一个毛病！我还以为她怀你时没什么反应，肯定是不像我了，还松了口气。搞半天原来是因为我们的铭儿是个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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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t. @' C* Z( |8 |    李铭见外祖母自己找了个理由，只好顺着话说：“是，娘亲晚上睡不好，白天都在休息。也就靠白天休息来安安神了。外祖母就不要打扰娘亲休息了吧？哪天娘亲精神好，外孙子亲自去府里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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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这话一点也没有撒谎。自从那吴太医来过后，方氏夜夜噩梦连连，日夜颠倒之下，方氏都是白天天亮了才睡着，晚上就睁大了眼睛特别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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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i5 K) M  f    李铭去了几次锦绣院，他娘亲都在睡着。他就在卧房外静静地站着看一会儿，并不打扰母亲休息，见母亲没什么事，就悄悄离开了。

  E5 x" j/ @. z4 i3 I+ ]0 h1 Q    这件事告诉他，人不能做亏心事，一旦做了亏心事，连觉都没法睡了。若是一家真的十分和睦，娘亲怀了这个孩子，必定不会夜夜噩梦，全家也一定是高兴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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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6 N/ D) N1 g    那该多好啊？

    李铭和顾卿忽悠了方家老太太老半天，拿孩子和方氏的安危翻来覆去的说，方家老太太才半信半疑的离开。而且看起来还特别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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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9 ?( d- q2 Q$ G    顾卿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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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c) d" C! n/ s    若是她嫁了人，她妈妈听说她怀孕了来看望她，却被婆婆给打发回去了，她妈妈会有多失望多难受啊？

3 @8 \# y) Z* M9 l3 R2 s    一下子，顾卿觉得实在对不住这个她先前还觉得有些烦人的老太太。

    李铭和顾卿亲自送走了方家老太太。两人站在边门旁，一齐看着那方家老太太孤零零的青篷马车渐渐走远了。

0 Q* e* o5 ?7 W% T! f    她大概是怕叨扰到信国公府，所以连丫头都不敢多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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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变得这般可怕呢？天底下的妈妈，怕都是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又漂亮又能干，而且绝对是不会错的吧？

    “奶奶，我好难受。”李铭咬了咬嘴唇，抬眼看了看顾卿。“一边是兄长和祖母，一边是母亲和外祖母……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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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8 i* q! {1 s6 j$ _    顾卿不知怎么就想到李锐喝醉酒后的那句“娘”。

    李锐早年丧父丧母，现在都已经十四岁了，可还是会想念母亲。更别说从小就在母亲身边长大的李铭了。

    “奶奶也很难受。”顾卿蹲下身，抱住了李铭。“我们去锦绣院看望你娘亲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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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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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o% H8 \5 ]9 c5 s    东园，从李茂袭了爵以后，就没有像这段时间这般寂静过。

2 M$ W% A( P0 m    若是往日，那些婆子、管家娘子、各房来问事的下人，一定是络绎不绝。信国公府虽然人丁少，可是家业却不小，每天方氏都要在东园的前厅处理家事，处理到午时才会回锦绣院歇息歇息。

0 t/ @, D) J- s    若是遇见国公老爷休沐，家里还会有些官员客卿之类的走动，方氏少不得要安排筵席招待

2 g8 ~, G: C/ w3 r5 C5 |不配。碰到有些老爷属官的太太过来拜访，还要接待好这些太太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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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今，东园的游廊里早就不见了来往不绝的家人，偶尔有仆人走过，也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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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Q2 u& R+ \3 m/ @2 u    顾卿一进了东园，就见到了这副样子，再一看，门口的婆子们居然还聚在一起赌博，浑然没注意到她和李铭已经到了东园口，脸色马上就不好看了起来。

% q$ |' M! `* Q    香云见顾卿脸色不好，就知道不妙。

    她赶紧上前几步，把那些婆子们装着骰子的碗给摔了，又冷着一张脸大喝道：“你们这些偷奸耍滑的，把着这园门，竟然连主子来了都不知道！还敢大白天的赌钱？是觉得刑房空太久，想进去给刑房添添人气是不是？”

0 y. N% ?- ^6 H( e    原先那管家的娘子自方氏不管家后消极怠工，老是拖延顾卿的命令，花嬷嬷一回来，直接把她给赶去管方氏的针线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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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现在怀孕，针线房都在做着小衣服，那管事的过去督办这块，名义上是主子看重，实际上人人都知道她想在主子面前耍耍威风，倒被主子给治了，背后不免笑话她。她一来觉得羞于见人，而是怕再出来碍了邱老太君的连被赶出去，干脆就在针线房一天到晚不出来了。

; A8 z  f0 ]. |5 r- a4 g1 k    花嬷嬷在和顾卿商议过后，提了原本是那娘子副手的香云娘上来。香云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了，她老子娘起来了，她以后亲事也容易些。

, h6 h) J8 v, T) _    就冲这个，香云一家对老太太感恩戴德，恨不得结草衔环以报。

( Z7 f" T# `0 m" P  I) P4 H8 Y6 f    香云的娘刚刚被提了管着下人俸禄和奖惩的管家娘子，她娘上任还没多久，这些婆子就这般在老太太面前给她家打脸，她怎么能有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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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恨不得把那碗和骰子都给摔到她们脸上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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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个看门的婆子也是一阵害怕，软倒在地上不敢起来。她们也是看这阵子都没人来东园，东园两个主子一个出去办差，一个怀孕安胎，她们实在闲的发慌，才玩一玩骰子，赌的也是铜板，并不大，只是图个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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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Y1 b9 B! N9 d3 [    怎么一下子就被抓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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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N: v/ ~! D8 S    老太太都大半个月没来过东园了！

/ o0 [6 E" ~3 a8 B& v. h7 B    顾卿不想和这些“阿姨”们横眉怒目的，扫了一眼就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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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既然已经被香云知道了，自然就会很快有惩罚下来。她又何必给自己拉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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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她身上仇恨值都已经够高的了。

    顾卿带着李铭直直往后院去。方氏管家已久，余威尚在，锦绣院虽然被一干武娘子把了二门许进不许出，但里面还是井井有条，地上没有余灰，走廊的柱子和栏杆也被擦的干干净净。

    顾卿看见这院子里并没有弄的太不像话，一直板着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 D0 `4 m- h+ |- g    还好这里还像是个主子的院子。

( [8 g5 A' F/ i1 J* S3 }    顾卿自是不知道锦绣院里这些人的恐惧。顾卿深夜带着李锐来抄了夫人的偏院，把着人不准进屋不知道说了什么，回来夫人就“养胎”了。而后健妇们看住了二门，她们进出都开始不容易，刘嬷嬷被带走就再也没回来，一干下人都人心惶惶，说什么的都有。

: D1 h- g4 W2 j# j/ f. R$ D    若不是她们知道国公和国公夫人感情好，说不定猜那方氏在偏院里藏了个男人，然后被两位主子抓住的都有。

    在这种人心惶惶之下，院子里的老嬷嬷和大丫头们只能安排她们不停地干活，来转移她们注意，每天想些有的没的，不如省点力气在更有用的事情上！

6 V: M( M; m* g# o: Z, v4 ~8 D5 _    于是乎这些院子和走廊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花树也都被修剪的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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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L. c0 S3 |6 i$ k    李铭来的那几次，这些下人还以为孙少爷回去一定会磨着老太太解了锦绣院的禁，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孙少爷来的也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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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4 z5 U# y4 H! D3 ]. `    顾卿和李铭来到方氏的屋子里时，方氏还在补觉。

( L6 d# t7 I1 S! i) T" Z    待顾卿一看到方氏那副样子，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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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方氏是那种典型的中国古典美女，鹅蛋脸柳叶眉，杏眼桃腮，长得是端庄温柔，今年也才二十八岁，搁现代，也还是大把青年追求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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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 A* m9 a! W( F    可现在一看，她那鹅蛋脸的两颊都凹了进去，眼皮下面也是一大片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不说，连睡着了都是紧皱着眉头的。

  l) J! m* x4 K    这才多久啊？这要怎么糟蹋自己才能糟蹋成这样？

. ~0 G# {/ K# k7 p    李铭捂着嘴，眼泪哗哗的就下来了。

' F& \2 V' v) P, l& J% {    “前一阵子，还没这样的……”李铭看着睡在床上毫无声息的娘亲，“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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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夫人最近怎么了？”顾卿问文绣和绢绣二人。“不是叫你们好好伺候的吗？你们夫人还怀着身孕，怎么能这么轻忽！”

8 G3 {7 ]9 [# ?. @7 Q    顾卿最后的声音已经有些大了，她担心地看了床上的方氏一眼，担心自己会吵醒她，结果方氏只是动弹了几下眼皮，还在沉沉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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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v# F: [- N    文绣和绢绣对看了一眼。

% h* x+ z; A" O    夫人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老太太非要说夫人有了身孕，还夺了她管家的权，不让她出院子去？她们这些知情的丫头天天看着心里都酸涩不已。

    “回老太太，夫人每夜都在做噩梦，一下子说铭少爷被恶婆娘打死了，一下子说锐少爷虐待铭少爷了。有时候还说……”文绣捏了捏拳头，豁出去了，“说府里有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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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4 @8 A+ ]3 T    “荒唐！有恶鬼为什么不找其他人，就找她！”顾卿气的话都说不好了。“你们怎么不开解开解？吴太医开的那些药呢？你们夫人吃了没有？”

9 P" G7 ~% l6 C* Y    绢绣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看样子是一点也没吃？”顾卿咬了咬牙。这事怪她，她一看到方氏就想到她干的那些锉事，加上关进院子这令是她下的，她也就刻意遗忘了锦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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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6 ?, H1 A) q( A6 G" G    “夫人说……说那些不是安胎药……是让人虚弱无力的慢性毒药……”绢绣一边哆嗦着一边说。“奴婢，奴婢甚至已经喝了一段时间给夫人看，和夫人证明那不是毒药，可夫人就是一口都不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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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知道方氏这次是真的完了。这种心因性的抗拒吃药，觉得所有人都在害她的心理，说明方氏的精神方面已经开始出现某种问题了。

& K! z% H* G" h    李铭咬了咬牙，“不行我先喝，我喝了没事，娘总敢喝了吧！”

    顾卿敲了李铭脑袋一个暴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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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个大头鬼！那里面全是女人喝的东西，你一个男孩儿喝了，谁知道出现什么副作用！”顾卿气的顾不得他听得懂听不懂了。她本来就觉得中医不靠谱，万一那些药孕妇吃得，小孩子吃不得怎么办？

* @6 r" T& _3 H# c) T" j  E5 ?" Q    要是李铭以后也出现问题，那才叫作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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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 d/ P1 ^" f* U6 s/ T7 i    “饭呢，饭有好好吃吗？”顾卿看了一眼方氏的肚子，现在才两个多月，这孩子这么折腾都没事，也不知道是方氏平日身体调养的好，身子骨健壮，还是这孩子确实生命力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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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吴太医明明说胎息不稳的……

    是了，说不定皇后不想要方氏要这个孩子，吴太医也知道什么意思，故意说得严重点，这样以后孩子要在，母亲没有了，她也不会那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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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7 X0 H- T8 d+ M    “饭倒是有吃。只是夫人都是天亮才睡，有时候早上就不进餐了，一觉睡到下午……”文绣趴在地上，觉得后背都湿透了。“一天就吃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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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都没敢说夫人只吃饭，所有的菜都不敢动。水也只喝清水，羊乳、汤水都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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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D' X8 z: e% K5 M0 ^; a- D    “怎么不来持云院报？”顾卿看着正在抽抽涕涕的李铭，拍了拍他的小手。“已经多久了？”

. @) a+ i. l  t+ Z+ m/ r! L8 R    “已经四五天了。奴婢想报，夫人说不准和持云院传递任何消息，不然就直接拖出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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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h. c4 b+ ?1 T    文绣比谁都委屈。

    夫人自晚上睡不好以后，脾气也变得特别古怪。上次有个小丫环就说了句“不知夫人肚子里的是公子还是小姐”，就被夫人唤人拖出去打了一百个耳光，现在脸还肿着。

    听说话也说不了，饭也吃不了，纯靠喝点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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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全院上下都在等这老爷回来。等老爷出完公差回来，想来夫人就能回复原样了。

    要不是她们几个知道夫人才来过葵水，说不定真以为夫人是怀孕了。听说妇人一旦怀孕脾气就会大变，说不定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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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 c4 y6 f: \/ P    顾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小孩子前几个月在肚子里需要的养分少，靠母体提供日常的饮食就能满足生长的需求。这也是为什么有许多妈妈妊娠反应非常严重，前几个月吐到什么都吃不进去，可临到生产，孩子生下来还是很胖很健壮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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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v6 _- k' }    可是随着月份渐渐大了，营养又不跟上，就会出现各种问题。这时代流产有时候都能要人命，更别说生产了。万一孩子营养跟不上，发育不好或者变成了畸胎，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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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没有保温箱没有无菌室的地方，她能依靠的只是丰富的医学知识了。可西医是建立在一整套完整的系统和仪器上的。难道她从现在开始，就要把注射针头、青霉素、输液工具，保温箱等等全部折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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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D3 q( x! E4 J3 x    难道还要准备以后动剖腹产手术？她是小儿科医生不是妇产科医生啊！现代医学分科分的那么细，她只是在妇产科实习过半年而已！

# G1 i6 a" D+ Z0 W: w  V/ v    别人会不会真的把她当成鬼上身给烧死啊！

    她觉得一点都不靠谱！

第73章 李茂失踪

$ y* ^3 n$ v- P/ B9 j0 B1 S& I& `    顾卿觉得自己重操旧业的事情一点都不靠谱,最好是能让个人劝劝方氏,让她自己解开心结。对于这种已经有些精神问题的人,只有让最亲近的人多开导才行。

    她自认自己出现在方氏面前,神经错乱了的方氏怕是会把她当成恶鬼掐死，最好还是不要再见了,时刻注意她院里的情况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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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F4 }8 @, W    李铭决定以后每天除了读书，都到锦绣院陪他娘。他觉得如果自己留下来,他娘应该会听听他的劝。

    他的娘亲德行有亏,就算父亲回来后要休了娘,他也认了,他以后会好好赡养娘亲的。可是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娘亲像是得了癔症一样的衰弱下去,他实在是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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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N, q# l& b7 E    顾卿见李小呆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啰嗦。她会多想想如何救助方氏和她腹中的孩子，可若方氏真的一直都振作不了，也只能等李茂回来再商议该怎么办了。

    就在信国公府所有人都在翘首盼望李茂快点回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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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殿内，接到来人汇报的楚睿，震惊的不小心跌落了手中正要批的奏折。

    “你说什么？信国公一行人失踪了？”楚睿心内有一股惊涛骇浪在翻涌，“五天前不是才来的快报，说马上就要到汾州地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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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奏圣上，原本一却都正常，上折时候，过了吕梁往西就可以到汾州了。信国公带的一百多骁骑营人马各个都是军中的好手，有不少还是汾州出身的，既熟悉当地风土人情，又骁勇善战，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那探子觉得这件事简直太过奇怪了：“可没过几天，信国公府的人马在吕梁地界全部失踪了！”

' j" Y9 ^' `% u8 g+ ], U    “荒谬！荒谬！”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那地上跪着的探子已经是死人了。

, c3 J4 b! }( P" B8 x    “那是一百多人啊，不是一个人十个人！怎么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的全部失踪了？你当汾州有变戏法的能把这么多人都变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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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有没有仔细探查过？吕梁有没有强人？一路上有没有打斗过的痕迹？汾州马场的官员和差吏有没什么变动没有？”

( H: ~+ x9 m& a/ S9 h0 d, c( W    “圣上，汾州这段时间还在陆陆续续的下雪，什么痕迹都看不见了。吕梁并没有什么山贼强盗，而且那条路当地人经常走，安全的很。汾州马场并无异动，最近也不焚烧马尸了，看起来还在等候御使驾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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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z# C# D% ]! G# b1 t5 _0 Q9 u    这些暗探是先皇培养的一支势力，在各地驿站都有隐藏人手，这人正是汾州某段路驿站里的暗探，上次那密折能顺利入京，也是靠汾州这些暗探的力量。

    “这汾州马场，先陷进去朕的一个参议，现在又失踪了朕一队精锐之师！这汾州的水究竟有多深？”楚睿觉得这么多年来的布局、筹划都是个笑话，他自以为就算没有掌握局面，至少也不会落于下风。

    现在一看，他连对方后面站着的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都不知道！

  ?$ {0 z. P5 k5 f    敢对着御使，而且是国公的队伍下手，这是有多大的胆子？

& G/ o3 y9 `4 F9 D2 a4 D    “此事继续再探。务必要把信国公安然无恙的找回来。”楚睿看了看地上跪着的探子，“我不信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查！多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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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和谁都不能多说，泄露一句，提头来见！”

0 G; w, K0 ]; e: z  a6 \5 X( r# j    “是，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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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探子离开，楚睿跌坐在御座中半天回不过神来。

    李茂要真的有个万一，别说他交给邱老太君的手书，更别说让李锐打入世族内部，让李铭重整勋贵势力的那些谋划……

    若是信国公府这一代唯一的两个男丁李蒙和李茂都为国捐躯了，信国公府里留下一家子孤儿寡母，唯一能管家的主母还是个惯会残害侄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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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睿觉得头已经开始疼了。

' n- J+ h' M) s- t* N* D    绝对不可以，绝对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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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这样，以后还有谁敢给他办事！还谈什么集权！

    汾州境内，土漠草原的某个游牧部落中。

; H% K  }/ h) p8 H$ n; T& M- z    右手和右腿都受了伤的李茂，正被一个年长的牧民抹着腥乎乎的草药，另外有一个身材健硕的妇人进进出出，不停的提着热水进来。

  }8 V3 K) J' R1 k    这些人都是高鼻深目，看起来很像是原来先帝赶回漠西的胡人，只有从小长在军营的李茂知道，这些人的眼珠子并没有带隐隐的蓝色和绿色，应该是其他种族的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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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前，李茂带着的人马，在吕梁地界遭受不明身份的军队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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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各个都带着手弩，骑着骏马，身后背着长弓，显然是惯于骑射的轻骑兵一类。连发的□□不易，一般只配给军中的精锐，李茂平日里管着武备，一眼就看出这是前年才供给给边关骑兵的改良型手弩，一次可以携带五发弩箭，中途不需要装填，唯一的缺点就是射程非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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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想到这些本是该由他管着的武器，现在偏偏就让他们吃了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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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一行人糟了伏击，他们的人数远远少于敌人，在损失了七八十个人的情况下，李茂和剩下的人逃出了吕梁，又被追兵一路追杀，慌不择路。到后来，剩下的几人引开追兵，李茂把自己全身埋进雪里，躲避了一夜，这才逃过一劫。

3 s: ]; c! X4 H. d# H    只是他虽然逃过了追杀，但后来还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晕了过去。

4 l2 y7 e9 _4 Z7 G    多亏了母亲临走给他准备的羽绒大袄、手套、狐绒衣和狐绒裤，他才没在雪地里被冻死。尤其是他这身羽绒大袄，密不透风，又极其轻薄，逃跑的时候才没有那么累赘。

    可恨他当年跟着兄长的路子成了文臣，若是他学的是父亲的万夫莫敌之术，那些骁骑营的将士就不会为了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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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将牙咬得嘎嘎作响，恨不得生啖那些人的血肉才好。

