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悬疑]《锦衣之下》作者:蓝色狮

第七十章

    今夏再次回到陆绎房中时,木托盘盛着粥和两盘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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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起来吃点吧。”她在桌上放下托盘,朝他道，“您先慢慢吃着，我回城里雇辆马车来接您。”

    陆绎原是闷闷不乐的，抬眼见今夏神色倒比自己还要忧郁几分，不由开口问道：“怎得？有人给你脸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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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v+ j& ]( {- }' Y: g    “不是……”今夏踌躇了片刻,还是照实道，“沈夫人要搬走了,应该就在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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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很敏锐：“是我们的缘故？”

    今夏点了点头，揣测地看着他：“她一个人隐居在此，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现下我们闯了进来，又是官家人,她……其实，我才不会去查她的底细。大人，你也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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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y$ \# J0 I8 R8 `7 v    陆绎沉吟片刻，沉声道：“我会。”

    “你……”今夏懊恼地叹了口气，“难怪她执意非走不可，我叔都后悔得快把自己埋地里去了。”

$ R5 s! g( F) \0 v    “即便她走了，我也还是可以查明她的真实身份。”陆绎淡淡道。

    “大人，你！你为何一定要这样紧紧相逼？”今夏有点恼怒，“无论如何，她也救了你一命，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查明白她的底细，这样将来她若当真碰上坎，我也可尽点绵薄之力。”陆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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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g3 L3 g& _+ C7 e) |* a8 z* O5 i    闻言，今夏怔住了：“……还是您想得周全。”说着，她也似想到什么，掏出腰间的钱袋，用手掏了又掏，总共也才掉出四、五个铜板来，不由懊恼地皱了皱眉头。

    看到她这般穷，陆绎似乎心情也好了许多，调侃道：“你打算拿这几个铜板去雇马车？”

    “马车找官驿安排，不用花钱的，”今夏一枚一枚地数铜板，“沈夫人这一路用钱的地方肯定很多，我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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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9 t0 I7 x$ Y( E# y    “几个铜板你也拿得出手？”陆绎哼道。

    今夏也十分懊恼：“唉，早知道就在身上留点银子了……”

    “我这里有。”陆绎示意她去拿自己的外袍，薄责道，“身上就摆几个铜板，若遇到事儿需要应急的时候怎么办？连顿饭钱都不够。”

0 I3 ]4 ]  m) ~( q9 f0 ]    被训得没法回嘴，今夏讪讪应了，把外袍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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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L1 c; ?5 ?    陆绎掏了些碎银两并几张银票出来，思量片刻，挑出一张银票递给今夏：“拿去给沈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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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票上的数额，让今夏啧啧了好一会儿，不忘称赞陆绎：“大人！太仗义了！……真好！有钱……”出去的时候她口中尚咕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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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t5 e& B. j! b) k4 @1 G- Q8 J    陆绎不知道今夏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让沈夫人把银票收下，只看到她笑逐颜开地回来，知道要拒绝她大概是件不太容易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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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他行走无碍，也不要今夏再去雇车，起身穿好外袍，吃过粥后，便辞过沈夫人与丐叔，与今夏一同出了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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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U3 G% ^% m' v7 ^; z% P    此地是城郊，要回城还需走上一段路，若在平日，自然是无妨的，但今夏担忧他毕竟才受过伤，难免体力不支，若是走着走着突然一头栽倒，岂不糟糕。于是她提议了好几次，拦一辆马车将他载到城中，却都被陆绎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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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9 Y; p$ E- b8 w. a    他似乎就愿意这样慢慢地走着。

    良久之后，已经能看到城门的时候，今夏这才骤然想起一事——翟兰叶已死之事，是否要告诉杨岳？

- Q$ |/ w9 ?5 W7 L9 n. |% b    以杨岳的憨直性格，此事对他而言必定是个极大的打击，今夏自然是不想说；可杨岳以为她在姑苏，肯定会想法设法去瞧她，此事终究是瞒不了多久；更何况上官曦那边……

    对了，还有阿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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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转头望向陆绎，不安道：“大人，阿锐那件事，上官曦她还不知情吧？”

5 w, j7 u6 O5 `. n  q    “不急，”陆绎平静道，“上官曦对阿锐甚是信任，她不会相信阿锐有问题，我劝你别引火上身。”

. z( r. @& W! t$ ?8 F% R    引火上身，今夏很清楚他所指是什么，一旦阿锐发觉自己底细被揭，怕是不会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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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此事该怎么办？乌安帮运送官银一事不知是否与他有关？”既然阿锐也卷在其中，今夏觉得押送官银一事不会这么简单。

    陆绎淡淡扫了她一眼：“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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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A$ b% j# Y/ N9 r    今夏没听懂：“什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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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v; h+ g( s    “水落方可石出，那十万两雪花银也快了。”陆绎似不愿过多解释，径直越过她朝城门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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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j( R6 |0 ~  a, _3 p8 }    回到官驿，才堪堪跨入小院，今夏一眼就看见杨岳正坐在石阶上，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大杨？”她忐忑唤道。

  r2 ]) g2 d* q2 i$ T' F0 r    听见她的声音，杨岳抬眼，紧接着起身快步上前，口中道：“你去哪里？他们说你昨夜压根没回来。”

    “嗯，在城外遇上点事儿，耽搁了。”介于整件事情解释起来着实麻烦，况且其中还有今夏不愿提及的事情，她便含糊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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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n, h( |  f& Y- h" K2 ^7 u    陆绎瞥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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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这才看见陆绎，连忙施礼，却难掩面上的紧张神色。

    “你怎得了？”今夏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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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D1 T8 A7 b    “哦……我昨夜里遇上件奇怪的事情。”杨岳语气中透着恐惧，“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整件事情都太奇怪了。”

    “什么事儿？”

    于是，杨岳将他昨夜所遇到的事情从头到尾详详细细说了一遍，然后紧张地盯住今夏：“你觉得这事是真的吗？我醒来的时候人在河边，我总觉得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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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0 w. k/ T& I+ p+ }; O    今夏直愣愣地看着他，她怎么也没想到阿锐在把翟兰叶抛尸之前居然还来吓唬杨岳，半晌她不自觉地转头又看了陆绎，然后才讪讪地道：“……应该是梦吧，没事，梦都是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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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t! d' Z0 ]8 S* _# t7 ]) @) k    杨岳甚是困惑：“我后来沿着那条小巷去看过，尽头处什么都没有，难道真的是梦？”

    “也许是你太担心她，所以，那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今夏安慰他。

9 p  w$ ^) {+ G, J# U    陆绎旁观片刻，摇了摇头，径直走了。

5 k5 c+ A6 ]& Q& ?# I3 C    杨岳立在原地出神，今夏也不敢惊扰他，就陪着他站。良久之后，杨岳又望向她，探询问道：“你也觉得是梦。”

    纵然心虚，今夏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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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0 U, t2 E; ~    “我觉得也是！”杨岳深吸口气，转身走了。

6 F; n( S$ j# k: P% a    身后，今夏暗松口气，却是愈发担心起来——如此这般大费周章地将尸首安放到“爱别离”上，只是为了吓唬杨岳，这显然是一个警告！警告杨岳不该对翟兰叶动心。可翟兰叶明明说他不愿带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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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虽然不要，可也不许别人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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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9 b0 i/ b" b/ e6 i. y6 M( j5 Y    今夏皱紧眉头，思量着：这一切的幕后操作者，应是个性情乖张之人。用“爱别离”这样极致的刑具，再三让自己看见，他究竟想说什么？仅仅是为了逗自己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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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 u4 A+ M    这晚，今夏没忘记将沈夫人所借的衣裙脱下来洗净，待次日晾干，她仔细叠好包好，快马加鞭一直到沈夫人处，却发现已是人去屋空。

$ m# |' w  s% B' u7 p    她站在空空的屋子里，虽然才在此间待了短短一夜，却不知怎得，心中生出些许怅然来。昨日还在此间与丐叔、沈夫人说说笑笑，现下却已是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沈夫人这般不世出的高人，想来已是再见无日。

    缓步踱到陆绎疗伤的那间屋子，看见他躺过的床榻，今夏不由自主红了红脸，再转头看见竹榻旁的小几上摆了个白瓷小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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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x3 G) r5 a    整个屋子空无一物，白瓷小罐分外扎眼，显然是被故意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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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打开来看，内中是一颗颗药丸，还有一个小纸卷，展开来看“一分为二，外敷内服，可解东洋奇毒”。

    沈夫人竟猜到了她会回来，特地把解药留给她。今夏心中暖流涌动，只觉得双目潮乎乎的，使劲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恢复平静。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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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收好白瓷小罐，里里外外她复查看了一遍,再无其他发现。沈夫人甚是爱洁,便是人走了,屋中亦是干干净净，连一些犄角旮旯也都纤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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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 U$ q% P0 I- j' a    却不知这样的她,是怎生认得丐叔，又是怎生结为挚友？着实让人百思不解。

    今夏策马回城,刚到城门，便被两名锦衣卫拦住马匹。她认出此二人正是高庆的手下，论起品阶,比她这小小捕快要高,遂翻身下马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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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捕快,请随我们走一趟,去见一位大人。”他二人语气间倒是颇客气，并不在她面前摆架子。

    今夏怔了怔：“见谁？”

    “不必多问，去了便知。”

/ C# D3 \  b, d" W* B5 f1 J    他二人翻身上马，领着她一路到了城外渡口，当下寄了马匹，上了一艘小船。船夫一言不发，只管划船，自然也是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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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又问了几句，这二人口风甚紧，只字不曾吐露那位大人的身份。不多时，那晚陆绎曾经指给她看的那艘楼船出现在眼界之内，静静泊在湖心，小船破开波浪，正是朝着楼船而去。

9 h: |8 h2 y+ u0 Q7 Y    是他！京城来的大人物？

    想把陆绎踩在脚底下的人，究竟是谁，今夏也十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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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f0 i5 Y+ C    小船一直行到楼船之下，两名锦衣卫却不上船，待今夏登上缆梯，小船便复划开去，竟是将她一人留在此地。

# d8 {8 X5 \; }. q+ o+ q; r) s$ G    “你们……”

) T2 l: T- y8 O/ ?! w% j: C    今夏手抓着缆梯，喊也喊不回来，转念一想，若有意外，大不了跃入水中。凭着她的水性，自湖心到岸边，并不在话下。

' s% E9 |) M2 n# q) `  @    这般想来，她心中无惧，顺着缆梯往上爬去。说来也怪，这缆梯并非从甲板上垂下，而是从楼船的三楼处垂下来。她一路爬上去，直至越过扶栏，翻身落在三楼船板上。

    落足之时，脚底软绵绵，她低头望去，地上铺着毛茸茸的灰鼠皮，一片紧挨着一片，密密匝匝，将她看得见的船板都铺满了。虽说皮货只在关外时兴，但在关内的价钱依旧不便宜，如今踩在她脚底下的一方灰鼠皮，弄不好就顶得上家中一年的花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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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个败家玩意……”今夏在心中直摇头。

8 H0 V7 ~+ O+ d6 |8 A- D$ ^4 T. I    踩着灰鼠皮，她踏入舱房，里面静悄悄地，事实上整条船看上去都很安静，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也许就是因为地上铺着皮货的关系。

    她谨慎地往前走，在层层帷幔之中，原本采光就不甚好的舱房显得愈发暗沉。

    “有人么？”今夏试探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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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 b; W9 D- u3 m( f, I9 A    无人回应，一阵短暂的静默之后，她听见“嚓嚓嚓”打火石的声音，很快帷幔深处燃起光亮……

6 S" r# b4 ^# d) l$ p* i6 p+ g% w    亮光中，一个人影映在帷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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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能够清晰的看见人影的动作，他从头上取下一支簪子，挑了挑灯芯，火光更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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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职参见大人。”她朗声道。

    仍是无人应答，那人影将簪子插回头上，又从身前案上取过茶壶，开始倒茶，随着茶水入杯，淡淡的茶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今夏复朗声道：“卑职参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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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仍旧对她不理不睬，只管徐徐倒茶。

: c$ L2 I# z& q$ o& |    今夏心中起疑，隔着帷幕端详片刻，总觉得此人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正待撩开帷幔，上前看个究竟，却见他站了起来。

5 Q7 F# E/ P0 R2 ~    不仅站起来，手中还端着那杯茶水，随着咔咔咔的声响，他绕过案几，朝她径直行来，所行之处，帷幔一分为二，往两旁分开。他不走过来还好，一走将今夏骇了一跳，那姿势，不像是在走，倒像是飘过来，鬼魅般怵人。

6 n9 O8 {4 u1 L' g7 [: L7 G    她往后瞥一眼，确定下退路还在。

    隔在她面前的最后一道帷幔分开，那人滑到她面前，手中所端茶水正好递到今夏面前——端茶的手是铜铁所制而成，骨节精巧，宛若真人手骨般灵活，茶杯被牢牢地钳住，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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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竟然是个假人！

