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古风]《庶女生存手册》作者：御井烹香

70、喜讯

    尽管没有人会不关心叔霞的肚子，但是七娘子与五娘子毕竟是没出嫁的小姑娘，也不好派人到浣纱坞打探。

! }' r" k: @; K    经过这事一闹，五娘子也无心再找七娘子麻烦，也不再强着七娘子说个应对的章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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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8 u$ U2 U0 i% ^2 G. U! J5 _    两个小姑娘心底都清楚，杨家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恐怕因为叔霞的肚子，又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 E; I- N* v: I3 Q( q9 b    进了下午，消息也自然传进了西偏院。

    叔霞的确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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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爷今年也是近五十的人了，还能播种耕田，自然是很高兴，晚上众人前来请安的时候，都能看见他眉眼间的笑意。大老爷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样出格的喜悦，的确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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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  i9 e& \    二太太吃过午饭就带着几个侄少爷回翰林府了，没能和大家同喜，着实是有些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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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神色玄奥，看不出喜怒，几个姨娘却顾不得那么多，争着抢着，连珠炮似的恭喜过了大老爷宝刀未老，杨家又要添新丁，便也带着女儿回了百芳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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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五娘子进了百芳园，大太太就让七娘子与九哥一日三餐在东西偏院独自开饭，偶尔高兴了，也留七娘子或九哥陪她进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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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爷自然是去浣纱坞慰劳叔霞，不会留在正院吃晚饭。

. t) ~+ Y1 b2 B1 h; R    七娘子就有意慢了一步，落在了人群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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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  w" G& g+ Z$ k* D    大太太果然和颜悦色地叫，“小七留一步。”

  {! ^$ `) N" [) y" c% Y' o    几个小娘子都回头冲七娘子使眼色。

8 k) t2 h9 c; m1 a    六娘子捉狭地冲七娘子挤了挤眼睛，五娘子却是急迫地努着嘴，也不知在传达什么样的信号。

* n* p' @1 g+ U2 B) Y4 N    七娘子视若无睹，回身笑着坐到了大太太身边，“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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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神色温和，“今天老爷不在正院用饭，九哥功课又重……你就在正院陪我吃一顿。”

6 U& p! i9 }) H. o8 k5 g# c7 F    “是，偏了母亲的好东西了。”七娘子和大太太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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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7 x% d! S4 s7 I    两人就起身进了西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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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8 W2 A% W6 o8 {$ j0 \    立冬已经带了两个二等丫鬟，摆放起筷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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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不由得对七娘子感慨，“也不知道九哥什么时候能娶个媳妇来服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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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x3 v; Q: r    侍奉饮食，是媳妇的责任。《红楼梦》里摆筷箸的就是凤姐和李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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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要等到这一天，至少还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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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若是愿意，现在就把李家的十三娘接来做童养媳也好。”七娘子和大太太说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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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的十三娘是李太太的亲生女儿，今年才三岁，玉雪可爱，一向很得大太太的喜欢，大太太几次说了，要认来做干女儿。

    大太太就失笑，“你这孩子，真是一张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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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u% _, k' q. o3 K5 o    说话间，晚饭已经摆了上来，大太太晚上吃得少，不过是四色小菜，四色热炒并两碗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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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9 {; G: |5 c/ L& w) E5 p; a" s    七娘子吃得也很秀气，才用了小半碗饭就搁下了黑瓷兔毫碗。

    大太太已经用完了饭，正低头吹着茶盏上空的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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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父亲有意为浣纱坞的三姐妹抬房。”她的声音里透着沉吟。

    七娘子也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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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2 @; W( O: Q& P# l- Q5 N) Y8 A, y, y    杨家的规矩，一向是有了身孕就能抬姨娘。大太太的这句话，看似没有什么特别。

' Y. f$ |, L; j% f9 x9 e2 B% M7 K, u& b    但是浣纱坞的三姐妹里也只有叔霞有孕，三姐妹却要一起抬房，会不会有点过了？

    她不禁沉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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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一时也没有说话，而是望着茶水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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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七娘子才慢慢道，“父亲对浣纱坞的这三姐妹，一向是颇为宠爱。会想要一起抬房，也不是没有缘由。毕竟三人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叔霞又是小妹妹，单独抬房，总是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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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l. Y: |6 _4 p. M& o. d0 c    大太太点了点头，“看来小七是觉得抬房也无妨了？”

6 I9 y/ y+ A2 [7 J( ~  q# B    又不是七娘子的丈夫，抬房不抬房，七娘子当然无所谓。

    七娘子只好给大太太分析，“三姐妹一向老实，虽然住在百芳园里，却和谁都走得不近，只是关着门过自己的日子。这么几年下来，浣纱坞竟是一点龌龊事都没有……这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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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4 |  |- @9 m& l9 T8 n, ~1 Z& x: D    也就是说，三姐妹走的是明哲保身路线。

& }, N6 I0 v0 B1 }! m    “现在叔霞有了身孕，还有伯霞和仲霞，父亲未必会移情别恋，母亲又何必在这无关痛痒的事上惹得父亲不舒服呢？家和万事兴，眼看着三姐就要说亲了……”她就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

    大太太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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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 R$ h# j/ q- r+ o, E    “还是我们小七明白。”笑着夸奖七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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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c! Q# l: m7 H; o* ~' y    七娘子也就随口谦逊了几句。

    “不过，这三娘子的亲事也的确不好办。”大太太又费起了思量，“不过是偏房庶女，尽管我们家现在门第也不算矮，但毕竟那些个家风稳健的上等人家，也有自己的矜持，未必会肯以嫡子来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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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庶子么，大老爷都看不上，更不要说四姨娘了。恐怕是闹着上吊抹脖子，都不会让女儿嫁进这样的人家。

  c, b5 P0 x  P- e& b    “本来看中了京城里的几户人家，也都是家产殷实的，不过是儿子略微纨绔了些。”大太太摇了摇头，“也都还小，还是能学好的，不过，现在京里风云诡谲，我们可不好随意和人结亲……”

    京里多得是根基深厚的人家，随便哪个家里没有几个纨绔嫡子？能找到这样的夫家，是又堵了四姨娘的口，又能让大老爷心动。

8 G# A+ X# o- B2 n- t) a    要不是这几年来，京里的夺嫡风波越演越烈，恐怕大太太早物色好了人家。

    “也急不得。”七娘子只好安慰大太太，“眼下也没有多少人家有心思说亲的……恐怕都要等京中分出胜负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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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X$ E' B, s6 Z; l( l- }    夺嫡风云，不管谁最终得胜，都有一大拨的官员要倒下，一大拨的官员得到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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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3 ?3 y7 [' }% n. p; Y3 ~    有在场内角力的，就有在场外看热闹的，结果不出来，这些官员又怎么能放心随意结亲？没准亲家就倒了霉，也是难说的事。王家不就是前车之鉴？

$ I2 e' b9 e) i7 W5 X    大太太吐了一口气，“也是，这事还是放一放。太子眼看都十二岁了，再怎么推，也到了出阁读书的年纪……”

    七娘子就只是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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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斗争，她虽然也懂得一些，但并不精通，最好不要随意议论，免得出乖露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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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看了七娘子一眼，又问，“你五姐今天把你叫到月来馆去，有什么事呀？”

4 q6 P6 k: \8 X5 Q    说来也好笑，大太太对两个女儿当然是千恩万宠，再没有不依的。

    但这两个女儿却都不爱对大太太说心里话，也全都不喜欢大太太的做派。

    七娘子轻描淡写，“五姐怕先生交代下来的功课赶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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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j! t) @8 N# i    大太太目光一闪，没有再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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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三姐妹果然都被抬了房。

    杨家一下就多了三个姨娘，这个盛况，已经多年没有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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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太太有些酸溜溜的，“大哥也真是的！这么大岁数了，还那样老风流。”

    大太太虽然私底下对大老爷也没有多少好话，当着二太太的面，还是相当维护相公，“我们大房子嗣少，老爷也是为了开枝散叶……免得就九哥一根独苗，难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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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7 y9 m) h, w5 h    二太太就很没意思，只是笑，又和大太太提起几个儿子，“真是好用功，大伯一说要介绍到张先生那里读书，一个个都发奋得不得了，大半夜还不睡觉，一心复习功课，怕被张先生考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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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爷现放着九哥不介绍到张唯亭那里读书，忽剌巴的就想到提拔几个侄子？大太太不免有几分不以为然，面上却还是客气，“也不要太辛苦了，敏哥倒还罢了。达哥与弘哥年纪小，禀赋也柔弱，很该好好休息几日再用功的。”

( }3 W& Z7 @# L7 t$ Q    二太太眯眯笑，“改日让达哥和弘哥来谢过伯母的关心。”

  |# B  u  P- N$ [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三个侄少爷就进了正院。

# V  v' v) F! a" |: s1 \    脸上都有怏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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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4 G. _. c' n& p$ b8 y& B    二太太难掩关心，忙起身问，“见到张先生没有？”

: Z, O3 l0 K) Y' f$ Q    张唯亭江南文坛领袖的名头也不是白得的，能拜他为师，对几个孩子的将来都有无限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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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R$ N# E* r    敏哥摇了摇头，“张先生病了……说是今年入秋就犯了咳嗽，十天倒有九天躺着，不好耽误了我们的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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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d5 B! X' g5 y    弘哥已是把委屈摆到了脸上，“不过是托词罢了！张先生怕是觉得我们的分量不够，不过是翰林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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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哥！”敏哥就变了脸色呵斥。

    弘哥连忙收敛了一脸的委屈，低下头不敢说话，就连达哥也在一边担惊受怕地看敏哥的脸色。

! s% r/ J2 @+ e) a# g4 _    大太太就在心底暗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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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敏哥不是长子，该有多好？

6 l9 h3 K7 }3 Y5 |9 o' u3 K0 l1 ]    算了，性子太稳，也不是好事。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主意了，就算过继来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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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 H- l0 W- x, _# f    她就笑着对弘哥招招手，“张先生必定不是这个意思，你可别想岔喽，好孩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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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U9 s; N/ g# `    弘哥就露出笑容，跑到了大太太身边，“大伯母——我要吃大伯母家的酥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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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大太太一脸的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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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哥年纪小，终究是天真的……

& R* y* ^+ e$ `4 G- \    二太太看着大太太与弘哥亲近，眼底的伤怀，一闪而逝。

    又是一脸笑，“大伯父怎么说？”