$ D  I% @. ~$ w' T" e+ c; E3 `    “不要这样用力，筋肉一紧张，伤口容易崩开。”一个满脸白色胡须的老人一边抹着药，一边用羯语劝李茂不要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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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 n0 R4 L$ U% I    李茂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面前这一脸风霜的老人是谁。他一醒来就在这座帐篷里，而这个老人家说着一口他完全听不懂的话，不停的给他用热水擦拭全身。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发烧了，脸上很烫，身上却感觉冰冷。这老人把他脱得干干净净地，让他赤身果体的裹在羊皮制成的被子里，上面还压着他的那件羽绒大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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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Z# y0 f8 `. T    帐篷里点着火盆，这帐篷不知道是用什么皮硝制而成的，密不透风，却并不让人觉得气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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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汉人的大官是不是？我们的首领说我们要想活下去，只能找汉人的大官做主。可是你是大官，都被人伤的那么惨，怎么能帮到我们呢？哎，你们这些汉人，老天赐给你们肥沃的土地和广袤的原野，你们不好好耕种，来抢我们的草场做什么？”那老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看见李茂迷茫的眼神，又说道：“你听不懂羯语？没关系，我也听不懂汉话。就是因为你听不懂我才和你絮叨，现在的羯族小伙子都不爱听图尔库唠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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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S  [' @5 G- O+ J    草原上的汉子过的苦，风像刀子一般的刮，虽然汾州并不在极西或北面的那些地方，但羯人住的地方并不在汾州中心，而是更西的地方。他们逐水草而居，在河套一带四处为家，三十岁的时候看起来活似中原四五十岁的男人。

% v4 v& w9 d, B5 b    李茂从来没有吃过苦，虽然三十岁，看起来还是白白净净的，所以图尔库老人觉得他还是个小伙子，把他当部落里那些小伙子那般絮叨。

, V, K8 u4 A0 O* F8 }    李茂虽然听不懂这胡人的话，但也感觉的出他并无敌意。若不是这些牧民相救，他怕是早就已经冻死在那雪堆之中，所以他对着老人十分感激，忍着伤口的疼痛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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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大叔，在下李茂，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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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尔库见李茂和他说话，十分高兴，连连点头。

3 f# D$ m8 D' c% s5 F' g    “你听得懂？太好了，请问这位大叔，这里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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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尔库继续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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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2 j) d7 ^1 _. Y    “大叔？呃？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图尔库还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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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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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_( Q' @5 {: R    难道他只会点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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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尔库见李茂看起来神志十分清醒，连忙把草药往药碗里一丢，起身奔出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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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一会儿，一个身穿羊皮袄的高大汉子走了进来。他虬髯满腮，腰间插着一把短匕，一开口，整个帐篷里像是有钟在敲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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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0 v! j4 B  j  i/ Q% @    “我是土漠草原羯人的首领，我叫苏鲁克。这位汉人朋友，你是谁？为何被埋在雪中？”他的汉话说的非常生硬，但李茂先前听了那羯人老者一大段莫名其妙的羯语，早就头晕脑胀，乍听得这羯人说着熟悉的句子，当即大喜过望。

    “你会说汉话？极好，极好！我是李茂，乃是……”他准备说自己是大楚的国公，后来一想这些胡人大概不知道国公是做什么的，便改口道：“我是大楚的官员，替皇帝出来巡查的，后来路遇不明军队的追杀，这才进的雪堆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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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亏下了雪，他躲进雪堆，才瞒过了那群人所带的猎狗的鼻子。就是不知道这批羯人究竟是怎么在雪堆里找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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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管着兵部，自小又在父亲身边长大，自然知道羯人是什么人。

    汉人管他们叫羯胡，是在匈奴之后生活在西域的胡人之一。七十年前，西域有一支胡人崛起，一路从西打到了东，直直打到了中原。这群羯人原本在西域生活，竟然被那批胡人驱赶到了中原，后来就在中原落了地，生了根。

    先皇起兵，那群胡人终被赶回了西域。这群羯人因为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加之数量又少，先帝便没有为难他们，让他们继续在中原河套一带放牧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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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7 b1 U7 p! \; B! e& W% {    只是因为他们和肆掠中原的那批胡人长得很像，这么多年来，羯人一直受到汉人的歧视，除了汾州和甘州边境有些汉人会和他们通商，偶尔换取一些牛羊马匹外，平时并不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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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汾州马场里有不少好马，就是找这批羯人换的马种。

+ ?5 d" g* r: r- C+ h( s6 M/ b    那叫苏鲁克的羯人首领听到李茂果真是大楚的官员，高兴地咧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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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楚的官？很好很好，我正好要找大楚的官告状！你在大楚管什么的？管的到你们的马场吗？”

    ‘马场？他说的莫非是汾州的马场？告状？’李茂压下心中的惊疑，点了点头。

$ l  ~5 T/ g7 A% k4 w6 @, X1 p    他的爵位是一等公，可是官位却是正三品的兵部侍郎，属下管着大楚的武备，马匹自然也算是武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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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管的到马场。我是马场牧丞的上官。”

( B" o$ A: `1 S2 B    “上官？就是他们的头儿啰？是了，你说你是皇帝派来巡查的……”

    那苏鲁克说着说着，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居然跪下来对着李茂嚎了一嗓子：

# S7 v3 Q( D6 I) |    “青天大老爷，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虬髯大汉地一嗓子，直接把李茂嚎懵了。

第74章 汾州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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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在当上信国公之前,是个什么官职都没有的白身。从他成年开始，一直跟在兄长身边,帮他打理府中爹娘懒得打理的琐事。娶了媳妇以后，就变成她媳妇帮着大嫂管家，他帮着他兄长管着府里的庄子和铺子。

    说到该如何为官，也才是这两年渐渐开始学会的。

    但无论他对于“为官”有什么心得,肯定不包括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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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你，壮士……你先起来，有事起来讲。”李茂简直要疯了，他右腿右手都受了伤,躺在床上不能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铁塔一般粗壮的汉子跪倒在他的床前,喊着只有三流的折子戏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青天大老爷,你要为我们羯人做主啊！我们虽不是大楚的子民，可是当年也替大楚提供了不少宝马，我们，我们现在过得好苦，全是拜汾州马场所赐……”那大汉颠三倒四地说了半天，一点都没说到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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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忍无可忍地吼道：“起来说话，想好了再讲！”

    他在家前呼后拥惯了，朝堂上也有许多簇拥之人，气质这种东西，三分天生七分后天，李茂这几年就把那七分的后天发挥的淋漓尽致，其威严之态，就连亲昵如方氏，见了也不敢吱声。

    那汉子听了李茂的话，“蹭”的一下就站起了。

    看样子，要是能站着，谁也不爱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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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天大老爷……”

2 [' E9 |4 c- J2 Y6 u8 {* {    “喊我李大人，李国公，李侍郎，哪个都行，别喊我青天大老爷。”李茂直视着那汉子说道：“苏鲁克，你一个羯人，这般，这般……这是跟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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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X. ^2 s( ]% [7 v' J3 ]' W    “跟一个汉人的老先生学的。他以前在我们部落住过一阵子，也是他教的我汉话。”苏鲁克讪笑着挠了挠头，“是不是我记错了？不是青天大老爷，是红天大老爷，黑天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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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_2 P. m  A7 i! ^6 g9 K: F    “……不。”李茂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个字来。

4 [3 E: K; R7 D. q" J    “你说的没错，老百姓有时候确实称呼伸冤的官员是青天大老爷。不过不能用在我身上，我只是一个兵部的次官，做青天大老爷，那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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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汉人说，谁能替人做主伸冤，谁就是青天大老爷。我看你就很青天，也是大老爷。”苏鲁克颠三倒四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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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I' r: Q2 f9 d+ R    李茂实在争不过他，只得愧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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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人？你要是去马场，能不能让马场里的人给我们留一些草场？土漠河周边已经给汾州马场圈的没有草场了，我们还要到更北边才能放牧，今年冬天大寒，又下了大雪，冻死了许多牛羊，怕是不能再往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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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 t! M( E* S    “你们没有草场了？汾州马场共计有骏马四千七百多匹，就在土漠河以东放牧，绰绰有余，谁会侵占你们的草场？”李茂一头雾水，汾州的马场经过十年的经营，已经从一千多只马繁衍到近五千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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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C# g, a' Z8 G    只是良马难得，汾州马场养的都是军马，刚建立的时候没有经验，繁殖又困难，是以用了十年，也就不到五千只马。

    这是他来汾州之前特意去兵部查的马场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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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R$ j/ w8 e) y5 r' `: {    “四千多只？不不不李大人，三年前马场就有上万匹马了。现在怕有几万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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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h) `$ U3 D  `$ K7 v    苏鲁克说的话让李茂一下子坐直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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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我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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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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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5 y4 Z# F3 E! g+ J- @9 ?- p5 z0 _    “你们这些汉人大官就是多疑，我从来不撒谎……”苏鲁克委屈地说。

    难怪，难怪一场大雪后那么急着焚烧马尸。

- F% |8 _$ n" ~  u: {    他原以为是马场的人吃了空饷，把马场里的马拉出去偷偷卖了，为了让数量对上，所以才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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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k& t- B, N1 E/ D: q" Z    原来不是，原来是马场里的马太多，怕别人发现……

    汾州马场养那么多马做什么？牧场建立之初虽然是按三万匹马设的马厩和设施，可是此地是一直是按报上来的五千匹马的数量配置的官员和补给，若没有人管理，又没有草料豆料的等物，他们是靠什么养活的这么多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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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U' o3 ]4 F- \) ~' l    李茂突然就想起了那支不明军队。

8 |- ~  X- w2 Y" u$ w: {, ~    人人骑着骏马，带着手弩，惯于弓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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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汾州，到底藏着什么惊天阴谋？

2 T1 V1 m% J4 P& N1 Z8 I    “我们羯人追水草而居，就算是牛羊马匹最多的时候，也没有像如今这般肆意的驱赶牲畜啃食牧草。李大人，牲畜吃草快，草原上的草生长速度却跟不上牲畜吃的速度。牲畜一旦吃完了草，就会啃草根，兔子和老鼠连草根都没的吃了，就会吃草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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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Z& G& W9 B* R* _    “李大人，若再放任马场这般圈草场圈下去，怕是这片草原都要变成荒原，以后牲畜再也没有草可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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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M$ h0 W$ x- W    这苏鲁克说的虽然是草场，但忧心的却是未来。草原上所有部落的生活都和草场息息相关，今年本就大寒，草场却在逐年衰减，如此下去，别说边关之外的游牧民族明年会不会南下，就连关内这些原本本分的牧民和部落都要“起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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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话，你有和汾州当地的属官申诉过吗？”李茂问这虬髯的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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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实在不知道这汾州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9 |% S3 S0 h' f& A# M    就算马场的人自己偷着养了许多匹马瞒过了当地的官员，可马场名义上虽归兵部直辖，每年战马的出生数字、死亡数字都是由汾州当地的指挥使司报上来的。这么多年了，难道指挥使司一点都没发现数量不对？

    他可不信。

( P9 A* i& l6 X; ]' E    李茂一提到这个，苏鲁克就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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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良久，屋子里已经静到让人憋闷的地步，只有帐篷里火塘里火焰燃烧的劈啪声。李茂微微蹙眉，苏鲁克才开了口。

8 d! M; u7 {' {0 ?  M6 Q    “我们进不了汉人的城，大人。”苏鲁克顿了顿，“我们是……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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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 A$ J+ [# ?, t    所以，他们救回了此人，脱去他的大袄，发现他居然内着大楚的紫色官服时，才会如此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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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简直就是上天听到了他们的祈祷，给他们送来的“青天大老爷”。

2 z. X0 ?+ C; C- k2 i' o2 G) A: n    那汉人以前说过，大楚只有大官才会穿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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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鲁克，你说的情况，对大楚很重要。”李茂凝视着这个汉子，“今年汾州糟了雪灾，汾州马场报损，要焚烧马尸，我们大楚有一位官员去调查此事，被马场扣押，现在也不知是生是死，朝堂担心其中有蹊跷，才派我来此巡查。你说汾州马场的马早已过万，可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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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汉子摇了摇头。“我们羯人计算牲畜数量，和你们汉人不同，一群马有多少只，大略的看一下就得估算到。汾州马场每天放牧那么多马，又放马群践踏帐篷，把我们驱赶走，我们早就默默算过了许多次数量，绝不会有错。可是要说证据，这是活的马，会动，怎能留证据？”

5 c! C3 M& H1 J4 L$ }2 h    “除非的等他们再次放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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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叹了口气。现在是冬天，雪深数尺，谁会在这个天气放牧？

  x2 E& I. L" X) J: e3 o" d    就算有证据，若是要报信，到底该报何处？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怕这一文一武两个衙门里都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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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  V- M& ?3 Y    而且这群羯人连汾州里的城池都进不去，又该如何通过州界去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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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群不明身份的军队没有找到他，怕是要到处搜索，他若在这里呆的时间太长，怕是这些羯人都有危险。若这个军队是马场势力指使，那必定要杀了他灭口。若他死了，又可以拖延一段时间，把马匹转移到其他地方。

# e; |: s5 c, ]% @* |/ g0 _4 X5 ~    可恶，若他再这么拖下去……

, X  _- Y2 [2 e3 c. Y9 m    “苏鲁克，此地离凉州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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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S. v" s/ V: `/ ?    “凉州？路上有冰雪封路，最快大约也要五六天吧。”苏鲁克说道。

- ^. }9 p7 q+ i    李茂一估算，如此一来，一来一去就是十来天。加上点兵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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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J& X& Q; ?5 ~/ T6 K" w    不行，若是十来天，怕是马都没有了。

% d/ M0 S7 M! `4 C$ ~0 k3 a    “苏鲁克，我可以帮你们。若当地马匹真的有这么多，我会上奏我们的皇帝，将马匹调配到各处，兴建新的马场，不会让此地聚集如此多的马群。”李茂看着苏鲁克惊喜的表情，不得不说道：“可是……”

    苏鲁克露出了“咦”的表情。

1 u# Y6 k; z4 e0 B6 L2 |7 C    “可是，正如你所见，我正受到追杀。有人不愿意让我管此事。”李茂的脸色并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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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谁被人追杀，脸色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 `. W  t+ N  \1 a    “我怀疑本地负责监察马场的官员已经和马场有所串通，而被蒙在谷里的地方官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7 [$ k: j+ T6 _8 K7 }    现在只希望那和马场僵持的地方官不要先软下来，给他们转移马匹的时机。

' |1 M. s/ ~1 P6 `) h    “追杀？是一群穿着黑色的大楚军服，骑着骏马的骑兵吗？”苏鲁克说道，“那些人经常在牧场中训练，我还以为是你们大楚的军队，为什么大楚的军队会追杀大楚的官员？”

3 s0 U. [- G3 R) a, E9 b1 G    游牧部落尊敬勇者，这苏鲁克也许是羯人里最勇猛的，却不一定是最聪明的。对于追杀、阴谋，这个汉子一点经验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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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e% q/ T) O- `    “你们先前就看到过这群人吗？”李茂的脸色铁青。这群人难道已经在汾州出没许久了？

    穿着大楚的军服……难道北军也被渗透了？

7 [" v3 D5 u: {    “是，在这片草原中出没大约有三年了。不光我们，其他部落也都见过。他们每年春天会北上，到了夏末就会来我们这里。这只军队大部分时间在草原上或平川中扎营训练，居无定所，我还以为是大楚的军队来这边训练骑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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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v+ I3 G. P! W  e    李茂越听越心惊，最后无力地睡倒了下去。

    “苏鲁克，我得想一想怎么帮你们。也是为了帮我自己。我现在脑子里很乱，请让我休息一会儿，可以吗？”李茂曾以为自己当了国公，不得不与世族对立已经是最糟糕的，现在一看，恐怕最糟糕的，是大楚可能会发生的动乱。

    大个子苏鲁克以为李茂受了伤又坐了好一阵子说话，已经累了。他得到了这个汉人大官的许诺，说是会帮他们，就已经十分高兴了，一听他要休息，连忙咧开嘴一边笑着一边点头。

3 @  x7 F2 g3 {: k" O  _    “青天大老爷，你有什么需要，就叫图尔库老爹喊我。图尔库老爹就是帮你疗伤的老人，他是我们部落的巫医。”苏鲁克慢慢退出了帐篷，还细心的帮李茂把帐篷的门帘给固定住，这样风再大也不会吹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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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4 ~% c, j  J; T& j* o  P! \    李茂躺在床上，静静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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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百二十条人命才护着他逃过一劫，他原本准备等伤好了就请这群牧民送他去汾州，他会送他们需要的物资作为报酬。等到了汾州，马上就联系官府彻查此事，务必要让那幕后主使之人为这一百多条人命付出代价。

) J/ V, H. k! Z, o. K# L    可现在，他发现了这般惊天的阴谋，反倒不能再往汾州前进一步了，否则，一个不好就是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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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L4 q' [2 \2 X' K  A1 l    汾州、北军、马场，这每一处都是龙潭虎穴。什么事一旦扯上造反的事情，比世族那些人背后捅刀要危险的多。

2 k& k2 \  X& ?7 f# a    娘，婉儿，铭儿，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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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T4 ]5 n0 I& t$ n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京城。

    京城。

    那场雹灾仿佛没过去多久，京城中的“学子热”也还没有退却，时间一晃，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

    上元节乃是燃灯祭祀道教天尊的节日，这天是一年中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又在农闲之时，一直以来都是过年之后第一个重要的节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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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天，无论男女老幼都会外出赏灯，也产生过不少佳话，对于年青人来说，还是各种艳遇和奇遇多发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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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初四糟了雹灾，许多百姓无家可归，又砸死砸伤了许多人畜，今年的上元节到底还要不要庆祝，朝堂里分成了两派，从初六赈灾之日起就开始争吵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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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j5 g& l- Q  E    一派人认为京城里死难的百姓头七刚过，现在就大肆庆祝，未免有些凉薄。另一派人认为正因为遭了灾，就更需要欢喜的气氛来冲淡这种悲愁的气氛，不但还要照常办，而且还要大办特办。

" L2 }' T' ~$ A8 ~% I    认为要办的，是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上元节庆祝的一切物品的官员们。户部、工部、礼部都一致认为要大办。

( k9 V$ B1 q8 l: y3 Q! D9 S) v- ~8 m    京兆府、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都认为可以不办，或者可以办，官府却不用大肆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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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许多人都还在忙着赈灾的事情的，京兆府里一个人都恨不得掰成五六个用，哪里还管的上灯会。京兆府一忙，刑部就要兼顾防火防盗之类的事情，一点都马虎不得，是以刑部也不太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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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L5 {1 Q9 G4 N    此事直到初十那天，才讨论出个结果，概因通州那边去赈灾的官员回来汇报，说是雪灾严重，需要支援。

    这些官员已经在当地就地开仓赈灾，但只能解决灾民的糊口问题，重建灾区和来年春耕的事宜，才是真正的大事。

    这一动，便不是某个人能决定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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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X& p) r# u" B# D( x& S    这下子，朝堂上谁也不讨论上元节的事情了，转而变成“如何解决通州灾民”这样问题的议论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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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元节？官府反正是没人手折腾了，皇帝和皇后肯定也不会出去“与民同乐”。原先准备的灯当然照挂，只是防火防盗等，除了分派出一部分京兆府的差吏和一部分刑部的小吏暂时用着，怕是更多的要靠民间自己组织，自己防备了。

    在两州遭受雪灾之初，楚睿早就已经和李茂谋划过，想以此次契机收拢大量托庇在世族之下的隐户。所以，楚睿自然是希望能够加大赈灾力度，让受灾的隐户动心，从而愿意重新登入官府黄册之中。

    楚睿先前为这次政事准备了许多，甚至连去赈灾的御史都是安排好的，哪怕是小灾，也要大赈，更别说真的是灾情严重。

& \  i8 @" |- G    李茂虽然不在，但他事先安排下的勋贵派官员早已准备好了建言。此外，还有其他数量众多的官员同意赈灾。有些占中立立场的官员，怕自家的孩子赈灾赈上了瘾，又被齐邵拉去通州，也都纷纷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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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  ?2 w) g8 Y: e+ \    这些人一起发动，加上数位重臣的支持，最终通过了朝廷以“厘户法”赈灾的政策。