9 h1 |( X! V, f8 n) ^# |; {    他微垂着头，今夏勾头去看他的面容，光滑亮洁，是用瓷土烧制而成，倒是颇为精致。

, E" S. t7 N- ]% Q4 R    头一遭见到这么精致逼真的人偶，她细究地入神，压根就没有接过茶杯，骤然间，铜铁手松开茶杯，热滚滚的茶水溅了一地，他猛然抬起头来，黑洞洞的双目正对上今夏，将她骇得踉跄退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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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有人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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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p- S: A1 t0 L. C& X: L    她一惊，猛地回头，正对上陆绎微皱的眉目。

  a- i8 A8 `2 ]    “大人？！”

- O, Z3 ^5 }) E/ L7 b" A    “你怎么在这里？”对于在楼船看见她，陆绎似心存忧虑。

7 C: I( X& k2 Q1 @    今夏如实道：“我回城时，在城门口遇见高庆的两名手下，他们说有位大人要见我，就把我送到这里，他们自己却不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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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好，不是她自己莽撞闯来，陆绎暗松口气，但转念想到不知此间主人要她来究竟有何用意，不由又颦起双眉。

: T& ~: S/ H# }' n3 T7 ]    “大人，你看这个人偶，是不是很像那个……就是那个。”今夏拽拽他衣袖。

    陆绎自然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这人偶论做工与机括，都比“爱别离”要精细得多，但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他暗叹口气，将衣袖从今夏手中拉出来，用手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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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z% V" V9 V3 [' X    她的手，凉凉的，微有点汗。

    是惊吓到了？

/ t* t' P6 ]8 Z6 T6 U1 ?7 V2 j    他低头不着痕迹地望了她一眼：她正紧盯着人偶，使劲咬着嘴唇。

8 \" x/ |, j( X& D7 H    正在此时，原本静静站立的人偶骤然动了起来，往前一冲，然后咔咔咔地沿着来路倒退回去。同时，屋内的帷幔叙叙升起，今夏抬头望屋子顶部，一根根圆管不知由什么机括控制，正慢慢转动着，卷起帷幔。

    数人从屋子那头涌进来，皆是赤足的少女。

: A; c; f& g( M    盈盈一握的脚踝，纤细，白皙，如一朵朵娇嫩的小花绽开。

    最后，才有一人，缓步朝他们走来。

    “卑职参见左侍郎严大人。”陆绎朝那人躬身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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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侍郎严大人？严世蕃！

    今夏楞了楞，才回过神，连忙躬身施礼：“……卑职参见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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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世蕃语气温和道：“不必多礼。言渊，你遣人送来的秋鹰图，我验过了，确是真品。想不到被仇鸾那厮私藏起来，怪道我寻了好些年也寻不到……还不看座！”后一句是对着侍女所说。

5 R9 s6 R; c! r0 i5 T    侍女搬过两张红木圈椅，请陆绎与今夏落座。严世蕃则靠坐在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旁边原本空无一物，侍女们转过一圈之后，茶几上摆上了温热的茶，各色茶果等等。这一连串事情做下来，连一丁点杂音都未发出。

    今夏借着饮茶，偷眼细察严世蕃，说来也奇，严世蕃作为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她久居京城，却是到了扬州才头一遭见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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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京城里的传言，严世蕃长得短颈肥白，是个大胖子。但此时今夏看来，皮肤白皙倒是真的，比他身旁所立侍女的肤色还要白上几分，却身量匀称，应该比陆绎略矮些，但怎么也不能算是个矮胖子，至于肥头大耳等等传闻，更是挨不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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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单目有疾，虽然双眼都睁着，但看得出右眼比左眼要浑浊些，且眼珠死死的，固定不定，倒有几分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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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9 m- i1 S. `- [    “小姑娘，想看我的眼睛，可以近些来看。”严世蕃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用左眼瞥了眼今夏。

" a' H5 n+ N) G7 ?% ]4 R- p4 C    今夏急忙收回目光，垂目低首道：“卑职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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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i7 r6 t: d, P# E$ P4 E' @    陆绎没看她，朝严世蕃道：“她只是个六扇门的小捕快，举止粗鲁，又没见过什么世面，在这里多有碍眼，不如还是遣她下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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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V) K+ {. ]' U    闻言，严世蕃笑道：“不急不急，这小姑娘虽是粗鲁了些，不过倒还有几分意思。我听说她查案颇有些能耐……小姑娘，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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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起身，谨慎地往前只行了两步，距离严世蕃四、五步处便停住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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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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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日这幅模样，这身打扮……你能看出什么来？”他笑眯眯地，显得兴趣盎然，甚至还特地将自己的袍子往上撩，“鞋子你也可以看。”

7 e* _& @  N; U' s; k2 _    “……”她楞住，怎么也没想到严世蕃竟然要她分析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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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严世蕃的身份、性情，究竟什么话能在他面前讲，什么话不能讲，这个尺寸的拿捏，今夏着实心里没底，又怎么敢贸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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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4 w! P( ]    陆绎在旁笑道：“大人，你看她站在这里，腿都发抖了，指不定心里怕成什么样，哪里还说出子丑寅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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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正好顺着他的话，做讪讪状道：“卑职、卑职岂能将大人等同于案犯，万万做不到呀。”

, ]$ L" j- Y& Q& H  ^; v+ f    严世蕃思量片刻，指向他身侧的侍女：“她！你来说，不许再推辞。”

/ m. ~4 Z* T2 x% b    今夏望向那名侍女，看她年纪不过二八，明眸皓齿，生得甚是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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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过去，让她细看。”严世蕃推了一下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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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触及侍女身上时，今夏没有漏过侍女面上一闪而过的紧张和陡然僵直的背脊，显然她很怕严世蕃，他的每一下碰触对她而言都十分痛苦。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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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l" z, q: C: l7 E   她已经行到今夏的面前，背对着严世蕃,小鹿般大大的眼睛透着无阻和惊慌。今夏望着这个侍女,意识到自己在她身上看穿的任何一个秘密,也许都会成为她被重重惩罚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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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衣袖半遮半挡之下，今夏看见她皓白手腕上的几道浅浅的痕迹,包括手腕内侧，她的双手曾被人分别捆住。若她能脱下衣裳,今夏相信她的身上还有更多痕迹可寻，可看出她究竟受过什么折磨。

    可眼下，光是看着她的眼睛,今夏连话都不忍心问她,更不用说提出任何要求,只持起她的手,在掌心和手指处都细细地摸了一遍，又捧起来嗅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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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E  U' o. K4 P6 a; y4 n    “如何？你看出什么了？”严世蕃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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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v  c5 ?( b8 K) M    今夏暗吸口气，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说：“这位姑娘擅长茶道，刺绣裁衣等事做得略少些。近来她恐怕还做错过事情，也许是翻了火炉、也许是砸了珍贵的茶碗，受到过责罚。还有，她所住舱房的窗子大概是在梳妆台的右边……”又或者是她的右手受了伤，这句话今夏没有说出口，包括受责罚的事情她也是故意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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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世蕃听罢，让侍女退了回来，才饶有兴趣地问道：“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做事不同，手形也会不同，特别是掌心上茧的位置，和手指上的茧都会有所区别。”今夏如实道，“绣娘经常用针，她们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上就会有一层硬茧，这和习武之人手上的老茧是一个道理。这位姑娘拇指与食指上并无硬茧，所以我可以判断出她并不长用针线。”

5 r# j3 I8 v* W3 p& ]    “擅长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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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k5 O% a9 o# e# x$ ^2 N    “她的衣袖上沾染到一点点水，从颜色可以判断出是茶水；她的手背上有被烫伤，微微泛红，当然这也可能是她在灶间帮忙时被烫的，所以我仔细闻了下她的手，手上有淡淡的茶香，而非灶间的油腥葱蒜等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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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世蕃的表情似乎颇为满意，点了点头道：“受责罚一事不用问，肯定是因为她手腕上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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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侍女在严世蕃说到“手腕上的伤痕”时，喉间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今夏敢肯定，在她薄薄的春衫之下，每一根汗毛都惊慌失措地直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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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英明。”今夏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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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b3 C$ e1 U/ x' B    “最后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窗子在梳妆台的右边。”严世蕃将茶碗往旁边一递，那侍女连忙躬身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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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姑娘右边的发鬓抿得一丝不乱，比左边发鬓更加整齐，这个季节，借着窗外日光梳妆时，常常会发生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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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世蕃看着她，那目光几乎算得上是赞许：“因为她们借日光梳妆打扮，这点我倒是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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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K  H% M& Q# G# T3 u* e    陆绎在旁一直静静听着，目光只是偶尔落到今夏身上，似乎不甚感兴趣的模样。

    “言渊，此番协同六扇门办案，有这小姑娘在旁，想必有趣得很。”严世蕃转向陆绎，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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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6 p. V* t+ |& b$ B: e    “女人嘛，就该麻烦，不麻烦就不叫女人了。”严世蕃呵呵呵地笑起来，摆手示意今夏可以回去坐下。他笑的时候，笑声带动着胸腔的震动，声音闷闷的，使人会觉得笑声之外他心中似乎还隐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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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9 N! @/ [/ i# X% a- X& \- T* h    “扬州的雪酒我喝不惯，从京城带了好几坛子，言渊，你平素喝得是……”不等陆绎回答，严世蕃手指在扶手上轻敲几下，随即便道，“秋露白，对吧？”

    “大人好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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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语气间虽带着笑意，今夏却听出与他平日说笑甚是不同，不由得转头望了他一眼。

    “小姑娘呢？”严世蕃目光又落到今夏身上，“杨程万为人刻板，大概是不允许你们在外饮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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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3 X' q5 C; Y    他连头儿都认得，今夏心下微凛，口中道：“卑职不善饮酒，还请大人见谅。”

$ i0 u% j# h4 p' }8 k5 o6 r, P    严世蕃再次呵呵呵地笑起来：“不久前，在七分阁临水的二楼，小姑娘你和乌安帮的少帮主两人喝了快两坛子雪酒。”

    七分阁，临水……今夏想起那夜看见的“爱别离”，脸色变了变，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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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7 I  I2 b1 `1 C2 h' [6 F9 s    严世蕃却已经转向陆绎，笑道：“你得习惯她们这种小把戏，初时总是说自己不善饮酒，然后，你得用整整两坛子才能把她灌醉。”

    陆绎笑了笑，道：“还是大人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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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J$ C& k8 `  |; [    随着严世蕃随口一声吩咐，更多的物件儿被侍女们搬上来，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空荡荡只有帷幔的屋子，变得满满当当。烛台、屏帷一盖都是上品，自不必说，今夏与陆绎面前的小几竟是象牙所制，上头摆放着玉制酒器，晶莹剔透，光泽温润……

    美则美矣，只是实在太过奢靡了。今夏暗叹口气，转头看见侧旁的铜制汉壶，内插大枝桃花，花瓣娇艳，显是新鲜采折而来。

    片片桃瓣粉红可人，她望着眼里，心中想得却是被弃尸桃花林的那几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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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O% m- `/ {    侍女先端上来的是果品，宣德窑青瓷里盛放着灵谷寺所产的樱桃，个个饱满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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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A1 }( _3 m    严世蕃拈着樱桃柄，将樱桃送入口中，樱桃尚未咀嚼咽下，紧接着端杯饮下一口酒，樱桃的甜酸混杂在酒的辛辣之中，不急咽下，让它们慢慢在舌尖徘徊，细品，半晌之后才缓缓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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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修河款一案，可有眉目了？”他丢下樱桃核，似随口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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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E7 R- {# `    不知他问得是自己还是陆绎，今夏并未贸然开口。

( d  _- A  ^/ v    “大人可是要出手相助？”陆绎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含笑问道。

    严世蕃怎么可能出手相助？！今夏诧异地望了陆绎一眼，见他手中亦端着酒杯，略略斜了身子歪靠着，神态间颇有慵懒之意，却是陌生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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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世蕃笑道：“说起来，周显已在京城当户部给事中时，可没少上折子骂我。我不理他吧，他还接着骂；我还是不理他，他还骂；后来我没忍住，干脆就举荐他当了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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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今夏简直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严世蕃居然会举荐一个孜孜不倦骂他的言官，而且还是工部都水清吏司这种油水颇肥的差事。

    陆绎却不以为奇，淡淡笑道：“若卑职没有猜错的话，让他负责修河一事也是大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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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 x3 |8 G1 B, Z    闻言，严世蕃面上漾开笑意，就像一个孩子想起自己最喜欢的游戏，带着少许的兴奋，朝陆绎道：“你可知晓他对我说什么，他说，要把这笔修河款一文不少地全用在修河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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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 m  J9 ^2 s9 _    今夏想着周显已那具腐烂的尸首，她看见陆绎也在笑，但她笑不出来，她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有何好笑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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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1 [+ Z" W- `6 m8 E0 w3 t2 \    “生怕银子下拨时层层盘扣，他在京城直接就把银子领了，自己掏钱把十万两修河款运到扬州。”严世蕃回想着，面上仍带着笑容，“在船上我就安排了人，想邀他赌钱，不过还算他有些定力，我还算佩服他。只是后来到了扬州，见了美人，他果然就走不动道了，可惜呀可惜……”