# \/ H' x+ x/ K  d. z    敏哥看了弘哥一眼，叹了口气，“大伯父倒没有生气，说张先生架子大，我们没有功名在身，的确很难得到他的青眼。”

    他的口气，中规中矩，听不出一丝不快。

    “哦？”二太太倒有几分高兴，“那之后就要进家学读书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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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大伯父说，家学的先生，是给四弟善久开蒙的，学问倒不足以举业。要我们去山塘书院读书呢。”弘哥就眨巴着大眼睛插嘴回答。“说是山塘书院的先生，学问也是极好的。”

. p" Q) G  i' }. [    大太太和二太太都顿了顿。

* }5 y: ~+ @- U" ~- n: {    二太太勉强一笑，“好，好。——不过，这山塘书院，可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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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塘书院管得严，又远在木渎，李家的大少爷与三少爷就在书院苦读，不是逢年过节，很难有假回家。

% R" ]# c. _: D+ A- m0 X    大老爷这一招倒是狠辣，先以张唯亭做饵，骗得二太太把三个侄子的学业交给他，虚晃一刀，为的就是把这三个少年送到山塘书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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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 b% i4 {    不过，就算二老爷在苏州，只要没分家，怕是都只有听大老爷的安排，更不要说二太太一介女流，根本无法和大老爷抗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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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塘书院又是那么好的书院……大老爷的做法，是谁也挑不出一个错来。

/ z! P* b6 [1 A" O    看来大老爷心底，对二太太还是芥蒂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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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太太就算脸皮再厚，也都要不好意思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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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顾弘哥还和大太太腻腻糊糊的，又坐了一会，便带了儿子们告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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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3 J* @$ Q% p( d8 \    第二天这事就传到了七娘子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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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妈妈这头告诉了白露，王妈妈那头又向立春学舌。

* k# C' s: y0 X5 E! n; y- `3 u    七娘子听得心旷神怡，止不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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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U- q% C8 z8 P: V    “父亲这就叫防火防盗防二婶!”她笑着和五娘子打趣，“算算也防了三年多了……啧啧，真是长期而漫长的系统工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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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5 V% X' q3 _0 v    五娘子就有些不解，“这一回我是明白啦，这叫声东击西……父亲什么时候还防过二婶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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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不在的时候，父亲可曾让九哥和二婶打过照面？”七娘子只好提示五娘子，“到底是弟媳妇，又是母亲的表妹，两重面子隔着，父亲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发作弟媳妇，就算是小家小户，也都没有这样的规矩……”

    就好像小叔子不能直接冲大嫂发火一样，越俎代庖管教兄弟的老婆，是很容易挑起纷争，致使两房撕破脸的。

2 E# D- p0 `% W    大老爷却是不声不响，就叫二太太自己难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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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段不可谓不高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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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也是因为他是江南总督，全家老小，都在他的荫蔽下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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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 d  y; K4 \( G    七娘子还是第一次对大老爷有了少许好感。

4 E; C: }9 j; b5 I+ [. a    五娘子这才回过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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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t/ B6 {. ?2 g- w    “杨棋呀杨棋，你这一张嘴……真是……啧啧。”也是又好气，又好笑的。“大姐姐出嫁了，就来一个你，我们正院是什么时候都少不了你们这样又刻薄、又刁钻、又机灵、又无耻，一点点亏也不肯吃的小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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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是自己！”七娘子哪里肯认这个外号，“去外头问问，哪个不说七娘子是个又文静又省事的闺秀？倒是五娘子，又是养猫又是养鸟，月来馆里整日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闹得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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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她们这样大小的女儿，彼此间又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

    眼下，又站在一块对付二太太，自然很快就熟稔起来。

    渐渐的，七娘子和五娘子也言笑无忌起来。

    五娘子就伸手要拧七娘子的胳膊，“死丫头，哪有你这样编排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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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v( g: F* Y% J  y    两个人一头说笑，一头出了西偏院，往百芳园里去，打算到小香雪探望六娘子。

    六娘子前几日感了风寒，虽然没有大恙，但也不敢掉以轻心，这几天都在小香雪静养，没有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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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进了百芳园，就看着十姨娘、十一姨娘、十二姨娘三姐妹从浣纱坞里出来。

: a5 y% ~: a& y5 i    十二姨娘身边围了四五个丫鬟，个个都小心翼翼，唯恐十二姨娘出什么岔子。

8 Z! M2 V- z! R" q9 W3 u    十二姨娘也面带疲惫，不时轻轻地捶打着腰部。

    两边照上面，三个姨娘就作势要行礼。

+ i% N. s  W; o: Z/ k5 D+ E3 K    五娘子还没有什么，七娘子忙说，“十二姨娘快别动了，你身子沉，就连见着太太都不用行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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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姨娘就勉强笑了笑，谢过七娘子的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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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P, B# a# Y: n9 w( e& w    五娘子到底有几分关心，“十二姨娘若是疲倦，就少出浣纱坞，好生休养着，不要劳动了。”

- M. X0 ]" r$ `# i+ U  X    几个姨娘忙谢过了五娘子的体谅，就和两个小娘子擦肩而过，拐向了正院的方向。

1 `$ x- c' S( l/ {    想来是去给大太太请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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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 T% z# B) g. t    隐隐还能听到十二姨娘向姐姐们诉苦，“也不知道是不是头一回，这几天身上都坠坠的，极是不舒服，请了医生来诊脉，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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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n+ n: `! r& K0 \; @7 T    七娘子侧耳细听，又偏头想了想，慢慢地叹了一口气。

71、布置

( _2 \' _* M+ D. A+ h+ B    这一次大老爷格外雷厉风行，头天才透出安排三个少爷去山塘书院的意向，第二日就派了身边得用的牛总管，亲自将敏哥、达哥、弘哥送进了山塘书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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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书院招生也要经过考试，但有江南总督的名头压着，又是三个翰林家的少爷，山长也不是不能通融。

    于是二太太只好抹着眼泪收拾包袱，把三个小少爷送进了书院。

' Z" K& c+ L+ ?  Y    大老爷还托人给二太太带话，“山长与我也是常来常往的，必定能把几个侄子照顾得妥妥当当的，请二太太不必太过挂念。书院里还有李家的几个孩子，也都是规规矩矩的读书人，等闲都很少出书院的，有他们在，必定能把三个侄子的学业提拔起来。”

- C6 b& A" k) r    这话的意思，二太太又怎么不明白？

" [- h8 k0 X3 a, B5 b2 V    这是让她无事不要派人去书院接儿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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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江苏布政使李文清的儿子都是规规矩矩当个学生，区区一个翰林编修家的少爷，又怎么好玩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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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e! b6 E! C& J    大老爷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这样的高招，一丝人间烟火气都不带，春风拂面般，就叫二太太尝到了他的厉害。

8 R* W% J6 T% |& h    七娘子私底下就和白露嘀咕，“父亲若是早些出手，说不定二婶也就熄了这不该有的心思了。”

4 r& t% T4 K* n' ^# T' C. B    虽然在杨家也不是没有要好的姐妹，但对五娘子和六娘子，七娘子总不好掏心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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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n+ ?! ?8 B* d- Y    人家又不是你的奴才，这边听了你的话，转头就和大太太告状，你是一些些办法都没有。

    唯独白露是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又知情识趣、深通世故。有些话，也只好与她说得。

! G- q8 c1 z; M' T( h* Q    白露就回忆，“老爷就是这样，我进正院服侍也有五六年了，从没见老爷发过一次火。但有，也就是掌掴五娘子的那次……”

$ Q% I) I# Q3 X    会咬人的狗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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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Q: t8 D! F/ l: M: J    七娘子就沉思，“也不知道前几年，父亲为什么不早些发作了二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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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大老爷的手段，要让二太太知难而退，分分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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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9 ]( y' ^) c. b* F    白露就没词了。“这奴婢就揣摩不透了……”

' ~7 H" x3 M# k  p* ~( W" t; [    立夏倒是若有所思，又有些**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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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1 n% h. Q$ U# t    七娘子就笑着鼓励，“你也说说看么，错了也没有人会笑话你。”

/ Y. e: F! `6 l    立夏就小心翼翼的嘀咕，“恐怕老爷是想给太太找点事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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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大太太可还没有过继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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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G# X' S' Y7 M    可不是一心一意地看护着九哥？

    自然也就懒得和大老爷打对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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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3 E" t$ V4 D: P; Y4 T    七娘子想了想，不置可否，“未必就用九哥的安危来当筹码了？”

    白露却对立夏刮目相看，“说实在的，正院里还真是针都插不进来，也就是小雪那一次拉了肚子，九哥本人是从来没有出过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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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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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 ~4 w& y/ @    就想到了小雪端来的那盘樱桃。

    又惦记起了那碗冰酥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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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这丫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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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那一盘樱桃没有问题，而是小雪本人的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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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 ~7 A2 y* \    就算小雪这丫头有问题，那也是四姨娘买通了的，和二太太无涉……这样看来，大老爷的盘算也不能说没有道理。他熟知大太太是一定不会让九哥出事的，倒乐得看大太太和二太太斗一斗，自己落了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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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K, z* o9 j, I1 U    也所以大太太一走，大老爷就对九哥的安全上心了，从来不让九哥和二太太打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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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大太太有了过继的心思，所以他又一次出手，将几个少爷安排进了山塘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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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i" ]( e& _) n/ o! t* d    从这个角度理解，大老爷的行动就有脉络可循了。

) Y. n# F& ~8 l. }2 j    到底是亲爹，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极疼爱九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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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4 j+ ^/ {$ ^    七娘子轻轻嘘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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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立夏的眼神，多了一份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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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没有全对，怕也准了七八分了。”

3 O  b% U% p7 }    人心，本来就不是可以猜透的。能蒙准七八分，已经很了不得了。

    立夏抿了抿唇，并没有透出喜色。

    “为姑娘分忧，是我们丫鬟的职责。”回答得中规中矩，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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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丫头慢慢有些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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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J  O6 _! ~1 X% s  f7 m    七娘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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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O6 [8 E0 j. E. J    又问白露，“你知不知道，三姨娘是哪一天去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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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一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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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_! T8 o" N+ X- e6 b    一时，却还真捉摸不透七娘子的用意。

    立夏就更是如坠云雾，摸不着头脑了。

    白露小心翼翼地回答，“大约是二月初吧！三姨娘去世的时候，桃花还没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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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5 S; [: F6 g" }2 ?    七娘子在心底算了算日子。

+ b9 \- Z9 x) l' p+ h$ K    叔霞的胎现在大约也有三个月了。

    腹部坠涨，是滑胎的前兆，七娘子还是知道的。

- A& @* f2 S7 _$ [( c- y    毕竟年纪还小了点，今年才十七岁……连癸水都不准，晚了十多天才发现，这期间大老爷在浣纱坞里又住了几晚，说不准就是叔霞侍寝。

