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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慕然回首 - 

[架空古风]《大唐明月》作者:蓝云舒(未完结,缺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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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2 19:25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慕然回首 于 2016-8-13 11:26 编辑 " T! `0 g$ |# S7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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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管不顾 无怨无悔9 @4 @$ P% e$ d$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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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宫北坡的环山长廊,是后宫里最阴凉的去处,长廊背靠悬崖,面临山谷,就着山势蜿蜒曲折,倚栏而坐时清风拂面,不但琉璃平日爱来此坐坐,也是宫女宦官们闲暇时最爱来的地方。: T- u! ~0 p% V) G; ]8 N! e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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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式日头最烈的十分,往日里长廊上三五成群的人影却踪影不见,静的能清清楚楚的听到北风吹过带起的声音。琉璃站在一根朱红色柱子边上,那柱上绘的盘龙十分传神,鳞片都似乎微微凸起,她细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柱子上的图案,脸色平静,耳朵却有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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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站在离她不到两步的地方,看着她不语,半晌才低声道,“琉璃,今日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是我的不是。以后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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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E! V5 X- [9 e" {& M; y3 e: Z( P琉璃下意识的想说一句“无妨”,突然觉得不对,他和皇帝说出婚约的事情,无论如何也算不上“这么大的惊吓”,他的意思是......他不由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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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的微笑明亮清澈的就如他背后的天空,“我自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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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3 i% }8 w  N& ]8 ~# E; t5 j琉璃心头越发惊疑不定,“你到底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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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T; ?9 L) j' ]8 R# h裴行俭看她迷惑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我自然是什么都知道。”顿了顿又道,“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没有提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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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他什么都知道?他的意思是,他知道圣上要纳她入宫,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同意,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没有说出和他的婚约,所以他就自己去跟皇帝说了?他挑了那个时间,来回那些话,提那个要求,难道根本就是早已算好了的?他到底是太聪明还是太糊涂?他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可能会激怒皇帝?还是说,他不惜激怒皇帝,也要说出......) W0 y( V" o" P, l.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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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往上涌,琉璃转过头去,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良久才压下那点情绪,低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真是能掐会算?”他明明是奉命去了前殿,怎么能知道寝宫里发生了什么?便是门口的宦官也不会容他在外面听壁角啊!难道他真像传说中那样掐指一算,什么都知道了? ; u$ ~: g/ n; O4 @3 _. {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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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片刻后才无奈的摇头,“这是什么话?知道这些还需要能切会算?只要会察言观色便足矣。”昨日夜里他听到了内侍们议论,有个库狄画师如何救了大家的性命,当时惊喜之余,就有些担忧了,今日再看见圣上看她进去时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何况圣上还说了一句“说到救驾之功,朕差点忘了!”待他算好了时间,想好了该回的话再过去时,圣上的脸色,看见自己的眼神,已经把什么都告诉他了:她果然回绝了那份恩赏,却没有把自己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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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低头想了一遍,倒也隐约明白了几分,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既然会察言观色,难道没看出圣上差点恼了么?还那样不管不顾的直说出来,若不是昭仪在,今日还说不定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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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4 u( O9 I4 Q  r& U裴行俭轻声的笑了起来,“琉璃,你总是小看我。”! O$ P3 x- I' i' n1 u-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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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一怔,裴行俭目光平静的看着她,“既然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你都不惧,我又惧怕什么?难不成你一直只想要自己担着此事?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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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H% w/ ?( }) \$ x. R琉璃只觉得无话可说,沉默良久才道,“我只是觉得,或许还不必说,其实昭仪已经替我求了情,你也不必这么急着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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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F: Y7 \* ^! k裴行俭轻轻的摇了摇头,他本该早些说出来的,他本该更相信她,结果到底还是迟疑了片刻。至于到了后来那份上,他怎么可能还不说?他今日说了,圣上就算一时有些恼,却不会真的如何,但他若是不说,这宫里却也没有太多急着取悦圣上的人,她再聪慧谨慎,又怎么能抵挡的住那么多算计?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她冒这样的风险。 ! H3 ^2 F5 V! r0 x" K

- z7 V/ N1 M; \3 U+ q 见琉璃神色有些沉重,他索性笑了起来,“我自然是有些急的,你这样不肯说出我来,难道是我很见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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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看着他轻松的笑容,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发苦,“你怎么会见不得人?是我怕说出来,人人都道我是失心疯了。”她一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的胡女,居然要嫁他这个前途无量的名门之后,莫说别人,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疯——也许更疯的是眼前这个总是笑微微的家伙? - R. O0 Q: |$ Q8 R" x1 n4 _

4 ]& u( h9 ~" c2 a) K 裴行俭沉吟片刻,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也是,居然敢嫁大名鼎鼎的天煞孤星,可不是失心疯了!” & ~# h! p! h% G# \, U) z

5 ]: y3 H+ R% a; E琉璃愣了愣,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裴行俭看着她的笑脸,脸上也露出了柔和的笑容,琉璃脸上不由一红,扭过了头去。半晌转过头来,却见他依然凝视着自己,那目光里的内容决不可能再看错,绝不是她以前疑心的怜悯同情,她只觉得心底最深的地方颤了一颤,只是一直盘亘在心头的那个疑问又一次冒了出来,忍了一忍,终于还是开了口,“裴君,其实琉璃无德无才,身无长物......” : \( K5 n7 y: W; f- i. D' y

4 h/ X" ^2 C5 U) |7 B裴行俭明显怔了一下。 “你还叫我裴君?” # f) _, @: b/ v) e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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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咬了咬牙,“守约......”可是这话,却怎么也不能直接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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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 b& A& N: H# t* \/ v7 B) l1 | 裴行俭显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垂下眼帘,半晌才抬起头来,满脸都是真诚,“我也不知为何,你容我回去仔细思量一番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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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看着他眼里藏着的那点促狭,牙根都有些发痒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裴行俭绷不住也笑了,“琉璃,其实我也一直想问你,你怎么会独独信了我?你怎么不怕我会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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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9 K2 @9 I' [琉璃老老实实的道,“因为你是裴守约。” ) L( C$ d0 d% \  T2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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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本来想笑,但看见琉璃一双清澈的眼里全是认真,心里不由变得一片柔软,只是突然间想起一事,脸色慢慢的有些沉凝起来,半晌叹了口气,轻声道,“琉璃,我并非你想的那般好,有时我其实在想,或许这叫乘人之危。原本我是想着带有机会外放了再说,如今看来说不定是不成了,若是留在京城,有些事情......”他的声音慢慢的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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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惊异的看着他,倒是是什么事情,竟然能让他为难到说不出口?难道他其实已经有了好些私生子?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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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R( R3 K# g2 e7 _1 L裴行俭沉默片刻,深深的叹了口气,低头看着琉璃,“总而言之,我和族人之间颇多牵扯。说起来,我倒宁可自己真是天煞孤星,也好过这些纷扰,只是我也不知道,若是将你拖进来,到底是对还是不对,或许那时你会怨我,会后悔。只是......我不会让这些烦扰你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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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C1 h; V5 X- A琉璃只觉得松了口气,比起她的那些天马行空,荒诞可怖的念头来,他和族人之间的牵扯算得了什么?既然是族人,便不是天天要面对的再烦扰难道还会比她最早在库狄家熬得那三年更可怕,比这宫里的勾心斗角更复杂?看着裴行俭眼里那深深的担忧,她微笑起来,“你今日在圣上面前说了这番话,若是圣上这次恼了你,远了你,日后可会怨恨可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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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P5 L" z3 G8 C裴行俭摇了摇头。他怎么会后悔?他只后悔自己没有跟该相信她,早些说出来,也好让她少受点惊吓煎熬。自己一直自责看人不会出错,却终于还是没敢信她到底,毕竟以这样的功绩入宫,想来还会有不低的分位,天下会有几个女子还会记得有那么一个含糊的口头约定?而自己,又能给她什么? ! Q. j$ Y- Y5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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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微微低下了头,语气轻柔,却有种斩钉截铁的干脆,“我也不会后悔。” 0 I) D8 K: b, ?+ W; F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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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看着琉璃,只觉得胸口长得满满的,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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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沉默良久,裴行俭突然道,“琉璃,今年冬天,你父亲的官身应当已经定下了,不知那时你能不能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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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这一惊非同小可,瞪大了眼睛看着裴行俭——他还说不是能掐会算?那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昨天向武昭仪求了这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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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看见她的讶色,却只是一笑,“不过是流外官吏,算不得什么大事,此次我随驾过来之前,拜见过尊亲一次,他也是极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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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惊愕之下,渐渐回味过来,忍不住笑了起来,见裴行俭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才忍住笑道,“你有所不知,昨日昭仪问我想求个什么上次,我就求他给我父亲谋一个流外官身。”没想到,裴行俭竟是早就开始下手了!难道他不应该是清如水明如镜绝不走这种后门么? 9 r6 ~0 I8 [# N. U; \

* R7 Q4 V' t. J/ ?5 {2 l 裴行俭不由哑然失笑,半晌又摇了摇头,“这样的小事,我自然能设法做到,何必求到武昭仪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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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 u: ?3 \% K; C; T琉璃有些心绪,她其实......压根就没有想到他也会去做,她已经习惯了凡是都自己去谋算,去争取,习惯了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没想到自己谋划了两个多月,冒了这样一场风险争取来的恩典,眼前这家伙居然不声不响早就算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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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 }- L* F& @6 r- w; {9 Y 她不由自主瞟了一眼山下那被烧的黑乎乎的半山亭,原来自己还真是白忙乎了一场!其实,她之前根本就没把握能立下救驾之功,点那把火,想的是多救些人,能给皇帝和武则天引个路,反正她所求也不算太多,可看昨夜的那番情形,如果没有她,真还能有别人去唤起武则天和高宗......算了,不想了,这事情太过深奥复杂,不是她一时能想的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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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 o# r- s 她收拢心思,却见裴行俭正看着自己,只是赶紧笑了笑,笑容里多少有些讨好,“出宫之事,自然要听昭仪的,但我想着,明年总该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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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眼睛一亮,“琉璃,我们明年就成亲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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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C* P+ z4 L明年?琉璃突然想起一事,心里不由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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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3 11:36 | 只看该作者
第66章  隐忧后患 旁敲侧击, f# M3 c8 H" O& s* E% D

5 a6 ~- r( p4 j  G      裴行俭看着琉璃突然微微变了脸色,心下不由有些诧异,忍不住问,“怎么?你可想起什么了?”琉璃怔了一下,心思电转,苦笑一声,“我突然想起,我画了两个月的《万年宫图》昨天放火时忘记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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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松了口气,微笑道,“你若没有忘记,那倒是奇了。” " J* l  c% {. O5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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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 璃也暗自松了口气,垂眸笑了笑,她想起的事情自然不是那《万年宫图》,从落笔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会烧了它,不然正如裴行俭说的,她在那种情形下还记得 把画收起来,也未免太过奇怪。其实她想起的是,自己若没有记错,应该就是明年,裴行俭便会被高宗一竿子贬到西域去,成为武则天通向皇后宝座道路上的第一筒 官员炮灰……那么如今,她应该怎么做? * Q$ l6 U2 P; l. V' v0 c

. S+ |- N5 T7 ^      一 时间,各种念头纷纷涌上心间,琉璃怔了半日,抬头看见裴行俭还在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期待,这才想起他问的那个问题,脸颊开始有些发烧,刚才自己光顾着胡 思乱想,都没想起,活了两辈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向她求婚……是的,她曾经害怕过,怕自己不配站在他的身边,怕他命中注定的妻子会是别人,她甚至不敢太多的 去想这件事情,可是此刻,他就站在自己眼前,目光里的温暖,几乎可以抵消掉这个陌生时空里那无处不在的寒意。就算是一个赌局,她也愿意押上这一把! 2 M/ P2 b+ d- p* U6 \. Q

- x7 M! C; y; P8 @7 p      看着裴行俭,琉璃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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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Y4 @0 ^! N      裴行俭的眼睛越来越亮,慢慢的笑了起来,他平日的笑容总是温和里带着点清远,但这一刻的笑容却明亮得让琉璃眯了眯眼睛。她低下头,想藏住嘴角那份笑意,突然又觉得这样更傻,索性抬起头向他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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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Q/ g, v' A5 ]      相对无言中,似有有一种暖暖的气流在两人之间回荡,裴行俭走近了一小步,低头凝现着琉璃,琉璃看着他的眼睛,看着山风吹动着他的头发与衣角,突然间只觉得很想伸手帮他把头发拢好,把衣角抚平,这念头把她自已也吓了一跳,不敢再看他,转头向山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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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看见,裴行俭的手已经握成拳头,背到了身后,只听见他低声的叫了句“琉璃”。 ( F! l# G) J% K

, t0 E+ k4 y& j( M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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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Y; z+ x" z) y4 {; R4 F2 w      “无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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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1 `& x: m* P  X$ I      琉璃低头微笑,一时什么话都不想再说,眼前的青山蓝天,都美好得令人沉醉,就连山脚下的洪水,看起来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怖。只是眼睛无意中一扫,山下的青石路上,那个远远走过来的人,似乎是王伏胜。 ; H  L# F' ^) ^+ a# n+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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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 身影让她突然清醒了过来,迅速想了一遍,还是开口道,“你刚才说到出宫,其实我入宫没多久就曾跟昭仪说过,我身有婚约,日后是想出官的。昭仪当时便应了, 日后会设法帮我完成心愿。这些日子以来,昭仪其实一直很照着我,今日的事,便多亏了她,若是日后出了宫,我还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昭仪的恩情。” 5 Q6 ~: C" }: o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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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看着她,神情变得有些困惑,“你入宫之时,就和武昭仪说过你日后想出宫?你昨夜求她给你父亲一个流外官身,她都答应了?” ! c! h( K; H# G; y

7 z* d' r: D6 r/ N, ?, \+ v      琉璃点了点头,如果现在让裴行俭知道,武则天对自己很好,让他知道武则天赞成他们的婚事,日后是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去反对武则天封后? # s6 B0 j$ I8 Q, \