    原来周显已一步一步都踏在严世蕃的设计中，今夏暗自思量：乌安帮负责押送修河款，如此说来，在船上布局想引周显已赌钱的人，很可能就是阿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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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摇头道：“也没甚可惜的，像周显已这样的人，平素里自以为两袖清风，看旁人都是污浊不堪。轮到他时，他自己根本把持不住，最是可厌。”

    “说得对！他若当真把持住了，我敬他是个人物。”严世蕃叹口气道，“可惜啊，只用了美人计他就把持不住了，我后头还好些个法子都没使呢，可惜了了。”

    后头还有好些个法子没使——今夏听得不寒而栗，想来，便是周显已未对翟兰叶动心，再往后，严世蕃不知还要使什么法子对付他呢。

( Q8 e, X& s- {5 E7 |1 ~    对于严世蕃而言，周显已就像一只笼子之鸟，由着他随意逗弄，直至死在笼子。

: X) [; I, f. B( _3 m5 @7 b    “还有法子？”陆绎似饶有兴趣。

) v9 l0 m9 D# o/ Q% ]- M2 {0 i    “佛家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严世蕃遗憾地摆弄着手中成对的樱桃，“怎么也得轮着来一遍才够好玩，可惜呀，才到爱别离他就顶不住了。”

    爱别离、爱别离……今夏骤然意识到，他故意让她几次看见爱别离，其实就是在提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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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R+ o6 ^  _- k    为何要提示她？也是因为觉得好玩？

( R# b7 B2 M- r; t6 N2 T    又或者，在他眼里，自己和周显已一样，也是他打发日子聊以遣怀的游戏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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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严世蕃唤了她一声。

8 n2 p' u- q" ~    今夏自出神中，猛醒过来，望向他恭敬道：“大人有何吩咐？”

+ D# |* E/ F5 E, Z! n% z# W" A; w; z    严世蕃微微歪着头，那枚不能动的眼睛定定看着她，幽幽问道：“你方才为何不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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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V  f2 {& P    “我，没有啊，卑职怎敢欺瞒大人。”对于他的突然发难，今夏不明何意。

- @4 T% f+ h" ~2 u- Z) n" L    “方才你说，她的左边发鬓没有右边发鬓梳得齐整，是因为窗子在右边，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你没有说出来……她的右手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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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 z$ B$ e- F' z" Z# Y    说着，严世蕃伸手，轻巧拽过那名侍女，稍一用力，侍女整个右边衣袖尽数齐肩脱落，雪白的膀子上，两道狰狞的猩红鞭痕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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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的指背轻轻划过细腻的肌肤，肌肤在战栗下起了一层小疙瘩，今夏咬着牙根，不用看那侍女的表情，也知道她所受的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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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W# q0 z' M4 n! l" O    “你虽然是个姑娘，但身为六扇门的捕快，对这等房中之乐不会不知道吧？”严世蕃语气上扬，目光中颇有逗弄之意，拾起侍女的手，在手腕处的伤痕上轻轻抚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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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 P( d" o# G1 `' V    “这个……卑职孤陋寡闻，请大人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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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明明知道他所谓的房中之乐是何事，却不得不按捺着恶心，恭敬回答。

    陆绎并不插话，仰脖喝下杯中酒，旁边的侍女忙挨上前替他斟满。

5 s( _& y% J% N( [# E. G; i0 Z2 H4 G, S    “不妨事，你还是个小姑娘……其实也不小了，”严世蕃呵呵呵地笑，扭身朝陆绎道，“可以好好□□一番。”

    今夏听见陆绎笑了笑，并未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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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席，从日渐西沉吃到月上中天，还没有结束的征兆。也是直到今日，今夏才见识了传闻中严世蕃的酒量，这样一坛子一坛子累积起来，他至少喝了六、七坛酒下去，简直就是个酒缸。陆绎饮酒不及他多，但估摸着也喝了两、三坛酒，看着歌舞伎在身前轻歌曼舞，神态间悠然放松。

( c9 j1 N' |  L+ I' _: x4 y    随着酒越喝越多，他言语间虽还算有条理，但举止已是愈发放荡不堪，侍女被他拽入怀中肆意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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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Z: u; s0 \4 a  S6 q    今夏在席间如坐针毡，明明知道此人万万不能得罪，还是忍不住起身道：“卑职尚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请大人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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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 m/ O8 N! Y5 x: w    “来人！”严世蕃带着醉意吩咐道，“带小姑娘到客舱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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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x! ^% F8 c2 D" p    “大人，卑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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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话未说下去，便被严世蕃打断：“你区区一个六扇门捕快，公务能有我工部左侍郎多么？休在我面前谈公务，今晚，你二人就歇在船上，明早爱走便走，休扫了我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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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8 W# E5 w* l5 {+ e1 V, y    “……”

, l2 e8 c0 {8 `2 E0 j) n/ {    她望向陆绎，后者悠悠笑道：“严大人一番美意，你莫要不识抬举。”

2 l( ^3 u- U  {' Y    连他也这么说，今夏牙根一紧，虽不情愿但仍是恭敬道：“多谢大人，卑职告退。”

第七十三章

6 x* i4 j0 Q! c( A) v    今夏才出船舱,严世蕃推开原本揽在怀中的侍女，朝陆绎努努下巴,笑道：“果然还是个小姑娘,不过还算坐得住,比我料想的时候还长些。”

    “这般不识抬举,亏得大人宽容。”陆绎摇头叹道，“我也是看在家父的面上，才对她宽容几分。大人您也知晓,她师父杨程万受伤前是家父得力手下。家父颇念旧情，此番还让我找名医为他疗伤。”

8 z# P  ?+ l* h+ J    此言话中有话,严世蕃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当下笑道：“这种没长开且尚不解风情的小姑娘我可没兴趣,你瞧瞧我这类,哪一个不比她好……你随便挑，不必与我见外，我保证今晚让你最喜欢的那个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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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6 j2 _7 Q& O. s5 B. x    陆绎笑着连连推辞：“不行不行，她们可都是大人的宠眷。”

- |. L, `* j4 X3 O    “不必与我见外，”在严世蕃目光示意之下，两名裸足少女半挨半靠到陆绎身旁，“你送来的秋鹰图，着实合我心意，不如你也挑两名合心意带走，日日红袖添香，岂不好。”

! o6 L) i# `) d3 v! w    陆绎将手放到侍女柔软的腰肢上，轻轻揉捏着，面上若有所思，半晌后才望向严世蕃道：“大人……实不相瞒，卑职此番来还有一事想起大人帮忙。”

5 y6 c+ Q. `& W; m( L  D. O6 ^8 ]    “你我之间，何必见外，尽管说便是。”

: w. z: Z% |$ o( q    似乎要说的这件事情对他而言颇有些艰难，陆绎先让侍女斟满杯中酒，满饮而下，才道：“大人您知道，家父让我来江南办理此案，是想让我借此……借此往上再走一步，但眼下修河款迟迟未找到，圣上已有不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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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1 O: z& v' J+ E: R    他看着严世蕃，面上笑得颇为尴尬。

    严世蕃并不接话，只缓缓点头，示意自己正在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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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只能继续往下说：“不知大人是否可以帮卑职一把，您一句话，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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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严世蕃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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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知道，卑职人微言轻，自到扬州以来，就发觉扬州地界上的官员对此案并不关切，线索少，且能派用的人手也极为有限。扬州知府方大人是令尊门生，若大人能帮卑职略提一句，说不定这十万两修河款很快就能有眉目。”陆绎这话说得极尽卑躬屈膝之能，连带目光也十分诚恳。

5 n. L' q# x, ]1 d! y    严世蕃盯着他，静默片刻，继而大笑道：“好说好说，不就一句话的事情么，你我两家相交日久，关系甚笃，这话还用得着你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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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r: h, c6 v8 R( ]# M" e2 R6 n    陆绎似松了口气，面露喜色，道：“多谢大人，待卑职高升之日，绝不会忘记大人的恩德……对了，那秋鹰图既是真品，想必其他藏画也不会作假，卑职明日就让人将书画尽数送上船，请大人费神奖赏。”

    “知我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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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世蕃呵呵呵地笑，复揽过侍女入怀。

9 w/ b9 C0 u- c% B- h3 F    今宵月色正好，在歌舞声乐之中，两人直喝到四更天，方才散了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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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 V1 W% d+ K    “大人，这边请。”

$ D2 W# O* x5 B+ V    裸足少女提着小巧精致的玻璃灯笼在前头为陆绎引路。陆绎踏着狼皮褥子，跟着她下到二楼，直至停在一间舱房前。

0 c1 K% O+ X0 g    侍女伸手替他推开门：“大人，请休息，里头已按主人的吩咐安排妥当。大人若有任何需要，拉铃绳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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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点了点头，迈进房内，听见身后侍女体贴地替他将门关上。他回头看了眼门栓，思量片刻，并不栓门。

2 e9 F4 i4 h7 }( c* J- _5 u1 e    这间舱房内，圆桌的锦缎桌布上原就点着灯，半明半暗间，可看见雕花床上床幔低垂，内中似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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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保证今晚让你最喜欢的那个陪你。”——他尚记得严世蕃所说的话，不由皱了皱眉头。伤口初愈，过多酒水的摄入让他身体传来一阵阵不适，他连掀开床幔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疲累地在桌边坐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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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爆了一声，他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今夏住在哪一间舱房？会是在自己的隔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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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着，有人来敲他的门“咚咚咚”。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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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e, A5 ]1 \5 k: e$ A    “大人，可安寝了？我给您送解酒的汤水。”门外的人有礼道。

/ y8 @( x  k5 g3 W* L. l    陆绎暗叹口气，起身行到床边坐下，边脱靴子边道：“进来吧。”

1 u: J  s+ R% ]9 L. n( Q* W    侍女推门进来，恭恭敬敬地将托盘上的玉碗放到桌上，复退了出去，关上门。

    陆绎望了眼玉碗，懒得过去拿，脱完靴子撩开床幔，便预备装醉躺下歇息。床幔刚一掀开，他就怔住了——一双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着他，再熟悉不过，只是眼睛里头的那股恼火劲儿已经很久没看见，现下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很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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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h, H9 E  B0 S' c: O    “怎么是你？”他偏着头看她，顺便伸手替她将落在面颊上的发丝掠到一旁。

# V+ b3 g  _0 v    她似不能动弹，却也不说话，费劲地皱着眉毛，不知道努力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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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顺着她的目光望下看，发现她的手臂虽然动不了，但手指一直在划拉，便把她的手放置到自己的掌心上。

3 V/ L1 R- a* Y6 }    “有铜管。”她在他掌心写到，铜管一端在这头，铜管另一端的人便可借此窃听此间的声音。刑部有几件特殊牢房便装了铜管。

' q. f5 M+ s% ]. g0 t% s* h    陆绎明白她的意思，却不以为意，甚至连找铜管在哪里都懒得找：此间是严世蕃的地盘，自然逃不过他的耳目，若存心避之，反而会让他更加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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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他在她手心写，“你怎么会在这里？”

& |7 H4 Q- Z7 S7 |* O# d    她的目中冒出怒火，手指划得他掌心痒痒的：“应该是软筋散，这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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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1 s# }- [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把她往里头挪了挪，然后和衣在她身侧躺下来，仍把她的手放在掌心上。

; p5 c: L! L0 O! Q4 i0 l    隔着衣服，仍旧能感觉到他的身子有点发烫，今夏不放心地用手指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因为那些酒？”

    “没事。”他简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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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0 `% |, m) Z' L2 _    今夏使了好大的劲儿才算把头侧过来，看着他倦然的面容，颦眉复写道：“严世蕃是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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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痒痒的，陆绎合拢双目歇息，感觉着她写的每一个字，笑着将头点了点。

* R0 L. |6 [. @5 v2 p2 l# R* `3 K    “他欺负你了吗？”她划拉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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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想起之前的卑躬屈膝，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在他面前都不像你了，憋屈得很。”她继续写。

    他思量了一会儿，在她手心写了两个字：“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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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b4 o0 C; K3 J    示弱。

$ Z; s8 z. J$ ]5 j- L' H& h; N7 f    兵法有云，当敌方比己方强大之时，无法克敌制胜，就需要通过示弱来麻痹敌方，使得敌方掉以轻心，然后再伺机而动。