    怀孕前三个月有了房事，对胎儿本来就不利，看叔霞的气色，滑胎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 {4 [* E# i5 D) p0 R    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胎保到二月……

    她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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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得看运气在谁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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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又进了腊月。

    李太太派人来问大太太，要不要同路去香雪海小住。

- o! W# Z% n' J    大太太欣然答应，郑重把十二姨娘托给了四姨娘，“就交给四姨娘了，十二姨娘身子骨不大好，等闲别让她出了浣纱坞……子嗣为重，辛苦四姨娘跟着操心了。”

    四姨娘眉眼盈盈地接过了重任，“太太不在家，也只好我来挑起这摊子事了。”

/ H/ i0 E$ b$ [+ B% T    黑亮的眼底一片雾气，看不出她的思绪。

) Z& n& \1 d6 n& {! Z" k4 O    说起来，四姨娘也沉寂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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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大太太度假的辰光，不晓得她能不能抓住机会，为三娘子物色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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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大老爷现在无心说亲的话，就算物色好了人选，也未必能通过杨家高层。

2 ~3 T) Y4 z# {: m    七娘子就心不在焉地思忖。

    无意间，倒是和四姨娘对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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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 {# o3 m    两人都是一怔。

    七娘子对四姨娘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就垂首凝视着自己的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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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爷这几年虽然独宠浣纱坞的几姐妹，却也没有断过去溪客坊的脚步。

    溪客坊里现在只住了四姨娘并通房霜降……霜降这几年连屋门都少出，一点都不像是得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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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荣宠不衰。

) E. o8 u9 H3 F9 r) M0 v    这样的实权派，随时都可能翻云覆雨，七娘子虽然有大太太做靠山，却并不想与四姨娘交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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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9 V9 i' ]* r    大老爷这一次没有跟去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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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H4 O+ f! N( _    朝中局势日趋汹涌，每天都有风波，尽管传到江南已经失去时效，但大老爷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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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m8 h2 y: o* g    大太太和李太太索性就一道在冲寒馆安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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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7 Y4 p; Q) x3 _$ m    十郎这一次就没有跟在李太太身边。

    “这孩子年纪也大了，去年考了秀才，今年进了道南书院读书，读得也很刻苦！就不分他的心了。”李太太向大太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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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0 f# d$ }- M    大太太难掩艳羡，“李太太有福气，这十多个儿子，竟有大半都是懂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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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成材的也多！”李太太也是满肚子的苦水，“我都不愿说起，老爷管束得虽严，也还是有荒唐的，就好比四郎，全苏州城哪个不知道他的底细？唉，儿子多，是非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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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就互相羡慕，互相吹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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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X( c& d) \/ `8 ]0 p    孩子们听得无趣，都互相使了眼色，一道溜出了屋子，到林子里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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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郎已有十五岁了，他和十二郎这对兄弟生得并不是很像，一个像李太太，一个像去了世的李太太，十二郎的面目更圆润些，十一郎的脸庞就较有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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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世兄预备什么时候去书院读书？”六娘子就问，她与十一郎也算熟稔，多年下来，说话就没有那么客套。

    十一郎愣了一下，望着六娘子的眼神不由多了一丝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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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一笑。“进了元月，我就要到京城的东林书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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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和五娘子都有些吃惊。

    六娘子却是过了一刻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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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京里局势这么诡谲，多少人家都忙着把孩子送回老家，十一郎做什么要迎难而上，到京城去读书？

) z2 z: H2 g/ ?8 N. o    三个小姑娘都露出了惊讶之情。

# v# f; B9 Y( ~" y( v. p    十二郎也有些不舍，“哥哥要是能留在苏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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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5 v! B: M. r    七娘子就转开了话题，“去年看的绿萼梅，也不晓得开了没有。索性一道去瞧瞧吧？”

) Y7 T5 a  f3 g+ p% r  t8 @1 T    五娘子却还想再追问下去，被六娘子拉了一把，也就住了口。

    李老爷这样安排，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在。说不定，就牵扯到李家内部的权力分配，当着十二郎，问得太细，十一郎答不答都是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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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就慢慢地踱出了屋子，往绿梅林行去。

' Z5 _' g6 b' l# C5 G& O9 N    九哥也急急地从屋里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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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5 L/ C. i* L# P! b# h+ D    “怎么不等我！”他埋怨了几句，就与十二郎呼啸着在林间追逐起来。

    七娘子拉了五娘子，也走到了六娘子前头。

* h. Z* p7 A4 u" N+ I    六娘子也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十一郎说起了话。

    毕竟李家是客人，总不好冷落了十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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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V* d) f    六娘子今年也有十岁了，虽然还小，但已经眉目如画，露出了小美人的端倪。

0 |  }/ O+ F: ]6 U0 h) @    她清脆娇美的声音，就在林间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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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 R* y) w) h! v2 i: o/ k    “十一世兄，你晓得梅妻鹤子的林逋吗？”

- I. ?, C* t9 O    十一郎的声音里含了一丝丝笑意，“当然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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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进了变声期，声音低低哑哑的，多了一丝说不出的韵味。

2 Q9 Y: A4 `. P6 V    “先生前几天才讲到他，说他在杭州隐居，种梅养鹤。”六娘子的语调里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娇痴，“我想呀，这梅林要长得好，就要施肥喽。就算他自己不施肥，住在梅林里，难道闻不到臭味呀？”

    十一郎放声大笑，又一本正经，“说得很是，我想林先生是一定没有亲自种树的。”

    “就是喽，还养鹤，仙鹤是那么好养的呀？往手上一啄就是一个血洞！”六娘子像是找到了知音，越说越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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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娘子回首看了看，又看了看七娘子，若有所悟，眼珠一转，也露出了丝丝暧昧的笑意。

6 a# E# A7 N3 Z6 y# @; b    “当了先生可不要这样说。”十一郎又叮嘱六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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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娘子就拉着七娘子多走了几步，赶上了九哥与十二郎。

    #

$ N2 C/ \5 L7 Z* h7 y& m; R    进了晚上，六娘子就悄悄告诉七娘子，“是十一世兄的舅舅想把他接去京城！”

! Q$ P! a& H: O- G9 i7 E    七娘子有几分好笑，“十一世兄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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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R( T; Q" m  w1 p( M    “嗯，背了人悄悄和我说的。”六娘子有些小小的兴奋，“十一世兄的舅舅原来是二叔的好友……说是东林书院的山长难得想收徒，又很喜欢十一世兄的行卷，这样的机会，可不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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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郎也有了秀才功名在身，如果能到京城接受教育，当然也不比在山塘书院读书的几个哥哥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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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就真心恭喜六娘子，“看来十一世兄是要出人头地了，我们六姐运气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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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Z2 K9 j3 a    六娘子很迷惑，“这是什么话……七妹你可不要乱说！……人家十一世兄是嫡子，门第又不比我们家差多少……”

7 S8 m; j+ }3 t( H8 N" S! |    七娘子只是望着她笑。

    六娘子就很有些羞怯地低下头去啐了一声，“我懒得理你！”

    五娘子却是取笑十一郎，“说是要给我们寻拓片，寻了有三年还未曾寻来。十一世兄真是偏心眼。”

& P  g9 _0 g8 {+ {    十一郎就有些局促，“五世妹这样说，我无处容身了！这就下山给你寻去！”

: {) ?3 o0 b( T( E# M    也不管五娘子怎么后悔道歉，接下来的几日，他是再不肯和女儿们厮混了，不是去司徒庙访古，就是到在屋里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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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娘子很后悔，“都是我嘴快，这下六妹要和我生气了。”

    六娘子听了反倒真生气起来，“都只会编排我！不过是与十一世兄多说了几句话而已！五姐不也和许家表哥说个没停？”

) t, l0 q! p* F8 @1 U9 D6 j    她生得好看，此时双目圆瞪，自有一股明艳，五娘子反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 c7 i8 }& a1 R5 j  J    七娘子就禁不住笑出了声，坐在一边怡然嗑瓜子看戏。五娘子与六娘子拌了几句嘴，又要拉扯七娘子站队，“七妹，你讲我说得对不对？十一世兄……”

    “七妹，五姐她分明……”

    七娘子大乐，“五姐和表哥是要好，六姐与十一世兄也要好。都要好，都要好。”

/ y/ J! q- p2 ^: j    五娘子和六娘子难得有志一同，齐齐哼了一声，“将来就不要被我们捉到你的小辫子！”

    小女孩在这屋里咭咭呱呱地斗嘴，两个太太在那屋也在议论男女间的这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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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郎这孩子倒是越发稳重了。”大太太看十一郎很满意，“晓得自己年纪大了，就避讳起来。不愧是李家的孩子，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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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S, ?  A5 F% }1 P6 e% `    李太太就笑盈盈地夸九哥，“九哥何尝不是越发精灵可爱了？十二郎与他年纪相当的，竟是没有他一半懂事……”

/ T1 v) u, p1 r6 s" ^    两人就你来我往的客气了一会，李太太看大太太说到十一郎，语气里只有喜爱，就试探着问起来。

    “大姑爷这一科中了没有？”

+ R- d0 X: x! D3 D% N/ S( m    “名次虽不高，却也中了。”大太太很高兴，就夸起了大姑爷。“您也知道，浙江布政使刘家和我们是面和心不和，瞅准了就要给我们家下绊子……上一科姑爷的卷子拿出来，老爷都喜欢，学政那头都提拔到了头几名，谁想到却又不知怎么被黜落了。大姑爷是一点也不生气，又苦读了一年，这一科还不是稳稳的？”

! y' C8 c4 f7 R) @' k% Y4 `    “这居家过日子，还是稳重些好。”李太太附和，“倒不是我夸口，我们家十一郎年岁虽然不大，说起来，竟是和大人一般的知礼……这回又得到了先头姐姐娘家的提拔，想来将来金殿题名，也不会是很远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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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郎稳重，”大太太也认可，“只看行事，倒要比大郎、三郎讨我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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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李家的大少爷、三少爷，李太太眼里飞快地飘过了一丝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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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少爷，说的都是极好的亲事……十一郎再不说一门好亲事，将来十二郎该怎么存身？

    “以咱们两家的亲近，我也就不费那个事请大媒了。”李太太就笑盈盈地握住了大太太的手。“姐姐，我看着您院子里的七娘子倒是个好的，年纪虽小，却也稳重……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若，就便宜了我们家十一郎吧？”