& {. ], ]4 o- O% T0 k3 D- b' I      裴行俭的眉头渐渐的锁了起来,认真的盯着琉璃,“那今日早间,圣上是否跟武昭仪说过,想让你入宫?” % J" S, G/ ]0 k: |& W$ d.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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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突然醒悟过来有些不对,“昭仪也不知我愿不愿意,所以才没有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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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目光转向远处,默然无语,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肃然,琉璃一颗心顿时悠上了半空,忙道,“昭仪对人一直很好,就是有时会前思后想得多些,刚才若不是她,圣上说不定还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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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的视线落回到琉璃脸上,神色变得柔和起来,半晌叹了口气,“琉璃,或许是我多虑,只是,人心莫测,你一定要当心些,不要太信了别人。须知,世人原是大奸似忠,大恶似善,有些人看似毫无私心,其实不过因为他所谋更多。” + X9 f, B6 W+ M7 S4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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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怔怔的看着裴行俭,突然明白自己大概是弄巧成拙了,心里不由十分懊恼:自己说话怎么就没有再多斟酌些!裴行俭,他没事这么见微知著做什么?不,或许自己一开始就想岔了,以他看人的眼光,怎么可能会相信武则天会是善良无害的一个人?看来这事情,还得从 别的地方入手,只是,眼下又该如何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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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舍人,库狄画师,劳你们久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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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3 Q4 i& |+ {) V& f      王伏胜笑嘻嘻的声音从长廊下传了上来。琉璃暗自出了一口气,裴行俭已笑道,“王内侍,是裴某劳烦你了才是。” 9 ~' u) b* Z  @

5 r* ]9 A: d* M: z2 ]/ V9 F      琉璃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见裴行俭已神色平静的伸手拿起装帛书的木盒,对上自已的目光,眼睛亮亮的笑了起来。 8 g! p# o+ a6 C* g+ V)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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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碰了头,还是琉璃和王伏胜在前面引路,王伏胜依然是谈笑自若,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琉璃也尽量自如的搭着话,倒是裴行俭更沉默了一些,琉璃乘转弯时悄悄的回头,看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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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寝殿外面,王伏胜进去回报,琉璃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裴行俭,裴行俭也正在看着她,嘴角含着微笑。下一刻,高宗的声音传了出来,“守约,你进来吧。” , K& d+ i# J8 t3 ~4 Y! z

  m$ P1 `: G* t; q$ P& C      裴行俭向琉璃轻轻的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进去。琉璃转身走向后面,他的声音从背后的屋子里传了出来,渐渐的模糊,她转过屋角,便再也听不清楚。琉璃低下头,微笑不可抑制的绽放在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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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走了几步,迎面而来的一个小宫女看见琉璃,快步走了过来,“库狄画师,昭仪适才吩咐,你若无事便先去暖阁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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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则天?琉璃顿时打起了全副的精神,笑道,“自然无事,我这就过去。” 8 a) \5 a, o$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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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霄殿的暖阁并不算太大,昨日武夫人和琉璃几个还在这屋子里换了衣裳,不过此刻房间已重新布置了一翻,着上去却有几分像缩小版的丹霄殿寝宫,用一架八扇的屏 风隔成了内外两间,里面看得见是一张六尺宽的檀香床,外面也是案几坐席等物,武则天便坐在案几后面,眼前居然堆着两叠文书。看 见琉璃进来,便笑着招手,“快过来坐。” ; r9 V5 x7 w0 V/ q! d! M'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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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琉璃愣了一下,这外间里唯一的坐席就是武则天坐着的那张,武则天已笑着拍了拍身边,“你不坐近些,这账可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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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不敢迟疑,快步走了过去,苦着脸叫了声,“昭仪。”老老实实的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诚诚恳恳的道,“今日之事,多谢昭仪体谅,琉璃不是存心想瞒着昭仪,昨日原就想说的,圣上恰好进来了,这才没说出来。” : C; W6 A4 X4 t$ ^  q! k7 ^& N

# j; c( @# w# J- ~, I6 N6 N      武则天想了想,笑道,“也罢,算你说的有理。只是当初你和我提起有婚约时,怎么一点风儿也没露?” 6 @) Q; D0 z%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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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叹了口气,“那时琉璃自已都觉得此事十分渺茫,不过是存个念想在心里罢了,只怕说出来,倒真成了个笑话儿。” # [2 G1 n4 u2 ], O: Q9 u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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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则天微笑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促狭,“我倒想听听这个笑话儿是怎么来的。” ( H* c; s$ D3 {" T

' f* @, ?7 Y  f$ s! u' h  Z) s      琉璃脸上忍不住有些发烧,却也知道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斟酌了一下只能道,“琉璃原先在西市做画师,曾经,曾经帮他做过一副六扇的夹缬屏风,说是给他恩师寿 诞的礼物。因那画与一般的不同,便商议了几次。后来琉璃给夫人做那插屏,又求他来写过一回字,一来二往的就有些熟了,后来才……只是,琉璃也知道此事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因此从来也没有对人说过。”   e: Y4 w! U' P* q* M* ?

, j! M! W) j# z" Q: G( i      武则天看着琉璃笑道,“那为何如今又敢说了呢?” 7 ^* C4 p" Y$ f$ I! y

: X' O+ E3 ]* X9 m' k( _      琉璃对着这张随意的笑脸,心里不敢有一丝懈怠,垂头道,“琉璃原先不敢说,是因为和他的身份天差地远,说出来徒惹笑谈,可如今,昭仪对疏璃这般照顾,昨日又应了赐家父一个出身,琉璃便想斗胆……斗胆请昭仪成全。” . O! }! `. K9 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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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则天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个昭仪,有什么成全不成全?如今看来,那裴守约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只是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何不去他那里? ) V5 ]. I4 n) I7 |.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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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他裴氏子弟、天子近臣的身份,便是魏国夫人,也不好如何。” 9 s! G2 b; U1 E! K8 D! |

6 F! c0 C% u. s: Q      琉璃沉默片刻,低声道,“琉璃身份卑微,能得君子垂青,已是莫大的福分。当时琉璃一身的麻烦官司,险些便连累了舅父一家,他又是蹉跎了十年才有这番际遇,琉璃怎能因为自己拖累了他的前程?其实,若不是昭仪与圣上如此情深意重,琉璃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此事的。昭仪的恩宠,便是对琉璃最大的成全。” ' B# X6 k* e8 d# V" O

, u" |4 s  D8 l+ Y$ \. X      武则天静静的看着琉璃,似是没想到她会坦然说出这番话来,半晌突然笑了起来,“你倒是有心的。你可知道,圣上适才已经说了,要把你赐给裴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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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3 11:43 | 只看该作者
第67章 有意效忠 无心插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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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要把自己赐给裴行俭?琉璃不由惊得抬起了头,张嘴刚想说什么,不知为何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裴行俭那声轻笑,“琉璃,你总是小看我”,这淡然的声音让她刚刚急跳起来的心突然变得笃定起来,低头轻轻的叹了口气,“只怕是,他又要惹圣上不快了。” 8 d) h5 b6 X" @+ r

6 v4 ?. y0 q( `2 ?6 G3 c- n  武则天微微吃惊的挑起了眉头,眼前的琉璃神情沉静,眉宇间虽有担忧,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疑虑,心里转了几个念头,终于化成了一声笑叹,“裴守约竟是如此待你!倒不枉你一心一意为他谋算。说起来,两架屏风,一段姻缘,正是佳话,圣上最是宽厚的,定然不会如何。只是这样一来,此事圣上却是不好过问了,不知你如今又作何打算?” : h3 U- D! d3 I  }. r- b

( P6 {& z, o( P, p  琉璃胸口一紧,索性抬起了头,“若非昭仪,琉璃只怕已为奴婢,连做妾都不可得,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姻缘?琉璃虽然胆小愚笨,却也知晓轻重,如今自然是要继续侍奉昭仪与夫人,待昭仪安枕无忧、无须琉璃追随左右了,或是昭仪觉得琉璃在宫外更能得用些之时,再想那日后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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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神情坦然的看着武则天,心里却有些紧张,她这两个月若看得不错.如今的武则天,在后宫中巳是安枕无忧。且不必说高宗在小公主死后再也不曾踏足皇后的立政殿一步,让后宫之人彻底看清了风向,更重要的是,她的手里,已经有了实实在在的权柄和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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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y* F0 k# c  此次来万年宫,皇帝在嫔妃里只带了她和邓依依,但殿内省、六尚局等后宫官署却是带了全套的,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武则天在打理万年宫后宫的诸般事务中,己将这些管理着后宫衣食住行的女官内侍们遂渐掌握在手里。那位远在三百里外的王皇后,实际上已是一无所有,至少在后宫里,大概是再也翻不出浪来。 / K  x4 I! V5 s- T7 q0 _$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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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敏如武则天,应当知道,目前她最缺的,已不再是后宫的帮手,而是外朝的助力——譬如裴行俭。 1 M8 ]5 k# |4 o5 [#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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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则天看着琉璃清澈的眼睛,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丝愉悦的笑容,“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便是以前母亲曾助过你,昨夜的事情也足足抵得过了,说来你今年已是十六,年纪也不算小,倒是不好再耽误久了,你且放宽心,此次待咱们回了长安,我必为你打算一番,你昨夜那样一番功劳,虽然不能抬举你入宫,总要多给你些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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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心里一松,忙感激的欠身行礼,“琉璃多谢昭仪成全。”又叹了口气,“昭仪再莫提昨夜,昨夜琉璃做的事情哪里抵得过昭仪的恩情?莫说便是没有琉璃,圣上与昭仪也定然能无恙:都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没有昭仪,琉璃下场又能比做鱼虾好得了多少?” 5 b. K. R( g' t

* j& [' P( X0 }! S( y# v3 M8 @8 X  武则天的笑容果然更亲切了些,轻轻拍了拍琉璃的手,“你就是恭谨太过了些,我心中自是有数。”说着又指了指面前那堆文书,“你还未用过午饭吧,夫人那边应该给你留了,本想跟你多说几句,只是……这些却也不知要看到几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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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S- }. Y8 _7 r( O( U, x  琉璃随着她的示意往案几上看了一眼:桌上放的是两叠绢黄纸,离得最近的一份第一行写着“司空上柱国英国公臣绩”“太尉杨州都督监修国史上柱国公臣无忌”之类的字样,却不知到底是什么。 9 L7 d0 q5 _' @$ {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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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则天看见她的神情,笑道,“你自然是不认得的,这是些敕书和奏章,因圣上身子有些不爽,看多了便头疼,原想让裴守约念,一则慢了些,二则如今万年宫外朝人手不足,他也是忙的,因此就推给我这闲人了,我正摸不着一个头绪。” & S0 b* B' w8 w"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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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笑道,“昭仪过谦,琉璃就不打扰昭仪了。”那两叠公文放得齐齐整整,用薄签分门别类,有的已夹着纸条批注,哪里是抓不着头绪的样子?原来武则天的政治才华,这么早就已经开始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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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J% ]+ G6 m6 {' y2 r  她站了起来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走到武夫人的屋子时,门口的小宫女才通传了一声,武夫人便几乎跳了起来,眼睛亮亮的上下打量着琉璃,琉璃心里默了一默,只能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 # J. p8 U( H" s% Z: x! N0 N- A

8 ?9 f# U" m8 b6 O  武夫人眼珠转了转,笑道,“你们都下去吧,翠墨你叫人去把琉璃的食盒拿过来。”众人还未出门,她一把便抓住了琉璃的手,“媚娘说的可都是真的?你和那裴守约……” 3 h  t/ H$ {/ m/ }; Y  u! T

5 T  y: v: |4 g* b# Q  琉璃索性坦然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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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0 K' }4 d; _# ?0 `9 c8 h: G& z  武夫人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怪道你会找他写屏风,怪道他竟然就写了,我怎生就没想到!只是,他那样的命格,你难道就不忌讳?你的父母亲也愿意?” " G/ o9 u# a9 d, J+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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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想了想,依然点头。裴行俭说过,他已经拜访过库狄延忠,那家伙做起事情来定然是滴水不漏的,想象自己的那个便宜父亲有了当官的指望,绝不会介意自己嫁的到底是天煞孤星还是杀破狼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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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夫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觉得眼前之事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但比起自己先前疑心的陛下想召琉璃入宫,似乎又更好些,想了半天只能道,“你可想过要再占卜一回?说来我在太史局倒还认识两个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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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点头笑道,“若有需要时.一定来麻烦夫人。”——假如武夫人认识的是李淳风,她不会介意搞搞封建迷信活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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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j1 ?5 M& w  武夫人满意的笑了起来,一时有小宫女拎了个食盒拿过来,放在一边的小案几上,武夫人就笑道,“特意给你留的,如今你也没有房间,就在这里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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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8 d$ _. J  A2 r& P8 {  琉璃只得再三谢过,过去打开一看,是一碟炙羊肉和一碗水花冷淘,安安静静的几口吃了个半饱,放下碗筷时,却见武夫人依然在兴致盎然的打量着自己,额角一滴冷汗不由慢慢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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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8 _0 y) M6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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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l  f- j3 x) L7 N, L; ~# W  丹霄殿的寝宫里,裴行俭也刚刚吃完冷淘,站起来欠身行礼.“多谢圣上。” , m) m* v+ i* J4 _) R, l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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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宗刚刚听完御史大夫崔义玄回禀朝中的一些事务,正半闭眼睛沉吟不语,听见裴行俭的声音,睁眼向崔义玄摆了摆手,“朕再想想,崔卿辛苦了。” - n% @4 e) ~8 w+ m9 m+ }: R&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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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义玄忙告退而去,高宗以手支额,转头对裴行俭笑道:“听说你从昨夜忙到此刻,饭食都未用一口,若是朕不让人给你留上一份,难不成还要继续饿下去?” 4 w. W* q, o7 ?3 [4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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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想了一想,也笑了起来,“臣还真是忘了。” . y! i( w' r2 Z* p  c/ k-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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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宗呵呵一笑,“适才若不是武昭仪提起,朕也忘了,你和郑将军、薛将军、崔大夫几个都是一夜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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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心里一动,微笑着回道,“都是臣子本分,不敢言辛苦。” 2 J+ T: d8 i# Q  B: X7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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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宗想了想又道,“说起来,朕倒依稀记得当初那架春江花月夜的插屏,似乎就是这库狄画师所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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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v: ^6 D0 P* A, H  裴行俭点头,“正是。” 5 F0 n0 q/ q; p* i$ g5 Y6 L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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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宗笑了笑,叹道,“你们既然当初就有情,为何耽误到现在?也罢,不如朕就将她赐给你,也算是成就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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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y- q7 [) ~& {+ a: Q3 S+ G2 `! k  裴行俭怔了怔,郑重行了一礼,“多谢陛下成全,只是此事臣还未来得及禀告圣上,这库狄氏.臣原便是欲娶她为妻,故此才耽误了下来。” 3 l) W# o0 t% W/ R9 ^&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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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宗吃了一惊,支起了半个身子,“守约此言当真?” " p0 T: @  s) T'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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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正色点头,“不敢欺瞒陛下。” * }# M( Q% V* d5 w9 v4 U