* M3 X0 b% u: q. W  S# S: u    似在认真考虑这两字的含义，足足过了好半晌，今夏的手指都没有动，倒是陆绎好玩般地用手指搔她手心痒痒。

    “他为何把我弄到你床上？”她想起这事，划拉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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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 E" t3 h9 I. L: A    陆绎如实回答她：“他说，会让我最喜欢的那个来陪我。”严世蕃能看穿，说实话，他并不意外，因为他只是稍加掩饰。看穿这点，在眼下而言，只要陆严两家在面子上不撕破脸，就不是什么坏事。何况，他从来就不想和严家撕破脸，下下之策，他向来不用。

    这句实话，让今夏红了红脸，随即她觉得可能是软筋散的副作用，所以让人脑子容易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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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6 O8 q; G4 }: x, j" ^7 g( e    “你看中的姑娘他舍不得，所以拿我来凑数。”这是她所能想到最合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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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1 i5 o) P% @    陆绎默了默，转头睁开双目望她，用手写道：“我没看中的。”

) q7 x4 F5 `% T2 A    那不都一样么，都是拿她来凑数，今夏也默了默，然后听见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几声，尴尬地望了眼陆绎。

    “饿了？”他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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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1 j) f4 b/ h    今夏点了点头，这事不能怪她，严世蕃这条船上古古怪怪的，她一直都提防着，压根就没吃什么东西，眼下又已过了四更天，自然是饥肠辘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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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让她们拿些吃食过来。”陆绎欲起身，却被今夏拽住。

0 z# \" H7 |1 R, I1 X' r    她很紧张，手指划得有点重：“他们会在吃食里掺东西的。”

4 p# t# O) D3 ]- R; |% z9 m    陆绎用手回答：“软筋散都吃了，还怕什么。”在她手心写罢，他就半坐起身，拉了拉床柱边的铃绳。

2 a: e7 p' _4 s$ v  W) O0 l    “想吃什么？”他开口问。

    横竖陆绎在身旁，今夏胆子也肥了些，眼睛亮晶晶道：“吃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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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点头，目光中颇有鼓励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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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 B, k2 {; m( ?    “我要吃……面！牛肉面！”她颇激动。

8 l, t% O: j* [- z7 N4 d0 e    这时侍女叩门进来，陆绎吩咐要一碗牛肉面，侍女应声出去，过了一会儿果然端了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进来放到桌上。

    今夏赞叹：“看来灶间一直炖着牛肉汤备用，真方便呀。”赞叹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问题，自己服了软筋散，身上压根一点劲儿都使不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如何能吃面。

" E/ r1 w+ D- E    她正犯愁，陆绎已将她扶坐起来，端过面碗，用筷子缠起面条，吹了吹热气，然后道：“张嘴！愣着干嘛。”

    “……”虽然眼下没有更好的法子，可是以陆绎身份之尊，怎么也不能让他来喂自己，今夏忍着腹中饥饿道，“还是先放着，等我能动弹了再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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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点，我手都酸了。”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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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今夏实在是懊悔之极，早知道就要个枣泥糕或者桂花糕，再不济来个硬馍馍也行，怎得偏偏要了碗面条，弄得这般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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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嘴！”他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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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C, k+ ^" q! r  e6 d    今夏只得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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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味道如何？”他问。

    她点点头：“好吃。”

* O: _) d$ e1 B7 I/ A1 Y    还有些话，她没说出来：她长大之后，连娘亲都不曾再喂她吃过，眼下陆绎这般喂她，她既觉得有些拘谨，又觉得自己回到幼年一般，心底深处暖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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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慢慢喂，今夏慢慢吃，不知不觉之间，一碗香浓的牛肉面已吃得见底。

    “软筋散的时效不会长，你睡一觉，醒来药效大概就退了。”

    他仍让她躺下来，自己也像之前那般躺在她身侧，在她手心中写道。

$ B/ {! a* C0 t2 {* H& [* s! u    “在这种地方……”今夏本还想说“还像这样躺在一起”，犹豫片刻，还是没说，“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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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什么都没说，缓缓将她的手包裹在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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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由于发着烧的缘故，他的手异常温暖，今夏想着明日回城后要记得按沈夫人的方子抓药给他喝。

    然后她倦倦地打了呵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睡着了。

8 [  v9 |/ l6 h0 W* V. V" `    听着身侧平稳均匀的呼吸声，陆绎侧过身子，望着她。在这条船上，在那个人的地盘上，倒也并非全是让他恶心的事情，他想着。

第七十四章

    次日清早,今夏醒时药劲已过,两人预备下船回城。侍女说主人尚在歇息，无法送客,已备下小船送他二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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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 X8 [; G& ?; }    小船晃晃荡荡地离开楼船,没有再生其他枝节,今夏坐在船舱内,在心中暗暗舒了口气。陆绎颇自然地往她身上一靠，头就搁在她肩膀上。今夏楞了楞，想起他还在发烧,忍不住用手探了探他额头，还是热热的，果然尚在发烧中。

    烧了一夜，想来他定是难受得紧。

    她身子不敢动，伸长了手将船舱的帘子放下来，挡住湖面上的风。

    小船沿着水道进了城，在距离官驿最近的渡口靠了岸。下船后，今夏先按方子抓了药，才回官驿，赶忙去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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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一只白鸽在陆绎窗边来回踱步，咕咕咕，咕咕咕，似乎已经等了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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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抱起它，照例解下小竹筒，然后将鸽子放入竹笼中喂些清水和小米，最后才取出竹筒内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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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5 o# b% p" u! y5 X    认出上面的字迹之时，他就颦起眉头，这是爹爹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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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V& n6 A+ z: t8 Q0 G' j    陆炳亲自写信给他，而非吩咐他人，说明此事相当要紧。

    再往下看去：浙江巡抚兼直浙总督胡宗宪因反复上书请求不要杀掉汪直（倭寇头领），而被弹劾收受贿赂，包庇放纵倭寇。圣上不悦，密令彻查此事。此事稍有差池，胡宗宪撤职入狱，两浙必定大乱。陆炳要他尽快将扬州事宜结案，前往浙江全权负责彻查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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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虽未明说，但身为人子，字中涵义陆绎岂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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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扬州此案已近尾声，陆绎深吸口气，再次看向纸条上胡宗宪三个字——

" {: O+ L6 ?# S( c    胡宗宪，字汝贞，号梅林，大明南直隶徽州府绩溪县人。进士出身，先任益都知县、余姚知县，后以御史巡按宣府、大同等边防重镇，整军纪，固边防。而后出任浙江巡按监察御史，临行前立下誓言：“我这次任职，不擒获汪直、徐海，安定东南，誓不回京。”在赵文华的大力推荐下，擢升为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又加直浙总督，总督浙江、南直隶和福建等处的兵务，可以调遣江南、江北、浙江等省重兵。

    今夏端着汤药进来时，正好看见陆绎将纸条放在烛火之上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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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喝药吧。”她把药放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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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P) ?( _4 @, y& O3 I    陆绎端起碗来，略吹了吹，便一气把汤药饮尽。她留意到他的眉头始终皱着，估摸着那张纸条里不是什么好消息，又或许是因为药太苦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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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放下药碗之后，他还在思量着什么，然后转头吩咐她，“阿锐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察觉，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千万不要在他面前露出马脚，一切要和平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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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可惜他这个人惜字如金，要从他口中套出些什么来，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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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C" x; O& @, g/ [" v$ I  u: B$ s    “打蛇打三寸，找到他的要害，就好办了。”陆绎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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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k3 h0 \& O8 y    “他的要害……”今夏回想起上次遇见倭寇之时，阿锐扑倒上官曦，自己却身中暗器，“他把上官姐姐看得很要紧，倒不似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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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否作假，一试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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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想起一事，从怀中掏出小瓷罐：“这是沈夫人留给我的，说是可以治疗倭寇的暗器之毒。你下次见到上官姐姐，不妨送给她几粒。”

* h* p! L4 I; Q+ I4 s    “你为何不自己给她？”陆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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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沮丧道：“因为翟姑娘的事情，她以为我骗了她，只怕是不会再信我。你这等身份，自然是不会骗她的。”

    “那倒未必，骗不骗人，和身份其实没什么关系。”

    陆绎笑道，竟然开始宽衣解带，今夏愣愣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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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z9 e; k8 J( c8 @8 g    “楞着干什么，替我从衣箱里拿件衣衫出来……”他边脱边低头嗅了嗅，皱眉道，“全是酒味，难怪我觉得头晕沉沉的。”

. [1 B+ N! c8 ^5 n! Z: y. w    “你头晕沉沉是因为你在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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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到衣箱里去翻他的衣袍，一转头，看见陆绎，见他连贴身衣衫都脱了下来，脸唰得一下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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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a: ]' h) j    衣袍飞过来，兜头兜脑地盖住陆绎，她则赶紧背过身去。陆绎将衣袍取下来，笑着摇摇头，边穿衣衫边叹道：“我疗伤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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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b  a6 A! r5 y2 @$ i# d' O( r    今夏咕哝着：“当时情形危急，怎么能一样，你可不能养成这种习惯……”她话还未说完，就听见陆绎哎呦唤了一声，急忙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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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m) |  ^' x: u% K    他只穿起一边衣袖，大概是牵动了背部的伤口，皱着眉头无奈地看着她。

    今夏赶忙过去帮着他将衣袍穿好。

( j* z: X3 ^# O) \! h    “不能养成什么习惯？”他索性站着不动，看着她的手环绕过腰间替他系丝绦，唇角微微上扬。

7 i0 m1 ?7 p' S: L1 Y& Z    今夏站在他身后细心地给丝绦打结：“就是、就是不能在我面前更衣。”

    陆绎转身望了她一眼，不在意道：“你习惯就好，迟早得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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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5 ~, A( [4 s; F' Y# d& P  K    今夏尚未想明白什么叫做“迟早得习惯”，就见他理了理衣袖朝外行去，急忙道：“大人，你还在发烧，你不歇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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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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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 F  N9 n; D    “我可以一起去。”她跟上去。

    陆绎停下脚步：“不，你有件更要紧的事情……把这些衣衫洗了，上面的酒味一丁点儿都不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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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 I( _( ]    “……”今夏难以置信，“我好歹也是六扇门的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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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才把这件要紧事交给你。”他叮嘱道，“记得手劲儿轻点，别搓破了。”忍住不去揉她的脸，他转身快步出了门。

    不愿今夏跟着自己，故意让她留在官驿中，因为陆绎想去见的人是阿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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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y5 ~7 ]- H1 p3 _0 ^; b    以阿锐的性格，被任何人看破身份，他都会起杀念。今夏那三脚猫的功夫，压根不是他的对手，陆绎并不希望她去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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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u. y9 A: ]$ h% G    今日天气晴好，乌安帮的渡头上船工们来来往往，搬货的，运补给的……陆绎扫了眼，大概能判断出上官曦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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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y4 p3 y, H& m    他想见的人是阿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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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要找的人却是上官曦。

    看见陆绎来到此地，上官曦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在她与陆绎的私下交易中，见面一向都事先约定，而非这样突然闯来。

    “陆大人，来此有何见教？”她探询的目光下，隐藏着警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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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O1 @; K9 Z3 y6 f    陆绎微微一笑，先淡淡扫了眼旁边的阿锐，才道：“没甚要紧事，只是来江南多日，案子一直不得头绪，心中烦闷。想着上官堂主是扬州人，不知今日可得空闲，带我领略一番扬州风光？”

    他竟是来邀她游山玩水，上官曦不明白他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一时又不好推辞，思量片刻，含笑点了点头：“我近日杂事缠身，也正巧想出去走一走。只是我人笨口拙，不是个好向导，大人莫要嫌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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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3 j+ r. }( Z# g0 N    “有上官堂主相陪，胜却良景无数，怎么还会嫌弃呢。”陆绎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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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h) r. w  a    阿锐面沉如水，一直静静站在一旁，见上官曦备马，他便也跟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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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得，这位小兄弟是觉得上官堂主与我在一起不安全？”陆绎故意问上官曦。

    上官曦回望了阿锐一眼，迟疑片刻，吩咐道：“你不必跟着，就在堂里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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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锐虽心中不悦，却不敢违逆，拱手退下。

1 m$ N/ F4 }4 R1 @    前日在上千官兵围剿下，深入内地的四十余名倭寇已被尽数剿灭，此时的扬州城郊不再人心惶惶，春日暖暖，路上行人也比以往多了许多。

    城郊西平山下，陆绎与上官曦信马由缰，听着山上传来的钟声，这钟声是为了被倭寇所杀的僧人而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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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7 C- w* g& j4 u# c    “你帮里受伤的弟兄情况如何？”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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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摇摇头：“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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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W6 M  X* C) v8 f    陆绎自怀中掏出小瓷瓶递过去：“不妨试试这药，据说对东洋人的奇毒甚是有效。”

$ ?  x9 R+ ]3 R& r: g: Q, V% g1 U    上官曦接过，问道：“大人寻我出来，就是为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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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笑了，反问道：“怎得，与我单独出游，我一定是别有居心？”