    厘户法，既按户口和人丁数量予以赈灾。楚睿同时派出户部的专员，对当地受灾的流民予以重新登记，就地落籍，与户民享受一样的赈灾待遇。

0 t- W% }  L$ U% l% a    此条规定一出，朝堂大为震动。尤其是在通、汾州二州有田地的世族官员，这些人一方面愿意赈灾，否则通州来年大乱，他们的利益也要受损；一方面又不愿赈灾，担心那些隐户经受不住朝廷接济的诱惑，脱隐还户。

    楚睿对此事谋划已久，一环紧扣一环，不发动则已，一旦发动，务求一击必中，根本不给世族阻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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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m! p+ L2 B; q1 F! K    “厘户法”确定的当天，户部官员就带着黄册，打着御使的仪仗出京了。此次朝廷允许百姓以“救灾”的工程代替徭役，且提供食宿，就如京中雹灾后那般，想来灾民们应该会纷纷相应。户部的救灾物资早已齐备，就等押运出京。

    再从朝堂把视线转向民间。

7 V& ?1 x8 x/ m3 b$ B    不管朝廷如何，不管是不是要救灾，就一般的老百姓，自然还是要庆祝佳节的。

. q( G3 O2 a" C    许多人家去年灯节的灯还没丢，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挂了灯，有的人家甚至立了竹竿，挂了好多盏，新的旧的都挂上，图个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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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u& F$ R( N    东西二市的店家中有许多在那场雹灾中砸坏了店铺，或被狂风吹走了招牌，纷纷重新修葺店铺。此事中元节灯会，自然是要多挂灯笼，期望用灯火驱赶霉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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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 d* |+ J8 o* ]* ?% |    是以今年的上元节灯会，虽然官府并没有大操大办，可是规模却也十分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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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U$ r8 X* M9 O+ g    去年国子监的学子们折腾出“灯谜场”，今年则是弄出来一种“孔明灯”。

" w9 b: g  ~8 x2 U    孔明灯，顾名思义，诸葛孔明创造出来的灯。此灯原本书中就有记载，只是很少有人去放它。

7 q& F) s: G+ f6 v- L8 H    今年又到灯节，根据习俗，家中年纪最长的长辈要亲手做一盏灯，用以绵延福寿。顾卿去年做了一盏小桔灯，今年无聊，就在家里做了几盏“孔明灯”，除了一盏留给府里，其他的分给了李锐和李铭玩。

* \- E) {. w! q) |( H9 q    李锐觉得新鲜，十二那天赴会的时候，带了一盏带给齐邵。齐邵回家后，放了此灯，除了同感新鲜，还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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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 v" f! ]    去年灯场惹事，今年这些寒门子弟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弄灯谜了，而且将作监所有署里上下都在忙着修葺宫里宫外的房子，也分不出工匠来给他们做灯。

    今年“灯谜场”的事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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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邵正愁着没有办法带领这些学子“发财致富”，李锐的“孔明灯”让他大喜过往，第二天下午就登门拜访了邱老太君和李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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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T! t/ x/ Q9 K+ h" U# i4 c    持云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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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你问我能不能把这种灯的做法传授给你？”顾卿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小帅哥齐邵，把他的要求再问了一遍。李锐带着齐邵神神秘秘地找她，就为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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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简单的灯，拆了看看就知道怎么做，还需要传授？

    “是的，老夫人，小生想请老夫人能同意我的朋友帮贵府代售这种孔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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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 L% y; I8 A0 x- O8 X; G    齐邵的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全身上下简直就像自带着“温暖光环”一般。他浅浅地一笑，顾卿觉得自己的心又融化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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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H: a1 O; Z3 R    呃，如果不去注意那声“老夫人”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 `9 l0 _* l  Y    不对，这少年怎么一天到晚在卖东西？上次在卖灯谜，这次又要卖孔明灯。

( C0 U$ v% f7 a2 a$ \  I( r9 Q) H; R    一说到卖孔明灯，顾卿就想到她的故乡，一到年节，江岸便就有一大堆青年摆着地摊，吆喝着“十块钱三个，买九送一了喂”的那种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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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这国子监的学生会会长，带着一堆俊俏青年蹲在地上吆喝“孔明灯孔明灯，十文钱一个，买X送X”，顾卿就觉得十分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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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赶紧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想法甩出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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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Q. `6 P  B' C3 ]1 S2 s& B" C    “老夫人不同意？是了，贵府造了这个卖钱，确实是有损……”齐邵的脸上流露出沮丧失望地表情，杏子形状的眼睛也无变得无神。

    若是有耳朵，怕是已经耷拉了下来吧。

    顾卿见小帅哥误会，连忙摆手道：“不不，老身摇头不是拒绝，老身是想到了其他东西。”

1 l; |' `; v: i; M' `, x/ ]+ P( V    齐邵见邱老太君似乎有些动摇，一双杏眼笑成了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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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一见，就差没说“哦哦哦你请便去卖吧卖吧我随意”这样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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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说的没错，他这祖母最是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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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邵从小深受各种长辈喜爱，一套“变脸动人”的技能已经练到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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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 @4 g9 k    可怜顾卿到了古代，见到的除了小厮就是书童，要不就是各种中年大叔，哪里能抵挡得住这种攻势。

    “恕老身直言，齐大公子你是不是……”早知道刚才那压岁钱就多包些。听说也是大家子弟，每年都要到处打工，作孽哟！“……很缺钱？”

! k7 Q. b0 E: N( {, q    齐邵一愣，见顾卿一脸‘我艹我怎么问出口了！’的表情，连忙解释道：“老夫人误会，并非小生贪财，其中另有隐情……”

    于是顾卿就开始听着齐邵说起了原委。

1 e  S, c, w  L    国子监中有许多是从各地州府遴选上来的寒门子弟。这些人将国子监发的生活费都托人带回了乡，只靠国子监提供的食宿过活，偶尔也抄抄书，替人写写信，赚点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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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L, Q8 j3 {( o% o    这些人有许多都才华横溢，只是读书的时间都浪费在这些俗务上，让齐邵觉得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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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从好几年前起，齐邵就想尽办法给他们创造既能致富，又不能顾全这些人尊严的“就业机会”。去年灯谜是这个原因，今年想找邱老太君讨个允诺，灯节时在京里卖这孔明灯，也是这个原因。

5 Y( u$ s; m1 c0 x. ]0 \" j- b6 X    “……所以，晚辈想找老夫人讨个孔明灯的代售之权，到时候有人若想在这孔明灯上题诗题句，便要付我那些寒门同学的润笔费用。小生家里今年不准我再弄灯了，只能求贵府的下人帮着做灯，听说贵府自己就有工坊，小生愿意支付灯的费用，只是那提字的事情，希望能让我的那帮朋友们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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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邵一番话说完，顾卿心中感慨万分，若说先前对齐邵的好感有七分，现在对这个少年的好感已经有了十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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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Z0 |" y# x) Y    只是资助别人很简单，难的是既能让人站着把钱赚了，又没有让人产生施恩于人的高高在上感。而且他每一次做的生意都很风雅，让人说不出一点不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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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孔明灯原本就不是顾卿发明的，想来齐邵找她要什么“代售权”云云都是虚的，他是想要自己让府里的下人帮着他做这批灯。

! f: [7 l8 B0 ?9 i    这与府中也是好事，她又很欣赏齐邵，自然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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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顾卿跟着花嬷嬷学管家，已经颇知管理一个公府有多么不易，每日出去的花销真是如流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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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q$ f1 d( k! ~2 T    若是以前，她肯定大包大揽的同意了，甚至还会和这齐邵说这些花灯她免费包了，直接让他拿出去做善事。

, ]; j  f, \1 g) h    而现在她已经知道，经常这般做，会给下人留下“老太太良善可欺，手又撒的大”的印象，所以并没有说这批灯送给他，而只是答应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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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0 v) G4 L# A4 `5 q    这孔明灯做起来不麻烦，府里的工匠一直做的话，到十五那天确实可以有不少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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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6 I  `- z. l9 ]+ R    “此事我便应了你。这制作孔明灯所需的竹子、耐火的纸张等材料，我府里就有，做起来也方便。至于价格，按照成本添一点算给你就是。府里工匠这段时间辛劳的报酬，我就掏个私房钱赏了，权当是资助你那群寒门朋友了。”顾卿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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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花嬷嬷欣慰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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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 Q8 s2 o. [' D9 q    “小生先谢过老夫人！”齐邵高兴地躬□。

$ @$ E8 a% T+ v/ `    “只是光题诗题句，怕是只能满足一些文人雅士的爱好，我倒有一个想法，你不妨听听。”顾卿想到后世一到天灾*后那漫天的孔明灯，有了其他的想法。

    “小生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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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明灯放到天空，可以说是夜晚除了星星外，最接近天空之物。今年雹灾、雪灾，想来有许多人家家破人亡，心中凄惶。你可让学子们在孔明灯上写上对这些受难之人的祝福和哀悼之情，放于天空之上，寄托哀思。”

    顾卿见齐邵瞪大了的眼睛，继续说道：“若是有人要为死去的亲友或关心之人祈福，你便可让你的学子们替人写上内容，让他们去放。许多穷人不会写字，若是提这种东西，除了灯钱，你们就不要收许多费用了，就当行个善事吧。”

    上元节也是道教的天官诞，在这一天祈福，也是正好。

    “如此一来，既不俗气，又有意思。”

    “老夫人胸中大有丘壑，小生心中敬佩万分，实在是自愧不如。老夫人吩咐的，小生一定会尽力去做。原本以为此灯只是个特别的玩物，想不到还可以成为这般寄托之物。小生……”齐邵第一次觉得对某人心悦诚服，恨不得顶礼膜拜。

. h* T0 p& C5 E    顾卿见齐邵激动的语无伦次，也十分意外。这在后世算是非常常见的情况，不知道齐邵为何这般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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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1 d9 O' M7 N3 ]    只是齐邵这般欣赏这孔明灯的这种意义，顾卿也大受鼓舞。

! r1 O2 h$ n9 S* V; m9 q    “还有一点，孔明灯若中途起火，容易带着火苗跌落，冬季干燥，要是挂在枯枝上，容易引发火情。你们国子监这帮太学生若是要卖这个，最好去向官府提前通知，尤其是管着火灾的，若有发现天空中有流火跌落，一定要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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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放心，上元节原本就容易发生火情，没到这个时候，各地都是警醒着的。水龙和水车也都预备着。若老夫人实在忧心，小子出去就去京兆府打个招呼便是。”

; A+ }. o8 u7 b% `7 ~6 B( r2 s    现在京兆府和他们也是熟人了，办起事来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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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M/ j8 z8 \) M2 o    李锐见顾卿和齐邵热火朝天的商议起如何定价、材质上的选择种种细务，不由得无聊的望了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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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5 t$ z2 f/ T  b2 p    明明是他牵的线搭的桥，结果好像从头到尾都没他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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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寞啊。

第75章 倾国倾城

+ r, h9 I& T. P: r2 c    ‘辛巳年正月十五,上元节，天有异象。’

    张玄手持毫笔，在自己记录天象的本子上写完此句，便将毫笔扔于一旁,扭头再观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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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观星台的东边，数十枚橙红色的星子漂浮于天空之上,悬停在银盘般的圆月旁。今夜无风无云,在银亮的月光映照下，众星辰本当隐其光辉,可这些橙红色的星子却犹如异星，在明月之畔依然丝毫不掩锋芒。

    张玄凝视橙星升起的方向，心中惊骇莫名。

: ]0 |$ [1 ^, }. w) W  X    七星护法,无风无云，这是有人要渡劫？

    莫不是国子监里有哪位大儒已经得道，马上就要飞升？

    张玄难掩心中激动之情，连忙跑回自己的房间，脱□上的绿色官服，恭恭敬敬地请出了自己的道家法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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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真是道友，自然不能用俗家身份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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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k: A' F$ q) v5 D( z9 S$ O    一番整理后，张玄头戴偃月冠，身穿冲虚袍，外罩混元鹤麾，脚蹬云霞朱履，摘了墙上挂着的雌雄双剑背于身后，大步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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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y. M0 I4 H' ]; {    张玄从小就在龙虎山上听各种祖师飞升得道的传说，却从未亲眼见过有一位飞升的。如今有人在天官诞这天在京城中飞升，简直是天赐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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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的是正一派四品道官的正式服装，若是同道中人，一望便可得知。

    他只希望能赶在那位大儒升天之前聆听训示一二，才不枉了他一份机缘。

: u( }6 n$ l/ y, M( z    只是他疾走片刻后，再抬头，却发现天上的橙星越来越多，俨然有与日月争辉之意。他仰着头，满脸呆滞地看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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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7 ?9 B  u% S    这……这是整个国子监的人都在飞升吗？

! |1 @3 G& u0 h    “李生，你那还有孔明灯没有，给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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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了，齐邵不是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吗？你的祭词写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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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了，天太冷，手抖了下，一下子把灯面写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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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Y4 A5 j# K& I& L  B6 U" F    “没事，我看看。这样，把这个字这样……改一下……。好了，这样就行了！”那学子素有急智，这次又帮了他一次，立刻得意地凑出手去，“谢谢我呗？”

% V6 P* u$ Y2 `( W! K9 a9 ?8 n    “谢，十分谢，非常谢。”默默在他掌心放上一个铜板。

) P0 L# I# z: e+ r    话说齐邵那天从邱老太君府上商议过“孔明灯”之事后，就兴冲冲地跑去了国子监。

8 f) @2 h2 `3 [* h6 M3 s    和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达官显贵之后不同，寒门子弟若是过年不回家的，依然住在国子监里。若是要找他们，回国子监绝对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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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齐邵将“孔明灯”的事情与这群寒门学子们一说，又放了一盏给他们看过，所有人都纷纷支持。倒不光为了那些润笔费用，更是为了成全那祈福之举。

    这些留下来的寒门子弟里，大多都是贫苦出身，也有许多是佃户家的孩子，自然是知道每次一出现天灾，百姓们的生活会变得多么辛苦。

    还有些人出身并不贫寒，却是通汾二州的子弟，因大雪封路而归不得家的。这些人此时正心忧家乡的灾情，恨不得孔明灯能够带着他们的思念，一路飞回家中才好。

    齐邵的计划是先在国子监门口主持一场小祭，在祭过天地、老君之后，再祭祀遇难的亡灵，点燃祈福的孔明灯。

    等孔明灯升上天后，再和去年一样，去东西二市出售这种会飞的灯笼。

    他想的很周全，宣传的也很到位，于是乎，就在正月十五那天，东城的国子监街上，开始不停的涌入各种看热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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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 t' r3 C, j    华灯初上之时，众学子祭拜过后，亲手点燃了孔明灯上沾着煤油的粗布。国子监之上突然腾起数十枚火灯，除了有一枚坠下，被早有准备的太学生们用水枪扑灭，其余全部升空。

9 d8 ?, e/ W- o: L5 Z    今夜并没有起风，这些孔明灯飘上半空，像是投奔天空的怀抱一般不停地往夜空升去，引来一阵惊叹。

3 J5 \+ M0 v2 K1 d    这些升空的火灯越飞越高，渐渐吸引了全城人的视线。有些人早早就出来看灯，现在看见国子监的方向出现无数会飞的灯火，立刻往那边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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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h. A' t( f  \$ A: W    这世上的人爱扎堆凑热闹，古今中外皆同。一时间，全城的人都开始往国子监方向挤，也亏了齐邵提前通知了京兆府的差吏来主持秩序，严防失火，不然一干学子，怕是要被围观的人群给挤成纸片人。

! J  p% I/ V( a! I# @    齐邵见人越来越多，心里也一阵发慌。他想过会引起轰动，却没想过这孔明灯集体放对老百姓的吸引力大到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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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邵并不明白，越是不识字的百姓，对这些东西越是迷信。尤其是大灾过后，天又有异象，总是会想到一些其他的东西。齐邵是看过李锐的《三国演义》，邱老太君的注解中有对这个东西的详细描述，他才知道这是何物，其他人最多知道这种灯，就如知道木牛流马一样，却不知道究竟长什么样，到底怎么飞。

    见这些人就差没上来抢那最后几盏灯了，齐邵连忙大声说清了这孔明灯的特点和寄托思念和祝福的意义，又亲自燃放了一盏写满祭文的孔明灯，最后说道：

    “此地是先贤和大儒教授知识的场所，我们都是国子监的太学生，所以才在这里祭祀。国子监并不是贩卖东西的地方，若大家也想亲手放一盏‘孔明灯’，不如移步东西二市，东西二市的中心位置都有京兆府特意为我们搭的‘放灯台’，若各位也有想要祝福的亲友，却不识字的，也可以找我们这些学子帮忙题字。”

* v& h9 a5 [: X; Q    咳咳，不过笔墨和灯是要本钱的。你懂得。

/ [3 I4 z. _6 w* b    见这群百姓的狂热还没有下去，且有越来越多的态势，国子监一群弄出祭祀风潮的学子们赶紧调头就跑，一口气冲进了国子监里。

9 N/ _# p/ @9 h5 v: ~    “呼，呼，吓死人了，现在怎么办？”赵聃看着齐邵，“我们就一直在这里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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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S, x' [8 f! l  \3 ?& ~6 _    几个学子都拿疑惑的眼神看着齐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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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u. ~; J5 A- v9 b! f, X    “怎么可能！我还和邱老太君与李锐他们约好了在西市见呢。我们还得去为别人‘送祝福’不是吗。”齐邵窃笑了一下。“嘿嘿，我早预计到了这种情况，让我爹给我在国子监开了个偏门。我们走！”

; M5 F% q: p: B, \    “有个国子监祭酒的爹真好啊，这大晚上还能大开方便之门。”国子监为了防止闲杂人等入内，到了傍晚就关闭所有偏门，正门进出还要登记，是以许多学子怕麻烦，虽然本朝东西二市没有宵禁，他们晚上也不怎么出去。

- @1 P& B- R" ?: h) |* _$ ?8 [) D    “得了吧，别酸了。人家齐邵又没有借偏门之便去找过什么美娇娘。”

+ F0 W$ S- N+ `1 ^    “你怎么知道就没有过呢？说不定齐邵真有过。”

    “齐邵，你自己说！”

    “这个……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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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兆府的兄弟们，不好意思了，多挡段时间，帮他们在外面多宣传下吧。

1 t1 b' J. }  B" a: o$ b    回头请你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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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T  T" }0 t2 A! d# n& {( L    话说信国府这边，顾卿吃过晚饭就带着两个孙儿和一干丫鬟婆子动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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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5 H6 b! i3 [1 q) T) k    自上次中秋灯节的事情，李茂已经吩咐过家将们，若是老太太出门，至少要跟上三十个家将。这些家将听从信国公的命令，一到顾卿要点家人出门，立刻一群人提早去了门前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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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加上丫头、婆子、李锐、李铭，李钧，顾卿表示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出去赏灯的，倒像是出去打群架的。

. A, |6 N- f. S7 b; C4 ~/ ~  j    她和三个孙子到了门口，正准备上车，却看见身边有个小丫头指着天空大喊：“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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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G. y* |* A( ?$ P7 w. }    顾卿和其他人抬头一看，正是数十盏孔明灯漂浮在夜空之中。