7 W2 y+ m+ s1 y: A6 @( r  高宗怔了半响,摇头笑了起来,“守约,此事却有些匪夷所思了,你就不怕招来物议?你如今身份不同,那库狄氏虽然美貌聪颖,到底身世差些,便是两情相悦,纳回家便是,你如今已是六品,倒也置得起媵妾,为何定要娶她?莫非这是库狄氏所求?” - H6 o# m& D6 v$ F( `2 [- b

5 v( m& J) E0 N: U$ H: F  裴行俭淡然一笑,“臣身世畸零,原是被议论惯了的。库狄氏是在臣最落魄时所识,于我助力甚多,非但有情,亦有恩有义,更是臣的知己。臣不忍为避物议,便置她于委屈之地。说来此事库狄氏并未提过,然则人生不满百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若所携之人,并非真心所悦之人,又有何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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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宗慢慢的坐了起来,低头咀嚼着裴行俭的话,缓缓点头,“守约,你所言甚是,人生不满百年,若是连携手钟情的女子都须得委曲求全,着实无趣得紧!” : K3 c0 B( x+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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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一怔,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高宗却是不觉,越想越是感叹,扬声道,“阿胜,扶我去西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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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2 d0 O/ O3 K) o8 g  王伏胜忙走了过来,高宗心神不属,也未与裴行俭再说一句.扶着王伏胜便往后去了。裴行俭站在那里,半晌长出一口气,摇头苦笑起来。 % x% a- f& K0 Q# A0 m% S0 S2 d

: _7 f. i9 ]5 d# B% N  西暖阁里,武则天刚刚看完一份奏章,提笔写下两行摘要,吹干后夹在了奏章里,突然听见门口宫女扬声到,“圣上到”,不由也吃了一惊,忙站了起来,还未迎出门去,高宗已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与平日颇有些不同。 % N6 E; h) G; X( S  ~% X8 l/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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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则天心中微动,笑着迎了几步,“陛下怎么过来了?这些文书臣妾才看了一半。” , M4 Y; J4 t) A$ X* b0 E5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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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宗看着武则天,柔声道,“媚娘,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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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 P, K# x+ L0 e  武则天越发有些惊讶,不动声色的看了王伏胜一眼,却见他满脸微笑,向自已轻轻点了点头,心里这才踏实了,上前扶住了高宗的手,“陛下怎么突然这般见外?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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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宗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媚娘,这些年来,也就你能为我分些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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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E6 C, N5 M' l& O+ Y( O  武则天轻轻的摇头,“若是没有陛下,臣妾此生早已风中飘絮。便是做再多,也报答不了陛下的恩情。” & f' t3 G2 D% ?

% }6 @0 Z# E0 U  高宗沉默片刻,低声道,“你放心。”片刻后突然笑了起来,“媚娘,你刚有了身子,原是不该操劳的,不过这此日子只怕还歇息不了.朕还有件事情让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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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看了褚相刚上的那份奏折,建言拨款重新刊发《女则》,另,朕思量着,既然如此,不如让你再续写几篇,一道刊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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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则天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高宗,《女则》十卷是长孙皇后所写,评点历代后妃,畅述为后之德,续写《女则》,刊行天下,他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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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  Z; t# U' Q! W  高宗看着武则天,微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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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永徽五年,武昭仪续写《女则》,名为《女训》,刊行天下,是为公开登上皇后宝座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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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3 11:46 | 只看该作者
第68章 暗闻私语 明送冷淘+ I- \* X5 o0 A0 {6 U3 j% o

. C, u, B4 j9 w$ @! }  m      中伏这一日的午后,万年宫突然下起了雨。前一刻还艳阳高照,后一刻雨点便僻里啪啦的乱砸下来。琉璃和阿凌紧赶慢赶逃到长廊中,衣服还是湿了一半。因万年宫着实凉爽,琉璃穿的是一件八成新的细色窄袖绫襦,虽湿了些,看起来还不狼狈。阿凌身上却是穿着宫中刚发下的玉色纱衫,被雨水一打,紧紧的贴在了身上。她低头一看,忍不住跺着脚骂道,“这贼天气!”琉璃看着手里被打湿了大半的纸薄,不由也苦笑起来。 % O" k# Z( N0 A

! _5 A" @' g/ K% f8 p2 H/ b/ ?  万年宫的那场大水如今已过去了一个多月,被水淹过的宫殿楼阁都已收拾过一遍,若从外面看,除了山谷中被泡了两天的几处院落,大多数地方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不过,武昭仪并未搬回紫泉殿,而是住进了丹霄殿侧后方的御容殿里一一位置相当于太极宫里皇后所住的立政殿,而用度礼仪,亦渐同皇后。 : P2 s% k; k- h  ^. ?* F- D

( @+ c" v, ^* q9 ~" p  琉璃并不知道这消息传回长安,会引起怎样的震动,然而在万年宫里,一切似乎都显得顺理成章,只是在武则天的御容殿外,每日等候召见的女官内侍越发的多了,武则天也越发的忙了起来,又要主持后宫事务,又奉旨修撰《女训》。入伏之后,暑湿加重,高宗的头风发作过两回,每当此时,武则天还要帮他翻看奏章、处理敕书。琉璃陪着武夫人去看她时,她常常是连闲话都没时间说几句,好在气色却愈显鲜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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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夫人则搬到了御容殿西面的排云殿里,遥遥对着聚社水而成的西海,比别处又分外凉爽几分。琉璃自然也随武夫人搬到了山上,就住在御容殿的最靠外侧的西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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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 N8 R- H3 r& a& Z  琉璃如今也是极忙的,一场大水之后,武则天的衣物都要重新制过,这一次,她选的服色文饰一反从前的淡雅低调,变得庄重华丽。尚衣局的绣工们固然日夜开工,琉璃也几无休憩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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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R& F: n4 Y4 J  只是今日乃是中伏,按唐律,三伏的首日也是法定节假日,官员固然不用处理公务,后宫六尚局等处也能歇假一日。琉璃这才得了闲,出来四处逛了一番。她的《万年宫图》早已付之一炬,武夫人见过那图样,生生的叹了半日可惜,琉璃自己也暗自下了决心,这次要重新好好的画一幅出来,若能流传后世,也好让人知晓群山之中,曾有这样一座人间仙境般的宫殿。可惜好容易抽出时间来勾画草图,便又挨了这场雨.她心里忍不住嘀咕:难不成这《万年宫图》是属龙的?跟雨水也太有缘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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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长廊中站定,琉璃随意望了一眼,心头倒是定了几分,入伏之后,这宫中上下人等都讲究午休,此刻只怕都在睡觉,长廊里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原本她选这个时辰出来就是爱这份清静——如今后宫里人人都认识她,个个见面前必要跟她见礼问安,她平日出来连路都走不快,哪里还能静下心来画画?此刻偌大的长廊里也只有她们两只半湿的落汤鸡,倒是省的丢人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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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势越发的大了,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这长廊本就不深,一阵风迎面吹来.雨丝随之打在了琉璃和阿凌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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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3 p! A7 [9 d+ M+ X  两人无法,只能沿着长廊里侧往西走,指望着能找个避风的地方,好容易才找到一处突出的岩石下面,这才略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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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雨来得快停得也快,不过一盏茶功夫,雨点已经变得渐渐沥沥.琉璃回过头去正想与阿凌说话,却见阿凌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侧耳听着什么。 * t* E) P4 d' P  u" H.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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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好奇心起,也蹑手蹑脚的是过去两步,竖着耳朵一听,果然长廊上面的亭子里似有人声传来,听得出是一男一女的声音,却听不清楚在说什么。琉璃心里吃了一惊,若是隐秘之事,听到耳朵里岂不是自找麻烦?忙拉了阿凌要走,阿凌摆手不迭,又凑到琉璃耳边道,“是阿胜和邓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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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伏胜和邓依依?琉璃不由愣了愣,却听头上传来那女子的声音略高了些,“这些话再莫拿来哄我!我这身子已是毁了.永世都无出头之日!还有什么日后不日后?”正是邓依依的声音。琉璃这才记起,这邓依依上次雨夜受寒,病得甚重.似乎一直也没有调养得大好,如今倒是住进了北坡高处的一处楼阁里、似乎就是在此附近。若不是突然听见她的声音,琉璃都快忘记万年宫里还有这号人物了。 ) R$ D: ~6 N5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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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似乎又劝说了几句,雨声渐歇,他们的声音倒是听得更清楚了。邓依依冷笑道,“阿胜,你如何能知道我的心境?我如今别我所求,只求看到那王氏下场比我更惨!” " i+ _. m+ C+ L/ Z; X; X

( Q  j& V: o0 \% i- R, t- p: s  男子的声音也大了些,“六娘,你自小便最是好强,可此事多想又有何益?蒋司医那般本事,连昭仪都调养得大好了,你又何必灰心?”琉璃这时也辩别出来,说话的果然是王伏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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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f+ \* k7 j, ?  两人又说了几句,说的倒也不过是如何调养身子,又如何奉承圣上的话。半响就听邓依依叹道,“阿胜,多亏你还照看着我,不然只怕我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过问。” # G5 n- e) A& H: K

0 S1 W' [& U" S7 L- N& Q* L  王伏胜道,“圣上也是惦念着你的,不然怎么会想起给你送这碧玉竹枕?昭仪不也常给你送参茸过来?你好好保养,再莫多想了。” ; a$ d2 g4 t6 ~$ E! i

( B- g6 N% J, B  邓依依冷笑道,“这话说来、你自己只怕也是不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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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伏胜沉默半响,似乎叹了口气,“雨也停了.只怕圣上起来会找我办差,我先回了,你记得好好吃药才是。”邓依依言语含糊的低声说了两句,随即人声渐远,再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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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心里琢磨,这两人莫不是从小在宫里就认识的?听着交情不像一年两年了,面上倒是从来没有露过。回头就看见阿凌眼晴闪闪发亮,忙拉着她走出老远,才低声道,“今日之事,还是莫要告诉别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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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凌轻声笑道,“奴婢自然不会说,阿胜平日就是极照顾人的,这要说出去,他的前程岂不是完了?” 2 ]4 c4 W4 O4 U8 _+ h

# C( R$ {7 T% r: e  琉璃奇道,“听那话头,他和邓才人似乎是旧识,说的却也没有甚么,这事情难道在宫里也犯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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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凌点头道.“自然是,邓依依若只是女官也就是罢了,如今已是才人,却和圣上身边的宦官有私下的交情,就算并没什么,也是犯忌讳的。这邓才人以前虽然性子尖刻了些,如今也是可怜的,奴婢又何必做这雪上加霜的事情?” ' ?. @" ?4 ]& h; f3 O: I3 y! H

+ |) G) K2 |" Y3 D; @  琉璃顿时想起邓依依刚被擢为宝林的那日,打扮得何等华丽.容色又是何等光艳,也不过半年多光景,就成了这般模样,心头忍不住也有些感慨:在武则天身边打高宗的主意,果然是找死的最佳途径。 $ m- g# L# U0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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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风停雨住,天边的乌云还未完全散去.一轮白日又出现在空中,阳光直射下来,比雨前似乎更烈了三分,琉璃和阿凌身上的衣裳倒是片刻就干得差不多了,但雨痕犹在,两人只得重新回排云殿换了一身衣裳。琉璃坐下来喝了一杯从殿外醴泉里打来的清甜泉水,还没想好要不要再出去,有小宫女嘻嘻哈哈的跑了过来,“大娘,大娘,昭仪唤你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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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Z$ Y/ ?/ q: B8 B8 e+ `5 B: m8 J  琉璃微微吃了一惊,这时辰武则天怎么会突然想起叫自己过去?只是看这小宫女笑得甚欢,心里倒也不甚着慌,站起来便跟着过去了。 . z  u% B" s* I"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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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年宫山顶几处宫殿之间都有长廊相连,从排云殿东门出去,穿一道长廊便到了御容殿院门口,一路进到了东殿里,只见武则天和往日一般,正跪坐在茶几前面,提笔写着什么,看见琉璃进来才放下笔,站起来笑道,“大热的伏日,听说你尽在后山走,怎么也不怕晒黑了?” , Y: |3 m7 ~; l, S; ]

( X* v; s7 R# v  此时之人,无论男女都是以白净为美,莫说女子离不得脂粉,便是男子傅粉也依然寻常。到了夏季,自然人人避日如仇,似武则天、武夫人,不到红日西沉绝不出去。琉璃却是不爱缚粉又喜欢晒太阳的,好在她天生肤白,只能笑着答道,“琉璃倒是喜欢晒一晒。”晒着太阳,会让她觉得心情愉快,莫说她的皮肤原是晒不黑的,就算一晒就黑,她也会照旧贪恋那点温暖明媚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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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则天看了琉璃一眼,摇头一笑。琉璃这才注意到,她今日身上穿着一件绫纹罗绯衫,系着单丝碧罗笼裙,红配绿的颜色,却一丝不显俗艳,反而衬得她的脸色越发皎洁如月,忍不住赞了一声,“今日昭仪气色真好!” " B/ Y% o# ?% {. E

2 s0 w  N9 l; y$ Y  W  武则天笑道,“莫不是要我再赞赞你做的这裙子?”琉璃定晴一看,那裙上缕金牡丹的绣图,可不正是自己的手笔,不由也笑了起来。此时工笔花鸟画还未出现,她画的这些绣样的确是独步大唐,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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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则天便道,“今日是中伏节,按理官更都要回家休沐,只是这些随驾的却也说不上什么,我便吩咐尚食局做了些荷叶冷淘的加造,也算是应节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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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 @/ K  E  琉璃自然知晓,这入伏讲究的便是吃冷淘。武则天说的荷叶冷淘.她午间已吃过,大约以荷叶汁揉面,削薄片入水,熟后再过凉水,拌上香菜等调味,出来后盛在牙盘里,色碧味凉,当真是消暑的好吃食。只是,武则天让尚食局给万年宫随驾官员开小灶,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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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8 v7 z$ w3 q  武则天见她愣愣的看着自己,又灿然一笑,“听闻裴舍人近来日夜辛苦,我让玉柳特意留了一份出来,不如你去送上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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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3 11:58 | 只看该作者
第69章 暗潮汹涌 情愫荡漾6 L! P7 w8 ^) e- Y