    “大人这是哪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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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顽笑话，莫往心里去。”陆绎笑道，“对了，说起来，今日那位小兄弟对你甚是忠心耿耿，他是打小跟着你的？”

# f  W7 L5 K* i2 z* r  v7 [- o& S0 j    “你是说阿锐，”上官曦摇摇头，“他是三年前我在董家水寨遇见的，正好救了他回来，他就留在帮里了。大概是觉得我有恩于他，所以……他虽年轻，但做事不毛糙。”她耸耸肩，阿锐平常话不多，说实话他心里真正在想什么她也不懂，只是觉得他做事十分稳妥，日子久了，自然而然就十分倚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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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点点头，叹道：“挺好，挺挺老实的，看着和少帮主差不多一般大，性子倒是千差万别。”

# o4 C9 y$ u" K+ [    想到谢霄，上官曦心中百味杂陈，苦笑道：“谢霄他……此番大人肯网开一面，上官实在是感激不尽，否则以他的性子，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事儿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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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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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以手搭凉棚，佯作遮日头，望了望远处野柳树林，可见有一人影隐在其间。他微微一笑：果然跟来了，看来他心里当真是十分紧张上官曦。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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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缓步上山，庙本就不大,无甚香火,仅剩的几个和尚跪在佛前念经超度亡魂。陆绎在佛前拜了几拜,然后行至募捐箱前,自怀中取了张银票,看也不看数额，便放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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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微微有些诧异，在她想来,陆绎这等高官之子，看尽官场倾轧,多半心无鬼神,便是礼佛也不过是应景而已。但今日看来，陆绎神情虔诚，浑然不似作假。

& @9 K4 H+ t$ r/ q! P( _    “大人，心中可是有所求之事？”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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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微微一笑，并不作答，绕大殿信步而行，停在地藏王菩萨面前——巨大的钟下，一尊小小的菩萨像静静而立，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他在蒲团前跪下，又拜了几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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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在旁看着，心中愈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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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W+ P. K8 B* ^    陆绎起身，朝她笑道：“上官堂主，不常到此处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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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点头道：“平日礼佛，都陪着老帮主喜去大明寺，这里确实不常来，那边的香火也比这边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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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再小，供得也是真佛。”陆绎说着，眼角瞥见一人影自外头闪过，遂朝她道，“走了一路，有点渴，我去后头看看可否有水井，你稍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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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未及点头，便见他径自大步行出去，秀美微颦，总觉得此行陆绎甚是古怪，但究竟何处不对劲却又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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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9 a  Y- M    一拐过墙角，陆绎便飞掠而出，几下腾挪，在寺庙后院截住了来不及走脱的阿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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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锐立在一株银杏树下，面沉如水，死死地盯着他，风过叶动，连带着他脸上也是阴晴不定。

2 _2 A+ r5 B1 Y  A& S# H- A1 _    陆绎却压根不与他说话，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行到井边，自顾自打了一桶井水上来，掬水洗了洗，便转身走了，浑似没看见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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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锐有点愣住，不明白陆绎究竟何意，直至陆绎离开，他看到井沿上有一小物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行过去近看，他的身子瞬间被定住，井沿上端端正正摆着是一枚薄薄的叶状金饰。

4 T0 p. R7 V6 Y# w$ T    他认得，那是翟兰叶的。

    回到大堂，陆绎心情甚是愉悦，朝上官曦道：“时候不早了，大概上官堂主还有许多帮务需要处理，可别为了我耽误了，回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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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虽是一头雾水，但也暗自庆幸不用再陪着他瞎转悠，遂下山回城。

    *******************************************************

    天下掉馅饼这种事情，今夏向来是不太敢去想的，她向来觉得，天下只要不下刀子，就已经是老天眷顾。

/ _2 T* V0 q& Z1 z    所以她洗完陆绎的衣衫，被刘相左差遣往衙门时，脑子并未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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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衙门的人告诉她，近日在户籍调查中，发现有一无名氏在城北租了一间闲置半年的空房，据相貌描述与周显已很是相像。介于此案由六扇门负责，所以把空房地址给她，让她去查找线索。

    于是今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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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间平常无奇的民房，她走进小院，空荡荡的；走进堂屋，空荡荡的；再走进里屋，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架子床，床幔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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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Y: b) g8 G    此前办案无数，掀开床幔的时候，今夏已经做好看见尸首的准备，可惜没有尸首，而是八口檀木箱子。

9 z) w" n/ `  B$ Y/ }    箱子上不仅有锁，还有官府的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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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今夏揭开封条，用随身的小三件儿开了锁，掀开箱盖——满目白银，一锭一锭，密密挤挤地挨着，她取一锭出去，看银锭底部，铸造纹样清晰在目，正是丢失那批修河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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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扬州数十日，始终没有半点线索，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夏深吸口气，缓缓盖上箱盖，开始环顾这屋子。

    不留心便罢了，留心之后，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她照原样归置好箱子和床幔，默默退了出去，在扬州城的街道上似漫无目的地逛了逛，最后回到官驿。

    陆绎刚回到官驿，便看见今夏抱膝坐在石阶上面带忧色怔怔出神，对自己的脚步声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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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I! e  i4 D9 [7 h4 s    “洗几件衣衫而已，不用这么委屈吧？”他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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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他的声音，今夏才猛然回过神来，自石阶上跳起来，急道：“大人，你回来了！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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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Q2 \: w& y+ ]  g! |    “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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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虽已在陆绎的小院之中，今夏还是觉得不妥，“进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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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倒无芥蒂，便随着她进屋内，看着她紧张地关门关窗，不由觉得好笑。

    今夏仰头看梁上，低头又去检查床底，确认四下无人，却仍是忐忑不安：“这样说话，会不会被人听了去？”

    陆绎想了片刻，指了指自己的床，诚恳道：“可以钻被子里说。”

7 b4 k. |6 |" ~; r5 G" ~    今夏望了眼床，默了默，拖了他在桌边坐下，附到他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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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7 R: z- a! R# r  n9 V    “银子找着了，好事呀。”陆绎不惊不乍，十分平静。

    今夏疑惑地端详他神情，片刻之后，复附到他耳边，如此如此这般又说一通。

    “嗯，箱子锁得好好的，封条也在。”陆绎边听她说，边点着头，“屋子被人打扫过，不超过一日光景……”

9 L9 T; r4 f, [3 K4 v    “嘘……”

9 F; Q2 `7 @: ^& m$ l    今夏紧皱眉头看着他，下定决心般，附到在他耳边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 u. E$ o1 l8 g: I    她以为陆绎会吃惊，至少应该微微惊诧，但他却异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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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柔。

) ?4 }* i+ }" t( s3 T    “你知道！”今夏不解，眉间颦起，仔细思量着，“我知道此事与严世蕃有关，也许是他派人将银子藏起来，但我没想到这些银子压根就在钱库之中，这银子根本没丢！你知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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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扬州知府到管银库的吏司，再到扬州衙门、提刑按察使司……”陆绎顿了下，依旧很平静，“他们都知道银子没丢。”

    “这是他们联手做的这个局。”

    今夏胸膛起伏不定，愤慨不已。她知道严嵩权倾朝野，但时至当下，她才清清楚楚地体验到权倾朝野四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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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银子为何突然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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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头看向陆绎，想起他在船上所说的话，骤然之间全明白了。

    他说，那个人想把他踩在脚下。

    他在她的手心上写“示弱”。

$ Z, A8 N% f$ O8 h    今夏缓缓在陆绎面前蹲下来，想到他不得不在严世蕃面前卑躬屈膝，这比让她自己卑躬屈膝还要难受得过。她抬眼望着他：“所以，在船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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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O' B1 r9 r& M$ L0 P    “不仅如此……”陆绎淡淡道，“我还把仇鸾的那套生辰纲送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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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官场上的事儿，今夏似懂非懂：“那倒是，嗯，物尽其用……所以，这案子就算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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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微微一笑：“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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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巨大而无人的沮丧感笼罩着今夏，她低低道：“我还从来没办过这样的案子，爱别离上那几具女尸，就这样白白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也没有人来寻她们。”

    “……终有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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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C8 m% P3 h1 ?4 s    他未再说下去，脑中想起的是庙里看到的那尊佛像。

" a# W) d1 \* R% J    那一日，究竟还需多久，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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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E! ]& o& O2 I    究竟能不能等到那一日，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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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陆绎独自一人在屋中研墨，写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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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拂过窗外，连带着烛火也猛得摇曳了一下。

9 n4 j5 d0 ]* v4 ?: r+ z' l    “我等你很久了。”陆绎头也不抬，边写边淡淡道。

, s& b! G% e9 f5 Q7 S    外间，夜色寂静，除了风穿树叶的沙沙声，并未有其他声响。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一个黑影自屋顶翻身跃下，如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冷冷望向窗内的陆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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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坐会儿，桌上有茶，等我写完这份折子。”陆绎蘸了蘸墨，继续低头写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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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锐立在当地，片刻之后，推门而入，果然就在桌边坐下来。

    屋内静悄悄的，良久之后，陆绎方才搁下笔来，吹了吹刚刚写好的折子，笑道：“修河款一案总算是结了，你会回京城么？”

% R$ N& m5 z! X: e* |    阿锐冷冷望着他：“我听不懂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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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听不懂，你就不会来这里。”陆绎叠起折子，起身道，“以你这身功夫，在乌安帮三年，不觉得委屈么？或者你舍不得走？”

    阿锐紧盯着他。

7 U/ X/ f0 r0 q    陆绎继续道：“我虽不是江湖中人，但江湖规矩也算知道一点。叛帮者，三刀六洞是少不了。只是不知像你这种潜伏在乌安帮的锦衣卫，上官堂主会如何处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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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锐目中带着杀意。

    “不过你放心，我若想说，今日早就说了。之所以等你来，就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陆绎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施施然撩袍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留给自己，一杯推给阿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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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不与人谈交易。”阿锐冷淡道。

( ~. w, f+ ]) @4 d8 ]. n    “很好，对你而言，今日是个良好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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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7 S) d* d* C* k1 y1 n- [    陆绎笑容温和。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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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 }' ]' Q    阿锐望了眼他推过来的那杯茶,并不去接，也不动它。

  E, Q+ Z6 Z1 x) @    “听说王恩当年的脾气也不甚好，你与他倒是有几分相似。”陆绎抿了口茶水，叹了口气，“当年他奉命保护大理寺左少卿董栋的夫人和儿子前往大悲寺进香，不料中途被贼人暗算，董夫人和儿子被贼人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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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2 |( }: U+ U    听着，阿锐面色愈发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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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 O, E4 k    陆绎接着道：“王恩身受重伤,被指责失职，他带伤欲追踪贼人,却因伤势过重而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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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 l% m- y    阿锐死死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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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病榻前守了三日,可惜令尊还是撒手西去。”陆绎最后道。

    沉默了良久，阿锐才缓缓问道：“你怎知王恩是我爹？”

    “金刚缠丝手,一脉相承，你爹爹当年并未收徒，若非你还在世，我还以为这门功夫已经绝迹。”陆绎轻轻转了转茶碗，“你当年无故失踪，想不到却是跟了严家，到江南来当卧底，可叹可笑，王恩若知晓，在地底怕是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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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V5 y' Z5 u0 R    “此言何意？”阿锐刚说话，就觉察出不妥，随即又道，“你休要来挑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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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1 @& p/ Q+ U+ t% V3 x7 |    “挑拨？笑话！”陆绎冷道，“你若不想知晓，当年绑架董夫人的人究竟是谁，你尽管出这个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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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贼人是顾小风，我早就知晓了。”

    “哼！顾小风不过是区区草寇，真正幕后指使之人是谁，你可知晓？”

: m4 _" @% G. g5 X" r    阿锐一愣：“幕后之人？”

    陆绎淡淡道：“大理寺左少卿董栋有一位好友，沈鍊。沈鍊因弹劾严嵩获罪，被贬至保安州为民。走的那日，董栋去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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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 T8 T$ z4 ~0 E7 A    阿锐等了好一会儿，陆绎也没有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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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去送他？”他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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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g6 _' W    “你应该很熟悉他们的行事风格。”陆绎点头，“顾小风绑架董夫人，得到的许诺便是事成之后接替你爹爹的职位，当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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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 G/ X* }0 D: X- _# j, G    阿锐楞了许多：“所以，我爹爹的死也在他们计划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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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5 H$ G' L2 }4 u: J, ]7 O    “这根本不需要计划，你爹爹要么因伤辞职，要么因渎职被撤职查办，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任何区别。”陆绎颇同情地看他，“我不懂的是，你怎么会轻易离开京城，宁可留在江南当卧底。”

1 C. C3 b$ ^* z    “爹爹走后，突然间有很多债主迫上门……”只说了一半，阿锐就停了口，愤而起身，警惕地盯着陆绎，“你以为，故意这样说，我就会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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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你也许还没有愚钝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陆绎道。