72、提亲

( |  X: h: \5 D    大太太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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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8 Q; [  X7 ?) K+ c$ N1 E! y" q    提亲最忌讳的就是当面锣对面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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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R! q5 A$ _* m' z    这一时之间，大太太也还没有想好这门亲事的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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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C0 D2 g$ S/ F: E% @& ~, Y    但李太太就在对面坐着，是或不是，都要拿个章程出来。

    大太太只好笑着说，“十一郎这样好的孩子，怎么说得上便宜！”又沉思了片刻，才徐徐道，“只是小七前头还有四个没说亲的姐姐，总不好抢先就定了她的亲事。”

    李太太忙道，“倒是我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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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杨家、李家这样的人家，说亲也是要讲究序齿的。

! {4 x3 R( q1 v    十一郎前头也还有几个庶子没有说亲呢，远的不说，就是十郎，都十六岁了，还没有说上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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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就顺水推舟，“且再过几年再说吧，小七今年终究也还是小了些。”

    李太太就和大太太感慨，“眼下给儿女说一门可心的亲事也不容易。又要门当户对，又要品貌相当……哪有这么好找的亲事。我们家老四今年都十八了，还不是也耽搁着没有说上亲？”

4 E4 y- s( ?" {' j6 ?" M( V    两个太太又摆了一套龙门阵，李太太也就起身告辞，回客房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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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就靠在窗边沉思了起来。

    梁妈妈亲自端了一个鸡血红小碗进了屋子，“太太也别只顾着出神——先用几口燕窝吧。”

6 X/ M3 h, b: W' r/ u- Z    大太太半欠了身子，接过小碗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糖水。“这个李太太，倒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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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妈妈没有在大太太跟前侍候，不知道大太太的意思，就带着游移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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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就笑着把李太太的意思说了一遍。

    “这个李太太，真是有心计……”梁妈妈也赞叹。

    十一郎虽然是嫡子，但无论从年纪来说，还是先头母亲的出身来说，都赶不上原配所出的大郎与三郎。

& }6 y. f" N  L! w8 Q    这些年来和李太太就走得比较近。

& M1 X" k3 s. r! |* A    李太太为他说了杨家的庶女，是又能拉近杨家与李家的关系，又能拉拢十一郎，又能在无形间压一压大郎和三郎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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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3 w9 u! z/ j* ^- U    毕竟杨老爷是李老爷多年的顶头上司，七娘子如果真的嫁进李家，十一郎总归要更得李老爷看重一些。

& G' J( a0 h/ ^, o' g+ `    但七娘子又是庶女……将来李太太也不用犯愁，自然能为十二郎说一门更好的亲事。

    “这是一举三得的一步棋啊。”大太太就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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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z. c# y# K6 Z; ^) e7 {2 g2 l    梁妈妈不免有几分好奇，“那您看，这是应下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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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s& P: c" U& f! X    大太太笑着摆了摆手。“七娘子到底不是我亲生的，婚事也不好不问问她的意思……再说，前头还有那么多姐姐呢，现放着三娘子的婚事还没有说定，这么着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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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些遗憾，“早晓得我先提一步了，我倒是看着李家的四郎不错，和三娘子年纪也相差不远，正是三娘子的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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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  A5 h: U$ X7 d/ c3 ^    说起来，李四郎大三娘子三岁，年纪是差得不远。

    生母翠姨娘正操办着李家的家务，自然也是李老爷眼前的红人，四郎本人也不能说没有学识，小小年纪，就考上了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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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也就是一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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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妈妈也笑，“您这主意好，还当您忘了三娘子那茬呢！李四郎说来也是极出色的少年，和大郎、三郎也走得近，老爷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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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嗯了一声，把鸡血红小碗推到了一边，“和李太太应酬了半日，我倒有些累了。你下去吧，吃过晚饭，让七娘子留一留陪我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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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妈妈就笑着应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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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来，大太太遇事也总是想着要先问问七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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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七娘子果然就留了下来。

    已是驾轻就熟，少了许多无谓的客套，在大太太下首坐定了，七娘子便以询问的眼神，盯住了大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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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不禁莞尔：这个七娘子，有时候那样的老成，几乎不逊色于初娘子，有时又这样稚气。

/ V. A/ K$ Y. H8 G  [* l( k    她就添添减减，把自己想将三娘子许配给李四郎的事，告诉了七娘子。

    却没有提十一郎的事。

( C# V  T0 \, `9 U5 r! x% X0 Y! X    七娘子不禁有些踌躇。

( q/ u$ A4 a5 {5 o    这李四郎的名头，的确全苏州都知名，至少七娘子也是知道的。

    李四郎今年十八岁，也是个少年俊彦，什么都好，甚至连文才都胜过了大郎与三郎，就是个性子么，稍微有些古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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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秦并不禁男风，尤其是江浙闽一带，清俊的少年郎有几个同性情人，也不是什么怪事。七娘子本人对同性恋爱也没有什么歧视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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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李四郎的恋爱史是有些轰轰烈烈的。他同南风馆的一个当家小倌已经保持了三四年稳定的恋爱关系，夜楚斋的小语是李四郎的人，这一点在苏州城里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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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r5 R4 K- K$ r$ A1 K& T- J    这三四年来，李四郎少说也为小语打了七八场架，得罪了**个官宦人家的纨绔子弟，就算李老爷暴跳如雷，把他栓起来不让他出门也好，打得他没法下床也好……李四郎总之就是离不开那个小倌。

    抛开这点不说，他的确是个理想的结婚对象，当然前提是他的妻子能忍受得住李四郎心底永远住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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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v1 f0 d8 @/ f1 d    还是个传说中很好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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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 D+ L/ M. l. z    七娘子想到三娘子的圆脸，就有些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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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个好人选！”她斟酌着话语，“不过，李家和我们家的关系到底太近了些，怕是李四郎也顾忌着父亲，头两年是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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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无非就是想折腾三娘子么，如果李四郎不敢折腾，她就要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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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8 y+ z' W6 Z    大太太就有些好笑，“你到底年纪还小了些，管他头两年不头两年……这女人心底，是从来不会喜欢看到自己的丈夫在外拈花惹草的。”

3 ~8 o% `# v* c) R# K    七娘子也觉得自己失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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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 L' y, M) D8 Y  V    虽然大太太并没有避讳自己折腾三娘子的心思，但自己却不好顺着这条思路给她出主意。

% j4 b: O5 ~1 G/ [    “李太太那边，怕是不会愿意吧？”她就换了条思路。“虽说李家的事，小七不大清楚，但只看四郎没有在李太太身边打转，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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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O- Q: g, X7 w% w2 P! r    大太太就露出了沉思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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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娘子和大太太的关系再差，也是杨家的女儿。

% p+ x) F, E( k8 J    谁娶了杨家的女儿，在李家自然就能占着几分优势……李四郎又是庶出，正愁没有个有力的妻族来提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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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太太恐怕是不会乐见又一个年长的儿子坐大的。

    她看着七娘子的眼神就温和下来，“还是小七看得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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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暗自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对三娘子的婚事也起不到什么好的作用，但至少能避免三娘子嫁给这样一个……生错了时代的男人。

    “再看吧。”大太太不置可否，“李家想和咱们家结亲，也就只能在三娘子和四娘子里挑一个了。”

: i; o4 K) g+ _% v+ l: c    五娘子是正房嫡女，身份尊贵，自然是不会低嫁的。

: f3 c% q+ ~' `+ m8 X( t4 r/ ]6 i    她的婆家，怎么说都要能和定国侯孙家比肩。李家虽然显赫，但和孙家这样的老牌权贵比，还差了几个档次。

/ Z5 O' {% X- X2 i- @! M9 M    七娘子就提到了十一郎对六娘子的特别，“……倒是真有几分意思，五姐随口笑话了他几句，就避讳了起来……”

2 B( z2 A) ?5 M" M' S% T: W    大太太不由大笑起来。“十一郎和六娘子？这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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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9 C. e1 S+ a    七娘子就有了几分莫名，望着大太太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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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 a4 ^6 Q3 @1 L9 j    大太太看着七娘子一脸的懵懂，越发笑个不住。

4 h- D; g: \, m8 u4 E5 x    “这也都是后话了。”笑完了，就随意找了个借口来敷衍，“想和我们家结亲的人家，也不止李家一个。这桂家还搁那晾着呢……唉，要不是西北实在是太荒凉了些，我倒想把五娘子嫁进去。”

    七娘子也只好陪笑了。

    心里却始终有些疑窦：十一郎和六娘子的配对，难道就那么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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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也未免笑得太夸张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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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C5 |- I" o& p) ~4 q& [0 a' g    这里面不会又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吧？
- A# S: y. A* K: e! ^, q1 ~3 d7 l4 c
% t: b, `. p/ n: V# j! A0 m    大太太却已经说起了别的事，七娘子也只好收摄心神，陪大太太玩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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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心而论，这几年侍奉大太太，并不像七娘子想得那样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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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C4 W5 @, B" w. G    大太太虽然小气多疑，但毕竟是官宦人家出身，见多识广，不论是政治、军事、人事，都有自己的一套看法。

) [, r2 o8 ^5 o; E' p" J+ O$ M2 V    只要不存在利益冲突，她的看法大多颇为中肯，平时与七娘子议论起来，大多受益匪浅的，反而是七娘子。

7 G' L; _. u8 T, L    应酬完了大太太，七娘子就回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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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8 X, {8 a$ A8 Y' T& c    五娘子和六娘子坐在窗边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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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 d, T4 f( _    见到七娘子进来，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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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5 ^) o' l5 Z1 B) @    “太太叫你留下来，是不是问你李家的亲事啦？”六娘子就迫不及待地问。

    五娘子气得直弹六娘子额角，“傻丫头，谁叫你张口就问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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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3 k$ T2 z- g, x! l1 N! R% w8 B5 s    七娘子不由大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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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k! h: V' E* {& P- k    这三娘子的婚事，也不过是大太太的一个念头罢了。都还没有成真呢……五娘子知道也就罢了，怎么连六娘子都是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

8 F7 A, `. e9 v2 \    五娘子见了七娘子脸上的讶色，却也得意起来，顾不得责怪六娘子，自己揭了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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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吧？谷雨正好听着了一两句话……再一问梁妈妈，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你的意思怎么样？要我说，李家虽然好，但人到底多了些，换作是我，我可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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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3 Q8 n4 P; c    六娘子不以为然，“十一世兄人品究竟是极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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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o3 J$ ^; L3 C' p' z  N    七娘子就想到了大太太那莫名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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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4 l! G+ \( T! ]2 G    她一下明白了过来。

- [8 |! k% ~# W+ {    十一郎的人品，七娘子还是认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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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1 J6 D, F/ Y/ R. g, }1 I% `    但李家却绝不是一个理想的生活环境。甚而要比杨家更险恶。