) _# Y2 p& N2 Q    从丹霄殿往前,便是万年宫的主殿大宝殿,只在大朝之日才会用上。和万年宫其他宫殿一般,这大宝殿规制不大,不过是面阔五间,进深三间,但琉璃碧瓦,粉墙玉阶,又是矗立在天台山的最高处,在日出日落之时看去,当真是“珠壁交映,金碧相晖,照灼云霞,蔽亏日月”。大宝殿前的两道长廊幽延回转,通向几座东西向的殿宇,便是随驾的中书、门下两省的臣工们办公及居住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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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A" u: c8 y6 {    琉璃走在这人字拱顶的秀雅长廊之上,心里多少有些扑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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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月以来,她再不曾去过丹霄殿,却也曾听武则天说过,水灾之后诸事千头万锗,随驾官员中长于庶务者本就不多,司空李绩又着了风寒,高宗便让曾任刺史的御史大夫崔义玄统筹、裴行俭协理,清点善后修茸重整的各种事务,两人安排得井井有条,高宗曾笑言,这两人都是有文武之资,实务之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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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F5 e' \. ~5 N- \    想象这一个月,他大概真的是辛苦。只是,武则天这番安排,却不会那么简单……最近难道还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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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J2 A" a& C5 G+ o1 l    琉璃正想得出神,就听走在她身边的宦官魏安道,“库狄画师,往这边走。”抬头一看,原来已经到了一处小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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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安笑道,“裴舍人就住在里面,您看是否要小的先去通传一声?” & b8 {3 G0 O+ I: C2 Q  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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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忙道了声不敢,这魏安也是咸地殿里的管事太监,品级与刘康相当,年纪还要略大些,她哪里赶着去拿大?只能笑道, - |( ?  G7 v. O1 R2 d+ S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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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都是奉命来送加灶的,有什么通传不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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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安笑着点了点头,拎着食盒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那院子并不大,屋前种的两棵合欢树倒是颇有年头了,院角的绿苔中卧着几块奇石,正面是一间面阔三间的楼阁,两边廊下各有庑房,此刻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树上知了的叫声。魏安上了台阶,从廊下转到南面,在一扁木门前停了下来,抬手轻拍了两声。琉璃只觉得心也砰然跳了两下。 / x# D; t6 O: 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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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吱呀的一声开了,露出一张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孔,看见魏安和琉璃,疑惑的眨了眨眼睛,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魏安巳先笑着开了口,“今日中伏节,我等是来给裴舍人送冷淘的。” 4 {, O8 Y- e5 [1 ~' ~6 \

8 b+ t! B9 K9 J    少年立时笑了起来,行了个礼,“请内官与阿监稍待,我家舍人这就来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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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J# M# w7 }* c1 Q! p    魏安忙道,“不敢劳烦舍人。”说话间只听踢踏声响,裴行俭含笑的声音响了起来,“可是魏内侍,快请进。” + ]; t/ n# l5 a$ o( F8 q1 I: L3 n* _

: V0 }" @# S5 l% o    魏安一怔,随即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走了进去,琉璃默然跟在后面。只见里面原是内外两进的屋子,裴行俭正站在外屋当中,大概是午睡刚起,形容与平日颇有些不同,身上穿了件白色短家,青色下裳,外面披着月白色的半袖,头发只是用了一支木簪挽住,脚下穿的是双木履,不冠不履,容色清爽,比住日平添了十分洒脱随意。 / a; W( G2 `" O: {5 k% W- [0 E

2 S, I! d( j' x* ~5 i5 e    裴行俭看见魏安身后的琉璃,笑容一凝,随后才慢慢加深,转头对魏安道,“如此暑日,劳烦魏内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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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3 O! \5 G! J8 w) M( r: {    魏安正低头打开食盒,双手端出一个析枚花纹的带盖银碗和一个装了几块金酥小饼的牙盘,放在了外屋的案几上,听到裴行俭的话,直起身笑道,“不敢当,若是没有裴舍人日夜辛劳,小的哪里能过上这伏节?是圣上和昭仪惦记着裴舍人近来辛苦,才特意遣了小的过来。” 3 e8 U$ z3 M, K)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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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微微久身,“臣多谢圣上与昭仪的赏赐。” # F! U# a3 y# A*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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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安又对琉璃笑道,“库狄画师,您看这里还有一份是要送给崔大夫的,崔大夫住在外朝,画师却不好出去了,不如您在这里等小的一会儿,小的回头过来再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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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虽然知道这一趟出来,武则天必有此意,但脸上忍不住还是有些发热,点了点头,“有劳了。” : B0 _8 T8 S2 W7 R+ q

* u# _$ O$ @' g3 k+ g    眼见魏安笑嘻嘻的走了出去,那个少年不知怎的也出溜一下消失在了门外,屋里突然变得出奇的安静,窗外的知了声似乎越发的响亮了。半响,只听木履踢踏两声,裴行俭走到了琉璃面前,琉璃看着那青裳的衣角已停在自己面前不到一步,只觉得怎么也抬不起头来,又听见他低低的唤了一声,“琉璃。” % {; t- V: H  t! m, k

! X# ^7 f# m, h; B& t    琉璃心里突然有些鄙视自己,咬了咬下唇,她抬起头来努力展颜一笑,裴行俭慢慢的也笑了起来,眼里闪动的光芒明亮愉悦,突然道,“琉璃,你饿不饿,陪我用一点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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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忙摇头,“我,吃过了。” 4 Z3 v2 B1 M! ]  Y7 y2 ~6 k: v, u3 m3 C9 o

4 m$ Z7 {) {/ i    裴行俭却道,“只用一点好不好?” , ^- g6 Z8 M& c  H*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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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微微奇怪,只见他凝视着自己,目光里隐隐有期待之色,顿时再也说不出“不好”两个宇,点了点头。裴行俭的笑容变得更加明亮,走到案几前坐了下来,让出半边位置,抬眼看着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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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和他并肩跪坐在了坐席的茵褥之上,只觉得感觉十分异样,脸颊已不可抑制的烧了起来,悄悄看了一眼裴行俭,他在正低头拿开那银碗上的盖子,距离这么近,能看出他的确消瘦了一些,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能着请他的侧面轮廓线极其漂亮,额头饱满,鼻梁挺直,有着雕塑般的流畅,睫毛又长又密,所以显得眼睛格外深邃。她一时几乎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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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放好碗,侧头看着琉璃,嘴角微扬,把那碟金酥饼推到了她的眼前。琉璃不敢再看他,默默的从袖子里拿出干净的帕子,包住一块不过半指长的酥饼,小口吃了起来,金酥饼里的馅料大概是乳酪,凉了之后味道着实有些发腻,琉璃吃在嘴里,只觉得舌尖都是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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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 M* p4 w- w, _    裴行俭也拿起了筷子。他吃得并不算慢,也有些随意,一碗冷淘没过多久就下去了一半,却安静得只能听到银筷碰触到碗边时发出的声音,动作里更是似有一种悠然的韵律,那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顿时让本来想多陪吃一会儿的琉璃有些自惭形秽,咽下第二块酥饼就用帕子擦了手和嘴,再也不好意思吃第三块。 ' B. o9 o; q+ O1 H

& U( l" P/ u* a    裴行俭看了琉璃一眼,夹起了一个金酥饼,吃了一口,似乎怔了一下,又吃了几口冷淘,这才放下筷子,自然而然的从疏璃手里拿过帕子,擦了擦嘴角,随手便收到了自己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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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9 t. V- D! l6 d7 w; |( X, }: o    琉璃一呆,想说你把帕子还给我,又觉得说出来也太傻,想了半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伸手持银碗碗盖盖上,把碗和盘收拾到了案几的一边。却听裴行俭道,“琉璃,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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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Z- N7 |) [; Q4 Q* W& J, k7 n    琉璃有些惊讶转头看了裴行俭一眼,他的脸上有一种异常明亮的光芒,看见琉璃讶然的眼脚要开始发抖。 # `; p/ Q( f0 o6 j"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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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不敢再看,将头扭到一边,深深的吸了口气,才平静了一些,不就是握了个手么?你又不是没和男生牵过手,至于嘛这样!只是全副心神怎样也无法从手那里挪开,突然觉得指尖一动,触上了温软的东西,抬眼一看,脑子顿时轰的一声:裴行俭低头吻上了她的手指,那温软的,就是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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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P( I  r/ F3 B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琉璃不知从哪里道出一股力气,用力一挣,手掌脱离了他的掌握,紧紧的握拳背到了身后,裴行俭怔了一下,抬眼看着琉璃,眼神慢慢变得清明。 ( [8 V  k  `9 B% |" U/ j+ i$ z7 `

' K' N7 R; X- W  \( J    琉璃只觉得被他吻过的几个指尖就像被火烧过一般,耳边里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想说一句什么,嗓子却紧得根本发不了声。 ) Z0 V, e. [! p+ @/ f

/ X7 C; U" B2 s6 t& [! {    良久之后,却听裴行俭轻声道,“琉璃,茶不烫了。” , N# a8 v. g0 J- V: `, {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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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一怔,万万料不到他居然井口说的是这个,不由抬头看着他,裴行俭正凝视着她微笑,笑容清朗,眼神柔和,迎着琉璃的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琉璃看着他安然的神色,愣了片刻,不由自主学着他的样子也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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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水还是热的,味道有些苦,还有点咸,香味倒还浓郁一一也许太浓郁了些,吃在嘴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这古怪的味道到底压住心头的悸动,指尖上的异样被热热茶杯一熨,到底也平息了一些。她一连喝了好几口,刚惊觉是不是喝得太急了,就见裴行俭已经喝完了一盏,又从茶釜里分了一盏出来。看见琉璃在看自己,问道,“你还要添一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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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看了看手里这比后世的八宝茶盅似乎还要大上一号的荷叶茶盏,心里有些茫然,难道要添盏才算给面子么?只得一口将剩下的小半盏喝了,将茶盏推了过去,裴行俭果然给她又分了一盏,抬头笑道,“你可喝得惯这种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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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k9 N! g& H7 h7 {    比起库狄家和安家的煮茶来,这种加盐的好歹味道还算比较正常一点,琉璃点了点头,“比我以前喝的都好。” 2 ]& A/ @3 M1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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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微笑着又喝了一口,“待我们成亲了,我日日都煮给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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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4 ?0 k, h" }( }) k! i# p    他说得顺理成章,琉璃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一口茶含在嗓子里,这话实在无话往下接,半响才想起一个话头,“我记得第一次在大慈恩寺遇见你,你们就是去喝茶?”   q, p! u& b2 F8 P9 K

2 G% n( h! [- N& n    裴行俭点点头,“大慈恩寺的窥基最善煮茶,我也是跟他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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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3 S. ?) E- T    窥基?没听说过,她只知道有个辩机,不过在她穿来之前已经被腰斩了。仿佛看出了琉璃的迷惑,裴行俭笑道,“窥基是玄樊法师的弟子,他原本是尉迟敬德将军的侄子,和我们也算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没想到会突然出了家,前两年,我和他吃茶时便常想着,若能像他那样倒也不坏。” 9 R0 X* w4 f) h0 a* D

1 ]' k8 `7 }3 `& ^5 D5 k    琉璃还没有从玄奘、尉迟敬德这两个名字带来的震撼中回过味来,突然听见了这样一句话,心头不由一颤,抬头怔怔的看着裴行俭,裴行俭笑了起来,“你放心,是前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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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的脸不由一热,白了他一眼,裴行俭却笑得更愉快了些。琉璃默默的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一个早就该问的问题,倒是乘机可以问出来,“你既然和这窥基相熟,与长孙太尉家的子弟可也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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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摇了摇头,“窥基与我原是弘文馆同窗,太尉家子弟,我半分交情也无。” 0 \, ^7 D1 b, C- K! N8 P(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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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心里有些诧异,忍不住问,“你和太尉难道也无交情?” 7 V5 B- M5 I; }' \' I6 \+ e

* I) X0 X) K. `  W    裴行俭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自然没有,太尉何等位高权重,我若与他有交情,岂能……”说着摇头一笑。 $ H& Q! \4 D' x8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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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顿时醒悟过来,的确,裴行俭若与长孙无忌有任何交情,以他的资历资质,怎么可能会在九品小官上蹉跎近十年?只是,既然如此,一年之后,又怎么会发生那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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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看着她愣忪的神色,微微一怔,叹了口气,“琉璃,你还是不放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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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3 y: d, ?2 g* U* `+ K1 T    琉璃看着裴行俭突然有些黯淡下来的眼睛,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当然不放心,但她的不放心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不能说出来,也不愿他们之间有这样的误会。沉默片刻,她低声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太尉他……”她拿起裴行俭的那杯茶倒在了自己的茶盏里,水迅速满了出来,流在了案几上。水满则溢,长孙无忌已是太过位高权重了,就算没有武则天.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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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愣之色,怔怔的看着琉璃,琉璃也静静的看着他,他突然摇摇头,大笑起来,“琉璃,你总是让我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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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 k1 S  Z& h    琉璃微笑着垂眸不语,心道,让你惊奇有什么难的,我这样委婉,其实不过是怕你惊吓!刚想说点什么,门外响起了少年的声音,“九郎。” ' u7 C2 g% r9 T! I& d  H9 M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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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的笑脸突然有些凝固,扬声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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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心头恍然,站了起来,裴行俭便道,“你等等,还有些文书顺便请你交给昭仪。” 2 J, U* f, ]/ g" e3 {* p% ^

9 v. ]3 h5 B* G7 a; M8 {7 T0 B    说着起来到里屋拿了一卷帛书出来,解释道,“前几日恒州大水,因这次万年宫的水灾善后还算周全,并未引发流民与疫情,圣上让我总个条陈出来,给恒州那边发过去,我是今日才写好.原想明日再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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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D2 ~2 w) |: u1 b) n7 M$ w) d    琉璃这才恍然,他最近的日夜辛苦是从何而来,忍不住低声道,“你多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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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9 {" ~/ _0 h# Z4 k    门外远远传来了魏安的声音,裴行俭点了点头,微笑道,“琉璃,多谢你今日陪我进了这一餐冷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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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9 ~1 F1 G8 m& ^2 \    琉璃愣了愣,“要谢,也该是我谢谢你煮的茶才是。”   i$ X; n' k* e; B7 I8 I' Z4 [

5 p7 s$ Y% Y" i8 A. o: d9 G    裴行俭淡淡的一笑,“这算什么,我常煮茶给人吃的,却已有好些年没有人陪我用过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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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心头剧震,怔然看着裴行俭,胸口突然涌上的万种情绪,堵住了嗓子。 5 N# Y2 m# v3 }; p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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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脸上淡淡的落寞转瞬不见,飒朗的笑了起来,“待回了长安,我会去找你。” # x3 Q& O. A9 @" e- P