    “哼……”

    阿锐转身出门，身形腾挪，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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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 Z3 K' `! K2 L    屋内，陆绎看着阿锐未饮的那杯茶，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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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D; ]7 x& t" m* T3 d    自找到修河款之后，刘相左写了折子递上去，一行人留在扬州等着圣上的批示，日子闲得不能再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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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1 F/ H/ t. M; V; h    今夏原本想去城外打只野鸡给头儿补补身子，可惜运气不好，转悠了大半日也没找着，便采了许多槐花回来，想着让大杨做槐花饭。回医馆时，正好在门口遇见谢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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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j# l3 e8 e. C7 k    因为阿锐的缘故，还有上官曦对自己尚有不满，今夏一直也没敢往乌安帮去，此时碰见谢霄，想起那事还得跟他说明白，连忙招呼他到医馆来。

2 v  h( l# Z7 k/ v7 X    “怎得好几日不见人影，你忙什么呢？”谢霄边走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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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4 a) y  S5 b2 d    “哥哥，你坐，我有事跟你说。”今夏把他按在后院的石凳上，正色道，“头儿都跟我说了，就是你想向我娘提亲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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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D. K4 @- @. W: H  P    谢霄也是一脸正色：“我也正想这事呢，京城的规矩我不太懂，聘礼得多少才合规矩？”

    “不是，哥哥，咱们现在不是谈聘礼的时候……”今夏正待往下说，便听见杨岳自身后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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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Y! W7 O4 s( n! b    “小爷，你娘又来信了。”他把一封信递给她，伸手接过她身上的背篓，用手拨了拨里头的槐花，自言自语道，“够做两、三顿了。”

    今夏展开信纸，草草看了一遍，皱紧眉头，紧接着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不满道：“我娘怎么能这样，这不是骗人嘛！”

+ h1 h  ?& O4 t9 n5 l- n8 K    “怎么了？”谢霄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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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边拨拉着槐花边笑道：“我看，你娘是铁了心要让这门亲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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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亲事？”谢霄愈发一头雾水。

    原来今夏的娘为了促成今夏与易家三公子的亲事，在根本不知道今夏生辰八字的情况下，硬是编了个与易家三公子十分匹配的八字，此番来信就是让今夏记牢此生辰八字，千万莫要说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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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A  O/ i6 b/ y+ L, n- m    听杨岳解释后，谢霄这才明白过来，看着今夏欲哭无泪的模样：“你跟你娘提我啊，我对生辰八字不计较的。”

: r, X( `5 _) S) I    对了，事情得一样一样来，先解决眼前这码事。今夏深吸口气，定定心神，伸手重重拍上他肩膀：“哥哥，你真是仗义，不过提亲这事还是算了。我仔细想过，一则我家在京城，你在扬州，我娘肯定舍不得我嫁这么远，我也不好意思叫你倒插门；二则，我这人就爱当捕快，你是江湖人，我是官家人，这也实在多有不便……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哥哥你一番美意，我铭感五内，亲事不成，咱们仁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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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她说完，谢霄望了她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原来，你喜欢书生模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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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不是了，我娘那边我还得想法子。”今夏犯愁地看向杨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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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把她的脸别过去：“别看我，我可不是你娘的对手，马上就回京城了，你赶紧自己想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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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 V  a+ C/ u    “让头儿跟我娘说，就说我还小，不急着成亲，再等两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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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5 g0 p# N3 d9 E7 E1 V    今夏说着就要往杨程万所在的厢房走，却被杨岳拽住。

2 p) s9 w# u5 c& H5 e    “陆大人正在房里呢，你待会儿再进去。”他道。

% `" R4 o/ ~* o' U2 t2 i    “陆大人在里面？！”今夏奇道，“他找头儿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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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9 X: i  M3 Q* q  u. c    杨岳摇摇头。

  d% C& J9 u0 i% w, h, d; e8 M. J) _    今夏朝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刚准备凑门缝里瞄一眼，门就被人自内打开——陆绎正站在她面前。

    “陆大人……”鼻尖差点撞上去，今夏连忙往后退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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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反手将门复关上，这才望了她一眼，道：“听说你喜事将近，我该恭喜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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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什么喜事？”

    “你娘都开始替你合八字了，下一步就该纳吉了吧。”他挑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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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连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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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n# h* i' v7 V6 C    今夏头一遭觉得头儿的嘴实在太不严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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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  N( r! ?2 _/ m& k, S- X  B    陆绎施施然步下石阶，从她身旁擦过，口中道：“可惜啊，我刚刚才申请把杨程万借调到北镇抚司……”

    听到北镇抚司四个字，今夏身上就是一凛，跟在他身后急问道：“为何要把头儿借调到北镇抚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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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程万的腿伤至少还得养上二个多月，借调过来，他便可好好养伤，六扇门也没话可说。”陆绎朝石桌行去，“你和杨岳是他的手下，也一块儿借调过来了。”

    “大人想得真周全！”今夏喜道，“这么说头儿可以留着扬州养伤？”

: K9 _  W2 Y5 e  L6 |    “当然可以，只是……”陆绎顿了顿，似有犯难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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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6 o/ A5 n) N/ U" o* V4 n7 j    “只是什么，大人尽管说，可有卑职效力之处？”今夏连忙问道。

; C8 d* @  N% Q; B5 X5 n; e7 g    “我很快将去浙江，原本想着手下无人，你闲在此地也是闲着，带在身边打个杂倒也还凑合。”陆绎淡淡道，“不过听说你好事将近，或许你心急着要回京城成亲呢。”

    “怎么可能！”巴不得有借口不用回京，如此天赐良机，今夏怎么能放过，忙赶着向他表忠心，“大人既然有用得着卑职的地方，卑职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w: E2 ?  J8 g    “你的亲事呢？”陆绎问。

    “卑职身为公门中人，自然是以国事为重。”她义正言辞。

: N1 n8 X0 W* G3 S& Q3 I% m% W    陆绎停住脚步，侧头瞥了她一眼：“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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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不后悔……”今夏停了一瞬，忍不住多问一句，“去浙江，有补助么？”

第七十七章

" E) v) ~9 }. q; k# H' y    见陆绎行到近旁,杨岳忙起身垂目施礼。谢霄向来是不待见他的，当下挑高眉毛，直直地望向他。

    陆绎竟会撩袍坐下，且就坐在他对面，这点却是谢霄始料未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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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p$ i2 {3 n; t' n. R: O& ~    “坐吧，不必拘礼。”陆绎朝杨岳道。

! q2 N/ N+ t2 ^3 W0 L; ?- T+ o    身份有别，杨岳不敢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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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微颦起眉：“要我仰头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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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连忙坐下。谢霄看着,在旁“嗤”了声，翻了个大白眼。

    今夏倒不用陆绎吩咐，自发自觉地就在仅剩的石凳上坐下来,心里头还在惦记着补助的事情，双目颇为期盼地将陆绎望着。

  H+ z) r" g- H9 q    陆绎只装着没看见,朝杨岳道：“我问过沈大夫,杨前辈的腿恢复得甚好，但要想日后免除旧疾复发，还得好好将养着，避免长途劳顿。所以我已经将杨前辈借调到北镇抚司，你们只管在此地好好将养，不必担心六扇门的事情。”

& C1 s% T/ d" t  g. U/ Q    杨岳闻言大喜，道：“多谢大人想得周全。”

    谢霄在旁，听了此事，便道：“既然留在扬州，不如就住到我家去，我爹爹早先就说了好几回这事。现下案子已经破了，你们也不用避讳什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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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x8 x) E* g/ s( i/ J    “这个……”杨岳踌躇道，“会不会太打扰了，毕竟是养伤，多有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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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3 \( N1 I6 v    谢霄大手一挥：“没事，有杨叔陪着我爹爹，我爹爹心情还能好些呢，你就权当是在帮我，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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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c! I9 T% z$ c/ q3 d    “这事我不能做主，还得问过爹爹。”杨岳道。

    陆绎静静听了片刻，此时方道：“养伤，重在心境愉悦，医馆内病患进进出出，自然不能算个好地方。杨前辈与谢帮主是多年好友，少帮主的提议，我觉得甚好。”

    没料到陆绎会帮着他说话，谢霄楞了楞，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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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h& S4 c& F3 N    今夏在旁道：“大杨，我看挺好，头儿留在谢家养着，咱们一块儿到浙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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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T; E, v" I% N    “去浙江？”杨岳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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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大人要去浙江办公务，我跟着去打杂，你也一块儿来吧。”今夏心里还有一层考量，杨岳留在扬州，只怕迟早会知道翟兰叶已死，想着让他换个地方才好，“陆大人，还有补助，对吧？”

8 s2 s2 B" l% X3 e% }( \: U    陆绎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道：“有，每月四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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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 M1 Y+ q6 a' C    “四两啊！”今夏直朝杨岳使眼色，这钱若不赚岂不是太亏了。

7 M+ R% a3 R. N    杨岳提醒她：“你还去浙江？莫忘了你娘催着你回去呢，易家老三等着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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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让他等着去吧，小爷赚银子要紧。”

7 I& d: [: S. ?7 m. x    “你娘……”

' s# ?$ h4 x+ p& o% a7 I& a+ P( B" E    “我娘深明大义，不会拦着我赚银子。”想起陆绎还在旁边，今夏没忘记补上一句，“何况是为陆大人办事，就算没银子，咱们也义不容辞是不是？”

    陆绎侧头望着她，面上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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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你渴了吧，我去给你泡壶茶啊。”今夏笑眯眯朝他道，转身就朝灶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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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 U  O+ w; M( I    谢霄看得直摇头，不解地问杨岳：“她在衙门就这么混日子的？逮谁巴结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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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笑道：“那倒不是，她在六扇门里人缘颇好，倒犯不上这么费劲。”

    “她？人缘颇好？！”谢霄一脸地不可置信，“你诓我的吧？尽帮着她说话。”

    “真的，给个烧饼她就帮忙巡大夜，管顿饭她就能帮忙出远差，都挺稀罕她的。”

    闻言，陆绎虽未说话，但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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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啧啧摇头：“这丫头真是穷疯了吧！”

) |9 k5 a0 @2 u% n' w    杨岳接着笑道：“尤其到了天热的时候，都抢着跟她巡街守夜，连上头开会都喜欢叫上她。”

    “这是什么缘故？”谢霄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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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特别招蚊子，你想，炎炎夏日，一屋子的人，蚊子哪个都不咬，就叮她一个人，比用艾草熏七、八遍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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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话音未落，就听见今夏清脆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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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杨，你又歪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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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3 \) h" J3 x7 p& y    她在桌上把茶盘放下，先给陆绎倒了一杯，然后依次给谢霄、杨岳，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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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不接茶，瞅着她问：“你真为了一个烧饼就去巡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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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理所当然地点头，然后嘻嘻笑道：“也不是因为烧饼，因为夜里头才逮得到大贼，你知晓吧，在六扇门，凡是有点名头的大贼都是有赏格的，我巴不得天天巡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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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n3 m6 d    “是，就你精，旁人都是傻子。”谢霄嗤之以鼻，“你就不嫌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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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2 o+ `1 ?0 e: T3 \    “哥哥，那不是贼，那可都是银子，捡银子你会累么。”她晃晃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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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4 p1 i& T7 n4 W    陆绎皱皱眉头：“管顿饭你就出远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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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差都是有额外补助的！我又不傻。”

    她认真地看着他，意思已是不言而喻：白花花的银子，她怎么可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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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默默转开目光，暗暗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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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5 ?! ?: n4 h& |. |    不出今夏所料，对于她去浙江一事，杨程万很是不快，重重责备她为何不事先与自己商量就擅自答应陆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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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 U2 P9 d+ t3 @6 t    “你娘接连来信，就是要你赶紧回去，那边亲事已经谈妥当，你这样让我向你娘如何交代？”杨程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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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不想成亲才不愿回去！今夏暗地里吐吐舌头，面上只做为难状：“我都已经应承陆大人了，再说，咱们现在借调到北镇抚司，陆大人现下就是咱们顶头上司，他开了口哪里还有我说不的余地。”

    “我明明和他说过，你亲事已定，要回京成亲，他怎么……”杨程万皱紧眉头。

    “他……肯定是公事为重，哪里会考虑这些小事。”

1 r0 @' `( I! f1 ]7 c: ]& F: ?    今夏替陆绎辩解道。

    “再说，浙江倭寇闹得凶，万一有个闪失……”杨程万转向杨岳，吩咐道，“你跟着夏儿去，把她看紧了！”

5 T: [" L- [% t# @9 F    杨岳犹豫道：“可是爹爹你的腿……我怎么能放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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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M1 ?, F. M+ s1 Q    “我都快好了，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杨程万颇担忧地看着今夏，“倒是她，你一定要把她盯牢了，别毛毛躁躁地出什么事。”