6 k& ~# W, \" v  c( B( |    一时间，恍若星子降临。

    顾卿在现代时已经看惯了孔明灯漫天的情景。她家住在江边，又是高层，有时候遇见佳节，经常能见到江面上方浩浩荡荡的孔明灯漂浮在天空中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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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古代，依然能看到熟悉的情景，在现代时的无数片段一下子就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1 h$ Z. b6 a! M, G6 X% x* p1 j2 O2 T! I5 @    一下子是一群朋友围在江边放着各种类型的烟花，然后再放上一盏孔明灯祈福；一会儿是她和妈妈站在家中的阳台上看着渐渐飘远的孔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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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会絮絮叨叨地说“啊别掉下来烧了江对岸的农田”，爸爸边看抗日雷剧边说“没文化，火烧完了没热空气了才会掉下来，拿什么烧田”，然后惹得妈妈一阵粉拳伺候……

    顾卿看着已经飘在圆月附近的孔明灯，此情此景，实在惑人。她的口中不由得喃喃地念着李白的千古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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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3 \7 k0 o, P& t" P! a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 y- ^% g8 J1 p/ Q: o    李白啊李白，你可知如今已经有“今人”见到了“古时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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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U' S) f" ?- }" p" j4 v    “奶奶？你不上车吗？”李小呆挠了挠头。

    奶奶怎么看着月亮发呆？孔明灯不是她先做给他们玩的吗？还会看到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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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没什么。”顾卿迅速回了神。“上车吧。”

    李锐疑惑的看了顾卿一眼。奶奶刚才读的是什么？奶奶也会吟诗吗？

    ‘大概奶奶听爹或者爷爷读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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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很快打消了疑虑，也登上了马车。

2 }& P5 B: F2 Y5 z    马车很快就驶向西市。此时西市的天空中已经开始陆续出现了孔明灯，越来越多的人往西市的中央涌去。

0 v# R6 M: D% T9 V- L# v9 @    顾卿原本想要乘马车直接入市，因为西市的道路非常的宽敞。可是顾卿却没意料到西市的拥挤程度。由于人越来越多，若是乘马车，怕是多有不便，没看到前面还有辆马车被堵得动都动不了吗？

4 P, j- h/ Z" H( @    而且顾卿担心万一有行人摔倒在马车旁，怕是还要出事，于是她命令家人就在西市口停下马车，一群人步行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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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W& ?* k. t) c3 _    待他们好不容易杀出重围，挤到齐邵他们预先搭设的“放灯台”时，顾卿已经只能长叹一口气了。

8 x2 Y2 z+ X0 t5 @" q    真是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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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着放灯台，京兆府划了一个大大的地方出来，用竹栏围住，又派了一些人在外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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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2 p  M: a& g( `' b    里面的学子各个衣冠不整，满头大汗，一旁齐邵的书童小厮不停的在墨墨，旁边里扔着一个大箱子，里面全是铜板。大箱子旁边守着几个京兆府的差吏，防止有人偷盗。其中有学子不停的从各个桌子上把钱抛进箱子里，免得桌上堆积过多，挡了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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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众学子的桌子前全是买了灯要帮着题字的人，也有人买了灯以后在空的桌子上自行题字的。卖灯的和题字的分在两边，点灯的却都被京兆府的人约束在放灯台上放。

: O. m$ v/ P" C8 ^# M    若是在台子上放，一旦半空中失火掉下，还有专门的人扑灭。若是去了其他地方放，岂不是要惹的满城大火？何况灯掉下来，还要再买，若卖灯的就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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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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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灯台上除了有放灯的人和协助放灯的人，还围了许多小孩子，小孩子高兴的跑来跑去，放灯台上不停的“咚咚咚”作响，犹如擂鼓一般。

    顾卿在家人的簇拥下挤到了内场，看着那“放灯台”上越来越多的人，有些担心地对三兄弟说：“你们看，这台子会不会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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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e3 w7 f: m    李锐看了眼“放灯台”。这台子大是大，不过看起来像是那种唱戏的常用的戏台，怕是下面木梁木柱架的不是太牢，若是人多，真搞不好会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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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四下一望，在钱箱边扫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立刻和顾卿说：“奶奶莫急，孙儿看到一个熟人，我去吩咐一声，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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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g" I: M; N$ F3 D/ M    那熟悉的人影，正是王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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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 z) r, d) q9 I% a# U    “王油子，怎么样，最近家中多了个美娘子，是不是很快活啊？”李锐笑着和王油子打了个招呼，再一看他的身上，“唔，看样子你挺心疼你的新娘子，连衣服都舍不得让她洗。看看你这身官衣，怕是从初四那天就没洗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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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再拍几下，都可以糊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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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n2 T: j0 M4 T3 N8 Y  W    王油子见是李锐来，反倒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待一听得李锐的话，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李锐摸了摸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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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 z  g( s) F    王油子看，见没有什么人注意这边，拉着李锐走到一边，低声说：“李大公子，你不来找我，我这几天也要去你的。”

" f7 M( v$ W8 f- \    “哦？找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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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6 D+ \, I' h' ]    “大公子，那天你买下来赠与我的那个姑娘，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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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了？”李锐疑惑的说，“你不是有她的身契吗？逃奴擅自逃跑，抓回来要鞭五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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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3 Q: _% @& s! Z    不会找他去帮他抓姑娘吧？他可不搀和这些事！

! K  p7 H. T: B6 x& f; o0 S, u    “这正是奇怪之处。小人一回家，那姑娘就不在了。我自认没有打骂与他，长得也不是丑陋不堪，于是委托西城地头上的朋友细细查探，李大公子，你猜那姑娘最后去了哪儿？”

    “去了哪儿？”

    李锐越听越心惊。若这姑娘并非刻意在那里卖1身求富贵，那就是幕后另有主使，要图谋其他的。那姑娘一开始就赖上他，除了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好图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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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府第倒不显贵，只是这府上主人的嫡姐嫁了晋国公府，嫡子和李大公子你的表姐订了亲。”王油子担心李锐，特地把这户人家打探了一番，果然不是平常人家。

    李锐一听，便知道说的是和张媛表姐定亲的“吴中江家”。他张了张口，复又合上，脸色又青又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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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0 ]/ g# c" c4 d    “李大公子，那姑娘行事极其小心，前后变换了四种装束，在西市、东市、外郭绕了一圈，才转到东城。而后扮作一个贩菜的妇人，进的江府。这般谨慎机敏，实在不像是会落到卖身葬父之境地的妇人。”

    王油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贵府要小心江家，小人就怕江家和您舅家结亲另有因缘。小人会帮您时时盯着那江家，若发现那女人出了府，小人就让人把她抓了，送到国公府去。”

    李锐感激地拍了拍王油子的背，“谢谢你，王油子。”

    王油子笑笑，也不多说客套的话。“对了，李大公子来找我是？不会只打个招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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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n! w* {, K0 U    “一是打招呼，二是我祖母……”

( [# ~. H' E- w: a    “明白了，我这就多点些兄弟……”

    片刻后，李锐回到了顾卿的身边。而此时的顾卿，正笑眯眯地看着前方不远处一个面嫩的书生被一群姑娘围着写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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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那少年长得真漂亮，难怪这么多人围着。

    这少年年纪轻轻，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长得是眉清目秀，俊雅逸群。他穿着一身竹青色的衣衫，外面罩着件裘衣，看起来并不像是寒门子弟。怕是给齐邵拉壮丁拉出来的。

    “奶奶，那是刑部尚书之子，赵聃。”李锐见顾卿看着那少年，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那个外传过目不忘的赵聃。”

! e9 O6 w4 m! ~6 X; F/ V1 M0 u& F    哦哦哦，想起来了，就是在赈灾时揭露了人冒领，又让差吏们放了那泼皮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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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x% L7 z' k% a- H8 A    顾卿见这少年写的满头大汗，周围一众戴着纱笼的姑娘却越围越多，莫名其妙地问：“这少年长得是俊，却比齐邵差一些，为什么齐邵那桌人没多少，这里会有这么多人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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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O& q- s% K' X( Q  W    “噗，怕是被人发现了是那个赵聃。”

    李钧笑着说，“堂祖母，他现在可是众家姑娘的‘梦中情郎’，有情有义有家世，有才有貌有仁心，年纪也不大，又是家中幼子，受尽宠爱，姑娘们自然满心慕之。”

. Q% _; i! F5 Z2 p" I    李钧看了看前面那一堆姑娘，觉得自己全身疙瘩已经快冒出来了，连忙讨饶：“堂祖母，这里实在不是我该呆的地方，堂孙求个情，让我一个人去西市里晃晃……”

/ Z) P0 x7 z4 n) Z% R9 S8 P    “去哪里晃？哪里都有女人呢。”李铭笑话他说，“别到时晕倒在路边，连府里都回不了，还得我们找你……”

/ i' ]2 Z8 X; x5 H    李钧红了红脸，“要不然，那我就回府去，不扫你们兴了。”

    顾卿笑着说，“你往后站站，让家将们围着你就好了。街上这么热闹。你回去岂不可惜？”说罢让家将围了李钧一圈，不让姑娘们碰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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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  M$ p5 \5 j& G    ‘其实吧……’顾卿搔了搔下巴，心想。‘这里这么多帅哥，若是特意跑上来碰李钧的，搞不好是真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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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灯台下，赵聃一个一个的给姑娘们题诗，要被脂粉味熏的晕过去了。

  L# D8 S' C! M$ M( t" p9 l% b    “下一个。”他有气无力说道：“要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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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身粉衣，头戴纱笼的小娘子细声细气地道：“请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落款写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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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 X* [* n( S    赵聃哗哗哗地写完。他今天已经写了太多条这个了，这群姑娘，除了这个没词了吗？

. ~' u6 h5 B+ D0 q  ~) I# ~    “承惠四十文。”

    “四十文？旁边写的不都是二十文吗？”

    赵聃狰狞地一笑。

( S& [6 P' @  E& R  T    妈蛋，小爷都快给你看出个花儿来了，不能多算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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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姑娘惊得叫丫头丢下四十文，急慌慌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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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J# n2 c- X; ~    谁说这公子温润如玉的，好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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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个，你要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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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落款写爱娇。”一身藕荷色棉袄的小娘子羞红了脸，不时还瞟几眼赵聃，却发现赵聃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 y2 S& Z+ p/ N  N2 R- h    “诺，写好了，承惠四十文。”赵聃无力地扶着额，让后面的书童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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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T( N2 c1 t$ M    他实在是没劲再抬头了。今天一晚上全看各种颜色的纱笼了。

- {9 B9 z0 d( l4 x% A    他就不懂了，既然想要和他结实，他也大活人坐在这里，就不能去了纱笼和面纱和他说话吗？这样子鬼知道告白的是大婶还是大妈啊！

    谁会和一堆纱帽看对眼啊亲！想来个良缘都不行啊！

$ u6 b4 ^7 u* I5 T: M    那小娘子坐了半天，见赵聃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难过的掩面而奔。

    赵聃搓了搓脸，继续拿起笔，闷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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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b+ R! o" b6 M    “下一个。要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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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我只是看你太辛苦。坐下来和你聊聊天，让你歇歇。”

    “我只卖字，不陪……”赵聃没好气地抬起眼，“咦？”

    待看见面前坐着的是个面目端庄的老太太，身边又站着李锐李铭两兄弟，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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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聃连忙站起身，连手上笔都没有丢掉就长揖行了个晚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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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U; a# }9 s* v    “晚辈赵聃，见过李老夫人……”

+ M5 t) t8 z0 [9 \; I6 A    妈蛋，能不能不要随便哪个少年都喊她老夫人，成吗？能不能换个称呼？哪怕“太君”也认了啊！能不能不要提“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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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S' |+ c! h' Z; r    顾卿默默对天空竖了个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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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道就叫他提个“老身聊发少年狂，治肾亏，不含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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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H9 _2 e" T5 W3 m; `    落款就写倾国倾城美貌无双的顾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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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h# j) }9 E  ~! r4 r    哼！

第76章 逆天改命

* u# L+ U' V2 Q/ @    赵聃正在给顾卿行礼,乍听得“放灯台”上一声锣响,所有人都往放灯旁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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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 G5 r, \; T+ R4 }. e" W% \    原来是王油子找了一队京兆府的差吏来，把着放灯台的口，限制所有人都跑上去看热闹。京兆府的理由也很充分,人一多,台子塌了，容易伤人。这倒是有理有据，虽然许多放完了灯的人不乐意下来,可是差吏把哨棒一提,还是乖乖下来了。

    顾卿见放灯台上人少了一大半，舒了一口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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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邵老远的见顾卿和李家三兄弟过来了,连忙拜见,国子监有许多太学生日日在信国公府里抄书,自然也认识顾卿，就算不认识顾卿的，见到顾卿身边几个公府的少爷也就明白了。

( @5 U0 q7 |( _6 f    一时间，顾卿身边围满了学子，人人都竞相与她行礼。顾卿见着这么多朝气蓬发的年轻人围在她的的身边，而自己却是阿姨的年纪，老奶奶的外表，一颗萝莉的心，顿时觉得一面明媚一面忧伤，恨不得四十五度仰角流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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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身边围了许多学子，身后又跟着那么多家人，一看就是贵人，有些老百姓就好奇地问那老太太是谁。京兆府一干差吏认识李锐，便回答那人是信国公府的老太太邱老太君，怕是带孙子们来看花灯的。

" q/ x' O6 r' ^" d# o: H4 d; q    西市来放灯的老百姓，有许多是冲着“祈福”来的。他们之中，有许多在雹灾中无家可归，或失去了所有身外之物。他们燃放孔明灯，是希望老天爷能听到他们的祈求，让来年过的好一点，和满一点。

7 m4 A7 Z5 `% Q  k    这些人中不乏得过信国公府救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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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初四受灾度过的第一个仓惶之夜，就是盖的公府的被子，穿着公府的冬衣，吃着公府放出来的粥米。

! B4 B3 A  B' b7 R* N# K( S    他们都还记得那一件冬衣、一条棉被、一碗热粥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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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j5 k! c8 k: V4 k# t4 z" Z    见这邱老太君就是那行善人家的老太太，有不少人就跑到顾卿的不远处，冲着顾卿磕头。

    顾卿先开始没发现有人向她磕头，她身边围了许多学子，各个都比她要高，她的注意力又不在远处，自然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可是渐渐的，陆陆续续有人来磕头，有的还会喊上几声，顾卿听到外圈有人喊“邱老太君”什么什么的，忍不住伸出头去看了一眼。

/ g8 m) s& f. ~3 M, z  I3 n    这一看，吓了一大跳。

    “这是为何，我，老身怎么当得你们这么多人跪……”顾卿向前走了几步，扶起一个中年的妇人。

" b$ W/ N( R* |# k- [' _    这些人里有许多年纪都可以做她的叔叔婶婶、爷爷奶奶了，无缘无故这般对她磕头，她承受不起。

) z( r& P7 J* c    她还没有自大到别人一听她是国公府的老太君就下跪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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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老太君，我一家受您大恩才没有冻死，您当的我们一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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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2 U7 B5 q9 E$ K) Y    “邱老太君，我家孙儿沾了贵府的福气，盖了您府上的被子，病都好了。我家就这一支独苗，您就让我孙儿给你磕几个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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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我家婆娘当夜临盆，若不是贵府的冬衣冬被，我一夜之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个头，您受得！”

    “邱老太君，若我日后能够富贵，一定报答贵府的恩情！”

3 s4 T$ \, e3 r& p! u" M3 q    他们一个个的出来磕了头，磕完就起，也不纠缠，不给邱老太君造成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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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受了人恩惠，想要报答，无奈大都是贫苦人家，也没有什么好报答人家的。灾后他们也有往想公府里送东西，但是内城难进，他们又不认识守内城的门官，就只好用这种形式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之情。

    围观的百姓有许多是年轻人，最是容易被感动，一听这里面站着的老太太做了这等大功德，都纷纷站出来对着邱老太君长揖。

    顾卿活了两辈子，都没有受过人家这般的礼遇。

    她过去捐款也曾捐过不少，可是却从来没有直面过受捐者，捐献也大都是匿名，如今被这些人一拜，眼眶也热了起来。

; F6 o. Q( h- z+ u4 h. C% _( X    原来施比受要幸福，果真是这样的。

* E, H4 R' H/ R. S8 o    当初她不过只是一念起，想要看看有没有可以帮的上的地方，除了出钱出东西，连府门都没有离开过。虽然到后来，她也有些没有大展拳脚的遗憾，但一想不需要她大展拳脚，恰恰就说明雹灾还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这岂不是应该万幸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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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想，她也就放下了那份遗憾，转而关注到李锐他们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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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该谢的，不是她啊。

    “老身只是做了一些小事，实在受不得各位这般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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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身也是平民百姓出身，也曾有过困苦之时，只不过现在家中蒙受君恩，才被各位称呼为贵人。各位虽也有低谷之时，又怎知你们其中，将来不会出几位‘贵人’呢？”

    顾卿顿了顿，把眼眶里的热意压下去，才接着说道：“只盼各位能记得今日，他日遇见别人有困难，也伸出援手，便是对老身最好的报答。其他的，就请不必再提了吧。”

    “真正让你们能重新过上好日子的，是朝廷后来对各位的无息的借贷、散米施粥、重建屋舍，你们该谢的，是万岁和朝堂上的那些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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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老太君的教诲，我们必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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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V& `/ Z; ^$ Y, {2 r: G    “圣上英明仁德，是我们的福气，咱们也给皇帝陛下磕个头！”其中一人高声说罢，调转方向，向北面的宫城方向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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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然间，西市里响起了山呼万岁之声。这种事只要一人跪下，其他人是不敢不跪的，顾卿和一干学子见百姓们都跪下向宫城方向跪拜，他们一群人站着未免有些不妥，便互相看了一眼，由邱老太君在最前面，也领着这群学子对着宫城拜了一拜。

( r4 |+ Y% b* v. f9 W$ r; X    宫城，紫宸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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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L& S7 _4 R/ R- D    通州要赈灾，户部要收归隐户和流户，这千头万绪，忙的楚睿是无法□，有些官员还可以趁着上元节的兴头，外出去观灯，而他却要在紫宸殿的书房里，一直批复各种奏折和文卷，怕是到半夜都不得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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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李茂已经失踪好几天，他心中如坠大石，既是惊疑，又是内疚。汾州消息不通，连日大雪，加大了搜索的难度，若李茂真是不幸遇难，怕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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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担心大楚又要再生事端。

    他脑子里一下子是隐户，一下子是世族，一下子是立国十年才开两次的科举，一下子是信国公府满门英烈该如何面对，越批越是烦闷，索性一推奏折，走到殿门前去散散心。

& h- v% g; D- U8 x, |1 R; {) k    “陛下是要去后宫哪位……”楚睿身边的大太监蒋生见楚睿起身，连忙跟在他的身后。

' e! _' V* d% ]# W5 c    “不去后宫，朕就到外面透透气。还有许多折子要批，今日就宿在紫宸殿了。”

" k% b: x% u  @/ ?) e1 C    “殿外寒冷，陛下还是披件斗篷吧。”

$ Q- J% Y. e$ e6 q. n. q    “不用，朕就在殿门口绕……咦？”

6 q1 p. P5 l8 e: v% R, z9 f    为何殿外的太监宫女们都在望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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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y0 m4 n/ F% @4 ?$ }    楚睿往天上看去，只见西面的天空上有繁星点点，呈橙红色不停上升，有些到了半空比较高的位置就没了光芒，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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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y3 a' T# s! T9 x    楚睿先开始和张玄想的相似，还以为是某个仙家的法宝现世，后一看天空中橙星越来越多，就猜测着大约是如同纸鸢那般可以放上天的东西。

7 H/ p* ^& {1 M& R. ~    再联想到今天是中元节，家家户户都在放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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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2 h3 @* g" F' B; X; y    “莫非是传说中的孔明灯？竟有人真把此物做了出来？”楚睿看了眼天上，对身边的蒋太监道：“宣工部和将作监的官员，再派几个宫中禁卫私服去西面放灯的地方看看，到底是何人在放孔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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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C% [! J  t( A" N% i# I- ~    这般多的灯，怕不是一个人在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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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L0 m6 W; i$ ^* b; n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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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将作监的监事先来，楚睿指了指天上的孔明灯，问他道：“此物可是孔明灯？”