7 F0 C; U' H( B8 p) t8 b0 l; B    琉璃依然有些说不出话来,门外回廊上有脚步声在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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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H0 v& C# }( u8 b6 b- o    她微笑着仰起头,“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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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4 _8 T; i, u+ m6 A    永徽五年六月,柳爽请辞中书今,高宗准奏,改任实权职位吏部尚书一一此前为褚遂良兼任。是为皇帝为立后与太尉长孙无忌的第一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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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3 12:00 | 只看该作者
第70章 回宫移驾 惊闻往事0 ~$ g  a; o) J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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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狼毫小笔仔细的为绢帛上的大宝殿添上最后一笔金粉,琉璃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放下笔,退后几步,左右端详了几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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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凌本来坐在窗边一面看着外面的景致,一面啃着今年新贡的哀家梨,见琉璃放笔,忙跳了起来,几步蹦过来一看,忙不迭的点头,“真是好看!这金粉作的画,就是富贵。比原来的那幅还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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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4 D2 P; R4 Q4 O6 ]9 S    琉璃微笑不语,她原来那幅画的是青绿工笔界画,这次才换成了金碧——原先住在北坡时还不觉得,搬到这山上主殿附近才发现,只有金碧山水的富丽典重才能表现出这万年宫的盛世气象。只是,这一幅《万年宫图》,她最早动笔作画时还是阳春三月,如今却已是满山黄叶丹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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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g8 i' B# y: b3 f; W    想到明天就要回长安,她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说得对,这是一个多事之秋! " D: W9 ^# {) d" Y

9 b3 V( v8 `1 z) {    自打中书令柳爽请辞被准,又改任了吏部尚书,朝堂中表面上再无动静,高宗这边亦然,只是帮武昭仪调养身子的那位蒋司医被擢为了侍御医。但有些东西,即使是琉璃这样并非身在其中的人,也能感觉到有些不同了,例如高宗越来越悠闲,以至于她要小心回避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万年宫前官员的车马稀疏了许多,她听见在前门当差的小宦官私下抱怨油水少了一半…… ; j4 k, n+ m3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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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远的长安上空,仿佛有某种微妙的东西在酝酿。不知高宗是不是也感受到了这一点,这次避暑的时间长得越发离谱:离开的日子定在九月下旬一一再晚几日,只怕这山里就该迎来冬日的初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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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R( h% e, c% U    片刻之后,颜料彻底干了,琉璃这才小心的卷起了这幅画,阿凌也把颜料、笔、尺等物收拾进了案几旁的三彩箱,两人走下楼,往排云殿的西屋而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了轰然一声,随即是武夫人懊恼的声音,“怎么拨了个十出来!”又有人笑道,“昭仪好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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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和阿凌相视一笑:这定然是昭仪和夫人又在玩双陆了!这双陆原是宫里最流行的一种游戏,既要技巧,又要手气,武则天最善玩双陆,武夫人十次有七八次会输,却常常愈战愈勇,一下便是半日。 ) G; ]! o+ }( E7 e7 G2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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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帘进去时,果然只见武则天与武夫人都坐在床上,中间放着一个两尺余长、一尺来宽的金银平脱双陆局,武则天持黑,武夫人持白,站在一边数筹的,正是不久前新擢的郭彩女。 " N8 B$ G% S& m$ l  Y- g

! ?6 X2 w* T; y- C) c    眼见武则天十五枚黑子大半都已经走进了武夫人那边的刻线之内,这次两枚骰子又丢了个十出来。武则天走了不到十步,黑子便都走了进去,推棋笑道,“顺娘,你又输了!今日的彩头可都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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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夫人满脸都是懊色,叹了口气,“近来手气着实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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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柳便上来笑道,“也坐了一个多时辰了,昭仪还是起来松快一下的好。” - Z2 F) v! `% n0 e; a2 v1 i+ o

; A! ]* ?" ^) C" O5 g, i    武夫人立刻摇头,“再来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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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7 {& j+ G& l3 a1 M4 ^    琉璃忙走上了一步,笑着行了一礼,“琉璃见过昭仪和夫人,昭仪吩咐琉璃画的《万年宫图》已经得了。” # G+ O/ I7 x- v3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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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夫人听到这个,忙丢开了双陆,笑道,“快展开给我看看!”武则天坐得久了,原也有些疲倦,闻言也笑了起来,“我昨日还在想,你若再画不好,莫非要下次来的时候再画?” ; J5 e* |' H$ {2 f: G( w( p

- M. p& n4 D8 ~$ i6 h    琉璃和阿凌一人拉着画卷的一头,慢慢展开,这副金碧界画她用的是竖幅,一尺多宽,三尺多长,由上到下画了万年宫山顶的几处宫殿楼阁,又以大宝殿为主,用笔工细精准,设色华贵古艳,窗檐梁柱,都画得纤毫毕现。武夫人看了便赞叹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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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4 c$ K- J$ f- D) k    “怎么比你原来那幅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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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T3 m! ]# E) c7 m    琉璃笑道,“自然是因为万年宫的山上风光更好。”   Q2 V9 h( u+ |' l' F2 g

' ?% A" |, b2 G% E8 v    武则天微笑着点了点头,“自然是高处风光更好。”又道,“我看你这画,比董展也不差什么。”董是董伯仁,展是展子虞,都是隋代最富盛名的画家,展子虞《游春图》,在后世的书画界里几乎有着镇国之宝的地位,这句话听到耳里,琉璃不由耳朵根发起烧来。 0 W% w' S+ A3 E  d5 @1 u/ K6 W

0 t' ]9 i3 S: n6 s( }6 I. P    到了晚间,玉柳又带人过来了一次,道是圣上见了《万年宫图》也甚是欢喜,赏了琉璃十匹蜀锦,昭仪又添了十匹单丝罗,琉璃笑着谢过,收入箱里,低头一算,自己入宫这一年别的没有攒下,这绫罗绸缎倒是很有几箱子,只怕做嫁妆都够了。想到此处,她的指尖似乎又热了起来,仿佛那温软的感觉已经烙在那里,永生也不可能再磨灭。夜已渐深,一轮下弦月刚刚升起,清辉洒在群山之上,有一种温柔的伤感。 7 z8 k! W) I2 p2 C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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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万年宫的大队人马便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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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宗虽然在万年宫流连忘返,一旦回程,却毫不拖泥带水,第三天銮驾便回到了太极宫。琉璃坐的马车依然是从永安门入,只是这一次,永安门常年关闭的中门轰然洞开,武则天的翟车从这扇皇后专属的大门中长驱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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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 }( U6 h# c2 `4 }7 t; ]    琉璃依旧是在晖政门下了马车,阿凌把行李交给了前来接应的小宦官,两人正准备住里走,却见有一个宦官笑着迎了上来,“库狄画师,您的檐子在那边。” $ T8 _* m5 K) v( A" q( Q0 z$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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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唬一跳,回头看了一眼阿凌,只见她也是愣然,忙摆手“这如何使得,我一介民女,若是在宫里坐起檐子来,岂不是太过轻狂,也是对贵人们不敬。” ; }% r6 Q0 I6 j2 w7 |# j1 z8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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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宦官笑道,“画师莫难为小的们了,这是昭仪特意吩咐下来的,说是画师有救驾之功,坐个檐子也是应当,这宫里任谁有过这样的功劳,再来说个不字也不迟。” 7 a8 e) Z6 T4 j* u8 Y, ]* K

/ Z: b; Q# r3 b* g  ~, V2 [; T    琉璃知道推脱不得,只得再三谢了,这才坐上了一架本色帏帘的四人肩舆,一路往咸池殿而去,肩舆走得甚是平稳,可琉璃的心里却晃悠悠的踏实不下来,只见来往宫人莫不多看她几眼,随即便陪笑着让开路来,琉璃只能硬着头皮静静的跪坐在肩舆中,做坦然状,九月下旬的长安,风中早已颇有凉意,但在咸池殿院门前下舆的时候,她却肩膀发僵,比热天一路走过来还要辛苦几分。 8 c+ h  [6 ?3 x, E

! a2 c- m0 L; W, Y$ n    咸池殿里此时行李运送,人来人住,十分热闹,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笑容。琉璃带着阿凌径直去了后面的住处,屋里被打扫得甚是干净,行李也已被搬放了进来,又有小宫女送来食盒过来,两人吃了几口,收拾了一番。琉璃估量着昭仪和武夫人正在休息,也歇了半响,起来时看外头日头已斜,这才往前头去。 3 L8 z* L- Q  V5 E) C6 I: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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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出门,就见武则天身边的一个小宫女一溜烟的跑了过来,阿凌与她相熟,忙点了她的名字问,“你忙什么?” - n; _& Y; a: {- G9 h

% t* A  W9 p# U' \    那小宫女跺脚道,“你说这些夫人贵人们是怎么了?昭仪回来才歇了一个多时辰,贵妃德妃还有婕妤们一个接一个的都来拜访送礼了,咱们这里又是还有好些东西没来得及收拾出来的,前头竟是连赏人的荷包都不够了,还得赶紧去库房里找……”说着撒腿就跑了。 8 o7 X1 c0 T$ _8 N' M

- I. _) z' _4 a6 v: C6 U4 {    阿凌看着她的的背影,摇头冷笑了一声。琉璃心里也有几分明白:若说嫔妃们的来往,这咸池殿原本是宫里最少的一处,便是年节,也难得有人过来。但如今风头已变,这太极宫里但凡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只怕今日这一遭都必得过来。只见这院子里人人脚步匆匆,比先前更是忙乱了几分,想到前面的光景,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 k* y7 u1 A! _1 z6 y4 @  i

' i1 L) y9 e. w1 |0 `8 W    待来到后殿武夫人的屋子,却见杨老夫人正端端正正的坐在里面,穿着深紫的团花糯袄,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半年不见,看去倒瞒神更健旺了一些,琉璃忙上去道了万福,杨老夫人已摆手道,“快些起来,过来让我好好看一眼。” % L! H" }4 G' e. P/ P. {( z7 K0 Q4 w

% ^. e/ C; G+ _6 C6 H  Y    琉璃笑着走了过去,杨老夫人一把拉住了琉璃的手,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还这般见外,顺娘给我的信里早已把那场大水的事情都说了,说起来,你真真是我武家的恩人,顺娘媚娘都是多亏了你才无恙。” 8 h& N1 p5 Y6 ^3 H( S

/ {! d/ n7 V! Q  S( M# T+ g    琉璃心里哀叹一声,忙低眉顺眼的道,“杨老夫人千万莫这样说,折煞琉璃了。”把那吉人自有天相的一篇话诚诚恳恳的重新说了一遍,又道,“若是当初没有杨老夫人的援手,哪有疏璃的今天?莫说昭仪他们贵人天佑,就算琉璃出了些微的力气,哪里是救了贵人?分明是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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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J1 ~3 u( F7 o- d    杨老夫人呵呵的笑了起来,拍着她的手,“你这孩子就是可人疼,难怪有这般的福分!可见是善有善报。说来顺娘也快一年未回去过了,你和顺娘这次就陪老身回去住几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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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a8 i- i# @    琉璃心里一跳,笑着点了点头,武夫人本来懒懒的坐在床头,闻言坐起来了一点,“正是,这宫里虽然是好,住得久了却也闷气。” & Q5 W' B) N9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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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想说什么,拾头看了翠墨阿凌几个一眼,几人忙都退了下去,杨老夫人这才对琉璃轻声道,“琉璃,我听说了你和那裴舍人之间的事,特意去问过几个旧交,倒也听说了一些旧事,裴舍人可跟你提过他的族中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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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心里一沉,摇头道,“裴舍人只提过一句,似乎与族人之间有一点烦扰,具体如何却未曾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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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y7 F9 h" @1 g8 u    武夫人眼睛立刻亮了,“母亲,裴家这样的世代大族,一直名声极好,你难道听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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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K/ O1 J* C1 g0 S0 C' N    杨老夫人瞟了她一眼,冷笑道,“你也知道裴氏是大族,你可知道,越是这样几百年的大家族,越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c0 s% J& Z- n0 \; m0 t8 P, Y& \1 z

! r+ J' c; U7 w    武夫人顿时想起贺兰家族中一些事情,沉默了下来。 + T6 A$ s* E* n: e9 I! D

$ m$ S: v  w& n7 `    杨老夫人叹了口气,“何止是一点烦扰,说起来,他能平平安安过到今日,着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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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不由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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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3 12:22 | 只看该作者
第71章 兄妹情深 貂锦衣暖+ X2 G0 f; [/ ~( t

5 u6 R) l" Y! s- L* l' d" s    即使早已不是第一次经过承天门,当车轮驰上承天门广场的平整青石时.琉璃依然挑起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片刻。 " ?1 [# G( T1 h- S# @2 {

, [( [( \* r0 ?7 l; a/ a/ i9 {    在初冬早晨明净的浅灰色天幕下,承天门的轮廓线越发显得凝重洗练,令人屏息。 + N: e. F0 x1 Y8 a0 _: p4 P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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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起来,距离她第一次看到承天门,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这一年多里.她经历的事情可谓惊心动魄,但此刻回想起来,竟也没有太多不安的感觉——也许是有些事情毕竟跟自己隔得有点远,也许是因为最近几个月的忙而不乱,除了画绣样,就是画界画,看来自己果然比较适合过安心当画师的生活……正在思量间,就听坐在对面的武夫人笑道,“看你这样子,难不成还舍不得出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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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E) n0 B/ g    琉璃回过神来,笑了笑,“还真有一些,在宫里,万事都有昭仪和夫人,这出了宫……”她留恋的当然不是这种仰人鼻息的生活,只是,相比于几个月后将面对的事情,宫里的日子虽然处处危机,或许还不会那么让人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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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O( ^5 ]/ N" x    武夫人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安慰,“你莫忧心,母亲既然跟你说了.定然也会帮你。” . M2 D' B) e4 I* o'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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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只得领情的微笑点头,心里却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 ~8 w9 }9 g" L# n

2 [7 e( r* e5 i% ^6 R- Y1 n) \, s    对于杨老夫人,她甚至比对武则天还要忌惮三分,在宫里过了这一年多,她相信武则天对于自己这个有些用途而毫无威胁的人,多少有了一点点情分,至少今早告别的时候,她眼里那点淡淡的情绪,应该不是伪装的。而杨老夫人,她的笑容太亲切,话语太热情,态度太滴水不漏。也许看在裴行俭天子近臣的份上,她会尽量给自己一些帮肋,一些体面,但绝不可能支持她去违逆那个巨无霸般的家族,而那个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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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6 d! u+ A2 Q    马车辚辚,太极宫高大的黄色宫墙渐渐消失在车窗之外,没过多久便到了应国公府之外,从大门的侧门里一路进去,在内院门口停下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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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Z0 ^6 x, k  [  T/ o    琉璃下车时,前头一辆车里的杨老夫人已经下了车,乳娘抱着月娘跟在旁边,等在二门门口的几个人笑着迎了上去,看衣饰打扮似乎都是侍女嬷嬷之类.有的过来跟武夫人见礼,又有人回头道,“二郎,夫人在这边。” 5 C* F5 L* H! l+ B9 s,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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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从众人身后转出一个单薄的少年郎.正是贺兰敏之。因他年纪还小,杨老夫人来宫里看望两个女儿时,偶然也会带上他,最近半年倒是不曾见过,他看去似乎高了一些,穿着是一身天青色的袍子,愈发显得面如美玉,只是不知为什么,眉宇之间多少有些阴郁,抬头看了武夫人一眼,又低下了头去。 ! D" p! h7 y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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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夫人看见他,也顾不得什么,走上两步一把拉住了他,“敏之,你脸色怎么不好,天气都冷了,穿得也太少了些。” % a; F9 b" u+ j) n8 S