8 ]8 {7 v6 {' Q9 |    今夏总觉得头儿话里有话，忍不住问道：“头儿，之前我独自出门办差也是常有的事儿，怎得这回您这么不放心？您到底在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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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也觉得他似有点小题大作：“是啊，爹爹，她跟着陆大人呢，又不是一个人办差，不会有什么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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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因为……”杨程万盯着他们的目光就像看着两个二傻子，顿了一瞬，深吸口气才接着道，“你们以为陆大人是什么善茬，好伺候的么！若是惹恼了他，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今夏没敢接话，心里默默地想：一桌子萝卜陆大人也照样吃得津津有味，倒是挺好伺候的。头儿这么不待见陆绎，会不会和陆炳有关？莫非当年头儿还是锦衣卫时，与陆炳有隙？

    “孩儿明白了。”杨岳习惯性地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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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 o; _+ r3 D6 H$ a    今夏赶忙做恭顺状：“我也明白了。”

$ _4 g6 e$ {( @" p- \) p1 B2 u, p* h    杨程万扶了扶额头，自言自语地低语道：“若真能明白就好了……夏儿，你回去吧，好好想想怎么给你娘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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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6 V3 p$ z4 T, n! }    “哦。”

/ i& s# Z* W. t) R7 v& r. A2 N1 D9 L    今夏应着就朝外走，杨岳本也要出去，却被爹爹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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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s9 k/ U. c    听见外间今夏的脚步声渐远，杨程万才对杨岳沉声道：“知道为何我一定要你跟夏儿一块儿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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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z2 p- R; I6 p' T' z    杨岳点点头，老实道：“看着她别闯祸，若有危险地儿也不让她去。”

& v$ Z7 d$ i3 C1 x* U    “不仅如此，”杨程万道，“最要紧的是，莫让她和陆绎太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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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楞了片刻之后，杨岳恍然大悟：“爹爹，您是担心陆大人对她……不可能，陆大人是何等身份，怎么可能对她用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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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5 A- n' e6 @; e. W% q    杨程万干瞪着杨岳，觉得这儿子傻得像捡来的：“我是担心夏儿口没遮拦，还有你也是！对陆大人，要恭敬，除了恭敬还是恭敬，明白什么意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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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7 d6 U8 k! S/ `( |* d    “……”杨岳觉得爹爹说话愈发云山雾绕，“您到底想说什么？”

    “恭是恭而有礼，敬是敬而远之。”杨程万重重道，“牢牢记着这句话！看紧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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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2 B% Q( `/ a* R    杨岳点头如鸡啄米。

5 o1 f- P7 e5 l  p8 T. o    “对了，爹爹，谢家兄弟又提让您去谢家养病的事，说是与谢叔一处作伴，彼此都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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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程万思量片刻，还是摇头道：“我终是个外人，住别人家中多有打扰，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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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4 C5 Q" D8 k4 X3 r; {1 R    殊不料次日，谢家派来一顶大轿，几名轿夫皆是彪形大汉，在谢霄吩咐下，径直将杨程万抬上轿子。杨程万苦笑不得，拗不过他一番好意，便不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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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 V8 f7 q7 q    过了两三日，圣上的谕令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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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X+ V& S$ I' [    刘相左及其下属皆有嘉奖，陆绎升为从五品镇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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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一日，又有谕令，将陆绎升为正四品佥事，前往浙江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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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M1 c3 K, @' l, Q+ H" D( N    短短两日之内，他竟然连升三级，前来道贺的扬州大小官员差点把官驿的门槛都踩烂了，可惜只有驿卒招待茶水，压根见不到陆绎。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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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  i, x& k. U$ C3 {    今夏这几日倒有大半功夫是在替陆绎退还大小官员所送礼品，在陆绎筛选过后,哪些人的礼品可以收哪些人的礼品不能收,一一地给人退回去,整个扬州城她赶着马车绕来绕去,估摸着马的腿肚子都快抽筋了。

    刚过晌午，她紧赶慢赶,惦记着饭点赶回来,刚刚停好马车，进官驿后院角门,就又被人复拉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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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怎么了？”她看着陆绎,奇道。

    “上次沈夫人给你的药，你带着么？”陆绎先进了马车，放下车帘后才低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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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点点头。

+ i; b4 G3 c5 c/ T$ q1 N6 {    “出城西，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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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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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你就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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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s! [: Z% k# T    今夏楞了楞，遂不再多问，驾车根据他的吩咐往城西驶去，最后停在了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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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F. N4 c( T# _: _    穿过这片竹林正是沈夫人的住所，她诧异地想：莫不是沈夫人她回来了？

/ S. a: |9 f) G+ E8 w0 J6 u) x    跟着陆绎往竹林里面行去，也不知沈夫人走时用了什么法子，原先竹林中的那些蛇已少了许多，偶尔见到一两条，也是意趣阑珊地盘在高处，压根就不理会底下的行人。

    直进到竹林深处，陆绎径直进了沈夫人的屋子。

& G0 `' D/ ]/ Q1 G* q( Y    今夏跟在其后，见屋内仍是空荡荡的，显然沈夫人并未回来，直行到里间，才看见竹床上躺着一人，面目不清，待她近前细看，不禁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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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t( c! X1 N3 n- k/ b6 I4 ?    “他、他……他是阿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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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面沉如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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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不可置信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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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7 ~- Q4 q9 b0 v. ^    眼前，躺在竹床上的阿锐盖了件陆绎的外袍，光看面部便有多处伤痕，已经红肿溃烂，若非今夏尚从细微处辨认，压根看不出他是阿锐。

# y3 X0 d* c- Q  K  Z+ S% u    今夏稍稍掀起一点外袍，阿锐身上也有多处伤口，皆与面部伤口一样溃烂，虽然已经清洗过，但仍甚是可怖，令人难以直视。她皱紧眉头，蹲下身子仔细检验那些伤口，发现伤口都不深，没有任何致命伤，最重要的是伤口处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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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他的人简直是在故意戏弄他，在他身上划满刀口，却无一刀取他性命，存心是要他慢慢伤口溃烂，受尽折磨而死。

    “这是东洋人袖里剑上的毒，和大人你前番时候所中的毒一样，只是这么多伤口……莫非他是遇上仇家了？”今夏费解，从怀中掏出沈夫人留下来的药，正想给他上药，却被陆绎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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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他接过药去，“沈夫人是说这药内服外敷，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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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 \' x7 x' B    今夏点点头：“对。”

% E/ L3 {6 [( f8 U7 }* V    “你去烧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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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9 G" ~% S# f; o    陆绎将她打发出去，才掀开外袍，给阿锐上药，其间阿锐一直处于昏迷之中。待今夏烧好水进来时，阿锐身上的伤已经尽数上过药。今夏把药丸在温水中化了，用小木勺一点一点地喂他喝下去。

2 D- }1 m3 b  Q+ [* ]* l6 |    能做的都做完，今夏长呼口气，问陆绎道：“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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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眉间深皱：“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这样了。”

6 S! N" `7 z; e$ I0 j: o% y/ [' X    “莫非这附近还有东洋人？上次没剿清？”今夏猜度，“可凭阿锐的功夫，若只有一两名东洋人，不该被伤成这样……大人，你说你找到他，你一直在找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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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某些事上她实在是非常敏锐，而在某些事上又迟钝得惊人，陆绎望向她，实话实说道：“我和他谈过一次，之后我以为他很快就会来找我，但他一直没有来，然后我听说上官曦也在找他……”

    今夏望了眼阿锐，转向陆绎：“和他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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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3 s  \) m2 y! g+ {3 o- r" P    陆绎却不愿再多说：“我猜测，是严世蕃发觉了什么，对他下了手。只是我不明白，严世蕃怎么会有东洋人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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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东洋人有勾结？”今夏骇然，“勾结倭寇，他的胆子也忒肥了吧！”

( l8 J1 |7 G- J6 h2 E    陆绎默然不语，盯着竹床上昏迷不醒的阿锐，一切都要等到他醒了才能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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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支肘托腮，也看着阿锐，忽得想起一事：“大人，咱们明日就动身去浙江，他怎么办？”

/ H! d5 a1 I, W; N3 Y% u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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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3 r) _  _& W) L: z) Q    陆绎早已想过，虽说严世蕃已离开扬州，但扬州仍有他的耳目，阿锐断然不能留在此地，只能带他走。具体安排他也已考虑妥当：“明日你雇两辆马车，其中一辆专门装那些礼品，命杨岳押车，到时候就让阿锐藏在这辆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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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顿时明白了，车中有众多礼品，丢一件也是个麻烦事，闲杂人等为了避嫌是不会靠近马车的，加上有杨岳押车，更加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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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伤得这么重，死了怎么办？”阿锐身上脸上密密匝匝足有上百道伤口，远远超出此前陆绎的伤，今夏担心他熬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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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沉默了良久，才低低道：“他心里有仇人，这样的人，命总是要硬几分。他的心里还有意中人，惦记着她，他就舍不得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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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听着，看着陆绎的侧面，突然很想问他：那么，大人你的心里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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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问题在她唇舌间绕了绕，终是碍于身份有别，不敢造次，没有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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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 C5 H( A2 H3 B  X    守着阿锐直到傍晚时分，也不见他有什么起色，今夏心中有些焦急，因今夜谢百里专门为她和杨岳备下践行宴，若是她不去，拂了谢百里的好意，着实不妥。今夏踌躇再三，不得不向陆绎说明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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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u$ y: T# V3 d  w* J5 ]$ @& o8 B2 }    “他要替你践行？”陆绎斜靠在竹椅上，微微挑眉，“怎得，真把你当儿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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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可能，他就是看在头儿的面上。”今夏总觉得陆绎语气怪怪的，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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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也不看她，自顾自继续道：“说不定他放心不下，想让谢霄陪着你走一趟，这才是他真正用意。杨前辈大概也求之不得吧。”

/ {* b2 g; E! \) d' ^1 {7 t* }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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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 [% K: T6 d& Z4 L9 `$ k# B    “未必不可能……”陆绎哼了一声，瞥她，“这两桩亲事，你到底挑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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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v% w2 V' a- X$ j& e- @; g& P, m    “哪家我也没打算挑呀，谢霄这边我都跟他说明白了。”今夏忙道。

; g. b8 X: X  m# D+ ]  B. K    “这种事，你能说得明白才怪。”他没好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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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K' }) J" q, C& A; e    “真的，真的说明白了。”眼看天色暗沉下来，今夏估摸快赶不上开席，心里着实急得很，“大人，我能去了么？回头我多带点吃的给你，好吧？你爱吃什么？”

    “你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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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爱理不理，摆手让她走。

    ****************************************************

    这夜，谢府的情形是今夏始料未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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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谢百里只是想设个家宴，算是给今夏和杨岳践行，可没想到晌午时分谢霄收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师门的信。

    谢霄与上官曦师出同门，是南少林寺俗家弟子。眼下浙江倭寇横行，民不聊生，直浙总督胡宗宪上山拜见了少林寺方丈，方丈遣弟子下山保护百姓，俗称少林僧兵。与此同时，方丈书信给众位少林俗家弟子，请他们前来浙江相助，共抗倭寇。

3 c' P" n* G% \4 R* ~    此书信一到，谢霄一看就坐不住了，连忙唤来上官曦，把书信递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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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看罢，什么都不说，只问道：“老爷子知晓了么？”

    谢霄烦恼地皱皱眉头：“我就是想先找你商量这事，我刚回来没多久，老爷子肯定不答应；你又是堂主，帮务也放不下，老爷子更不会不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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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样，去还是不去，都得让老爷子知晓。”上官曦朝他道，“像三年前的不告而别，你以为老爷子还受得了第二次么？”

    “……我知道了。”谢霄明白她的意思，“我去找老爷子。”

- v: B2 i6 N5 G" q    谢百里看过信，一直沉着脸，未有任何表态，只吩咐家仆去将上官曦的爹爹上官元龙请到府中来。上官元龙一来便进了老爷子的内室，门关得紧紧的，不知在商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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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辈不知长辈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只能在外间花厅中等候。上官曦倒罢了，谢霄却是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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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P3 v0 U    “早知就不该听你的，你瞧，把你爹爹也叫来了。”他烦恼道，“他们俩在一块儿，肯定想着怎么把咱们看得牢牢的，最好栓在他们裤腰带上，哪里也别去，这样他们最省心。”

    正巧杨岳扶着杨程万也来到花厅，听见谢霄抱怨，杨程万问明缘故之后，长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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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叔，您为何叹气？”上官曦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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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9 y/ O  V" F) m# ^' v    杨程万看着他们，又看了眼杨岳，苦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们现下还年轻，又怎么会懂，等将来，你们自己有了孩子，也就明白了。”

) V3 P/ `' v% r8 j8 |* J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谢霄凑到杨程万跟前，“杨叔，您跟我爹爹是多年的好兄弟，您倒是说说，我爹肯不肯让我去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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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人父母者，哪一个舍得让让自家孩子去涉险的，”杨程万答道，“况且还是去那么远的地方。”