, z; b7 T; K2 A2 u& u/ v    风流的老爷，厉害的太太，无数的姬妾外，还要多了这么十多个心思各异，各有能耐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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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G) B  P, o: \    “……母亲可没有和我说这事！你们可不要乱说！”

. d' l( ]8 E6 I# ~    她不禁有些发急起来。

    五娘子和六娘子更是乐得快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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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和你乱说来着！”

, {: @1 k2 [) [8 N    “梁妈妈什么都告诉我们了……”

$ d0 k" @# \/ a1 m- o8 H4 P7 h    一晚上，就光顾着斗嘴了。

    到了快就寝的时候，两个姐姐才放过了七娘子。

    六娘子胆子小，七娘子就和她住了大间，把单间让给了五娘子。

& D# q4 V% l- g2 w* l$ s) ^    两个人洗漱上床后，七娘子才轻轻问六娘子，“说亲的事，是真的吗？”

3 O. X7 ^0 t% t0 E    六娘子的声音很开朗，“嗯！真不骗你！谷雨听到了一两句，回来和我们说了……我们就亲自去问了梁妈妈！全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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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么的，七娘子就有些内疚。

    “我……我是不会答应的！”她就向六娘子保证。“再说，母亲怕是也没有答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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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姐妹一向是很少嫁到同一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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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 Q6 y- ?9 w. H) L    大太太既然想把三娘子嫁到李家，就肯定不会考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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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不禁暗暗懊恼起来。

: Y# }. h+ h" d! Z2 T    帮三娘子说话，不过是顺手拉她一把，没想到反而拖累了自己。

    六娘子就吃吃地笑了起来。

- P+ }: p3 H& R  a" p- v    “你说得这叫什么话！”她似乎被七娘子逗乐了，“谁在乎这个了……傻孩子，你还真当我喜欢了十一世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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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就是一怔。

    几年下来，她也已经很了解六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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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k4 x+ h; L# w    六娘子若是对十一郎没有好感，又何必和他谈得那样入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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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N- d7 w  E    有些事，只能瞒得了自己，骗不了过来人的。

    她就轻轻地“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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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和你说过？”六娘子索性趴到了枕头上，支起了身子，“将来我的夫婿呀，必定要又威风，又能干……我嫁过去之后，谁都不用讨好！只有人家讨好我的份……”

    七娘子就应和着她笑了起来，“你说的对，是我忘记了。”

8 K+ t( G. l/ a$ u" C3 q& P+ f) U3 k    “就是！”六娘子就快快地应和，“十一世兄虽然不错，但五姐说得对呀！家里乌七八糟的事一点都不比我们家少……又没有了娘……我看啊，你不答应再对也不过了。你是正院养活的，以我们家的门第，将来找个什么样的人家没有？十一世兄人虽不错，但还是配不上你！”

    才几句话，就来了两个十一世兄人不错……

5 c( Q( I# ~7 k# }9 H. ]    唉，六娘子的庶女身份，又要比自己低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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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有心想嫁，也要看李家那头看得上看不上了。

3 y% x4 [8 c0 s2 Z$ ~2 m  H    七娘子就笑，“你说的是，你说的是，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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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娘子就笑嘻嘻地说，“那我睡了！”一边翻身躺下，把被子拉到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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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 D* i4 w( K* C" ~    七娘子也想心事，想到了三更方才睡着。

    第二天起来，就觉得鼻塞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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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医疗条件不好，一点点小病都可能延绵成疾。

    大太太很紧张，连忙叫了炖了姜汤给七娘子服下，又张罗着叫人下山请大夫。

    没有多久，梁妈妈就带了人回转。

  W! }/ K( K9 ]# l% u    “才到山脚，就遇见了张先生。张先生带了几个年轻俊彦，想要上山游览梅林……奴婢自作主张，就答应了下来。”

7 d" s$ ?' ]& q    大太太也没有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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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大老爷和张先生的交情，杨家的山头当然是随时对张唯亭开放的。

    “恰好又提到了七娘子的病，张先生就请随行的权二少爷过来为七娘子诊治。”梁妈妈笑眯眯，“本来还怕光福的大夫技艺不精，耽误了病情……倒是巧！权二少爷派人回去拿药箱，一会儿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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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也只好接受了张先生的好意，又叫人去外头张了帷幕，以便女眷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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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z# R! U* V    李太太和大太太议论，“都说权家小神医有潘安宋玉之貌，这会倒能见识见识了。”

7 @  g; K, I+ n/ H    六娘子就趴到七娘子枕边，把梁妈妈和李太太的话一点点告诉了七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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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S1 h+ ^1 C- o$ P; t1 s    “上回权二少爷来咱们家的时候，我没有看到。这回，我也要躲在屏风后头看两眼。”

3 X1 m' B: \8 _) E& ~# p1 p    在屏风后头看看青年才俊，是大秦的大家闺秀难得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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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H# d; u7 k0 q, c5 C    七娘子却无心搭理六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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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心里都是梁妈妈的那句话：张先生带了几个年轻俊彦，想要上山游览梅林。

    封锦可也是年轻俊彦，又是张先生的入室弟子……

73、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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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就坐立不安地等到了权仲白。

    她年纪还小，用不着拉上床帐把自己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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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两个姐姐都上了十岁，虽然六娘子还沾了个孩子的边，但也已经有了羞怯之心。

    便叫人拉起了帷幕，躲到了提花帐幔后头，憋了气，预备从帷幔的缝隙里鉴赏鉴赏权二少爷的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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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 F, v: ?4 V6 H# D    五娘子虽然与权二少爷打过对脸，但或许是当时年纪小，也说不出权二少爷与寻常男眷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越是这样，六娘子就越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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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4 \$ P* v9 k  s+ L    “听说他如同潘岳、宋子渊一样，是有上古遗风的美男子！”她就和五娘子在帷幕后头叽叽喳喳，“这几年来，京城的女眷有个头疼脑热的，哪个不到权家问诊？二少爷烦得不得了，这才下了江南来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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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又如何肯为七妹诊治？”五娘子就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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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9 P7 e! W- Z8 E    两个人还在议论，几个妈妈已是引导着权仲白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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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仲白今年大约十八，在古代而言，已算得上青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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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形容，倒是和两年前没有什么差别。依然是鹤氅，依然是唐巾，也依然是一进屋就把氅、巾都去了，露出了底下的淡青隐莲纹道袍，与无暇的白玉冠。

    单单是除袍卸巾的这几个动作，由权仲白做来就是一阵赏心悦目。

    不过那张冠玉似的脸上，却隐隐带了些怒气，越发衬得一双眼似过了火的琉璃，明亮得灼人。

    “权世兄！”七娘子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个好，再道个歉，“耽搁世兄游山了。”

    权仲白就看了看七娘子。

$ n3 f/ ^; L, M7 `    又挽起袖子，并了双指，试了试她额上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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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q& r) U/ N  P    “我扶脉的时候，不愿被人打扰。”他容色稍缓，但声调仍带了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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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F: _6 F  h/ Z  W# E' k1 v    几个婆子便低眉垂目退了出去，只留白露在一边服侍。权仲白望了白露一眼，连白露都退到了屋外。

    隔着玻璃窗，他的一举一动都为人所知，倒也不算是孤男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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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仲白就低头在药箱里翻找起来。

    他的动作很大，大得几乎就快失去以往的优雅。

  o+ o2 i6 L& I- G5 U  l* }    “杨姑娘，两年不见，你的病又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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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语气里的不满，也都没有一点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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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p0 n1 O2 t    七娘子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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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5 d- n- C, p5 v9 S( z    她虽然说不上很健壮，但这几年来也很少生病，平时又注重保养……

    哪里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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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世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不禁有些忐忑。

6 c4 Y+ G3 [. \) d1 u, v    自己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虽然在杨家的生活说不上轻松，但至少吃穿用度，是无数人所欣羡的。七娘子也不是什么超凡脱俗的圣人，当然会希望自己能活得长一点。

    权仲白就自药箱里抽出了一个小迎枕。

7 Z, R! E5 p. a1 n    “手放上来。”他没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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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F- d1 C4 D% a    见七娘子明显的愣怔，索性劈手就抓住了七娘子的手腕，带到了迎枕上。

    “小小年纪，心事这样重！”一边扶脉，权仲白一边就数落起来。“一听说杨家的小姑娘病了，我就知道是你！”

1 W1 M6 A/ [2 X    “我……我？”七娘子只好鹦鹉学舌。

+ `# g% R7 T  J5 B' z, \' q    “先天不足，后天又失于保养，过分思虑……现在你还小，自然不觉得什么，过了三十岁，百病就来缠身了！”权仲白沉了脸一路数落，就缩回了手。“昨日晚上是不是又思虑过甚，一夜都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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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_. E) q: C2 i- m7 v8 Z" [" b4 P    “我……”七娘子竟兴起了被老师训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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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 N  c2 o, q9 @& @' m6 L5 H    就好像前世没有完成作业的时候，年轻的班主任一脸无奈地训斥自己，“除了你自己，谁会为你自己打算？你也要懂事了！”

    她就求助般地瞥了帷幔那头一眼。

  }7 v. M7 u4 w3 v: m5 y9 a    权仲白也跟着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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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s( Q0 H  W; T# J" M6 }7 z% L* p( u    帷幔微微地颤动着……屋里可并没有风。

# _( n& z% j6 H    他不动声色，呵斥七娘子，“和你说话呢！”

    七娘子吓得一抖，委委屈屈地看住了权仲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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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仲白清俊的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几个字。

* J* z/ Z, N' h# P# H( \/ _    “以后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权仲白俯身自药箱里抽出了方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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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连忙进来侍候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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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1 ^6 X; U3 _) u    “没事就和姐妹一起说说话，乐一乐。别像个小老太婆似的，成天到晚的只会愁……你有什么可愁的？锦衣玉食，家境优越，父母又这样疼爱……要自己逗自己开心，知道了？”

  K2 K: m# Q: w+ h: e" M: l& f    七娘子垂下眼，就要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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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A6 f; ~4 k% e    却又连忙捂住了，提心吊胆地瞄了权仲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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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y4 l. o8 `9 I! I' x& M+ L4 k6 l    权仲白忍不住微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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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很快屏住了，不动声色地冲七娘子点了点头。

    “这才是你这年纪的样子。”他威严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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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H1 O+ R/ ?. q# c    七娘子就冲权仲白咧了咧嘴。“谢权世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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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1 K( K7 d7 K& C6 W* d& b# ~    权仲白低头写起了方子，一边写，一边自己也叹了一口气，“就是你这样的身子骨，在深宅大院的小娘子里，都算难得的了。尚且不知道爱惜自己……殊不知，有人想求得一个康健，都是难比登天……”