2 x5 l6 D1 J# `- B% Y+ a& o4 c( B    本来在乳娘怀里打着哈欠的月娘看见听见母亲叫哥哥的名字,眼睛立时亮了,挣下地来跑到了他身边,“阿兄!” - w5 K* J& x9 N! W5 f

+ X7 V/ P5 D: s6 R. u7 I6 O# l    贺兰敏之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模了摸月娘的头.回头向杨老夫人和武夫人行了礼,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儒雅少年模样。杨老夫人就笑道.“敏之,没看见你库狄小姨么?” ) K, B7 J3 r" f/ T( }7 E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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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敏之微微愣了一下,抬眼看见了琉璃.脸上似有探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变成了无懈可击的行礼与微笑,“敏之见过小姨,多谢小姨对母亲与妹妹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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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忙笑着还礼,道了句“不敢当”,武府的几个侍女暗地里相视一眼,也忙上来笑着大娘长大娘短的叫了起来,这才拥着几个人一路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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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前一次住武府时,几次进出走的都是后院的角门,从这二门进去还是头一遭,一路细心打量了一回,只见这武府占地似乎极广,楼台庭院却不算奢华,花木葱郁,有些树木看上去像是很有些年头了。 - B1 N( Y# r$ r+ {

' @& o& i+ \2 a/ ^    从二门去杨老夫人的院子果然有些远,走了将近一刻才到,到上房里坐下,有侍女上了新出的莲子浆,杨老夫人喝了一口便笑着道,“琉璃,你若不嫌陪老身住闷,今后不如就住我这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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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 G# `4 T    琉璃心里微觉惊讶,忙笑道,“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怕老夫人嫌我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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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8 n7 J. Q8 e" z  p% [) l" y    杨老夫人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这些日子,这里常有些人来人往的,夫人们也就罢了,还有带着小娘子过来的,老身哪里顾得过来?顺娘又不耐烦陪我招待人,再说媚娘那边说不得还要她去陪着,大娘若是乐意,使帮老身招待些年轻的娘子,你看如何?” : d3 a: X; x- `2 t# M: ~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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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怔了怔,恭谨的欠身道,“多谢老夫人。”这是要将她正式拉入大唐官家女眷的交际圈了。她的父亲听说已过了吏部小选,如今已是兵部衙门的一名录事,虽然扎扎实实是“不入流的小官”.但想来杨老夫人自有一番打算。 6 F. O7 ~/ {7 S- _/ C" y3 ]* o2 B

& g: }0 h' O$ j2 ~+ F, h    武夫人想了一想,也明白了过来,倒叹了口气,“母亲,琉璃就不跟我去宫里了么?”语气里颇有几分不舍,琉璃虽然话不多,却是一个好伴儿,月娘也喜欢她…… ( y5 t; D( L6 d" ^

7 J1 F/ ~3 i9 r! v  R3 U$ x    杨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心里对这个不知道重轻缓急的女儿着实有几分无可奈何,想了想还是叹道,“你又不是不知,琉璃只怕明年就要成亲了,有多少事情要做?哪里还能如今这样?” 2 L( M# p5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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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娘正在与贺兰敏之比划她在万年宫里看到了一棵老树有多粗,听到母亲和外祖母的话,好奇的抬头看了琉璃几眼,问道,“小姨就要成亲了么?可是要嫁给圣上姨父?” 5 h; {/ X' Q$ n0 G0 {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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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憋得脸都红了,武夫人和杨老夫人一怔之下都大笑起来,武夫人一面笑一面便道,“你这妮子个小年纪的.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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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娘眨着眼睛,似乎完全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说自己是胡说。 + h3 z3 }$ q) |

  \% o/ O- j! P0 U2 P& G    众人看着她的表情,越发的笑了一通,只有贺兰敏之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低低在月娘耳边说了两句,月娘的小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来,对琉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跟贺兰敏之小声的说了几句.琉璃便觉得贺兰敏之看自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 ; V; d. J! B  x# S0 @

0 Y8 X* o3 k' r# O! e    杨老夫人便道,“顺娘,你也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便是十月初一了,你那院子里该发的寒袄我都帮你准备好了,明日的祭品我也备了一份,你看看还缺什么,回头打发人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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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夫人笑着站了起来,“有母亲打点着,哪里能缺什么?倒是明日只怕还要去贺兰府上……”说着脸色微黯,“母亲且歇一会儿,顺娘先回去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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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c' P4 P3 E* z& v6 l: Z/ m    敏之和月娘也告了退,琉璃正想着要找点什么话来说,杨老夫人已问道,“琉璃,明日你可要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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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忙点了点头,“说来琉璃也该去告祭亡母一声。”十月初一是腊祭日,上至天子下至庶民,都要祭奠祖先亡人,也是寒衣节,因十月入冬,朝廷会赐给文武百官锦袍,各家主人也会给奴仆们发下冬衣,再者,若有远行的亲朋好友,也要寄去冬衣的。她的确有些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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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沉吟道,“不如今日我先打发一个人去你家报个信,明日一早再派车把你送回去,你可想在家住上几日?” ! N* s+ c( P5 O3 e& ]* z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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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想了想还是笑道,“这倒是不急,明日就回去,只怕屋子都未必能腾出来,倒是要麻烦老夫人先遣人报知一声。” 9 b4 p2 P/ c" f1 f

0 h# P5 N6 _$ ?3 {    杨老夫人笑着点头,“那便好,我这边倒是给你收拾了一间屋子,你去看看可还住得?” 3 K$ X. o' i7 V'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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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忙笑着谢了,便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巾侍女笑盈盈的过来领着她到了这院子里的东厢房,只见这屋子里外两进,陈设雅洁,里屋放着一张三尺多宽贴文牙床,挂着银平脱花鸟帐,铺着红锦软褥,比武夫人的住处也不差什么。 9 u! p% k: z0 O7 z% m

" I$ t3 ^/ Q# N& q8 p, ]    小侍女微笑道,“奴婢名叫霓儿,以后大娘有什么事情,吩咐奴婢去做就是。”琉璃忙脱下了手上的一个绞丝鎏金银锚,笑着戴在了她的手上,“以后少不得要烦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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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霓儿笑嘻嘻的行礼谢了赏,又告诉琉璃这两间屋子边上的那间是小库房,都一日运回来的箱笼,如今都搁了里面,如今可有什么要拿出来的东西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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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点头道,“明日回家倒是要挑些礼品,带我过去看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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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果然是一间四面粉墙落地的空屋子,放着十来个箱笼,是琉璃这一年多以来得的赏赐,无非是衣服绸缎诸物。琉璃开了箱,选了两匹厚绢,两匹锦缎出来,又打开了那个朱底宝相花纹的箱子,拿了一件裘袍和一件外袍出来。霓儿是识货的,问道:“这可是紫貂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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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 O- O) H9 T( n& V( M    琉璃点了点头,此时的寒衣最多的就是皮裘,高门豪族穿狐裘、豹裘,普通人家穿羊裘、鹿裘,她拿的貉裘也算是好的,难得颜色纯正,通身并无杂色,比寻常貉裘又要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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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x5 T$ ^2 B+ X( k% D' u/ }+ @( z    见霓儿一脸赞叹,琉璃便笑道,“都是昭仪赏赐的。”这两日宫里发了寒衣,竟然也有她的一份,武则天却又特意把她叫去,赏了两件貉裘给她,她回去展开一看就明白了。此时,手里捧起这件轻软的貉袍,她心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吩咐道,“那边箱子里有几块包袱皮,你帮我去拿两块上好的出来。” 4 T# i0 ^# A+ c4 J

1 N4 O& c' v( l  L    霓儿笑道,“大娘真是纯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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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怔了怔,不由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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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3 12:37 | 只看该作者
第72章 久别重逢 相见时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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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初一的清晨,崇化坊显得分外热闹,无论是东南角上的西华观、西南角的静乐庵,还是东门边上经行寺,亦或是坊中的大秦寺,长安的晨鼓刚刚响起,各处的大 门前就都有信徒接踵而至——西华观的香火是庆祝东皇大帝的寿诞,静乐庵与经行寺的钟声是举办超度法会,而作为长安最大的祆祠,清晨去大秦寺的圣火祭坛祈祷 更是诸多信徒每日的必修功课。   u) ~. Z4 J) T* |; A. L3 I

. \# M" j" U# N      在四扇坊门边上,也已有牛车在排队等候,车上多装有五色冥纸等物,都是坊里赶早到城外扫坟拜墓的唐人住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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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T2 b4 U$ V      小街深处,库狄家的牛车已经套好。新泉把车后厢里准备好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暗自点头:比往年可讲究多了!阿郎如今也是日日要去兵部办差的人了,入了官门, 正应告慰祖先,说起来,原来老主人还是大隋的七品云骑尉呢,若不是因斗鸡败光了家产又坏了名声,库狄家三代为官,何至于到如今的田地?现在总算好了,虽说阿郎还只是录事,但原先那个趾高气昂处处刁难,险些让阿郎去修城墙的坊正,这两日见了阿郎不也要停下来见个礼?若是阿郎能做得好,以后说不定还能入流为官,那才真真是光宗耀祖! 6 Y) `1 N. D: m# S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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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此处,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靛青色夹袄,新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门内一阵脚步声响,同样穿着新衣的阿叶探了个头儿,问新泉道,“还没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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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泉笑道,“坊门才开了多久,哪里能这般快?娘子和阿郎也太急了些。”话音刚落,就听巷子口传来了一声马嘶,一辆马车已转入小街,一路驰了过来。 - [$ I7 q# {1 e9 u# k$ C1 c0 m3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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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那两匹越来越近的枣色大马,新泉和阿叶一时都张着嘴忘记了合拢。 ( o6 D: P" w: L/ _+ x( n

" e' m& K  o2 N* V, @$ _3 V- \- B      库狄家的上房里,珊瑚正在不耐烦的看着窗外的天色,嘟嚷道,“不是说坊门一开就来的么?一家人都等她,好大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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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狄延忠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曹氏也忙拉了拉珊瑚,今时不比往日。这半年多来,家中受了那么多刁难,也没见库狄延忠抱怨过琉璃半句,自从昨天得了武家的信,更是坐立不安起来。看得出,如今在他的眼中,只怕珊瑚和青林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琉璃重要,自己虽然并不清楚具体是为了什么,却也猜得出,库狄延忠年初突然去参加那流外官的小选,不久前居然一举得中,背后多半是琉璃的原因——也不知道那小贱人交上了什么好运,竟是得了贵人的眼!自己心里何尝不气不恨?但形势比人强,说不得要见机行事了。 / h9 Q; G# }0 y

4 h6 H& f7 p; W) K" M% i      青林却是笑嘻嘻的满是好奇,因崇化坊没有像样的村学,他满了五岁便长住了舅父家中,和曹家的表兄弟们一道启蒙,逢年过节才会回来,对于那个大姊姊,只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了,听说是被应国公府的夫人娘子接去住了的,不知道如今会是什么模样? / q" I2 }9 |9 K  ~2 Q" I

0 N7 z$ Z' g* O1 @) ]      一家人各怀心思,一时都没做声,就听门外响起了阿叶急促的声音,“大娘回来了!” # X: o" Z: z6 s6 Z

7 L$ r# G; p& u' ?5 j      库狄延忠霍然坐直了身子,目光往珊瑚脸上一扫,“带上青林,去门口接你婶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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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珊瑚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刚想说什么,曹氏已推了她一把,低声道,“快去,千万别惹恼了她。” " x  z+ B! m#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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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珊瑚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磨磨蹭蹭的往外走,青林早想跑出去,看见姊姊的脸色,又按捺住了,规规矩矩的跟在了珊瑚的后面。两人刚下了台阶,就见一行人已经走了进来,中间那个正是许久不见的琉璃,身边带着一个眼生的婢女。 - [% k; T3 g# y1 p* |

! }3 J$ c; z- ?      一眼看过去,她看上去与一年前颇有些不同,打扮倒也不见得多么华贵,身上罩着一件米色织锦披风,下面是满地万字纹的深碧色六幅裙,头上挽了个双髻,只戴着一根碧玉步摇,颜色素净,却映得她身姿玉立,肌肤胜雪,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看起来竟十足巳是一个官家女子。连她身边的婢女,身上穿的虽然也是素色衣裙, 但一看便知都是上好的绫罗。 , h7 y. o* j: W( r8 E* \& N

' e& ?3 y- s# w1 i: b+ N7 j; Q: V      珊瑚呆了一呆,随即紧紧的咬住了下唇,看着自己身上因为要去祭墓而换上的白袄青裙,颜色也一般素净,怎么看起来竟像是还不如她身边的侍女?曹氏的吩咐一时都忘得精光,满脑子想起的都是这一年多来家里过的艰难——她倒是去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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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不住冷笑一声,“姊姊,好久不见,果然是气派越发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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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g5 q6 ]: Y: P5 O      琉璃从头到脚看了她一眼,轻轻的一笑,“多谢夸赞,珊瑚,一年不见,你倒是一丁点儿也没变。” 9 s7 v/ ?) W! X9 \. n0 z

% ^- p! ^  [' n" h& s9 p      这笑容,这话语落在珊瑚耳朵里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就像被人轻轻一脚踩到了地上,偏偏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来,顿了顿才道,“比不得你的好运道。” ( q/ d* P2 ^) ], c, T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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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垂眸一笑,“说的是,能蒙贵人垂青,原是琉璃的福分。”低头又看见青林在眨着眼睛看自己,快两年没见过,七岁的青林倒是生得越发像库狄延忠了,也是一副清秀的好相貌,看见琉璃看自己,笑着道了句:“大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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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K3 [6 d      琉璃微笑道,“青林长这般大了。姊姊有样小玩意儿,你拿去玩儿吧。”说着,便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荷包递到了青林手里,青林见这荷包上绣得十分精致,里面摸着是个硬硬的什么东西,忙道了谢,笑得越发欢快了。 6 @* I' f3 ~+ E' h3 j) |3 U! r