    谢霄沮丧道：“那就是不会答应了。”

    杨程万轻叹口气，正要再说话，却见谢百里与上官元龙走了出来。

9 w! E& L% D1 S# t) l' j0 ]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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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 d/ t$ `, ~5 w8 W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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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与上官曦都赶忙迎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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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百里并不理会谢霄，径直走向杨程万，笑道：“说好今夜替孩子们践行，咱们老兄弟几个也好好喝一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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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S* b# B. x. {9 Y    “爹、爹……”谢霄跟在谢百里身边，“您倒是先给句话，别老让我猜行不行？”

    谢百里转头瞪了他一眼：“小兔崽子！急什么，老子还偏不让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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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n( L8 |) v0 g( w% v    “您怎么不讲理！我这些日子……”

3 G% r/ R' s4 I. U( \" d! h4 ?! r. T$ S    谢霄急了，话未说完就被上官曦拽住，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莫再说下去。

    上官元龙看在眼中，便将上官曦唤到身边，问道：“曦儿，你怎么想的？”

2 x# K5 N( s+ z3 m0 b% R: r9 D9 f    上官曦如实道：“师门有命，曦儿义不容辞，只是帮里事务无人接手，我担心的是这点。”

    谢百里听在耳中，没好气地朝谢霄道：“你看看人家。”

5 T8 H3 d4 u6 w5 P/ f2 B+ H$ T' m7 E    “人家怎么了……”谢霄不明白老爷子怎么就是看自己不顺眼，“我也担心帮里，可这事情，总有分个轻重缓急吧……”

    “你还是别说话了，你一说话我脑仁就疼。”谢百里打断他的话，见酒席都已齐备了，独独不见今夏的踪影，问杨程万道，“今夏那孩子，怎得这么忙？好歹是个姑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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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等了她，咱们先吃。”杨程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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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么行，今儿就是给他们践行的，再等等。”

    正说着，今夏赶了回来，一进门便被杨程万薄责了几句，她连忙向众人陪不是。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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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众人入席。

: \4 U- A" Y6 o9 t    今夏以前从未见过上官元龙,未料到今日践行小宴竟会将他请来，心中难免诧异。再看旁人，谢霄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虽未说什么,但面上神情郁郁显而易见。谢百里强打精神,眉间沟壑却有掩不住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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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3 x/ e8 A  R! ^- o    “怎么回事？”她低声问杨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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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6 W8 {5 z- o    杨岳如此这般给她解释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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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啧啧心道：这直浙总督胡宗宪的脑子还真好使，倭寇在沿海流窜,靠衙门里的官差肯定是扛不住，让少林寺和尚下山打倭寇，这法子真是妙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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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出门三年，回家还不到一个月，谢老爷子哪里舍得他再走。”杨岳低声与她交头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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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叫忠孝两难全。”今夏叹道，“想想还是我娘深明大义。”

    看着一桌子的菜,长辈没有人动筷，他们这群小辈自然是不敢动分毫，今夏中饭就没吃，饿到现下已经是饥肠辘辘，能看又不能吃，对她而言实在是种极大的折磨。

+ M( T5 z& V- E& j3 K    谢百里命家仆斟酒，杨程万不能喝酒，便以茶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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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9 P5 d; h6 x& m/ I$ p    “今日原是给杨岳今夏两个孩子践行，”谢百里端起酒杯，神色严肃，“但我刚刚收到一封信，浙江倭寇流窜，百姓流离失所，霄儿和曦儿的授业恩师请他们到浙江共同抗倭。我与上官兄方才已商议，就让这两个孩子去浙江……”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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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p8 ]" Z2 w. x" k" q    谢霄未料到谢百里竟会应允，惊喜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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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4 B6 G1 V8 X  q$ s! H# `    谢百里瞪了他一眼：“怎得，欢喜成这样，巴不得离家远远的吧？”

8 ^0 N7 ]! G- y) r' r    “爹爹，我是没想到您真肯让我去浙江，您当真肯？”

    “抗倭是国家大义，何况师门有命，原不应违。”谢百里叹道，“你的性子难道我还不知晓么，便是勉强你留着家中，你也呆不安稳，早晚生出事端来，倒不如就放你出去。”

% c. r, g$ }7 l# G8 A5 b- _    此时，上官曦方颦眉道：“帮中事务，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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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 j- M. C: e    “我与你爹爹商议过了，少不得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再出来照看照看。”谢百里哈哈一笑，“胳膊腿儿虽比不上当年，好在还能动弹。”

    “爹……”上官曦望向上官元龙，面有歉疚，“帮务繁杂，我担心你们太过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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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 s1 v7 {3 Y/ N    上官元龙笑道：“乖囡儿，你爹爹我在家享了几年清福，现下也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 t/ N. D- d: S0 ]# X    谢百里也笑道：“就是，咱们不出山，倒叫这些小辈看轻了去……你看，杨兄这两个孩子就规规矩矩的，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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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与杨岳听了夸赞，暗自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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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程万笑着接话道：“如此也好，明日让他们一块儿启程，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 l" g( H# G2 C- ]+ Y" Z    闻言，今夏心中咯噔一下：车上还有阿锐，若是与上官曦同行，万一被她察觉，可是个说不清的事情，只怕要闹出事来。她心中正想着该如何推脱，便听见谢霄开口。

    “杨叔，不是我驳您面子，同行虽然可照应，但陆绎那是官家人，现下听说已升了四品佥事，我们是江湖中人，与他同行实在多有不便。”即便已经救出沙修竹，但谢霄始终对陆绎心存芥蒂。

& O+ B. A) u; g    上官曦也为难道：“帮中事务还需要交代，少说也得一、两日后才能出发，明日怕是赶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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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y) U, T5 P* [* k    杨程万笑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不必介怀，你们只管便宜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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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们如此说，今夏方才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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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y9 j( \5 K. e" Q    诸事落定，谢霄想着要去浙江，又能与众师兄弟痛痛快快一块抗倭，心中畅快，喝了好些酒，又说了好些话哄谢百里欢喜。

    谢百里明知儿子是存心说好听的话，却也受用得很。

, r; |$ u& ^" i  ^    这父子二人不吵架拌嘴，旁人也轻松许多，这顿饭吃得宾主皆欢。

    谢霄和谢百里喝了甚多，散席后便早早歇下了；上官曦送上官元龙回去，杨岳也陪着爹爹回屋歇息。

    今夏因惦记着明日事宜，又碍于杨程万在场，不敢多喝，只抿了两口雪酒。散席后她到灶间好言好语问人讨了些干净吃食，便急急出门往竹林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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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车熟路地穿过竹林，她快步进入竹屋，在堪堪走进房门的那瞬，放轻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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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4 ?# M- r3 R! q! M7 p    屋内，一灯如豆，安静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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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锐仍旧和她走时一样躺在竹床上，未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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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的目光落在陆绎身上，他靠窗而坐，支肘撑额，双目合拢，似在养神，又似已睡着……

    “大人？”她试探地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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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s4 i/ a& [, C. y    静静的，他没有任何反应，眼角眉梢都不曾动过。

    她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放到桌上，咬着嘴唇犯难地看着陆绎：食盒里头的饭菜要趁热吃才好，可是他看上去很累，是否应该叫醒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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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h& I" {% m; p7 m    烛光微弱，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凑到陆绎面前，近得连他有几根眼睫毛都数得清楚。

    不期然间，他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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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2 K5 i8 Y+ e$ r: S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你是在偷窥我？”大概因为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慵懒。

    今夏连忙站直身子，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不是……大人，我带了饭菜来，你趁热吃吧，凉了伤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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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瞥了她一眼：“有酒味，你在谢家吃饱喝足了？”

    今夏心虚地抿了抿嘴：“今晚都挺乐呵的，我就喝了两口而已，有头儿在，我也不敢多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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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 {* `/ r+ _2 h    陆绎起身，先望了眼竹床上的阿锐，见他依然如故，才懒懒舒展下身子。

; s; h1 d7 P: Z! T5 W+ L    “都挺乐呵……”他语气不善，“有什么好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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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和上官曦接到师门的信，请他们去浙江抗倭，谢老爷子也点了头，谢霄乐得不行，冲老爷子说了几箩筐的好话，估摸着把这十几年欠的好话都补上了，把老爷子也乐得不行。”今夏笑道，“后来他们俩全喝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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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斜眼睇她：“我看你也挺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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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F2 g* b4 ?  H2 x    谨慎揣摩了下陆绎这话的意思，今夏正色道：“没有，我一直惦记着您没吃饭，脸上虽然陪着笑，其实心里特别着急。”

; j) R9 O" x+ ?( ]0 e    明明知道她说得未必是实话，可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陆绎还是受用得很，盯着她望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俊不禁。

7 `5 `( ]$ P, A& M2 P+ T+ b0 \    今夏见状，也是嘻嘻一笑，揭开食盒，给他张罗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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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 c: e& `    陆绎才吃了两口，似想起什么，问道：“谢霄他们，不会与我们同行吧？”

    “不会，上官堂主还有帮务未交割清楚，他们大概还得迟一、两日才能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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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N9 t/ k" V7 v: T    陆绎这才未再说什么。

. l3 O$ g. ]& Y    听见上官堂主四个字，竹床上的阿锐虽还在昏迷之中，但手指不宜察觉地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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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对上官堂主……”今夏歪头看着陆绎，好奇地问道，“真的没别的心思了？”

/ d* d  E  Z- ~3 p6 k% O    陆绎用筷子夹了个肉丸子，直接塞入她口中，皱眉问道：“你觉得，我对她该有什么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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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U. K) k( |* `. w9 n9 K    今夏边嚼边想，边想边嚼，分析给他听：“上官堂主虽然是江湖中人，不过论相貌性情，都是难得的，您要是说瞧不上她，或者半点没动心，可就有点矫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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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矫情？”陆绎眉头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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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k) ?, E( B6 f( n" X9 J    今夏赶忙安抚他：“这肉丸子炸得真香，您也尝尝……大人，您不会是已经定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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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我跟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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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3 v( s; }, p: A8 W5 U: @/ t0 l4 c5 r    陆绎没好气地直接把她噎回去。

    看来这个话题今日不宜，今夏知趣地转了个话题：“去浙江的路线，是经由苏州府往嘉兴府……”

( p% M, F' K) p( k& Z5 O. U" U    “不，先到宜兴，由宜兴往湖州府。”陆绎打断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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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一愣：“先往宜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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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y7 P* z$ o    “嗯，我外祖母在溧阳，我顺道去看看她老人家。”

    “哦……明白了，那卑职先回城安排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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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辞过杨程万后，今夏在马车上才将阿锐之事告知杨岳，但因为翟兰叶之死尚要瞒着杨岳，故而也不敢细说，只说阿锐被人所害身受重伤。

    杨岳不解：“为何不把人交给上官堂主，带他去浙江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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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中的是东洋人的毒，大概是陆大人想等他醒了，问个究竟吧。”今夏含糊答道，“陆大人行事，哪有咱们多问的余地。”

    杨岳始终觉得一头雾水，后来看见阿锐面目全非的模样也骇了一跳，好在他惯于守本分，也未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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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9 b$ e. m3 [* i" m( ?7 R; Y) A; n    如此一路南行，过了江，经由镇江，再到溧阳，两日后到了宜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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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日杨岳给阿锐换过药，断断续续喂他喝了些粥汤，阿锐始终未见清醒，一直在昏迷之中，好在伤口已在慢慢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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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o; _$ G  a. a/ N& k    陆绎的外祖母家是此地的大户人家，今夏立在外头，瞧着眼前的青瓦白墙，觉得说大户人家多半还是小瞧了，他家怎么也算得上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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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通报之后，连忙就有管家模样的人急急奔出来，引着他们一行人、连同马车进了宅院之中。今夏与杨岳被安排在一处小院歇息，陆绎则径直入内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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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地歇息了一夜之后，预备上路时，今夏才发现又多了两辆马车，比原先的要精致许多。

3 B, R; [% W* V4 h! \3 H: Y    “我的一名表妹要回乡扫墓，正好与我们同行。”陆绎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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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怔了怔：“您还有表妹？”

& R- H. X8 }" `8 J' ~: Y    “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自然有表妹。”

    正说着，一名芊芊少女由老嬷嬷扶着出门来，旁边还随伺着两个丫鬟。

0 \  [3 l1 i5 c% J/ y. V    “大哥哥。”她朝陆绎施了一礼，轻声道，“去年年下，二哥哥就带了蔷薇露和玉簪粉来给姐妹们，说是大哥哥特地备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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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微笑道：“不值什么……来，这两位是六扇门的捕快，袁今夏和杨岳，此番协助我办公务，这一路他们都会同行。他们身上都是随身带刀的，你见了莫要心惊。”

    今夏瞅了眼自己身上的朴刀，默了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