    这一瞬间，他话里流露出的伤痛，与两年前那别样的爽朗比，竟是判若两人。

    两年时间，对成年人来说可能还算不得什么，但对少年而言，或许就是两个心境的差别。

: l& t& u3 e9 Q6 w# c    七娘子就同情地看了权仲白一眼。

    她当然不会自恋到觉得权仲白是在怜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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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必在深宅大院生活的，除了自己这样“无病呻吟”的小娘子之外，还有权仲白真心怜惜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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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煎服三副，当晚就能退烧了。”权仲白就写了方子，递到了白露手上，“第二天再吃两副，可保无事。”

    又扫了七娘子一眼。

7 G8 n, A" l# D/ p7 d0 x# H7 C; s    “以后再不要把事都压在心里了。”他已没有了那股急切的关心与愤懑，多了几分形于外的礼貌，“杨姑娘，你的禀赋在女流中已经不算太脆弱了，只要能善自保养，必可康健一世。多保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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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o: B* J6 ]9 J; `) s    说完，就背起药箱出了屋子，连一点留恋都不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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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0 r8 G1 U. T    这个权仲白，来像一阵风，去也像一阵风。

    白露并几个婆子都忙追了上去，请他到后堂稍坐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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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y, W% w( ]; z8 l/ L$ i    隐约还能听到权仲白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此来只是人情，倒未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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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葳蕤，七娘子就看到九哥从院子对过的厢房里推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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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f( a- B& k* J$ ]; Z9 |    “权世兄！”九哥就客客气气地对权仲白行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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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仲白忽然站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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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7 ^2 Q; [4 o( N    就冲九哥招了招手，扳住他的脸仔细地相了相。

    又带着九哥进了七娘子的屋子，累得五娘子和六娘子忙不迭地缩回了身子。

    权仲白也不曾留意，就着砚台里未干的残墨，又写了一张药方出来。

    “这两年来，你脸上的旧伤处进了春天就会作痒，是不是？”他一边写，一边问九哥。

$ T* H" c' ?0 T    九哥满脸的叹服，不由自主，就挠了挠脸侧。“是。权世兄真好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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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仲白就摇摇头叹了口气。

    “真不爱给你们这些豪门里的小少爷、小姑娘诊治。”他发起了牢骚。“一个个心里藏的都是事，做大夫的，不问不是，问了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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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o/ y0 y5 s4 |/ ^" F% I. C" C    九哥和七娘子齐齐一怔。

0 D/ U# }$ @- \; A/ r    “你脸上的伤口不像是匕首所刺，倒像是被剪子、锥子一样的物事所伤……是不是？”权仲白一边写，一边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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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哥不禁和七娘子对视了一眼。

    七娘子也是满心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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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浣纱坞前发生的事，七娘子到现在也没有一点头绪。

) i$ F) n: F/ T2 b9 N+ |    隐约只知道九哥行事的动机，是为了给她出气。

! ^4 E" P5 N3 s    “看你不答，就当是咯？”权仲白就吊起眼，似笑非笑地凝睇着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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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h2 ?. s# E( t5 E% s    这一眼望过来，风流就如一砚半倾的水墨，溅了一屋子都有墨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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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F+ n: j8 T! P: X& A    去了那一层潇洒不羁的外衣，原来权仲白倜傥起来，竟是这样的……

: C& z# s: l& h0 c, U! u# r4 P) a    五娘子和六娘子的抽气声透过帷幕，隐隐传到了七娘子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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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B# d1 J; U) t) a/ D7 B9 l    九哥半垂下眼，咬住了下唇，没有作答。

" O1 `) e9 Z' P+ V' ]    “金酸银苦，酸疼苦痒，伤你应该是一把银器，我说得对不对？”权仲白就责备九哥，“就算你要诬赖你那许家表哥，也该悄悄和我说明真相，我开几服药给你吃，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他吹了吹手中的药方，塞到了九哥手上，“作痒的时候配齐了敷上，过几年也就没事了。”

    九哥期期艾艾，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难得地露出了局促。“权、权世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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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W& E' i/ J* k) v+ r/ c: T8 }    “怎么？”权仲白就停住脚步，讶然回望。

    见了九哥那一脸的**言又止，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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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 q( f, Y    “放心吧。我和你那个表哥，也不大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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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b. K! W; E. n# m: R. w    权仲白到底没有进后堂吃茶，连诊金都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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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也只好自我解围，“人家也的确不差这么点子银钱。”

! i4 @' }8 s4 p: }8 ^8 i    李太太和大太太都只是隔着窗户看了权仲白的半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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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已经赞不绝口，“虽然单看五官不觉得如何，但形容举止，的确是风流文秀，当得上美男子三个字。”

5 C( W. N$ X! V2 k0 X    六娘子更是已经彻底被权仲白迷倒，“一举一动，竟是把别人都比到了泥里！”

+ k" f8 C. X$ B- c- D8 w0 R5 ]    看她的样子，十一郎早成了昨日黄花。

    的确也是，六娘子今年才十岁，就算古人早熟，她也还远远没到“今生今世、此情不渝”的年纪。

    对十一郎的一点点好感，容易泛起，也就容易消退。

3 x8 m) ]$ z' L( g    七娘子吃了几服药，也就真的康复了过来。

    就和白露感慨，“要少操心，少操心……又哪有那么便宜的世道，说一声不操心，就真的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白露却也是一脸的迷惘痴狂，“从前在太太屋里的时候，听太太夸奖李家的几个少爷‘美姿仪’，其实真正美姿仪的，是权公子才对！”一点都没有留心七娘子的话。
+ ], r( o4 i, m: Q' Z! a5 j+ R, C
. t1 X& A& \7 \5 N) ]    只有五娘子没有被权仲白旋风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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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是没见过比他更俊秀的人！”五娘子就很不齿这些女儿家的轻狂，“不过是行为举止优雅得体……我是没看出什么好！”

    权仲白引起的旋风尚且不止于杨家。

    苏州别的少，达官贵人是不少的，除了江苏本省的衙门，还有江南总督的全套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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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9 p8 {4 Z* Q8 @0 p    这些个达官贵人家里，又怎么能少得了娇滴滴的小娘子、多愁多病的少奶奶？

    自然，真个痼疾缠身，绵延难起的病患也不是没有。更有一身富贵病的老太爷、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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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有进腊月十五，上门求医的队伍就把张唯亭张先生的府门都塞住了。

    就连杨家都有人上门辗转求情，想请小神医上门问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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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爷也不由得和大太太感慨，“从前不晓得权家人怎么叫二公子学医。现在才晓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就是换作状元到了苏州，怕都没有这样的阵仗。”

' Y+ R+ z& j4 F; ?7 c0 q7 m) {+ e    大太太若有所思，“听说权少爷自幼身子就不大好，是久病自成良医，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七娘子也有些吃惊：权仲白看着虽不说健壮，但也和病弱扯不上一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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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看起来的确是比寻常人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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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总觉得他穿得格外的宽大。

- Y+ f' ~9 ?4 V$ t6 c8 j3 E4 m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达家三小姐身子骨倒的确不好。”大老爷就沉吟着道，“也不晓得是不是这个缘故，虽然达家先后和许家、刘家议亲，最后还是把这唯一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许了权家。”

6 z8 Q9 u! M" W7 g    大太太不由得动容，“许家？说的是哪个儿子？不会是凤佳吧？”

( ]6 I; S9 j9 l( Y" z4 }+ O    大老爷似笑非笑，“不是凤佳又是哪个？恰好也就是在两年前，凤佳溜出来与你同下江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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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的脸色就有几分不好看了。

    那几年，许夫人几乎封封来信都要提起五娘子与凤佳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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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凤佳在杨家闹出了那么大的事，许夫人也就再没有旧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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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q& W$ k! t    原来还有这一段勾当暗藏其中。

    “三姐怕也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她就辩解似地对大老爷解释。“毕竟凤佳闹出了那么一摊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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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J) Z+ U9 M    “达家这个三小姐，是庶出。”大老爷却没有搭理大太太的话茬。“不过是写在了嫡母的名下……虽然惠妃这几年荣宠非凡，但要把庶出的女儿许给平国公嫡子，达家也的确非分了些。”

    “何止非分！”大太太义愤填膺，“简直是不要脸！也亏达家想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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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4 ~- U( b9 @4 N- \4 F, d6 M    大老爷就看着大太太笑了笑，“权家和达家结亲，无异于又给皇长子添了一门助力。”他提醒大太太。

. C. \1 X' `9 G/ Q1 [; h; V* x    朝中风起云涌，正酝酿着天大的变化。

    权仲白和达家三小姐，不过是话引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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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i3 {1 x9 a# O    想到朝中的事，大太太也沉下了脸色。“父亲是打定主意了？”

  M8 c) H3 h' T& A    “泰山预备明年三月、四月里，上书皇上，督促太子出阁读书。”大老爷神色奥妙，“私下也已经串联起了二十多个官员。”

2 W/ r2 B+ k+ M- K0 n+ s9 v    “都有什么名字？”大太太的眉头越皱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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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爷就说了十多个名字。

. M) R/ b8 x! m+ k% R; _! U    无一不是名动一方的军政大员，平国公许衡的名字赫然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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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K' }% D; N- D! S% T0 t    “三姐夫不是正带着凤佳镇守边关……”大太太的话才说了一半就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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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因为平国公正在边关练兵，他的意见，才这样举足轻重。

    大老爷身为秦帝师的女婿，又是江南总督。秦帝师要串联官员保太子出阁读书，当然第一个就想到了这个好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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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不是往日里的小打小闹，一步踏错，说不准就能让杨家就此覆灭。

    大太太前思后想，面露犹疑。“孙家怎么看？”

    “定国侯暂时还没有点头。”杨老爷面色深沉，“还在等我们的意向。”

7 ^8 T7 W/ H- ?/ m/ ^    “还是先看看风头吧。”大太太咬了咬牙，“老爷你的意思呢？”

6 L# Y! r. U" I0 V    尽管是秦家女，到了关键时刻，大太太还是以杨家主母的身份来考虑问题。

    大老爷目光柔和，“这还有好几个月呢，先过了年再说吧。”

' k  P* }9 `7 X    大太太也自失地笑了笑，“是啊，过年，就别担惊受怕啦！”

9 a# m2 N% N9 K9 ^    过了年，太子就十三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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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t3 l" o1 C# C    胜负就在明年。