' {5 ]9 K( d. b      珊瑚被琉璃两句话堵得一口气全塞在胸口,发作不得,又见了青林这副模样,忍不住恨恨的瞪自己的弟弟一眼。只是此刻却似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脸色,琉璃也只问,“阿爷可在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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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5 c7 n3 B) ^6 u) q; f. R4 y. D      珊瑚这才想起自己是来迎接这个姊姊的,越发气闷,冷冷道,“自然是,全家等你半日了。” : k% b' v! y$ z( I, j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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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不由笑了起来,“妹子说话越发有趣了,坊门开了到如今不过半刻钟,阿爷难道认为女儿能从天上飞过来?”说完也不理她憋得发红的脸色,往上房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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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狄延忠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有些发沉,曹氏心里也暗道不好,琉璃一进门,索性便站起来迎了两步,“大娘,一年多不见,越发出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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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 R" z8 I( c2 ~& K      琉璃点头一笑,跟库狄延忠行了礼,“琉璃见过阿爷,阿爷一向可好?”又向曹氏福了福,“庶母万福。” $ a; M2 v* a6 y" {2 v, @

  L: d: d7 N) e" `/ ^5 z      库狄延忠已换上了满脸的笑容,点头道,“一切尚好。”曹氏忙道,“你阿爷前些日子已得了兵部的录事,近来倒是极忙的,身子却还好。” " X; `% `7 q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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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琉璃早已知晓,不过还是笑着道了句恭喜,曹氏一面往她身上看,一面就瞟她身后的婢女,只见手上是空空的,心里好生失望,眼珠转了转笑道:“大娘这一年多不见,个子怎么看着也高了些?这通身的气派,真真都快认不出了!气色也好,想象那边府里日子定是顺心的,夫人们待你都极好吧……” 6 l7 F) e. t3 H9 r)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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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微笑道,“琉璃承蒙贵人照看,自然比先前在家时气色要好些。” 2 k! V( b4 }5 w-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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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氏张了张嘴,本来打叠好了的一番话,顿时一句也说不出来,还是库狄延忠干笑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吧,没想到你当真来得这么快,如今出城去,倒是一点儿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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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 p% C" f  w/ G. q5 @" m      琉璃也跟着转了话题:“想着今日路上拥挤,好在应国公府原有门户通向坊外,故此晨鼓响起前便让女儿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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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到了门口,抬头看见那高头大马拉着的青色油车,都是一呆,琉璃笑道,“这车还算宽敞,请阿爷和庶母上车。”曹氏脸色顿时露出了喜色,这种车原是贵人家才有的,她见过不知道多少次,却还从未坐过!忙又悄悄的拉了珊瑚一把,让她也说句话,好拉她一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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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 R+ y/ p7 X% c2 [      库狄延忠先是神色一动,想了一想还是笑道,“阿爷却是坐惯了牛车的,你庶母还是陪我坐牛车的好,青林小人儿的不怕颠簸,就让青林和你坐这车在后面跟着好了。” , O5 C2 ?. W$ {7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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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氏顿时泄了气,眼巴巴的看着琉璃,指望她多劝一句,自己也好敲个边鼓,谁知琉璃看了她一眼,转头便对库狄延忠微笑道,“女儿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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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林原是个有眼色的孩子,虽然第一次坐马车有些新奇,但对着这个陌生的大姊姊,到底不敢放肆,不过多往外看了几眼而已。倒是后面的车上,曹氏和珊瑚满心都是怨气,只觉得这平日坐惯了的牛车今日显得格外旧破狭窄,怎么看都不顺眼。曹氏便骂赶车的新泉没有收拾好车子,新泉满心委屈,也不敢回嘴,倒是库狄延忠淡淡的来了一句:“你不是最爱宽敞么?如今你怎么头疼要躺着都有地方了,还有什么不如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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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W$ b7 q/ g$ R0 A. O; x      曹氏胸口不由一闷,虽然都是一样的宽敞,但把那小贱人赶下去在在后面走路,和自己坐牛车,她却在后面坐着更富贵的马车,滋味能是一样的么? $ k0 f+ X- Y) u

5 f# j3 _: n0 d4 I      华阳库狄氏的坟地就在长安城外西边十里,从延平门出去不过一个时辰就到,眼见前面渐无道路,牛车与马车都停了下来,新泉便到车后卸了两大桶五色纸钱并蜡烛果品等物下来,担在肩上,又却见琉璃带的婢女也拎了一篮金银纸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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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郊外遍野野草半枯,不时能看见从各处墓园坟头升起的青烟,一行人走了一盏茶功夫才到地头。琉璃心里微微吃惊,眼前居然是一处颇有些规模的墓园,进门便 有神道通住主墓。神道边立着两对石羊和石马,风格都极为古拙,靠近墓室还有两块高大的石碑,字迹清晰可辨。在主墓边上又有规格 不同的墓依次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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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9 Q8 h" [$ U& r      新泉忙在墓室前点燃香烛,上了供品,又放下了几个蒲团,库狄延忠带头,曹氏、琉璃等依次跪下。库狄延忠嘴里念念有词,一面便慢慢把纸钱烧了。 % ]. y6 W: N+ H. A* O) C

- m: ?4 m) k! |, b$ }      曹氏着见琉璃又从婢女手里接过了一篮子纸箔,看着便是极是精致,心里又是一阵堵:她连这个都想到了,对这家里却硬是一毛不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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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0 P# S* C9 H, \) u      依礼烧完纸叩完头,又把墓室前后略收拾了一通,几个人这才站起来往后侧走去,在库狄延忠的祖父母、父母墓前祭拜了一番,最后一个坟茔,霍然正是安氏的。琉璃不由一阵黯然,默默的跪了下来,心里念叨:“我不是故意要占您女儿的身体,想来她能离开也未必不是好事,不知道您的女儿现在是否已经和您在一起,但愿你们来生都有福报,这一世里,我也会替她好好的活下去。” # i6 x% t2 E& x4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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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最后一些纸箔已化为青烟,琉璃这才慢慢站了起来,也懒得去看跪在一边的曹氏与珊瑚不情不愿的脸色,径自便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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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一路无话,到库狄家门口时,还未到午时,琉璃便下车辞行,又让阿宽拿出车上早已经谁备好的包裹,曹氏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库狄延忠却道,“琉璃你跟我进来,阿爷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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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4 F! B5 v" R, v      琉璃只得让阿宽在车边候着,又跟在库狄延忠后面到了家中上房,库狄延忠沉默片刻,便开口道,“你近来你可见过裴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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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g3 d; G* U; ^- g      琉璃摇了摇头。库狄延忠脸上略有些失望,叹了口气,“你若能见到舍人,便告知他,他说的事我便是你的庶母也不曾说过,请他放心,如今兵部同僚十分照顾于我,我亦感谢之至,日后定然会谨慎勤勉。此外他说的那件事情……”说着便踌躇的看了琉璃一眼。 1 t5 I0 y8 G3 T+ N# Q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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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淡淡的截住了她的话头,“阿爷的意思女儿知道,只是此事总不能咱们去催。”如果不是太过清楚这位父亲大人心里打的算盘,她大概是会有些感激的吧?可惜,他心里的打算里却根本没有自己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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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f' }$ y. {1 m$ i& E& a      库狄延忠正色道,“婚姻大事有什么不能说的?裴舍人这样的名门嫡子,如今又是前途无量,你能嫁他是天大的福分,如今阿爷的事情也定了,正该把你们的事情办起来才是,若不是他千叮万嘱让我不要泄了消息,阿爷早替你去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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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X. H2 i, M( e/ J, Q: u4 I! ^      琉璃心道,此话我还真信,您大概恨不得立刻把我打包送到他家门口去您才放心,心里说不上是好气还是好笑,只得道,“阿爷放心,舍人曾说过一句,他年前便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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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m4 s# {! W; n# Z      库狄延忠这才一副放下心思的样子,点头道,“这就好,说起来裴舍人待我家恩深义重,自你走后,这坊正对我们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八月里上头征人去修城墙,他竟然差点把我也弄了去,听说那活计十分辛苦,若不是这兵部消息来得快,阿爷如今只怕命都只剩半条了!更别说有今日的前程,日后你若做了裴氏妇,定要记住这些恩情,恪守妇道,莫丢了我库狄家的颜面。”琉璃面无表情的低头应了,又听他唠叨了几句才道,“阿爷的话女儿都记下了,如今天色不早,女儿也该回应国公府,这就告退。” + ^1 k% D6 J  k"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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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狄延忠忙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往,若是亲事要准备起来,你还住在外面,只怕不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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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c7 q! O" o3 P/ n( c      琉璃正色道,“阿爷,女儿能有今日,说来也是多亏了夫人和昭仪那边的照顾,如今老夫人正要让女儿多认识些官眷,想来日后都是用得上的,女儿怎么好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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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狄延忠忙点头不迭,“这是正事!你且去,家里之事有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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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这才行礼告退了,突然看见窗外似有人影一晃,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挑帘走出门去。 " F. B" u) i9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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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琉璃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曹氏这才从柱子后面转了出来,后槽牙都咬得生疼了,手里还拿着琉璃的那个包裹:里面的四匹布料倒是极好的厚绸,质地一看便与市坊中的全然不同,可两匹酱色,两匹深青,并无半点花饰,只能男子穿,枉她还欢喜了一场!更可气的是,这小贱人怎么会走了那般好运?名门的嫡子,还是官身,居然要娶她做正妻!竟然为此还给库狄延忠谋了这样的体面差事!她珊瑚便是想找个略富足些的人家也是难的,老天这是瞎了眼么? ! S9 s7 o' B# ?  f7 H* l3 t  t

% l- x. f/ m1 G9 n$ _  I" d* ]/ q      不成!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事情的首尾,不能让那小贱人就这样如了意! " R% {, s8 v' I3 Y9 {2 I7 {: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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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头想了半日,她换上笑脸,抱着包裹走进了上房,笑道,“大娘果然是有孝心的,你看这料子都选得极是衬你,想来做了两身冬袍最是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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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y5 R2 V2 v* a      库狄延忠此时心情正好,看了这料子,点头微笑道,“给青林也做两身吧,这只怕是贡品,有钱也没处买的。他在学里,莫教人小瞧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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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0 p0 ^/ T$ M& z' H      曹氏心里一突,笑了起来,“青林倒是好造化。”又道,“今日难得高兴,待会儿午间,我便叫清泉去外面打两角酒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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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远坊的路口,琉璃静静在等在马车上面,过了好一会儿,阿霓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大娘,婢子把您的礼送到了,那家娘子喜欢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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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点了点头,昨日她准备的包裹本来就是给安家的,若不是阿霓那句话,她简直都没想到要给库狄家备礼,到底挑了两色曹氏和珊瑚无论如何也用不上的才罢。想起曹氏一见面就往后打量的目光,看到包裹时的眼神,她几乎忍不住要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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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9 P! Q+ X7 {* [1 A$ E: h      阿霓又道,“婢子把您的话也转到了,那娘子听说是您送的,拉着婢子问了半天,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 u2 m6 @4 S7 x, q% N

5 I7 J0 f1 r* T  [* Z! O      又反复说了,您得闲了一定要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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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想都想得出舅母说话时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她本是打算自己上门送礼,只是从库狄延忠的话头里,听得出柳夫人依然没打算放过她,此时此刻她还是不要登门的好——这原本就是她一定要离开安家的缘故,待到尘埃落定时,再来拜见也不迟。 - O! ]1 b2 T&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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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霓这半日来察言观色,心里也有了几分明白,看见车上还剩下的那个包裹,便转了话题问道,“大娘咱们还要去哪里?” & |. k( q. l  r$ v" e$ D  [

1 J( i) q! N& V5 l      琉璃微微出神,半晌才道:“长兴坊。” $ k9 M2 N! f2 ~( i/ @; g3 C

& ^8 n3 f6 a: Y      长兴坊的一条小街上,紧挨着苏将军府的东墙,是一处半旧的院子,门匾上只有“裴宅”两个字,门是半开,里面似乎是堵影壁,看得见一棵高大的枣树从屋顶上露出了枝桠,此刻叶子已经掉了大半,倒还有几颗零星的红枣孤零零的挂在树稍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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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0 V1 F1 p  P0 m- u9 d; [      琉璃挑起帘子,默默的打量了半响,回头对阿霓轻声道,“你去把东西送了,就说…”想了半日叹了口气,“不必说什么,送到就回吧。若是问起,就说打开自然知晓。”总不能让阿霓传话说,袍子是我亲手做的,裘衣是武昭仪赏赐的吧? # [: q# D6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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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霓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抱着包裹就走了下去,走到门前叩了门,果然出来了一个满脸精明的老苍头,客客气气把她引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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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r( I+ E# c1 k      琉璃心里忍不住琢磨,不知他此时在不在家,会不会也是去扫墓了。按说他的父母族人应当已经迁葬回河东祖籍,只是他原先妻子的坟地只怕还在长安附近,按礼是要他日后入祖坟时再合葬的……心里蓦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时不由痴了。 ; w& p. o! n7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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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间,只听车外传来一个熟悉的温润声音,“烦你上车通报大娘一声,蒙她厚谊,裴某愿当面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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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一震,回过神来,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又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就在期待此刻,眼见车帘已经被打起,阿霓有些神色古怪,半晌才道,“大娘,这家主人……”这家主人居然打量了自己几眼就微笑道,“你可是武府之人?大娘可在门外?” / L1 P8 {/ U: p% _9 s% k; T) i5 |

6 b0 u$ S% C, }7 n1 e+ K      当时她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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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定了定神,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伸手整了整衣裙,低头走出马车,扶着阿霓的手跳了下来。 7 o* e/ `0 _# n. j7 J

5 ]/ T0 s5 b' D" N      裴行俭就站在离马车三步之外的地方,身上穿着月白色的常服,看上去比上次见到的时候似乎更消瘦了一些,只是眼神明亮,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琉璃怔怔的看着他,几乎控制不住的想再走近两步,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站在车边向他微笑。 # J7 Y) v7 k2 L3 I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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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似乎一时也不想说话,看着琉璃,半响才笑道,“多谢,那袍子着实雅致,万金难换,裴某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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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c3 T- _) G      琉璃心里微微一动,他居然提都不提那件裘衣——也是,自己怎么可能买得起那么昂贵的紫貉皮?至于袍子,自然是雅致的,也不知道费了自己多少心血,他喜欢就好。虽然心底里有隐隐的不安在翻腾,她此刻却实在不愿意去想那些事情,只是看着他愉悦的脸展颜一笑。 ( ^' Q, z2 T% O! B9 ^

& d' C/ G3 P3 b8 o* R, z      裴行俭的手里变戏法般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匣子,“一点心意,大娘莫嫌粗劣。”往前走了一步,眼睛越发明亮起来。 6 w) h  ?6 ?  s  Q! _/ M# Q

/ [6 e4 X! d6 z' P& J- |  \6 N" d      这到底算是私相授受,还是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琉璃笑着转头向阿霓点了点头,阿霓这才上前接在了手里。 + Z! _/ M' L) t% ]* K; p