+ J7 X! u8 @+ p    “正是孔明灯。”

    那将作监监事之子正好被齐邵拉了去卖灯，一见皇帝指着天上，心中大叫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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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齐邵做了猜灯谜，自己署里造的灯惹了大祸，他担心的几天都睡不着觉。还好祖宗保佑，没有人扒出来齐邵是拿了内造的灯出去做彩头的。

    如今他儿子又和齐邵去卖灯，这下连皇帝都注意到了，怕是又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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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监事心里把自己的儿子“兔崽子龟孙子”骂了无数遍，恨不得找人去把那齐邵套麻袋打上一顿，叫他离自家儿子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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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1 p5 s1 F9 ^: ~. b/ r    他心中一团乱麻，正胡思乱想着……

7 C7 S, {: L' J4 s/ }# p7 A7 }    “爱卿？爱卿？孙爱卿！”

    楚睿见这将作监监事居然在他面前出了神，忍不住一声大喝。

    “呃？陛下恕罪，臣正在想着这孔明灯的事，一下子……”孙监事吓得跪倒在地上，连声告罪。

    “起来吧。朕看见那么多孔明灯飘在天上，也吃了一惊。”楚睿是前来问政的，当然不会让大臣跪在地上说话。

' ]$ y4 U6 C7 W6 l1 n    “谢陛下宽恕之恩。”孙监事连忙爬起。

% Y9 N! D2 k; R8 e5 B: I' H) L, o    又没过一会儿，工部的官员也到了。工部各部各署官员首领大约有十几人，只是今夜大部分人都出去观灯，只找到四五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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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0 w  g' y1 B    不过能有四五位来，对楚睿来说就够了。

    楚睿让他们站在门口，指着那天空中漂浮的孔明灯问道：“各位可注意到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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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1 b- O0 R: \6 k; H    “启禀陛下，这是西市有人在放孔明灯‘祈福’。”有一位工部官员刚从西市赶来，他虽然没有亲自去放，但也在酒楼里远远地看了那放灯台一段时间，自然知道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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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V9 Q$ T( G4 M9 D    “祈福？”

    “是的，陛下。百姓们将心中的愿望和对亲友的思念写在孔明灯上，待墨迹稍干，便放灯上天。这孔明灯带着人们的念想飞上天空，向苍天传递内心的心愿。也有人是祈求雹灾和雪灾中受难之人能够安息的，臣在西市一处楼中看了一会儿，心中的感动真是无以言表，恨不得也下去写上几盏放了才好……”

    “哦，卿为何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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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w" W9 I' s: u/ S    “陛下，臣是想去，无奈臣带的家人不多，那放灯台边人山人海，臣虽然也想放灯，可又怕一双脚去得回不得，倒误了明日上朝……”那官员笑着说，“若是被挤的衣冠不整，吓到了旁人，怕还要被御史参上一本。臣就算再想去……”

    他的话将楚睿及旁边的众官员纷纷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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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官的笔御史的嘴，实在是敌不过，敌不过啊！

7 k6 b. q9 q$ @4 ^    “你可知是何人制的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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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看到的是一群国子监的学生在卖灯。替人在那孔明灯上写字的，也是那帮国子监的学子们。陛下也知道，许多百姓是不识字的，若是想以诗文寄托思念……”

    “就得破费几个，请那些学子写字，是否？”楚睿哭笑不得地摇着头，“国子监给学子们的月例不够吗？竟要靠卖灯卖字为业？朕记得去年也是这般学子在西市弄什么灯谜……”

) e6 p* {5 X7 h* f! J    就是因为这灯谜，他那王叔到现在还以“治家不严”的名义闭门不出，那惹事的楚应元也被送回了封地，这灯节，对项城王府来说，怕真是“灯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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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今年，他们府上也不会再出去看什么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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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爱卿，朕记得你那儿子也在国子监读书，此事你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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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Z. T3 j9 {1 A    将作监的孙监事心里把那工部官员腹诽上了几百遍，他千怕万怕，就怕把这两年的灯事给扯出来，现在圣上点名让他说话，他难道还能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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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9 \( B. Y5 s    他那儿子也在赚“润笔费”赚的不亦乐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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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 @' C  V, ~    “启奏陛下，此事臣也知情。不过倒不是国子监的月例不够用，而是寒门子弟心忧家人，这些月例大多数都托人送回家中，供养老幼……”事已至此，只能多多赞扬这群国子监学子，赶紧摘干净了。

    “我儿子在家中也常谈起这些寒门子弟的艰辛，所以国子监的掌议，齐邵常常借着各种由头暗暗帮助这些寒门苦读之人。去年灯谜便是他牵的头。”

3 p. r' ]7 C+ l7 h    是做好事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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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J% G3 G* v- ]! m* Z    “这孔明灯原是从信国公府里传出来，是邱老太君给府里祈福的，齐邵见了此灯，觉得正好可以借此慰藉全城受灾的百姓，便揽了此事，让寒门的学子们替百姓们写悼文。也不是想赚什么钱，只是图一善事罢了。”

. A+ j# J0 p0 J+ H& D1 ?    “虽说是图一善事，些许几个润笔的费用，总还是要有的，这些学子怕是连墨钱都掏不起，就这灯，听说还是齐邵多方奔走才做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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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睿听了，若有所思。

    李老国公既然能写出《三国演义》，想来一定是对三国的事迹多方探寻过，知道这孔明灯的做法一点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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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信国公府做出了“木牛流马”来，他才真是会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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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_/ `; x* _7 j7 q, [    只不过这次又有那齐邵，倒是让他稍微意外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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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子监这几年来大出风头，每次都有此人之功。看起来，这个齐邵不但有担当，有手段，有人脉，还是个心性仁善，个性又正直之人。最可贵是他还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这般人才不想出仕，实在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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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想着过一阵子再下旨，看样子，还是明天就让礼官去齐府颁旨吧。

7 @! o. [3 c. f! W    “诸位，朕宣各位前来，是想询问下各位，孔明灯可否人为控制落下的时间和地点？若是要用于军中传讯，可使得？”

    楚睿显然不是把此物当成祈福的东西来看的。来年边关说不定又要起战事，此物若用来传讯，实在是大妙。尤其是夜袭之时，以灯做号令，营中便可得知消息，也好对夜袭的军队及早救援，实在是方便。

    他少时跟着先皇征战，也是经过战阵的，并不是对兵事一无所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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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位工部官员看了几眼，把眼光又射向那将作监的孙监事。这一群人里，只有孙监事是工匠出身，从吏做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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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 R# M, _0 [# I$ a    孙监事心里暗暗叫苦。他也曾看见过儿子带回家的孔明灯，原理倒是简单，只是要控制落下的时间和地点……

+ Z5 K! g. D; t- V2 o  ?. E. F  [  Q    他站在殿中略思索了半天，才略为迟疑地开口：“陛下，此物全凭灯内的热气上升，若是有风，自然是能往按照风的方向飘远。在有风的天气里，只要先放上一只，测算出一刻钟里这灯能飞多远，就能大约估摸出这灯在几个时辰后会飞到何处。”

. S! @2 n0 y* N" D" b3 ^' J    楚睿一喜。这么说，这灯果真有用！

% R* t8 g$ @6 h7 {7 K    “只是……”孙监事见皇帝大喜，不得不又说出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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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H8 `1 K7 Y( L; O/ G    “这孔明灯全靠煤油燃烧火布以作灯芯，能支持的时间实在是不长，怕是飞不了多远。若是要飞到更远的地方，灯就必须做的再大些，下面带的燃烧物也要够多，可如此一来，这灯这么显眼，怕是敌方看见，会想尽办法射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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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c4 C* _9 l7 ]+ L- o    “能让它飞的更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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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 f, D0 \" I" O4 m    “若是燃料足够，理论上自然是可以继续往上升。可是既要往上升，又要让它坚持的足够掉下来的时间，怕是有些不便。如果只是以灯做号令，按数量传递消息，那倒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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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大善！”楚睿兴奋地称赞道：“诸位爱卿务必协助将作监，改良可用于传递情报的孔明灯。此物若能完善，今后必有大用！事成之后，诸位都是功臣！”

    “臣等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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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k  }0 a5 \% N! M/ B    众臣躬身谢恩，商议了一阵关于这孔明灯的其他用途。又有人希望能见见邱老太君，老太君是最早做出孔明灯之人，应该有更多的想法。

) {/ v" u1 M; O# |    几位大臣和楚睿商议了一阵，楚睿见天色已经不晚，便放了他们早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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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一会儿，那出去探查的宫中禁卫回来了，楚睿宣过以后一问，果真如将作监监事所说，全城的百姓都在放灯祈福。不光如此，另有京兆府差吏专门设了几处做放灯台，又备了水枪水车，防止灯火在半空中掉下来燃烧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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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y! C3 H" Z: w# s/ n7 E    楚睿一听京兆府行事这般缜密，对这任上的京兆府尹十分满意。这次救灾也是多亏他提早出动差吏，又鼎力协助那帮没有经验的学子，才让百姓度过最艰难的几天，没有造成民怨。

! V- D* ^; u- h" Z  L1 m    ‘等他期满，看看有没有其他空缺，给他升一升罢。’楚睿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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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这京兆府的差吏，这段时间也实在辛苦，等这些天过了，让吏部通知给多值了班的差吏几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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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A2 [! |3 N; m4 S0 y( j/ T6 Q1 d$ b    “陛下，臣等去西市时，正遇见人群中山呼万岁，众人皆对着宫城方向叩拜，臣那时受百姓感染，心中一片热血，恨不得肝脑涂地，以谢君恩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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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n5 X1 P% _5 z, ^    这说话的军士曾受过李老国公恩惠，父辈也都在李老国公麾下当过兵，他不知道这件事陛下问起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不想有信国公府因此有事，于是多提了几句，想要趁机给信国公府卖个好。

; s0 _/ m  {% s8 m6 \    那楚睿听说外面的百姓都很爱戴他，放灯祈福尚且不忘叩拜宫城里的自己，心中大为快慰，笑着问道：“哦，为何要拜我？”

    “臣和同僚去西市时，正遇见邱老太君带着几个孙儿一起观灯。有人谢过邱老太君施粥赠衣之恩，邱老太君说道：‘老身府上原本也是平民，阖府深受君恩，方才有能力去助人。更何况公府只是救急，真正让各位能够重新好好生活的，是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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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2 f2 ^. c    那禁军将领说了邱老太君的豪华，又说道：“百姓感念陛下的恩德，所以山呼万岁，纷纷含泪叩向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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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国公府全府的忠义，楚睿自然是知道。昔年老信国公不说，这邱老太君也是个忠心的。有她教导几个孙子，想来几个孙子以后也都是他和皇儿的肱骨之臣。

! X9 x5 d+ Q, C- j* F    他叫了那禁军下去，心内百感交集。一下子觉得自己让李茂出去是错的，一下子觉得自己没得选择，这么做没错。

) }$ g+ r. S# Z2 N    他为帝王，原本就身不由己，必须要让自己狠下心来。可在身不由己之外，他偶尔也会动些真情。如今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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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大不了以后多多照顾信国公府上，总不能让李老国公、李蒙和李茂三人死后还要寒心便是！

. [' w5 W+ `  _  s$ B    那谋划，还是换个人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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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h9 M* y) U( j2 R    西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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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知道信国公府的老太君在西市以后，顾卿总算知道了“看杀卫玠”是什么意思。家人们被挤的可怜不说，也打扰了西市这些学子们的生意。

4 x$ I; i) R0 a3 C7 d8 V    她心中过意不去，只好带着李锐、李钧和李铭三个孩子出了人群，准备回府。

    谁料没走多远，她就突然看见一个像是跑错了片场一般的道士，背着双剑飞一般的冲进了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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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p5 a4 Z( D, c; y' {    顾卿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一副“高人”打扮的道士冲到放灯台下，一把抓住了齐邵的手说了些什么。齐邵指了指她这边，然后那道士就将眼神望向了她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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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士见了顾卿，蓦地一震，又眯上眼睛盯了许久。

' f: k$ O2 P( r4 d# c! V    顾卿被这个一身出尘之气的英俊道士看的心慌气躁，连忙转身要带几个孙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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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士看见顾卿要走，连忙小跑过来，对着顾卿喊道：“老夫人慢走，小道有事相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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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3 @9 [- \, O/ |' G. v' M. E    “奶奶，那是钦天监预测了此次雹灾的张玄张道人。他曾仗义执言，解过孙儿之围，奶奶可否看停下来，听听他要问些什么？”李锐对这张玄颇有好感，有意结交。他很少这般欣赏一个人，自然是希望顾卿也能觉得他的朋友很好。

. V8 k- V/ y1 F3 O: l7 E2 O, r    顾卿原本已经要走了，一听得李锐说起这青年道士曾经对他有恩，又是熟人，便停下了脚步。那李锐又抓着她的袖子，用祈求的眼神请她听听张玄究竟要问什么。

- }! {- @1 {8 j% r; C    顾卿有些心虚。不会又是一个来“驱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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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还是低调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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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0 _+ I( j1 A    再说张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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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以为是有人飞升，等路遇西市飞起无数灯火，才知道那橙星是某种奇特的火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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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在宫城的钦天监时，离那第一次飞起来的灯火尚远，那灯又飞得高，自然误以为是某种法宝。可这西市的灯飞的并不高，一望便知是灯，而非橙星，自然泼了他一盆冷水。

# ]: P" s; t$ E9 `# p% k7 o) S    虽说张玄心中不免有些气馁，但他毕竟也是年轻人，对此十分好奇，便也兴起了去买上一盏飞灯长长见识的想法，转身前往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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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N& o, f6 y! {! w    只是他一身道家法衣，穿的和周围观灯的行人格格不入，不像是出来赏灯的，倒像是夜晚出来抓鬼的，引得无数行人避让，他也尴尬不已。

    好不容易挤到了西市，看见那卖灯的一群人都是熟人，连忙挤了过去。都是认识的人，总算不用再看别人异样的眼光了。

    他问了齐邵此灯是何人做出来的，齐邵叫他回身去看，那做灯的老夫人正是他身后的邱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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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G3 `) }) X; l. o/ d    这一看，让他震惊至极，几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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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这这……这老太君的功德之光如此耀眼，究竟是救了多少条人命？还是她做了什么，将要救无数人的性命？

, }8 y) P  O% S! h    见到这般耀眼的功德之光，他忍不住想要上前多受照拂几分，于是乎他出言相留，又借着和李锐的交情，穿过层层家将的包围，接近了那邱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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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5 I* p4 B: w! n    待他行过礼，抬头再看那邱老太君之时，心中的惊骇又深了一层。

; D+ h0 f% J/ }$ T! y    他在龙虎山上早已点了天眼，可见一些异样，又精通命理，只是很少和人说起。

    这个老妇人原本该是命中无亲无后的天煞面相，如今却红光满面，呈子孙昌盛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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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s, g, Q/ s3 E/ S7 Y. s' f9 h) k    他运足目力再一看，这妇人竟是寿命早就该中断，不该活在这世上的。只是不知为何又续上了，和他那孙儿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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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 X. z) E7 }/ P8 R' q    先前他见那李锐天年早夭之命遭人逆转，还以为定是信国公府常年积福，有高人相救，却不知道那高人居然是这位邱老太君……

* p0 E+ j- ^) M4 o# {; C    他再看一眼，身边的李钧、李铭儿孙也都是如此，都应是早逝之命，如今却都已经改了命运。

  M  k6 _2 v5 L( |5 v4 R    天啊！这般逆天改命却不遭天道报应，甚至还积累了这般多的功德，莫非这位是某位天君下凡，来世间积攒功德的？

第77章 月圆之夜

    顾卿长这么大,没有被男人这般“热切深情”地注视过。

    若他只是个很帅的少年也罢了,顾卿看到齐邵、赵聃等学子，有时候也会看楞上几回，可是这个明显和周围人画风截然不同的道人看起来已经有二十多岁了,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冷冽莫名的气质,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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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R, X0 S: k$ v8 F$ Q' e: w0 v    ‘他为何这般看我？莫非看见了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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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为何这般不自在？莫非这天君感应到了我的心诚之意？’

; T& {3 n5 M) j8 }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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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 Y4 Y1 K! S$ b% d; }: L    顾卿叹了口气。若是真被看穿，也只能认了。

( {; v) `. ]; M3 K) \3 t2 f$ M3 S    “道长有什么话要问，请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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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1 d% J5 E- K$ W    张玄已经在内心里认定这是下凡的星君,自然是不敢怠慢。他有些受宠若惊地说：“不敢不敢，我怎可被称为道长,真人……邱老太君唤我张玄即可。”

    顾卿一看，哟，好像不是来“驱邪”的？当下心中一喜，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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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0 M. v; p1 B3 |, @4 Q- l    张玄内心更加激动了。

    她对我微笑点了三下头，这是什么意思呢？真人啊，他只是个刚入道门十来年的道士，实在是不懂机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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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z/ z* g& m! v5 P    张玄按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恭恭敬敬地问邱老太君：“请问老太君，弟子一直身在龙虎山，汉末时尚有不少道士得道飞升，为何近千年来，再也没有听过任何一项得道的传闻？”

/ T5 p/ K9 }* b0 P! D; n6 q    听到张玄问话的顾卿和众人：……

/ J- r$ C% X; E8 ^6 z: M    ‘上帝啊，这少年莫不是看多了修仙小说，深受毒害，见她会做孔明灯，以为她也是个修道的吧？’顾卿的脸皮不自觉地抽了几下，干笑着说：

* ~  B4 P+ q8 r" y) E9 ?    “张道长，老身只是会做灯，并不是修道之人，你这问题问老身是问错了。这灯也简单，人人都可以做得，不然以后有空你来我国公府，老身教你，你自己做？”

    张玄一听顾卿这话，顿觉五音绕耳，仙乐齐鸣，连头顶都有天女在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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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君让我去国公府，果断不会只是教我做灯。莫非是此地人多口杂，不愿显露身份，又有心点化与我，想要教我大道之术？我我我我，我……’

7 g& ~: G, b  R% b; g2 ~. e    张玄激动地跪下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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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邱老太君传艺之恩！弟子张玄敬叩拜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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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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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q0 a/ n7 s. @3 V3 j+ a- |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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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那张道长看样子很喜欢孔明灯呢。”李铭抱着西市里买的金鱼灯，“听说奶奶要教他做灯，感动的哭了。”

    “……也许我长得像他的奶奶？”除了这个，顾卿实在想不出为什么那道士一见她就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1 g& f* g0 y1 P$ L9 P; F    “可是张道长比堂祖母的相貌要漂亮的多，想来应该不是这个。”马车里，李钧凑了热闹参与了讨论。他一开口，整个马车里都没人说话了。

    顾卿扶着车壁，觉得自己一口气喘不上来。李铭张大了嘴一副“我的天啊堂兄你居然说出来了”的表情。李锐连忙气急败坏地说：“这能比吗？你这人真是……”

    李钧一见顾卿三人都变了脸，心中想到‘坏了’，连忙补救：“我不是拿堂祖母和张道长比，张道长是男人，奶奶是女人，张道长才二十有余，奶奶已经五十多了，想来张道长五十多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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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R3 p1 h, @& n5 r; J    “都别再说了，求换个话题……”顾卿又被补上一刀，吐血三升，已经无力再面对这个险恶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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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和李铭两兄弟一看奶奶被打击的如此伤心，看着李钧哼哼哼地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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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爬到李锐旁边，在李锐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李锐连连点头。