74、疑云

    杨家的这个年，过得简约而不简单。

    二老爷虽然没有能回来苏州，但也殷勤地派人送了不少年货回来。往年，他可没有这样大方。

! i# Y& w; z7 G    送回来的年货不但有京中的土产，还有名贵的家具、值钱的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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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2 Y3 b2 O. a" A" _2 t/ {6 N    “二弟也未免过于小心了。”大老爷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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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爷是不大看好自己在京里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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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d6 p7 n6 b* U9 [; w    担心大老爷万一倒台，他受了牵连被贬回乡时，这些值钱的大件不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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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r+ e- E5 Z; i    京里传来的消息一日紧似一日，惠妃和皇后之间的斗争似乎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这当口又传出了皇上欠安的消息。

  I1 v0 p3 @2 K# m' z$ ^6 M1 s0 O& S    一整个年大家都过得惴惴不安。

; H' ~) m2 D! Q) L2 M" n+ z/ y    大太太又要忙着安顿家下的年货，又要忙着和一众贵妇人应酬，又担心着二娘子生产的日子快到了，加倍打点了年货送去。才过了人五日就觉得头晕恶心，嗽喘难当，勉强过了几日，终于起不来床了，只好托二太太代表杨家四处应酬。

    众人都知道大太太有恙，也都不敢上门打扰，杨家的几个小儿女，倒是过了个清静的年。

    七娘子就请准了大太太，轮流给院子里的下人们放假。“一年到头也不容易，腊月里事多没有办法，今年正月空闲，一人轮休三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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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偏院的下人们自然是笑逐颜开，九哥并五娘子也不甘示弱，都纷纷给自己的丫鬟放假，一时府里上下，都称颂七娘子是个善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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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就暗地里嘱咐白露，“你去探探小雪和处暑……也是一道出来的小姐妹，倒不好叫人说你得了意，眼底就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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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v, Z) e5 t6 ]. r    白露和立夏除了府里按例发给的新衣、赏钱，都得了七娘子给的两件新衣，几样钗环并五两银子的“过节费”。这个待遇就算是在小姐里，也只有五娘子屋里的谷雨、春分能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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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7 {/ l& y6 ?4 V    白露就心领神会地答应了下来。

    七娘子又安慰立夏，“等白露回来了，马上放你休息。”

5 R- Y% W8 }2 M  s: \    立夏一点意见都没有，“白露姐年纪大，又是太太屋里过来的，凡事当然要先尽着她。”

, P( `. g7 B4 ]3 N  f3 h4 A    七娘子满心的赞赏，恨不得摸一摸立夏的头，夸奖她好学上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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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 h2 M6 q/ g% s9 K2 w) Z    这丫头能看明白这一层，可见是进益了。

$ G4 \9 O  p; u    就又开了钱匣子，找了个二两的小银锭子塞给立夏，“别嫌少。”

    立夏不收，“您已经赏过了。”

    七娘子额外赏了院子里的四个三等丫鬟、两个粗使婆子一人一两银子，两个管事妈妈平时虽然也不管什么事，但也得了四两银子——都是两个月的月例。她们两个二等丫鬟，本来也就是四两银子，能得到五两的赏赐，已属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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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私底下又塞给她一个月的月例，要是被白露知道了，那多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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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你拿你就拿着。”七娘子沉下脸，“我这里也不少你这二两……回去给周叔打酒喝。”

    立夏也只好默不做声地把银子收进了荷包里。

    七娘子现在的经济情况，今非昔比。

- t) \8 m; Y  \& V3 W    她一向节省，这两年来除了逢年过节定时接济封家，就没有什么别的支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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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锦中了案首之后，这两年封家的田土收成又好，封太太今年就特地托周嫂子送了几件精致的小衣裳过来，请七娘子别再送银子过去了——封家已经能自给自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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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w4 u  B; F0 `    大太太在银钱上又是真不小气，平时零零碎碎，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的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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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七娘子的私房竟也有三百两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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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一笔小小的财富！

    在民间，多有为了二两银子杀人的，三百两银子，已是很丰厚的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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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家的这几个女儿里，倒是六娘子手里最没油水。

5 }' I; ~& G/ ~  m    三娘子、四娘子自然有四姨娘照拂，四姨娘也自然有大老爷照拂。唯独七姨娘多年无宠，六娘子手里就只有按时送过去的月例。虽不能说捉襟见肘，但也紧紧巴巴的，吃穿用度，也都是靠官中的那一点份例。

    七娘子早有心帮六娘子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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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都是姐妹，说起来六娘子还是姐姐，这个忙该怎么帮才不会惹得大家尴尬，还需要仔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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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M2 y+ ~+ g; v    白露回家度假，七娘子就只有带着立夏行走。

% w* g, ^% `; {, ?0 q3 X    立夏虽然也有两三年的资历了，但平时只是安心在屋里做活，还真的很少出西偏院，更少到堂屋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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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W5 q, c/ T( y9 ]    不免就有些怯场。

" r0 v7 K" r6 f% p$ a    七娘子也不说破，乘白露不在的几天里，不是带着她到月来馆、小香雪去找姐妹们说话，就是带着她进堂屋为大太太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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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而久之，立夏也渐渐地挺起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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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4 Q  g( r  ]4 P; n3 q! [0 Z    她毕竟性子沉稳，不是那等上不得台盘的轻狂之辈。虽然言行举止尚带青涩，但有立冬、立春帮忙照拂，很快也懂得了台面上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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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看在眼里，就很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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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U. m! A- c9 l    立夏如果一直不能到台面上服侍，白露也就一直不能解放出来。

$ t0 p, W6 a0 k9 A    她还有不少事想要嘱咐白露去办呢……

    立夏也该学着来办台面下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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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m8 y' B2 [  I, G- F    七娘子就一边思忖着，一边带着立夏进了堂屋。

    王妈妈、梁妈妈正好一道掀帘子出来。

  `5 u5 e$ X3 q2 ~3 P3 e% N0 V    “七娘子！”梁妈妈笑容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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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妈妈也难得地露出笑容，“七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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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r0 n8 Z7 P/ i" A: `    七娘子就拉着两个妈妈的手，先问过王妈妈家里的小猫，又问候了梁妈妈家里的小狗。

$ b" l: I- B3 ]8 k% W3 g) N! R    应酬过了两个妈妈，她又把立夏留在外头和几个小丫鬟说话，自己进了东稍间。

    东稍间里有一股浓重的药味。

    大太太的咳嗽声透过帐幔传出来，有些发闷。

5 b0 S% I5 v: I8 W    五娘子和九哥肩并肩地坐在窗边，正低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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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J" b9 B- g8 p6 E- J/ W    七娘子就上前几步，给大太太请了安，又向五娘子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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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W( F# K" }9 O9 g  y    “五姐。”

    五娘子大剌剌地点了头，“你来啦？”

) N4 ~, p+ Z: \9 j    九哥迫不及待地告诉七娘子，“北边打起来了！”

0 V" n6 I  ?( z+ c4 Z) m    “啊！”七娘子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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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1 q0 c9 Y5 ~    不期然就想到了许凤佳。

1 h' Q/ `" U$ D: I9 S    上回不是听说他跟着平国公在边境练兵？

    这说是练兵，其实就是预备着有事可以援手……边境有了战事，平国公肯定是要留下主持大局的。

    “怎么就打起来了？”她不禁就问。

3 r7 {7 I$ i+ s2 e( v* T    大太太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4 v  o" k7 F# R1 b: N- {% b    “北戎一向有犯边之意，去年江南收成虽不好，也还算过得去，他们漠北却是寸草不生，怎么能不打起来……”她话间还带了嗽喘之音。“你们回去不要乱说，这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要不是你父亲要调集粮草运往西北，我们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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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j% \$ M8 S' _7 u' \5 [& W    古代信息传递不快，西北和江南之间相距千里，如果官方有意封锁消息，恐怕半年后江南人民都不会知道西北的动乱。

7 n; C$ u7 }2 q/ l& u    “老家应该没什么事吧！”九哥有几分担心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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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鸡深入腹地，不会有大事的。”大太太却明白得很。

    见大太太有起身的意思，七娘子忙上前搀扶，又接过立冬端来的沉口杯，服侍大太太喝了几口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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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l+ C/ a+ J# Y% l    五娘子和九哥都静了下来，等着听大太太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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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c' [1 T6 H, p    大太太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这人在病中，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2 A: c0 t! C$ @    一双儿女就在跟前，言笑晏晏……就没有一个晓得上前服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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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7 U% ~  X  Y1 |    真是被宠坏了。

    望着七娘子的眼神就不由得温存起来。“不过……也难说得很，听你们父亲讲，这一次北戎来势汹汹，恐怕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七娘子恍若未觉，把沉口杯摆到一边，又掏出手帕细心地为大太太揩去唇角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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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s( H4 \3 ]6 @+ h5 A    “族里怕也是惯了。”五娘子总算还懂得照猫画虎，见丫鬟端了刚煎好的药进来，就上前接过了黑瓷碗。“仔细烫着。”

    九哥也不失时机地表达起关心，“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欧阳家的几个世兄还都不成气候……一等权世兄回苏州，咱们就打发人请他上门。”

    权二少爷年前被求诊的人群烦得不行，索性再度离家出走，不知所踪，现在还没有回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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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就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好……还是我们九哥心疼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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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M1 B8 U/ F$ `. `    五娘子眼神一闪，看了看大太太，无声地出了一口气。

    又说起了西北的军事，“今年本来也是族里查账的年份，恐怕今年来查账的人，会住得久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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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l0 ~. U: b- S    杨家身为世家大族，产业当然不止西北的那么几亩田地。西北一带的皮草、牲畜生意，一向是杨家所垄断，乘着大老爷做江南总督的这几年，也渐渐地在苏州开了分店。大老爷虽然和族里关系冷淡，但这点面子，却还是要给的。不过来查账的族人，一向也很难进内堂来和大太太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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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S' X. A$ H: l. I    九哥面上就闪过了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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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5 `; {# i+ @' u; y& e' ~    七娘子却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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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家的人来查账就来查账，和大太太有什么关系？

# w( H) V& N  C2 C' a  l5 c  A    大太太看着七娘子一脸的懵懂，不由得就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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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他们过来，倒正好把你们姐妹的名字报回族里，上进族谱里。”

    七娘子恍然大悟。

    杨家在江南做官，和本家联系又疏远，他们这些后辈，当然不可能一出生就给登进族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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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9 E+ y  k    一般也是要等大老爷想起来，打发人回家报信，才能上族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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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既然本家有人要来查账，那顺带着捎个家人回去，自然更便当了。

    “本家的规矩，一向是孩子上了十岁，才给上谱的。”