+ T$ {4 n& x' v; ~% u      琉璃看着眼前这张脸,虽然几乎舍不得移开眼,却也清楚此时此地不是说话的场合,自已又实在不能这样公然单身去他家中,只能轻轻的点头,“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 v# s4 x7 X2 z% N8 j% J! N

( p/ i7 Z9 o9 R      裴行俭一怔,默然片刻,随即还是轻声道,“过几日,苏将军的夫人于夫人或许会去武府登门拜访。她性子直爽,你凡事担待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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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P( d" K$ {      苏定方的夫人要去见自己?琉璃怅然的情绪顿时变成了突然收到面试通知的惊愕。 # T0 _) a* x+ N( }8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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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Y* Y. W; g      大将苏定方在隋唐演义里似乎是个反角,但实际上他的军功不比任何一个大唐名将少,曾创下以500骑兵追杀两万西突厥军、8000唐军两次大破十万联军的奇迹 (第二次打得对方只剩8000人)——而且全是他60多岁之后干的。都说裴行俭大器晚成,其实苏定方在这方面也是他师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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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3 12:39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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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这文是因为男猪是裴行俭。1 ^, S8 g1 a: Y; ^! W/ ~

$ J- P# C7 c! m" J他襁褓丧父兄,虽出生名门世家,却历尽艰难困苦,世态炎凉、一生尝尽,但始终儒雅贤达,端正自持,坚定不移;' ~2 U9 O%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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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青年仕途不顺,虽满腹经纶,却贬至新疆十几年,处境艰辛,妻死儿丧,但始终脚踏实地,勤勉奋斗,宽厚爱民,他从六品长史做起,成为一方封疆大吏;" K2 ~2 b1 C; F/ o;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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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精书法,是初唐三大书法家之一;他豁达大度,爱才轻财;他识人善用,被称为铁口神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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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7 F6 F& b6 x他中年为唐朝的官吏选拔制定了量化的典章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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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m1 F/ O0 Z) |- L他五十岁带兵出征东、西突厥,善于料敌决胜,主张智取,战无不胜;他诚恳待人,爱兵如子,深得军心,具有高瞻远瞩的心胸和见识,以其赫赫战功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j. @* u9 A3 m9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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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怎么有这么完美的男人咧,不是小说戏剧中塑造的,是在大唐的历史中真真实实存在过的。神啊,让我穿越到大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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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3 12:49 | 只看该作者
第73章 撞车风波 武家悍妇7 Y* I# j3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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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已过,天门街上从城外扫祭归来的车马渐渐多了,混合着去东西两市的人流,整条大道都变得有些拥挤起来,通往东市的横街上更是人头攒动,琉璃所坐的马车也不得不降下了速度,好容易才挨挨挤挤的走完了这段路。 8 n: y) _3 ~2 i7 _$ H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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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还是第一次赶上长安堵车,倒是有些新奇。车夫却似乎是憋的狠了,一进宣阳坊便立刻甩了个响鞭,马车飞驰起来,刚刚转过坊中的路口,马却是一声长嘶,突然顿了下来,然后便是剧烈的摇晃了几下。琉璃的额头砰的撞上了车厢的木壁,阿霓则是一跤摔了出去,脸上重重的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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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一时撞得头昏眼花,刚反应过来大概是马车转弯时出了刮蹭事故,阿霓已经捂着颧骨叫了起来,“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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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T7 }- m6 p; N: x      就听车帘外那车夫的声音已经结巴了起来,“夫人恕罪,小的,小的不是成心冲撞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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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揉了揉额头,颇有些纳闷,夫人?是哪家的夫人,能把武府的车夫吓成这般模样!却见阿霓手足并用的爬起来便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 q. Y# U! b! o( e7 X4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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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冷冷的响了起来,“你好大的胆子,连夫人的车驾也敢冲撞,武府什么时候出了你这样没生眼睛的奴才!还不滚下来领罪!” 3 k. |: ~) R$ ]. E1 R/ T

8 s9 w  c' s, A1 u+ [; ^      车子一动,那车夫似乎真的滚下去领罪了。琉璃越发好奇,对方知道武府,为何还如此出言不逊?忙轻声问,“阿宽,外面的是哪家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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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霓苦着脸叹了口气,“是我们府里的善夫人。” & c& H" n: ^& c3 k4 \9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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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家的夫人?琉璃心里一动,“莫不是府里哪位阿郎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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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善夫人的夫君大郎已然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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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4 l  q; \. {5 k6 e; r( z      琉璃越发有些奇怪,她进宫之前也曾在武夫人院子里住过几日,印象里武夫人的两个兄长似乎是四郎和六郎,难道上面还有个什么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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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听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厉声道,“够了!你那脏血莫污了我武家门口的地! 5 z. r1 X; h! m+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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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车上的人呢,怎么也不出个声?可是顺娘在上面?”听语气应当就是车上坐的那善夫人,可声音却着实不善。 % a7 i8 ^) h: R6 d" V  r5 M

. e! l, O6 z4 q3 X, J, M      琉璃一怔,阿霓向她摇了摇手,“大娘,待会儿不管说什么,你莫恼,也莫露面。”说完挑帘走了下去,随即响起了她带着笑的声音,“阿霓见过善夫人,车上不是夫人,是老夫人的一位女客。” % g2 N2 t" Z( K- E+ e/ ?

$ A2 o, G( A9 N- l; a" Y      善夫人声音并不曾变低多少,“老夫人的女客?怎么不曾听说?是哪一位?” 2 q9 [" @7 P& g

, ]) }7 ]8 X3 ~8 S5 `' M; U      阿霓恭敬的道,“启禀夫人,车上是库狄娘子,昨日才到了府里,因此还没来得及拜会夫人。” / E; m' Q1 }6 H$ K' W

5 E2 r. W( m+ t7 y$ B5 k- B+ U# ~" Q      “库狄娘子?”善夫人怔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什么娘子,不就是陪顺娘进宫去的那胡姬吗?听说生得十分齐整,怎么,居然没被看上,又被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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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几乎有些愕然,这位善夫人说话似乎比曹氏还要粗俗尖刻些,这才明白阿霓让她不要恼是什么意思。只听阿霓干笑了一声,“夫人说笑了。” ; B/ f$ ?2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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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夫人声音里的讥讽越发浓郁,“我何曾说笑了?不过是个胡姬,架子倒是大的,怎么进了趟宫,就觉得自己是个贵人了么?还是觉得我不配与她说话?”   Y0 [/ f1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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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摸了摸微肿的额角,忍不住苦笑,这才叫无妄之灾、祸不单行呢! ! q9 Q3 }# B: [. y4 g

7 A" w. M! X! t9 L) I- L5 |/ ~1 c      车下的阿霓也有些变了脸色,善夫人有多难缠她自然是知道的,库狄大娘怎么会是她的对手?下来也是白白被她羞辱,老夫人还不得罚自己?可如今听她这话头,却又不好不下来……正为难间,就听车上传来“唉”的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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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霓忙回身赶到车边打起车帘,“大娘你怎么样?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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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1 m; g2 T7 \% S. x: @8 v& b      琉璃向她眨了眨眼睛,声脚十分虚弱,“没什么,就是撞到了头,适才是怎么了?这是到府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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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O( w+ \0 y      阿霓眼睛一亮,点头道,“就到了,就到了。”回头便过来跟善夫人陪笑道,“适才车子一晃,婢子跟库狄娘子撞在一起了,库狄娘子撞得有些糊涂了,只怕要赶紧找医师来看一看才是,夫人您看?”说着,特意把头抬起来一点,好让善夫人看清楚自己疼得发木的方脸。 5 k: Q: K9 E2 e# A# w9 F' P

0 I1 r2 S% |0 ~; ^      善夫人一怔,心里不大相信,但看着阿霓已经青肿了半边的脸,又不免有些狐疑,此时早有路人在旁边看热闹,似乎有人还在对着阿霓的脸指指点点,这般情景下倒也不好公然说,不让人去看医师,只得冷笑一声,对那个车夫道,“都怪你这个没长眼的贱奴!还不快回去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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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L' r9 J0 j: w      车夫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爬上了前面的座位,阿霓也忙忙的告了退,爬回车内,车子一溜烟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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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c, G% b, a% S4 B! u! X      车厢内,阿霓拍着胸脯松了口气,笑道,“幸亏大娘见机得快,不然今日还不知如何收场。” # Z# o9 `/ N; m( t

4 T. a- X# B0 r4 }1 K: \5 W      琉璃满心疑惑,忙问她,“这善夫人可是夫人的长嫂?平日就是这般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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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霓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声音却压低了些,“善夫人的夫君是夫人的堂兄,只是他们三兄弟自小都跟着公爷住的,大郎年轻轻的就去世了,善夫人虽是没有子女,也留在了武家。她性子最刁,对下人又苛刻,今日跟大娘说的还不算什么,平日便对老夫人也是这般,上次竟对着小郎君也很是胡说了一番,小郎君几日都没吃好……” ( @+ h% X( y4 B( N6 c$ b1 ^

% B0 u. }5 C4 A/ v% `& A6 K. Y9 d      琉璃不由惊得有些接不上话:此时的年轻寡妇,多数都会回娘家过活、改嫁,若是无子就更是如此,所谓夫亡归宗,善夫人一个几乎算是借住在武家的寡妇堂嫂,居然敢对这家的正经老夫人如此不敬?这武家的家风还真是,够特别! # W& w0 z" Q7 x5 H' O4 n; N

# T; e5 _, r' K. ?* {1 |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后面的角门上,琉璃下车时见车夫额头都破了,心下有些过意不去,便让阿霓给了他几十个大钱,两人一路回朝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却还没有午睡,看见琉璃回来,露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随意问了几句,连阿霓脸上的伤似乎都没有留意到,便让她们下去梳洗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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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2 }. G  ^( `      琉璃见杨老夫人脸色有异,心里有些困惑,却又不好问。她的额头也肿了一块,上次在宫里伤了脚踝时倒还剩了一瓶活血消肿的伤药,忙拉了阿霓各自揉了一番。晚饭前武夫人却是带着贺兰敏之和月娘高高兴兴的回来了,见了老夫人便笑道,“今日贺兰家的人,对女儿倒是客气多了。” 1 N$ s  }$ N1 t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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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淡淡的笑了一下,“贺兰家那些人倒还有几分眼色。” 1 I4 _, {+ v6 k1 A

( k1 H" U# D! N* m) O, `      武夫人本来笑得开怀,见过杨老夫人的神情,怔了一下忙道,“阿娘,难不成他们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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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B% p( t$ U3 ^      杨老夫人神色淡漠的道,“不过是和往年一般。”转头便问琉璃,“听说你回来时马车和阿善的车撞到一起?” 7 @- z% W7 {9 b# x

; e9 K6 v$ `. _0 F9 b4 D: [: u2 J      武夫人立时忘记追问自己的母亲,拉着琉璃上下看,惊得睁大了眼睛,“可撞得厉害?后来如何?她可曾难为了你?” % ~4 A. t: F7 ~* ~"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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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只得道,“还好,琉璃当时撞得晕晕沉沉的,也没听见什么。” & v( Z0 n) Q0 l0 G% s. Z/ o

/ X  K4 E& t2 [( L6 m      武夫人点头叹道,“那倒是还好,省的听了生气。”又一眼看见她用刘诲遮住的额头,伸手拨开头发看了几眼,“还好不曾破了皮,过两日就下去了。” : F3 O+ A. }7 ]; ~1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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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看着她们的脸色,心里也隐隐明白了几分,这武家的家风还真不是善夫人一个人的问题,只怕她不过是武氏兄弟们手里的枪,不然借她一个胆,她也不敢得罪这按理说既是长辈又是主母的杨老夫人。 / m" V% ?2 R# _2 a

7 [- x, u2 g! H& x      一时在上房里吃过了饭,杨老夫人便道,“我查了历,十月初九是个好日子,不如就把宴席设在那天,顺娘也是好些日子没和人来往了,可要去做身衣服?” . r) P& z) M9 y+ m$ w

+ E' D5 C1 {) v. U+ l      武夫人忙点了点头,“正是,如今都不知道长安时兴什么样子,这宫里又和外面不大一样。”想了想又追问,“是哪些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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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叹道,“知道你不惯与那些人应酬,这次请的自然是旧日常来往的,不过是许学士府的钟夫人,王舍人家的阿华,还有你的十六妹妹,还有崔大夫府的卢夫人,听说也是极好打交道的人……”说着突然哎呀了一声,“差点混忘了,午后左武侯中郎将苏将军的夫人递了帖子,说是后日想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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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i# q" D- v7 i" f# h7 R      琉璃心里一跳,这位不愧是苏定方的夫人,来得好快!杨老夫人便向琉璃笑道,“此前倒是没听说过这位于氏夫人,既然是客,倒是不能失了礼数。我上个月倒是做了几副头面,待会儿你帮我选选。” 6 O, z; M3 L0 G( ~; K% z0 K

0 @7 S) K8 ~% o# @+ W: ]      琉璃忙应了声是,待武夫人几个走了,杨老夫人便把琉璃叫进了内室,拿出了两个紫檀的匣子,打开一看,果然是全套的头面,一套是赤金点翠的,一套是纯银镶珍珠的,那珍珠都有指头大小,圆润莹泽。杨老夫人便笑道,“你这孩子原是有眼光的,帮我看看,哪套见客比较好些?” - C- u2 T. g/ |5 Z4 U5 ^

7 L: \* i9 t+ c      琉璃笑道,“若是初九的宴席,自然是赤金的这套好,明日这套珍珠的只怕更合适些。” ! n( I( a9 c9 |; q$ y; I5 u4 N

3 i% x2 j- ^( R& I. s- n      杨老夫人笑着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又道,“这苏将军也就罢了,于氏夫人在长安却是有些名气,头两年她女婿不成器,竟被她带着儿子打上了门去,到底给收拾服帖了,可惜听说她女儿却是没福的,年轻轻的就去了。我一直是有些敬佩的,明日倒是能见见。” * Y8 C1 o; K* z! ]

* L! g5 N, l& S  W& l      琉璃忍不住心里有些打鼓,看样子,该师母走的是彪悍路线——她要是看不上自己可如何是好? ' p. s% @! u% K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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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想来她定然是怜惜女儿的人,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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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干笑了一声,点头不语,忙又把话题扯回到了头面上,“这头面甚是精巧,比宫里的也不差什么,不知是哪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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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a/ \) D3 Y/ H# ~# d6 I# [) H      杨老夫人笑道,“哪里能跟宫里的比……”一语未了,有婢女在门口道,“老夫人,善夫人过来了,说是来送药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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