    顾卿看着这神神叨叨的两兄弟，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

  X& n) r8 k. B$ v0 n# n    两兄弟咬过耳朵以后，李锐便一直望着车外，李铭还是一直在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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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 |# g' p1 |2 z1 K: {, u% m    李钧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阵不安，这不安越来越强，直到李锐一声“停车”，待车子停稳，李锐拉起了李钧，李铭打开车门，兄弟二人将他推下车去。

. O9 z4 }4 U" v# w8 c) c/ @* [; U    他方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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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乃是东市贩卖胭脂水粉、布匹绸缎的一条街，所挂花灯也多是仕女灯、五彩宫灯等各色灯火。他们要返回内城，必定要经过此处，所以兄弟二人商议好，在此处丢下李钧，替奶奶“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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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x( B& k  [6 g5 g( o" i. W0 O    李钧见两兄弟在窃笑的时候就知道不好，怕是他们恼了他那张笨嘴，果不其然，他被李锐一把抓起，挣扎数次竟是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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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曾在过年时夸耀过他兄长可以举起一百多斤的石鼓，他还不信，想不到这李锐小小年纪，真的有一身过人的力气。

    待他一回头，却见一整条街的姑娘带着纱笼在看灯，还有许多和他一般大的年轻人在旁指指点点，连忙大惊道：“你们别闹了，堂兄给你们赔罪就是，快让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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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O( Z- y, I% w4 M( w/ ^+ I3 A    李铭从车窗里伸出一个脑袋，笑嘻嘻地说：“你说我奶奶没有张玄好看，现在一条街都是好看的姑娘，你一个人慢慢看吧。车夫，速速回府！”

5 M/ a3 E* N! Q3 z7 z    李钧见马车果真开始动，连忙扒住车辕不放手，那车夫怕伤到李钧，便不敢再驾车。

- Y, l" S1 Q0 y" B* V) C4 G    顾卿在车里听到李铭说的话，便知道了两个孩子打的什么主意。她给两个孩子一人敲了一个暴栗，又瞪了一眼，连忙吩咐车夫放下车凳，接李钧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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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M$ f/ S' u  `$ L6 d    那李钧感觉一个集市里的姑娘都在看着被赶下马车的他，又是惊又是羞，还好堂祖母通情达理，没有恼他，放了他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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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I* t& ^- \1 M    两个孩子见没有整到他，一脸遗憾的表情。李钧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这两个孩子这般捉弄他，他未免有些难过，他是憨直人，不会说话，只好一个人坐在车子的角落里，对着车子生闷气。

2 y) ?% N) {" }; M% ^' s8 c2 R    “锐儿，铭儿，去给堂兄道歉。”顾卿板下脸，对两个孩子喝道：“你堂兄说的是事实，虽然会让人难受，却并没有真伤到人。你们二人明知你堂兄有疾，却把你堂兄丢在女人堆里，这才真是伤害到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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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 y; H, B" T    两孩子被顾卿骂的满脸通红，老老实实地给李钧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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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H/ e+ o$ D8 X( c- \, z( s. _    李钧比两孩子的脸还红，连忙说着是我的错，我不好之类的话，不停的摇手。

& k( I% }8 U" w2 E' Q    顾卿见李钧脸红成这个样子，也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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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曾提醒过这孩子说话注意下方式，结果也不知道是他本性倔强还是怎么地，虽然他也听了，也受了，可是下次说话时，还是会噎死人。

4 f( j) t) Q" I, p- G. b1 R" h    他是真的不知道“委婉”为何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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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 W- K! p9 H* h4 f% w    这样的性格，真的不适合当官啊。等他考过了春试，还是劝他得了个功名就回乡吧，否则真会惹祸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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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 Z3 e% @" s0 F+ ?. |    汾州，羯人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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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i+ r1 s; j$ n! ]    今日是正月十五，往日里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和府中老小一起用完晚饭，在家中祭祀之后，一起在东城看看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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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今，他只能让苏鲁克搀扶着他，对着月亮拜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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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人，你们也拜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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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们也拜月。不但正月十五拜月，七月十五我们也会拜月。”

9 O; i+ \9 |. I9 x% g    “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月亮还总是那个让人欢喜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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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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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府中大小过的可好，母亲有没有操劳到，可会为他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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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K& u4 }1 G+ [3 m    李茂已经可以勉强下地，今日早上他就听到外面一阵喧闹之声，再一问图尔库大叔，原来是羯人在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要举行“拜月”，羯人的男女老幼都在为此准备。

% r9 n+ M" r3 x8 f/ R# q; @    他憋在屋里，听到外面音乐和欢闹的声音一阵高，一阵低的传来，今日又是上元佳节，他心中揣着许多事，实在无法安稳，便让苏鲁克带着他到外面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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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出了帐篷，看见羯人的帐篷之间点着一堆篝火，所有男女聚在火堆之旁，跳舞唱歌，极尽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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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心想：‘这羯人虽然一日过的不如一日，草场也渐渐被汉人吞没，可该欢笑的时候，还是要欢笑的。’

8 ]3 i8 x+ X: ]% W2 h( d    这些羯人心地非常善良，而且恩怨分明。他们知道圈了草场、驱逐他们，不让他们放牧的是汾州马场里的官儿，他们就一心一意的恨马场里的人，可见了他，却没有表现出一点鄙视憎恶他这个汉人的意思。

( ?8 M  j# u# k% x    汉人排斥胡人，不愿意他们进城，觉得他们是蛮子、强盗，他们就不进城，远远的在城外兜售东西，换取盐和铁锅等物品。他们也经常救助在外面迷路或流浪的汉人，热情的接待他们，苏鲁克之所以会汉语，也是因为部落里曾救了一个流浪的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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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心胸上，他们实在比不上这些羯人。也许多灾多难的生活已经造就了他们豁达的心胸，让他们每天都乐观又积极的面对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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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w1 B8 r) o  F8 M9 `# t    李茂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因为外面冷，他裹上了母亲为他做的衣裳。火堆边，一个个男女互相对唱着情歌，那些都是羯语，李茂听不懂，却也觉得非常热烈奔放，让人对生活燃起了无比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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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X" S6 |; b( H: W    苏鲁克在李茂身边坐下，笑着看一堆青年围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不停的唱歌。这个姑娘也许在羯人的部落里是个美女，可在李茂看来，皮肤有些黝黑，五官也太深邃，而且身材过于高大，失去了女人的柔美。只有那气质非常独特，有一种女人不常见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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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1 ^5 `6 v# f- L. e    她把脖子仰着的高高地，连正眼也不看那些小伙子们一眼。

; D, b6 H; w& B- {+ F2 U    李茂扫视了一眼篝火边的青年女孩们，了然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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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v- ^# Y' g: T  g5 p2 r    还真是最漂亮的。

    很快的，几个少年就因为对这个姑娘献殷勤而引起了摩擦，摩擦着摩擦着，羯人青年们开始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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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t8 y- `, A5 K$ K2 w    几个少年扭结在一起，其中一人抬起一拳向另一人的肩头重重锤下，那人脚下一个踉跄，向后便倒，倒下时勾起一脚，把那人也绊倒，两人一起跃起身来，互相瞪视，身子左右扭动，寻找对方的破绽，谁也不敢先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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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3 ?0 X: D2 l    李茂看的有趣，问苏鲁克：“这般打斗，不会出事？”

    苏鲁克哈哈大笑，“只要他们有人在公开的角斗中赢了所有的对手，说不定会赢取我女儿的芳心。只要这么一想，他们就会努力取胜。我就是这般娶了我的妻子的。”

3 c: b# A: M3 w3 c1 {( o1 L: Q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烤着羊的妇人，“那是我的妻子，也是个美人吧？”

    李茂看了一眼，觉得那妇人的长相只能算是一般。但他觉得怕是在世人的眼里，自己的妻子都是最好看的，于是笑着点头赞同，“尊夫人非常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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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1 j- j" h9 E0 D4 D  @3 h7 S3 j    相夫教子，操持家务，虽然那妇人长得一般，在妇德一样上，绝不逊色于中原的汉人妇人。汉人首领的妻子可不用亲自烤全羊。

    李茂看了看虬髯的苏鲁克，再看看苏鲁克的妻子，觉得他们的女儿长得那样，已经是超过了他们的水平，羯人也许喜欢健壮的妇人，就和他们汉人喜欢肤白体纤的美女一般，他那女儿他觉得不好看，说不定在羯人眼里，确实是一等一的美人。

( h1 t1 p% o2 j( d    他自己长得也不好看，但儿子却很是俊秀，他一直很是高兴。可若是有人对他说“你长得这般丑还好你儿子不像你”，他还是会生气的。

! b4 }- _9 i4 p* C+ J    所以他在心里对那少女这般评头论足，确实是有些过分。他把这些不该有的念头抛之脑后，专心去看那角斗。

    那苏鲁克见李茂夸他妻子貌美，也很高兴，笑的极为开心。李茂见这羯人都十分有趣，内心的烦闷总算是消遣了一些。

2 i6 _0 f4 b% j0 `    火堆边，两个青年的角斗还在继续。苏鲁克说这两个青年都是羯人近几年来最杰出的小伙，也都会说汉话，李茂仔细一看，这两人一个健壮，一个瘦长，健壮的那个汉子是个典型的羯人青年，那瘦长的却看起来像个汉人。

9 Z0 P6 Q! ^7 O# v    “瘦的那个是个汉人？”李茂指着那个瘦长的，问苏鲁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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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 v; l$ @/ B6 [( f' x    苏鲁克一看李茂所指，摇头道：“鲁尔莫的父亲就是那个教我们汉话的汉人，母亲却是我们羯人。他的汉名叫卢默，按我们羯人的算法，只要母亲是羯人，就都是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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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1 [$ S% Z. I+ d    “那汉人现在还在这里吗？”若是那汉人还在，说不定能帮他回去传讯。

, ]3 S3 Z3 U2 X    “死啦。那个叫卢宇的汉人说自己是个逃跑的罪人，不敢回乡，又得了肺病，在这里住了七八年就死了。他长得端正，又会许多东西，我们部落里的女人都喜欢他，那孩子今年十八，算一算，他爹也走了十来年了。”苏鲁克叹了口气。

    “他的汉话说的如何？”李茂看着卢默，这卢默十分沉着冷静，脚步也灵活。他的对手虽然是个健壮的青年，可丝毫不落下风，只见他东一闪，西一避，那健壮的青年数次想要伸手抓他，都给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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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7 D0 P% c& C    “他从小跟着他爹说汉话，又跟他母亲说羯语，两种话都说的很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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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F( j4 I0 r0 m3 g0 u    李茂大喜。这孩子若是可以为他去送信，让那汾州马场的地方官多和马场僵持一会儿，他在找人去凉州的西军报信，借调军队过来，此事说不定就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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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州一代曾经胡汉杂居过，凉州军中更是有许多胡汉的混血，对胡人倒没有那么排斥。让羯人去凉州报讯，绝对没有去汾州那么困难。

6 K5 U  u3 V0 T    凉州有李锐的小舅舅，他身上又有皇帝临走时交托的信物，可凭借此物调动一支边军便宜行事。他原本想调动的是北军，如今看来北军里怕是有鬼，只能去更远一些的西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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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知道那孩子可有应变的急智，愿不愿意替他去送这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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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心中有了主意，看起那角斗起来就更加轻松，恨不得他们快点分出胜负来，好让他把那瘦长的卢默叫过来问上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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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默和那健壮少年角斗，旁观的人兴高采烈地叫嚷着，李茂见苏鲁克的女儿脸上闪动着关切和兴奋，一会儿担忧，一会儿欢喜，便讶然失笑。看来这少女看起来冷傲，实际心里也不平静，怕是已经心许了这两个小伙子里的某个。只是做出那副高傲的样子罢了。

$ ^8 r4 \6 q+ j9 S( R. |    他想了想，不禁笑出了声来。他自小极少接触女子，后来和方氏定亲，也是母亲定下的亲事。他爹担心他媳妇看不上他，还想办法让他各种偶遇，可谓是惊世骇俗。可即使是如此，他也没有像这般为了某个姑娘唱歌求爱，更别说还要打架了。

    胡人的恋情，真的是极其可爱。

    突然间，众人一声大叫，卢默和那少年一起倒了下去，卢默一时翻到了那个少年上面，一下子有被他压了下去，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只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瘦长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到了那少女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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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鲁克的女儿眼里泪光盈盈，握住了卢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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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  D4 S/ Y" ~# f3 F. Y" \% B" Z    李茂捻须一笑，原来喜欢的是这个瘦弱的混血少年。

2 K2 l7 t4 k8 F/ I/ s" _2 l    众人都围着这一对少男少女欢呼大叫，那健壮的少年从地上爬起来，也在爽朗的笑着，看起来没有什么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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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鲁克的女儿边哭边笑，李茂摸了摸身上，他的荷包并没有丢失，于是从里面翻出几个金锞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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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2 ^- _: `- Y$ a' ~/ \    只有金锞子，没有玉。虽然送金子未免俗气，但他家的金锞子都是母亲特意叫人做的，他属猪，这一对憨厚可掬的小猪做的十分可爱，送人并不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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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娘提前给他发的压祟钱，希望能给这一对璧人带来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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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I. m2 H" v/ k9 N    他站起身，准备让苏鲁克扶着他，去给那对少年送礼物，却见得右手边远远的出现了几匹马，马上之人身穿黑衣，正是那追杀他的不明楚军。

    今日正是满月，月光下，这些人的打扮隐约可见，胳膊上缠着的手弩更是显眼。

5 E; r0 c( o/ q' D9 W9 X    李茂吃了一惊，连忙背过身去，让苏鲁克的身子替他遮挡。

    “汉人？这样的夜里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 B# f2 d5 W0 Z, R' K0 {7 s6 A    李茂低声和苏鲁克说：“这些人正是追杀我的军队，怕是担心我干涉马场的事情，想要杀人灭口，四处分散了来搜索的。”

    苏鲁克看着那几个汉人骑着马往营地而来，正准备掏刀子，却被李茂按住了手。

- }7 g; s, o  H& i    “我先找个地方避避，你们先把他们骗下马再动手。这些人一个都不能走掉，不然我和你们部落都有危险！”李茂见苏鲁克郑重地点了点头，拔了他腰间的匕首，“找个给我防身，你快去吧。”

) ^7 i1 T' {$ r* N1 e5 y2 R    说罢就往旁边的小帐篷里一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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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说说唱唱间，那几个人到了帐篷附近，也不进去，只在远远地问道：“有会汉话的没有？大楚官差办事，找个能说话的出来。”

    苏鲁克快步跑到狂欢的男女中间，用羯语唱出了一大串句子，这些少男少女先是一愣，然后又用羯语唱歌迎合了起来。

7 R, d: K/ E" n- i    卢默指了指火堆，唱起了什么，然后女孩子大声笑，男人们也跟着唱起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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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v/ n* i6 a7 \; ]$ Z    一群人唱了几遍，那几个骑士实在不耐，就准备驱马进帐篷，却见一堆少女捧着美酒冲了过来，围着他们载歌载舞。

    这群骑士互相看看，都摸不清情况。

第78章 色与魂授

& S( Q) q  G9 _" U, g& d8 B    风队的诸人在这片草原里也游荡过很久，各种胡人的部落都见过,不过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是极少去这些部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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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知道有许多部落会在第一个月圆之月“拜月”的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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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e4 a9 W7 e9 F% s    “风四,怎么办？我们是直接冲进去找人，还是下马喝了酒当做客人进去找？”风七看着笑盈盈围着他们的少女们，有点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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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m0 S  P( N2 i" E# N    风四用汉话和这些少女们说了好几遍,可似乎没人听得懂，各个依旧捧着酒,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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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这些羯人个性愚钝,现在一看,果然蠢笨的很，见人就迎。”风四瞟了一眼捧着酒的少女们。“能不动手自然最好，下马，进帐篷，我们吸引他们注意力，风七你悄悄去各个帐篷找找，李茂的肩膀和腿都中了箭，下不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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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骑士姿势利落的下了马，但是并没有降低防备。他们并没有喝酒，只是随着少女们的簇拥进了帐篷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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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Q, D6 X! O1 A. `    帐篷群的中间，一群少年围着苏鲁克的女儿互相角斗，另外有一些人围成圈子在转着圈子跳舞。

, {1 q7 q2 f! q' X; s# i    “风五，你看看那姑娘。”风六戳了戳风五，“那女人鼻似鹰钩，额凸颧高，个子又那么高，居然会有一堆男人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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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 Q+ ^+ C; @2 Y3 B$ o! ?    那个叫风五的小伙子看了一眼，“是不好看，不过我们又不是来找媳妇的，好看不好看有什么关系。警醒点！”

    “不是说草原民族热情似火吗？万一这部落里的女人们围着我们载歌载舞，想要共度良宵……嘿嘿，我们旷了这么久，胡人的女人也不错啊。吹了灯都一样……”

    “我们是杀人的军队，不是那种兵油子。管好你的裤裆，不要做不该做的事，给我们惹麻烦，知道吗？”风四瞪了一眼风五和风六，“你们去吸引注意力，给风七创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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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h; x& @/ u' G$ f& k. _- Z    他们被一群羯人的女孩围着，实在是无法探查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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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五和风六看了看，风六“嘿嘿”一笑。

9 [" r7 x8 r# `$ N    “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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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 b5 M6 T+ f  a4 l    风六唱着一大段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凑到苏鲁克之女的身边去献殷勤，旁边的少女都笑吟吟的看着，也跟着连声高唱。一个健壮的小伙子拍拍他肩膀，弯下腰做个角抵的姿势，示意要先打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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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5 l' s$ T6 e, W3 V    风六弯下腰，他的摔跤功夫也不错。

9 ~9 w4 t* X8 d& N' D    风五依样画葫芦，拉了围着他们的一个女孩子胡乱唱起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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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5 h9 I( a    见风六和风五在篝火边和少男少女们角抵了起来，身边也围了一圈人，风四给了风七一个眼色。风七点点头，自以为非常隐秘地偷偷溜了出去。

    见风七走了，苏鲁克的女儿和卢默对视着点了点头，离开了篝火中央。为了不让汉人起疑，他们手牵着手互相亲吻了下，像是急不可耐的去什么地方私会似得。

    一边角抵着的风五和风六见这些胡人女子这么热情，顿觉这个部落里的男人一定是幸福的要命，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4 u) h. U7 z% O) T& p    风四见着那一对男女如此寡廉鲜耻，鼻子里发出了不屑的轻哼。就在这时，一个胡人少女贴了过来，靠着风四的身子用羯语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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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 e3 @7 x, N6 _& c8 c    风四把她一把推开，那少女倒在地上嘤嘤嘤嘤的哭了起来，有几个少女看见了风四的行为，一大帮女孩凑了过来，指着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风四觉得一阵烦躁。

! o1 {% c/ p: n# z    妈的，他和几个兄弟掉了队，风队十二个人一下子就只剩他们四个，好半天才在草原上看到一个没有被驱逐走的部落，又是一群二缺货！

    老子不好色还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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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 k' j0 K, W- J4 R, d    一想到他们还要找人不能惹事，风四只好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忍辱负重”的伸出手去给地上的少女，旁边的女人们“哦啊”的欢笑了起来，那女孩高兴的拉了他的手，扯着他往篝火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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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1 P7 Y6 K) H5 P6 w# P/ C) E    风四莫名其妙的就被那女孩拉到了篝火边，看着她对着自己唱着高亢明亮的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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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感觉好像也不坏？

. P1 }5 B3 V/ O( P    若李茂不在这个部落里，他们其实可以留一个晚上，反正都掉队了，茫茫大草原不乱走才是对的。

    都是为了任务嘛！

' A2 I. a4 b. E& S1 |8 H9 z5 ^    另一边，风七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翻找，他很谨慎，只扒开一条缝扫上一眼，没有人转身就走。若是有老弱妇孺就歉意的笑笑再退出去。胡人的帐篷里没有什么遮挡物，有什么都一目了然，他查探的速度也很快。

5 T2 _& G5 D: {4 b5 o    待他走到了一个白色的帐篷里时，明明只拉开了一条缝，却被一个人拉了进去。他正准备放手弩的机簧去射，却发现是那个被他笑话过鹰钩鼻的胡人女子。

    这胡女对他昂了昂头，将手放在他的前襟上，轻轻的扒开一点，再扒开一点……

    风七吞了一口口水，不知道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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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呜，难道他的贞1洁就要在这简陋的帐篷里被这个胡女给夺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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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鲁克的女儿塔娜在心中嘲笑着这个汉人男人，看他那副色与魂授，双眼呆直着不知道该如何办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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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轻轻的摸着这个男人的衣服，伸出一只手沿着他的喉结往上摸，她的手并不柔软，擦的风七的喉咙麻麻的。风七又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一动，塔娜像是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般，在他的脖子和下巴上来回摩挲，最后摸到了他的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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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冷傲的胡女一旦魅惑起人来，实在不是风七这种久在军营的小伙子能抵抗得了的。

    风七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该直接点把自己衣服给脱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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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 A1 Y3 l( x    那胡女一直在他怀里摸来摸去，半天也没扒了他衣服，看来是不会解汉人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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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汉人怀里没有兵器，他只有腰上的刀和手臂上的那个怪匣子，我把住他的刀和嘴，你干净利落点。”塔娜像是对着情人低语般的语气，用羯语说着杀机四伏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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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f% n+ S    “姑娘，你在说什么？你一点汉话都不懂吗？”风七调笑着说，“你要不知道怎么喊我，可以喊我情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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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话被吞没在了塔娜的手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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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这姑娘力气这么大，不像是调1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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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 z! s& v$ R8 a    卢默从帐篷角落的衣服堆里一个箭步窜出来，从背后用匕首割开了风七的喉咙。娜塔死死的捂住他的嘴，卢默将他按倒在地，拖到衣服堆里。

# n8 E2 @# e+ h- M. E* ]    风七睁大眼睛，发出了“嗬嗬嗬嗬嗬”的声音。这是刀子划破了气管，让空气进入肺部以后发出的声音。被割断喉咙而死的人通常死的都很痛苦，卢默这一下非常利索，没有让风七流太多的血，这意味着他要遭受更多的痛苦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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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9 V6 R! A' l2 c# T    “你应该直接一刀毙命的。”塔娜不赞同地看了卢默一眼。“要是我刚才被他挣脱了，麻烦就大了。”

    “你碰了他。你摸了他的脖子。”卢默冷漠地说，“他该死。”

% S& n( u& }; ?4 H' A    塔娜看了一眼地上的倒霉蛋，对卢默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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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塔娜和卢默解决了风七，两人钻出了帐篷，对着火堆旁载歌载舞的伙伴们做了个手势。

    正在沉默地看着羯人少女对他唱歌的风四，突然被几个羯人少女推进了篝火里。

    火焰带来的灼痛让他吼叫了一声，极力想办法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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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3 K3 o. z8 c9 Z# p1 {    随着他痛苦的吼叫声，原本是载歌载舞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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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堆健壮的羯人小伙子们纷纷往正在角抵的风五风六身上扑去，他们抓手的抓手，按腿的按腿，十几个人一拥而上，把两个汉人军士牢牢地按在地上，周围一群少女从篝火堆里抽出火把，没头没脸地往他们两人的头上身上打去。

    风四从火焰堆里爬起来，正要把手抚上胳膊上连弩的机簧，突然一只烤全羊砸在了他戴着连弩的手臂上。烤全羊非常烫，他被烫的一哆嗦，等他想起来准备去摸腰上的马刀，一把匕首直接捅进了他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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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F6 m. J* u* l- H" o    他往后看去，正是那个一直对她唱着情歌的羯人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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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u5 h6 p    “我们羯人姑娘不是只会唱歌的。”她咧嘴一笑。“我们也不是蠢到见人就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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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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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居然欺骗他！她们居然欺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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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2 t0 m7 a1 a9 S; T    到死，风四的脑海里就只一直徘徊着这句话。

* f2 p" s$ n+ a, s9 I    他已经想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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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T" a7 O: F' Y7 E) F' R) H% w    无论风四风五风六风七有多么的愤怒懊悔，也不能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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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g, R+ ?% F! ?- k' P    羯人的少男少女们干净利落的杀了四个穿着大楚军士衣服的男人，放声欢笑。

    帐篷里，被羯人的成人们保护着的老弱病孺纷纷掀开了帐篷的帘子，露出担心的神色看着自家的孩子们。见一个都没有伤到，他们也露出了放松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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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一直被苏鲁克保护着，他在帐篷里掀开了一条缝，对这场篝火旁的围杀看的清清楚楚。这些羯人有勇有谋，又有情有义，这么多年来能一直生活在汾州边境，不是没有原因的。

    见外面的争斗结束，李茂被苏鲁克搀扶着走了出去。

: T) X( G( q8 d/ \( s9 p0 k    见这个汉人的大官出来，所有人少年们都给他让了路，让他可以轻易的走到被羯人们围着的尸体边。

    被火把活活敲死的两人已经完全看不清面目，李茂解下他们的弩机，仔细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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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2 Q; L( X7 p    这是两年前工部才改良过的“神机弩”，因为制作不易，一共不到五百把。当时西军和北军因为经常要派出斥候出关巡逻，兵部便优先给他们调配了四百把。剩下的一百把在中军郎官以上的武官手里，都有存录，不可能流出京。

$ ^( y/ V# M4 E0 n& ~    他把弩机的弩箭褪下，用手轻轻摩挲滑道。

    果然有字。

  e' u' J* ~5 F! F& ?    李茂将滑道对着篝火，仔细查看，滑道里果然刻着个“北十四”几个字。这是他担心“神机弩”被兵士给偷偷私卖了，特意叫工部在滑道的内壁里做的暗记。

    北军，北军。定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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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声长叹。若是他在京里，就可以翻看记录这“北十四”当时是分到了北军哪个将军手里。只是如今他身陷草原，插翅也难飞回京城。

    李茂将弩机里的弩箭装上，又将弩弓配到了自己的胳膊上。他在几个死者身上细细探寻，除了找到一些银两、干粮和腰带上插着的一圈弩箭外，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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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都很谨慎，若从外表和行事上来看，人人都只会觉得这是一支大楚的正规军，谁能想到他们会暴起杀人？

5 o- e+ E' A% {% z* c4 n* Y" E    “这些人身上找不到什么。苏鲁克，你把他们身上的东西都找个地方埋起来吧，这些用的都是大楚军用的武器和衣服，你们留下怕是要惹祸。没有标记和特征的东西与钱可以留下，尸体也要烧掉。”

1 x  l5 ?6 B3 p3 I6 y% s$ O    “那他们的马？”

    “马留下吧，我听说有些老马会识途，希望能靠它们找到一些线索。”李茂拆了几个死者手上的弩机和弩箭，其他的都交给这羯人处理。

    神机弩并不是普通的手弩，把他们留给羯人，他们也不会用。更何况神机弩的弩箭都是特制的，为了能够连发，都做的短小，羯人也找不到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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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 K3 F5 U4 n" ^    这些神机弩是证物，不可以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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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李茂说有些东西可以留下，苏鲁克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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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g5 }! @: `    “孩子们，听见没有？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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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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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p7 H9 A3 D1 `0 L( ]+ G6 i    “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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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 B# {, H) l+ R2 q    “哟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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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默指了指某个帐篷，又抬出一具汉人尸体来。

8 X; T, D8 c: h% h' F    “还有一个？”这些人进帐篷的时候李茂已经躲了起来，所以并不知道究竟来了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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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得意地一笑，“卢默发现少了一个，我们就看见那个人在鬼鬼祟祟的翻帐篷。所以我们两个商量了一下，先绕到后面某个帐篷里躲了起来，趁机把他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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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0 {8 V" R8 {0 }( D# e4 d    这少女说起杀人依然是那副傲然的样子，李茂从小到大被邱老太君打了好多回，不太欣赏这种性格刚强的女人，所以微微蹙了蹙眉。

+ n- E* G& n2 k4 ~% J    “汉人，你觉得我很残忍是不是？可是那种情况，我们不杀了他，他就要害了你。我们救了你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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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两命。”卢默突然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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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 q6 m( K1 t! P: M    “……。我们救了你两命，你应该感激。”塔娜对着李茂不悦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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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苏鲁克不高兴地喊。“怎么能动不动就把恩情挂在嘴边！”

& b- I; }/ G0 Y7 b  B6 V    李茂从小和邱老太君周旋，自然知道怎么和这些直率的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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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U2 d8 r- ^' Q7 A    他抬起手，笑着说：“无妨。塔娜小姐性格率真，我很喜欢。你们很厉害，我敬佩的很。”他掏出母亲临走前非要给他“压祟”的那对小金猪，给卢默和塔娜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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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5 u( T& k1 L/ [: R    “这是我娘临走前给我的，我觉得你们二人很好，是很般配的一对，这对金猪送给你们吧。”

    塔娜看着李茂手掌中两个憨态可掬的金猪，心中十分喜爱，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这两只猪看。

3 [4 t% u% T) k- z' N2 g    李茂见塔娜喜欢，笑的也越发慈祥了。

    看来无论如何冷厉的女子，见到可爱的东西都会欢喜不已。他娘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却喜欢这种类型的玩物，不就已经证明了这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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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去吧。”

( `" I) U3 z. [    “李大人，这是金子？这么大块的金子……这礼物太贵重了。而且还是你的母亲给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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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 }' [0 n) U. |% w+ B7 y    李茂往塔娜和卢默手里一人塞了一个，摆出国公该有的架势，骄傲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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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9 c; y- }2 V" m+ ?    “苏鲁克，你要记得我是汉人很大很大的官，我的命难道还不值这两个金猪吗？更何况你们救了我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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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2 ^( T; {# J4 {& @6 Q    “这金猪只是因为它们是我娘给我的，所以才算珍贵。我们汉人过年的时候会用这个来镇桩晦气’，这是带来好运的礼物，我每年都会收到，你不必有负担。两个孩子很好，我愿意给孩子们，又不是给你，就不要拦着孩子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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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鲁克见李茂确实是好意，也就没有再让塔娜和卢默把东西换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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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U. k# X8 D( J4 R+ f7 f( ?# H    塔娜和卢默见金猪可以收，都很高兴，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瘦弱少年也展颜笑了一下。塔娜高兴是因为金猪可爱，而卢默则是觉得和塔娜有成双成对的东西，觉得这是天意。

    李茂见两个孩子都很高兴，心中也十分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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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他从刚才卢默和塔娜刺杀了那个汉人军士中推断出这卢默是个可托付，有机智之人，便放心把心里的谋划交托与他。

    “卢默，我见你有胆有谋，想托你办一件事……”

' Q& U  O! r' s1 _8 `! i    京城。

! r& i& g. {) z* `    信国公李茂腿脚都受了伤，在汾州的草原中艰难的求着生存，过的实在谈不上好，可信国公府上下却欢声笑语，浑然不知这家的男主人在汾州遭遇了怎样的困境。

! z( c. A+ v7 p* Z. f- r$ B, V    今天，信国公府里又迎接了新的客人。

& @% q- i. E3 Z3 }" O- o    来人是工部和将作监的数位官员，递了帖子说是奉了圣意来府里拜访邱老太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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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W6 g- m/ _; k1 R. _    信国公府的国公老爷是兵部的次官，要是来人，也该是兵部来人，怎么会有工部和将作监的官员来拜访太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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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9 v! r4 F    那门房里的下人见好几个穿着红衣绿衣的官员来拜访，也不敢怠慢，一边恭恭敬敬地把他们请到迎接客人的前厅里喝茶，一边飞快地派下人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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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孙四人正在屋子聊天，此时已经过了正月十五，这就算出了年。再过一段时日，回乡过年的先生们也要回府了，说不定出去办差的李茂也会很快回来。

    花嬷嬷坐在窗台上，笑着看顾卿一本正经地和他们解释孔明灯会飞，不是因为那是孔明先生做的灯，而是因为热气比较轻云云。

    “太夫人，工部有官员来拜访您，门子问您是不是要去前面见一见？”有个婆子在屋门口问着里面的主子们。因为冬天风大，她也不掀起帘子进去，就在门口候着。

    “找我的？是不是报错了？找你们老爷的吗？”

    “不是，帖子上写的是工部和将作监的大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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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 Q* K+ `    花嬷嬷站起身，出去接了帖子，递给了顾卿。

( b0 ]0 S/ H* Q0 v2 n7 A    顾卿打开一看，果真是工部和将作监的印，连忙吩咐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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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的是家里的常服，接待外客不合适。家中现在没有男人，把外人请到持云院也不妥，只能等她换完衣服去前面了。

* e: F6 d- O+ r! T- l# v3 _- J    待她换完衣服，乘着轿子到了前院，几位大人已经喝了两碗茶了。见邱老太君果然前来，几人都很高兴，一起到门口去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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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j6 p3 R    顾卿带着歉意和几位告了罪，担心自己来的实在太慢，让几位久等。这些官员正是有事来询的，自然也是客客气气。

    一时间宾主尽欢，气氛大好。

    将作监的监事拿出了中元节做的灯，现在已经明令禁止在节日以外放孔明灯了，所以顾卿见这官员拿出一个孔明灯来，倒意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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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2 N7 a: \: S% `: s; ]    禁止京城百姓在节日以外放灯也是有原因的。一是容易走水，京兆府不可能日日搭台子找人去看；二是他们在做孔明灯的时候为了节约成本，都用的煤油浸湿的棉布做灯芯，灯飞到一定高度就没火了，然后跌下来……

9 U! R  i8 z. n( P- @8 F    第二天，京城里到处都是掉下来的孔明灯，都摔得不能用了，倒给打扫卫生的造成了麻烦。有些无聊的学子在灯上写了自己的年龄、性别和住处，还写了有缘人见到通信云云，也不知道让多少人家捡到灯后哭笑不得。

    “各位来找我，是为了这灯？”顾卿见到孔明灯，就大概知道了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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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如此。不瞒老太君，我们正领了皇命，要将这孔明灯改造成可以用于战事的物什。”一个工部的官员，见邱老太君听得认真，就大胆开口。“所以我们来问问，邱老太君，请问李老国公有没有说过，这孔明灯做的大了，能不能带人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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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h5 N/ P7 H* `5 @3 V    顾卿当即就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她到底扇了一次什么样的翅膀啊？居然让这些古人想要折腾出热气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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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U. ]' E( M2 @. z' \    还是说古代的科学其实也很发达，只不过匠人被人看不起，所以才不能大展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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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就现在的科技水平，怕是不能解决燃料的问题，也没办法解决许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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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 z6 t* X8 {8 ?  P% z    所以顾卿只能大概的说了下热气球的原理，并且提出了其中诸多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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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F* J) [, G/ G4 |& K6 ]8 q    “所以说，只要能解决燃料和大孔明灯上方灯罩的材料问题，理论上是可以带人飞上天的？只要下面装个小吊篮就可以？”将作监的执事异常兴奋地说，“若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 O/ Z* C( J* y, y, @" H2 u) q( J$ p    顾卿见他兴奋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泼他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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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 w- N- L/ _4 p    他说的两个问题恰恰是最困难的问题。虽然理论上热气球只要充满热气就可以飞起来，可是这个世界燃料还主要是炭火和煤，想要产生足够的热空气是很困难的。

    就算能够飞起来，因为各种局限性，怕是也飞不到多高。不过若只是侦查敌情什么的，怕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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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U4 D1 M& h7 W  t& I& N( Z    “我觉得这件事怕不是一点时间能完成的。”说不定要几百年哟各位。

    顾卿认真地劝道：“老身觉得各位还是把精力花在如何让孔明灯在夜间传讯比较好。若是在孔明灯下栓一绳子，根据不同的高度或是明灭的情况来创造出一种‘灯语’，让远方的人能够收到信息，岂不是也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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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说的这些人也考虑过的，所以当下纷纷赞同。只有那将作监的执事一门心思觉得做出可以载人观察敌情的大孔明灯很有价值，还是缠着顾卿不停的问东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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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群人呆到中午吃饭的时间才走，顾卿先前开跟着他们讨论，到后来这些人基本就是在他家客厅里开展“可行性研究分析会”了，倒是她含笑听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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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g- |4 U4 u3 e    这件事太奇妙，一堆古人居然会和她讨论热气球。这让她有些得意，有些兴奋，也有些惶恐。她想不到自己一天到晚宅在后院里，居然也会改变这么多事情。若是她要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也会造成许多坏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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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带着莫名的心情回了持云院，和几个孙儿一起用了午饭。刚刚吃完饭，就有下人来报，说是回通州老家过年的杜先生回来了。

    这下，李家几兄弟都又惊又喜的站起了身。

第79章 进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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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 ]1 D* N  l    杜进原本不准备回乡过年的，但因为李茂曾经向他和齐耀问了策,倒兴起了他回乡去查探一番的想法。

* K" F. {3 G4 g% a1 u, l    这李茂虽然德行有亏,还好并不昏聩。在“信国公”这个位子上，若是有心行善,能救到无数百姓，岂不是比争名夺利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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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x. o( k, G# B7 s    所以杜进托了李茂的门路，跟着去通州的御使们一起回了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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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通州，灾情果然很严重,大雪造成的危害不光是压坏房屋、压死牲畜这般的,最麻烦的是交通不便造成的众多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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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H8 B5 p1 w8 c    有一个山上的寺庙因为大雪封路,一个庙里的和尚全部下不了山,又没有粮食，寺庙里是不养牲畜的，最后只能靠喝水填肚子，全部活活饿死。

# ^% v# X7 k) n+ [  j1 h6 J    杜进回了乡后，尽自己的能力帮助御使们了解情况，也多方走动以前的亲友故旧，提供帮助，所以这些户部和御史台的官员都对杜进大为赞赏。而杜进更注意的是有关“隐户”这方面的信息，此外便是通州大族在这次雪灾中的动静。

    通州的灾情一直报不上来，便是这些大族联合施压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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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8 L8 N1 \" U# \9 j% s* D    所以当他带着各种证物和资料回到京城的信国公府上，却发现李茂不但没有回来，而且连个信都没有的时候，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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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您确定国公大人没有寄回过一封书信？”杜进沉吟了一会儿，面色凝重地问顾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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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C. |) x' m) A% z    顾卿有些心虚。她才穿过来不到两年，实在是无法接受自己有那么大的儿子和儿媳妇。尤其是李茂，他不像李锐和李铭，年纪和自己穿来之前差不多，却喊她“娘”，总让她有一种当了人家后妈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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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李茂出去了，她只觉得松了一口气，虽然也偶尔会想到他，那也是想让人家赶紧回来收拾烂摊子。

" b% F$ H1 O& w; z% H    东升先生这么一提，她才发现确实有近二十天没有接到过李茂任何消息了。

    “老身没有收到过他的任何信件。先生，会不会是他的信函先进了宫中，然后宫中没有递给我们府里？”顾卿只能往好的地方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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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和李铭两个孩子已经是满脸无措的表情了。

    李钧安慰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他们过年的时候还行了那么多善，老天有眼，不会让堂叔父有事的。

$ r8 G- _: @# f2 e' y1 y, g6 X! R    “若是这样，自然是好。可是邱老太君，国公大人这大概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年，但凡离家之人，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就越发想家，更别说国公大人上有老下有小，和妻子又恩爱了。就算出去巡查，也断没有一封家书都没寄回家的道理。过年问候的信件总是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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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4 W! Q2 T$ h4 G    杜进见顾卿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实在是不想说这样不吉利的话，“通州有些山，大雪封路不好走也还好说，可是汾州多是平地，因为产马，驿路又通畅，送信回来也方便的很，怎么能……”

4 d4 O: ]5 C7 P+ d. V6 \( [    李铭揪着哥哥的手，李锐紧皱着眉头，就连弟弟的指甲已经把他的肉掐破了都没有感觉到。几人中只有顾卿还算沉着。

    杜进见这信国公府的邱老太君果然如定海神针般岿然不动，在心里赞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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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只有这样经历过大事的妇人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安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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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 a1 \8 n# h3 u/ A4 F5 w    “当然，太夫人说的可能也不是没有。也许国公大人的家书里有提到什么机密之事，上面怕发出去不妥给按下也是有的。”杜进只能尽力安慰。“太夫人，国公大人走之前可有说过是为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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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顾卿真后悔没多问几句，她当时光乐着让李茂穿上毛线衣了。“那天是二十四，他带着几个孩子在祭灶，连灶都没祭完就被圣上急召走了。等到了晚上就来和我们辞别，说是要出趟公差，年后才回……”

: Q6 B- `. T; e! x4 ]) \    “老身一向不多问他在朝堂里的事情的……”顾卿天生就对政治不感冒，曾经也谈过一次男朋友，此人在人前也算是个男神，可一到私底下就是抨击各种这个黑暗那个黑暗，她和他谈了几个月实在受不了，就掰了。

) ]& \5 f& M9 c6 [( a    自那以后，她后对这些个政治话题就更加不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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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否问问国公夫人？夫妻本是一体，也许国公夫人知道呢？”杜进看着几人，出着主意，“只有知道国公要去何处，才方便打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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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 e! e- j1 G( u    一提到方氏，所有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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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见奶奶和哥哥都不说话，一跺脚，转身就走。

    “铭儿，你要去哪儿！”顾卿一把抓住李铭的小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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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东园问娘啊，我娘说不定知道爹去哪儿了！”这时候爹千万不能出事，家里千头万绪都等着他回来理呢！

    “你娘怀着身孕，精神又不大好，你现在去问，她肯定要问你为什么问，你怎么说？说你爹快一个月没音讯了？到时候你娘更睡不着觉了。”顾卿看着泫然欲泣的李铭，以及面有内疚之色的李锐，深深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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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 K* r% t) [" L! D    “我真是前世欠了你们一家子的。”顾卿说了一句丧气话，将李锐和李铭往杜进那一推。

3 v# x9 f4 U) P1 z' a7 `' }/ D    “先生照顾好我这两个孙儿，我这就备车进宫，问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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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要进宫？就算太夫人有宫牌，像这样没有递折子就要入宫……”杜进有些疑虑。皇家赠与老太君宫牌是信任，但因为私事就直接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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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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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若有责问，老身一力承担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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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1 f  Z5 |! }0 R    若真李茂也出了事，怕是以后谁也不敢责问她了。

" [. v3 j0 ^: F* @* X7 M* f: t    豪门遗孀，孤寡老人，啧！

    一个时辰后，皇后的坤元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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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 P' V3 F  J" Q+ _    “老夫人，不是本宫不告诉你，而是本宫也不知道啊。”被抓了包的张摇光一脸无奈。她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却不能告诉顾卿。

' b" t5 t- _5 R4 Q! N    事实上，她还以为邱老太君早就会入宫询问了，毕竟自家唯一的儿子一出去就大半个月没有消息，换成是谁都要到处打探的。只是她没想到这老太太这么沉得住气，一直到过完了年才来问询。

; k8 t# t1 E% R  x    顾卿见张摇光的样子，一咬牙，跪下来道：“皇后娘娘，若您真的不知，请帮臣妇通传一声，臣妇想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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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陛下最近正忙于通州赈灾之事，怕是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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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摇光姑娘！”顾卿抬起头，凝视着着带着怔愣表情的皇后，几乎是用谴责地语气在向皇后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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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国公府已经死了一位国公，一位世子，一位世子夫人，如今后院可能有一位国公夫人这辈子也没办法出现在人前了，我信国公府孤儿寡母，不求陛下护庇，只求能得个真相，求娘娘给个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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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O' s9 P. u  ]    张摇光连忙让人去搀扶邱老太君，顾卿直直地跪在那里，也不让人动她，只是喊着：“娘娘，我还有封信没拆！你让我把信给谁看呢？我儿子要是没了，我不识字，我只能给其他人看了！”

1 l9 }; E6 L3 v+ W) ^    “邱老太君，请慎言！”张摇光见邱老太君说的不像是威胁的话，连忙屏退左右。

    顾卿心里也是暗暗叫苦。她自己也是女人，自然知道这世上谁都能够得罪，就是不能得罪女人，尤其是有权有势有野心而且还小心眼的女人。可是此事皇家摆明了是要瞒着信国公府，她可不想到最后等来一匾“满门英烈”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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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7 j$ _5 ~8 D) p+ f1 n2 I    若真是把家信扣了，或是无伤大雅的事情，皇后为什么不肯告诉她，也不让她见皇帝？明显就是失态非常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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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就是用逼的，也要逼的他们说出真相。若真是有什么万一，也好一起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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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你不必拿那封信来说。皇帝已经不想让信国公府的两位公子行这等危险之事了。说不定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发生。”皇后拉起顾卿，打从心眼里可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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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 L+ z- A6 f7 I    嫁的好，生的好，又有什么用呢。她只是后宅一个妇人，什么事情都无法掌控，什么事情都无法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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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她可怜邱老太君，她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呢。

    “老夫人，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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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驾到！坤元殿迎驾！”

    正在对峙的顾卿和张摇光皆是一惊。张摇光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携着顾卿的手，一起去殿门前接驾。

    楚睿自从探子回报开始，就在等着这一天。就算邱老太君一直不问，朝臣们也是要问的。兵部没了主官，勋贵们没了领袖，自然会不停的打探消息。李茂出公差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还带着拱卫京畿的精锐“骁骑营”一百多人一起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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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M2 M" y# S& N    若没有他的手谕，谁能调动中军出京？世族每次都不敢逼迫太过，也是因为他手里掌着李老国公原先练出来的这支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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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先以为马场只是有人偷偷私卖军马，这么一看，怕是有人要谋逆。若不是要谋逆，就算是私卖军马也罪不至死，不可能会冒着族诛的危险去袭击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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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牵扯到谋逆，李茂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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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X6 ]# l8 U6 a    所以楚睿一听到有人来报邱老太君求见皇后，便知道她终于坐不住，来打探消息了。此事全因他而起，人也是他安排出去巡查的，自然不能让皇后为难，所以他放下手中的事情，连忙赶到了皇后的宫中。

    顾卿还是第一次见这皇帝，只觉得这个人若是去演电影，一定是正儿八经的“皇帝专业户”。什么张铁林张国立和他一比简直弱爆了，这人皇帝无论是气质还是做派，一看就是久居上位，身份不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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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 v; {4 K3 B& q; z    就连顾卿一个骨子里是现代人的灵魂，在见了这位年约四十的皇帝之时，也只敢扫上一眼，就乖乖地低下头，不敢直面君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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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9 m( H4 ^$ O1 A5 c    有种见到国家领导人的感觉。虽然她也没有见过国家领导人。

    楚睿见邱老太君在大殿中无力地垂着头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不好受。他少时还经常去李老国公家做客，常见这位“李夫人”，那时的她可没有这样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样子。事实上，他自己的母亲比这李夫人大了快十岁，也没有老成这样。

. f9 w( Z, D( J8 N    一瞬间，他好像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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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6 T* `+ O- j+ {- x- [9 i0 g    皇后见楚睿愣在那里，连忙唤了几声“陛下”。

    楚睿被皇后的一声呼唤唤回神，连忙咳嗽一声掩饰失态，对身侧的侍从说：“快给邱老太君看座。皇后也是，怎么能让邱老太君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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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臣妾疏忽了。”张摇光从来不顶楚睿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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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老太君听皇后为她背了黑锅，连忙解释：“不是皇后娘娘没有赐座，是臣妇想要靠近些娘娘说话，所以没有要座。”后来她又跪下来求皇后，自然是更不能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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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s0 k- r0 j7 Q& M: R3 {    “老夫人，你来这里所谓何事，朕都知道。”楚睿也不想再瞒信国公府，瞒也是瞒不住的。“李爱卿一行人，在汾州吕梁地界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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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的身子晃了下。这阵子头晕突如其来的袭击了她，让她差点倒下。

    她明明没有那么震惊的！这又不是她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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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定是太多愁善感，同情心太爆棚了，一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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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睿见顾卿明显情绪激动，连忙叫皇后宫中的宫人去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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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她附的这幅身子有中风前兆，大年三十那天已经发作过一次，若是情绪激动，怕是会有危险。现在府里就几个孩子，她要再倒下，就真是把整个信国公府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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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8 K& _) M- Z    楚睿见邱老太君迅速的回复了平静，心中也松了口气。他一边揉揉多日劳累而有些疲困的眼睛，一边给她说到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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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 t- N, Y( B1 b    “年前，朕接到密报，汾州马场报了遭遇大雪，马匹冻伤无数，疫病从生，死了许多战马的消息。为了不让疫病蔓延，他们需要焚烧马尸。当地的官员觉得不对劲，跑去查探，发现死掉的战马没有患上任何疫病，便去和那马场的官员议论，被扣在了马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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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O5 o5 S' s    “此事朕得知后，就召了李爱卿商议，派他带了一百多个精锐一起出京，急速赶往马场巡查。谁料到了吕梁地界，不但这支队伍全体失踪，来回的驿站也都回报沿路没有任何踪迹。汾州有一半是草原，驿站里的人怀疑是被游牧部落的人虏了去换取财物，但等了七八天了，也没听到任何要要赎金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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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的大脑迅速的思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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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5 w1 {, B, P, j    若说游牧部落掠什么村子或者路人还有可能，这么一支甲胄齐备的队伍，又看起来就不是有什么油水的样子，这般硬手的抢夺对象，游牧部落抢了做什么？吃人吗？若是要抢，再南下一点抢通州岂不是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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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妇觉得这不对。若是中原腹地有这么一支强悍的胡人队伍，汾州早就会有所防备了，哪里会到今日才突然出现，而且全无声息的把人掳走？抓活的可比杀人难多了。”顾卿摇着头，一点也不相信皇帝的话。“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吗？有没有派人往更远的地方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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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睿看着邱老太君清澈的眼神，张了几次口也没有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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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般说，自然是为了安慰邱老太君的。他也知道这说法实在无稽，若是失踪，要说是把人全部都杀了，又毁尸了还比较可信。可他也想不出是谁能这么大胆，汾州地界并没有可以无声无息杀掉几百个精兵的队伍，地方上的府兵调动是瞒不住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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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 F; [9 a" Q    “邱老太君，实不相瞒，究竟其中有什么干系，朕也不知。”楚睿做了一个很难过的表情，“不过我已经派出很多人手出去查探了，总会找到一些线索的。我也吩咐的沿路的驿站去远一点的地方寻找分散在汾州的各个部落，四处打听，邱老太君还是耐心等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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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见实在是问不出什么东西，就连这皇帝也只能干着急，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她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无理取闹的话来。她相信这皇帝一定比她还要想找到李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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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R; F1 o- t. C! @' [6 m    在这个没通讯没雷达没直升机的世界里，信息的交互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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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京城里，顾卿正在马车里烦恼着该如何和几个孙子提起这李茂失踪的事情，而汾州马场附近的灵原县外，卢默正紧张地看着县城的大门。

2 p3 {% U$ x' s: Z. A# p2 ?    巨大的建筑物矗立在他的眼前，像是四方盒子一般的城墙让他感到一阵压抑。汉人到底是如何将石头堆到那么高的呢？以那种重量，地面不会塌陷下去吗？

    他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走近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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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的门洞里站着两个一脸放松表情的门吏。他们好像并不像传说中那样会卡着人的脑袋耳朵强行要路印流签之类的东西，也没看到他们找进城的行人要什么“过路费”。

    见这门吏不像李大人所说的，卢默松了口气。

0 V( p8 @5 Z4 R  D4 B    卢默尽量把自己的胸抬得高高的，让自己看起来非常自然，没有被这城墙吓到的样子，大步的朝城门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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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不知道为何，那守着门随意让别人通过的门吏在别人通过时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在看到他时却把他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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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W3 D1 @! X1 [2 F0 L7 I  _+ o1 U    他紧张地看了一眼那个门吏，可怜巴巴地问：“差爷，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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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个子的门吏和气的微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家里糟了雪灾逃难过来的，没见过县城吧？光抬胸不行，下次记得不要同手同脚走路啊！”

    他的话一说，整个城门边的人都哄笑了起来，对他投以各种注视的目光。

# b9 x3 b( ~- m8 Q1 C4 K/ t    卢默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他自诩是个非常冷静的人，可是一到汉人的城就像犯冲似得，开始各种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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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人，他没用，呜呜呜，汉人的地方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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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矮个子身边的另一个差吏打了一下那矮个子的头，“不要欺负人啊，汪大人说了有难民来投不要刁难，你皮痒要吃棍棒了？”

  ]! d+ v& `" d7 E8 x    他看了眼那少年，他身无长物，只背了一个小小的包，个子又瘦长，看起来不是什么富裕人家的孩子，又没大人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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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嗟叹了一声，便拉过那个矮个子门吏，放他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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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5 [- O: l3 `4 M    卢默见这么轻松就能进了城，也松了口气。这灵原县虽然只是北面牧场边一个小小的县城，可是从远处看来，已经吓人的很。更别说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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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通过城门进到里面，已经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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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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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k; s% {0 `8 d    宽敞的路直直地伸展出去，比他们草原里任何一块草地都要平整。沿着那条大路，有许多人来来往往。人们聊天讲话，还有人在卖东西。

8 B6 r( d4 E( ~8 k' X4 t    卢默如同梦游般走在路上。他曾听他那汉人的爹说过一些汉人城池的事情，但他总觉得那些都是故事一般的情形，现在见到这么多人，他实在有跪下来亲吻这块土地的冲动。

, V2 S( @0 |, I8 s6 m* t2 |8 p    这是他父亲所经过的城。他的父亲就是从这里连夜逃出汉人的地方，奔向草原的。不知道这条路他有没有走过，是不是也是和他一般惶恐的心情？

    卢默问了一个路人，问清了县府衙门的地方，然后朝着城中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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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9 k0 ]1 s" Y- b3 h8 }# J    路上的汉人们全都是穿着颜色明亮且看起来很漂亮的衣服，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件父亲的旧衣看起来很灰暗，而且也有些小，就像一个人偷穿了别人的衣服似的。

3 O2 u4 {) o1 r" K5 K7 Z8 b    他不自在的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拖着脚步，慢慢地找到了县府衙门的地方。

    他按照李大人所说的塞了半两碎银子给门口的差吏，想要求见县衙里的那位“县令大人”，那差吏挥了挥手说汪大人不在，还在汾州马场带着人呛着呢，怕要到傍晚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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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8 d2 @( v' b3 e% x' V    见这差吏说那位大人还在马场附近，他心里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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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前李大人已经把所有的情况和他说了，也说了现在恐怕只有这个愿意一直抵着马场要他们交人的地方官还可信，到了地方务必要找到他，让他多僵持一会儿，直到西军赶到。

    听见这汪大人还在卡着马场不放，他就放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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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1 H7 f/ n# L# z1 q' Z0 }6 i( J' z    李大人说了，若是让那些马跑了，就找不到马场刻意谎报马数，乱圈草场的证据了。

: K7 o- f9 M6 F8 E9 }! P( a# W    他的另外几个羯人朋友已经带着好几匹马前往凉州送信。一路不停换乘赶路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到凉州地界。他们羯人在马背上睡觉都行，只要有马，一切都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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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2 j5 z  S6 M$ C1 z. Z! r% ^    倒是他来汉人的城市更凶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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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默听那大人傍晚才会回来，便在县衙附近找了个墙角坐了下来，抱着包袱盯着县衙的大门。他的包袱里有一些干粮，还有一些散碎的银子。李大人被人追杀，钱居然都还在，这真是件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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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y2 G5 J! z  b    他坐在墙角等了许久，中途饿了就拿出干粮来啃一啃。县衙边卖包子的卖胡饼的香味不停的传进他的鼻子里，但是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县衙门口，生怕错过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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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他这边过往的行人都会往他脚下丢几个铜板。还有好几个和他穿的差不多破旧的少年特意跑过来和他搭话说：

& f. ?* A% H5 I    “你不拿棍子至少要拿个碗啊！”

  {( J6 ]$ k* x- e1 F    拿碗？拿什么碗？卢默莫名其妙的挠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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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人坐在路边休息还要拿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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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碗。”卢默硬邦邦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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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少年里有一个露出十分怜悯的眼神，把自己手中满是缺口的碗放在了他的面前，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新来的吧？以前没做过这种事？都是为了糊口，不要不好意思。现在到处下雪，确实不容易。看到人就举碗，然后拿那些钱去买吃的，记得啊！”

; p# @% s1 V! Q& I1 v4 w    卢默看着那个碗，迟疑着点了点头。

    汉人也不是那么可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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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个时辰，天边已经露出了橙红色的晚霞，有几骑终于从城门方向往县衙过来。那些守门的差吏纷纷走出老远去迎接。

    卢默心里一喜。这汪大人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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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默拿着已经装了大半碗的碗，连忙往那为首的官员马边跑去。

& w/ k- m) v3 \# Z! N    他一下子跪倒在马边，举起了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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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不对，不该举碗的。举了一天，习惯了。

    卢默想起李大人交代的，连忙对着那个官员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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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7 z- `# O  E- N% B    “青天大老爷，求您为我做主啊！”

    汪志明原本手已经放到袖袋边，准备掏钱施舍给这个乞丐了，结果见他把碗放了下来，开始喊冤，不由得一愣。

3 F9 k; f7 v* W& z1 h- |8 H. m    两边的差吏和从官见了，就要上去拉他。

    卢默从小学角抵，草原上健壮的汉子也扭不过他，他跪在地上闪避着，那几个差吏竟然拖不起来他。

7 h; q9 Y3 [( c' y( b' _! l    “慢着，既是喊冤，本官作为灵原县的父母官，自然是要接下来。”汪志明见这瘦长的少年像是有几分本领的样子，也起了惜才之心，连忙喝止了那几个差吏的动作。

0 }! L  h- Y4 M" t; N/ A3 c    他弯下腰，问那个少年，“你有何冤情要诉？可有状纸？”

" ^4 Q0 n. p. y5 o    卢默见这大人果然是和李大人说的一样，连忙点着头，然后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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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2 T, \7 |5 |, z: [    羯人部落里没有纸，这几张纸还是他爹以前写东西时候剩下的，已经发黄了。

    汪志明见果然有状纸，而且状纸已经发黄，以为是什么陈年旧冤，连忙脸色一肃，接过了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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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p/ a2 g' ~3 h    待一看第一句，他已经震惊的直接翻到最后一张。

    信国公府和兵部的印信明晃晃的戳在信后。这印用的不是印泥而是鲜血，看起来更是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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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 B' t/ t: Z) n/ Z0 N1 j    那汪志明从头到尾把那信看了一遍，到了后来，愤怒的几乎要抓不住那几张薄薄地信纸。

) F  W# _5 i2 |1 C- f    “果然是旷古奇冤！”他收起那几张纸揣进怀中，又扶起那少年。“你随我入衙门，和我说说这内中详情。你放心，若有冤屈，本官必定为你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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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6 T. v# z7 i7 `* ^    卢默见所有的情形全部都和那李大人说的对上了，心中不禁对那李大人敬佩万分，恨不得以后可以随侍在他左右，学的一二未卜先知的本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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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f0 p7 @$ m    他顺着汪大人站起身，又被他抓着一直进了后衙，直到某间房内，这大人才关上门窗，低声问他：

& z, X$ A8 Y* T# W) D/ k/ W    “李国公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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