2 b, E9 c* q# r/ w" x    过了十岁，孩子就没有那么容易夭折了。

    大太太就扳着手指算，“打从小五开始，小六、小七、小八还有我们九哥，都到了上族谱的年纪。正好一拨儿回去上了族谱，也省事儿。”

1 f; B0 A' r, U2 k    七娘子就不禁看了看九哥。

5 @3 P+ |7 z$ H* ?, i+ H    九哥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一点都看不出异状。

2 n$ G, F! I* K1 H    外头一阵喧闹，立冬笑着把达哥和弘哥领了进来。

8 |  z: Y' m2 l1 I1 U. R3 j    “大伯母！”两个少年郎的嘴都很甜，给大太太请过安，就拥到大太太身边，“大伯母口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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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母吃了药嘴里发苦……我给您带了玫瑰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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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被达哥和弘哥奉承得满脸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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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一时倒被冷落了下来。

    她只好坐到窗边五娘子下首，三个人一起看着达哥、弘哥演一场天伦的戏。

    “怎么还没有去上学？”五娘子轻声细语地问七娘子。

9 N4 L* N1 H' R7 |    “山塘书院要到上元节后才上课。”七娘子也轻声细语地回五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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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爷固然妙手空空，一下就把三个侄子撮弄进了书院，却也不可能让书院提早开学。

) u1 O  y! z: {( N" h9 Y: r    正月里，两个侄子每天都来向大太太请安，名曰探病，实则为的是什么，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就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正院的几个孩子也做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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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是来探病的，你在里头掺和着排挤人家，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小了。

    现在倒好，也只能干坐着看两个堂哥献殷勤……七娘子给九哥使了几次眼色，九哥都没有上去与堂哥们争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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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正院的少爷姑娘，也就只好看了一场天伦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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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P, H0 I7 ~( q- s& n% T3 P$ H    七娘子吃过晚饭都还是闷闷的。

    “白露回来了没有？”打过了初更，才想起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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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初更，正院就落锁了，想要进来可没那么容易。

' \: @- F( r7 w0 ]+ ~: M9 k7 P1 N    立夏连忙出去张望。

    过了一会，纷沓的脚步声与说话声直进了西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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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Q8 Y( n# a. E) o3 }: ~/ Z    “回来了回来了，杭妈妈接回来的。”立夏松了一口气，进屋急急地告诉七娘子。

: Z' v+ z. ~- W    虽然七娘子性子好，但是主子不开心，做丫鬟的也就硬是有几分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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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也长出一口气。

    白露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都是在堂屋那儿打过招呼的，总不好莫名其妙就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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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起身梳洗了，换上了宽松的对襟长袄，预备上床窝着酝酿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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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光照条件不好，比不得现代，睡前还能看看书，一入夜，七娘子是巴不得什么费眼睛的活都不干。

: m7 D. _& Q4 C3 Y! N" Q' w/ z    九姨娘、封太太都是年轻时候没日没夜的做女红，做出了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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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i2 _8 M5 F) g' j    过了一会，白露就静悄悄地进了东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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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 o9 \7 n( I    和立夏用眼神打了个招呼，彼此点了点头。

" I  ~2 X' ]' b  D2 y/ K. a' y    又倒了半杯水给七娘子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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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8 q0 F7 h- }; w, I7 L    “七娘子喝水。”七娘子睡前是不喝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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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1 N& K6 V  S9 ?2 J/ B' a* `( z    “什么事耽搁住了？”七娘子不免笑着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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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就看了看立夏，压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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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h3 b4 A0 _1 \1 g+ b    “处暑去了！”她带了一丝黯然，又有着隐隐的兴奋。

    七娘子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 V- B& f4 {  q  n. L; L7 @5 z: z    “好好的人呢——怎么说去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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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8 n+ j* V6 Y0 W- K" U    “去年九月就听说她病得说不出话来了。”白露就叹了一口气，坐到了七娘子床边。“我这回过去，头两次都没有碰见她爹娘，问了邻居，也只说是去庄子里养病了……我就留了个心眼，今儿晚上吃饭的辰光过去，果然见着了她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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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也放下了手里的针线，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白露身边，侧耳细听白露的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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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两回我没能进他们家门，进去了一看才觉得古怪，按理说，他们家上上下下，如今就是处暑他爹有活，还有个病人……怎么都要透着一股穷气，却不想，处暑的爹娘打扮得竟很齐整！我就生了疑心……”白露的声音越来越小，“稍微问了几句，才晓得处暑年前就去世了。好像是在庄子上没的，因为是腊月里，一切从简，也还没敢告诉太太知道！”

+ c% s% S6 \' y& \# T8 g6 q    白露话里的意思，已是昭然若揭。

    七娘子不禁沉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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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  B( H3 S/ V8 k, a    过了片刻，又问，“那你去看过小雪没有？”

. c3 n2 _% L2 Z  C  _    白露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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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K" ?5 e% F6 `- f: e* `1 f    “小雪也病了！”她颇有几分伤怀，“倒是没有去庄子里。家里紧巴巴的，也没有钱请医延药……不过挣日子罢了。精神头倒是还好！”虽说这年代死生无常，少年夭折，也是常有的事。但从九哥屋里出去的这两个大丫环都先后生了病，处暑更是没两年就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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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 y6 r- x    也太蹊跷了吧……

, L2 C0 Y, H( z& n5 i2 |1 ^9 c    两个大丫环都没有说话。

    立夏倒还好，她与小雪、处暑终究没有什么交情，不过是面露沉思，寻摸着里头的不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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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却是又伤心，又有几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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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哥屋里的那一口黑血，一直没有找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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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 T$ i5 \; W8 U/ G    如今处暑去世，小雪病了……七娘子又重新过问起了这件事。

9 x/ C9 p' k9 w7 _% ?3 C* u    恐怕处暑和小雪的家人，要受到牵连了。

+ @: ?1 a% b2 m& ~- h% L/ j    七娘子一时也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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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继续放你一晚上假，不用你上夜了。”她笑着安顿白露，“回去歇着吧，带回来什么好吃的没有？”

    白露就笑了，“知道您爱吃糟鱼！给您带了两坛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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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 w, K4 y3 L2 ^9 c, X/ T    “倒是有心了，回头代我谢谢姚叔姚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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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Y: i8 x* b, a5 o% m  @# p6 z    七娘子又和白露聊了几句家常，就放白露回住处休息了。

- g/ C+ a; r, \4 l. j) x1 L    立夏就上来侍候七娘子洗漱，又安顿她半躺下来，里里外外的忙着关窗闭户、收拾洒扫。

  W8 [4 H8 K% S3 ^( \1 P    七娘子斟酌了半晌，终于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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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你过几天再回家轮假成不成？这几天就说你身上不好，懒怠走动……”她放软了声音和立夏商量。

0 P' n" A) U5 T% t1 L    立夏毫不犹豫，“听凭姑娘吩咐！姑娘让我什么时候回家，我就什么时候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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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f6 x5 ^! E5 k/ ]    七娘子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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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I# }, `4 L    像是问立夏，又像自问，“你说这事儿，到底是处暑做的呢，还是小雪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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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顿了顿，才道，“这，奴婢就想不透了……”

    “是不是，还得问了才清楚。”七娘子自问自答，“也只有问了才清楚……”

75、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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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0 c( V' P& \    第二天早上，立夏就派上元去向梁妈妈解释：自己身上不好，想缓几天再回家休息，和上元换了轮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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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妈妈自然不会有二话，还派人来问立夏，要不要请良医进来为她诊治。

    立夏就和七娘子感慨，“梁妈妈着实是个热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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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好笑，“如若咱们还在南偏院度日，你看她还有没有这样热心？”

9 Q3 F# G0 y' {4 O8 N4 K: u; J    深宅大院就是这样，跟红顶白，乃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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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M" P/ u3 |9 Y; o    如果七娘子这几年来不是慢慢地得到了大太太的信任与宠爱，梁妈妈都不会准她给自己的丫鬟轮流放假。

    受宠的，万事皆顺，不受宠的，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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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9 B$ K) k) z    要把这个局面维持下去，就得靠七娘子自己的努力了。

    早起进屋服侍大太太吃过药，又陪她闲话了一时，吃过中饭，大太太就赶七娘子回去休息。

( @. b" F5 Z9 S    “大过年的，也自己歇一歇，和姐妹们玩笑玩笑。我也要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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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7 f. X1 X/ ]6 t( A; e8 l* u    七娘子也只好笑着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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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0 d8 t; T1 v, Y$ P4 G+ {    才从屋子里出来，迎面又撞上了达哥、弘哥。

    “二哥、三哥。”七娘子不敢怠慢，礼数周全地招呼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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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 Q! i! _( ~$ {$ B7 |    达哥和弘哥笑眯眯地和七娘子打了招呼，“七妹妹上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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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t! g8 d7 L6 e    “回去午睡。”七娘子笑，“母亲才刚睡下，二哥、三哥倒是来得不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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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哥就稍稍露出了些赧色，“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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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哥却不管那么多，咋咋呼呼地拉着达哥。“找五姐姐说话去。”

    弘哥与五娘子的生日只差了几天，若是抛开过继的这点矛盾，两人的性子倒也都是爽快利索一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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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u/ R) P: e+ x# U" ]+ f! ^    七娘子眼神一闪，对弘哥的评价倒是高了几分。

    这孩子看着天真，其实心里门儿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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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也是十一岁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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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没有再搭理两个堂哥，带着白露回了西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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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u3 s0 n% G( Z  m    白露也有些不忿，“这见天的往咱们家跑，还知道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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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x- h0 B7 u, P: b1 E# q4 g  K, T7 L    “也是身不由己。”七娘子随口感慨了一句，就把话题又转到了小雪身上。“你看着小雪还好，能下地走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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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Q9 P' ^0 o    “这倒不难。”白露沉吟着，“就是显见着瘦了下去，身子骨很弱！倒也没有到起不来床的地步。不过……要传她进来问话，可就要过了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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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也不禁感叹，“住在西偏院，什么都不方便。”

    闻弦歌而知雅意，七娘子问起小雪，当然是想要见一见这个关键人物了。

    要瞒过大太太的耳目来办这件事，可不容易。

0 G( h' F; o3 a, w( \' z    七娘子沉思片刻，又看了看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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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妈妈有没有歇午觉的习惯？”她就问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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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一怔，反射性地瞟了七娘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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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X5 d! l* J4 p! x& i    七娘子容色平静，一脸的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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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4 |% U3 \, V% P6 V    白露也就自然而然地回，“冬日天短，干妈素来是不睡午觉的……眼下怕是在边厢休息，等着太太午睡醒了再进去回事儿。”

* o1 I; K& V& K: _3 O' h' G    “那就请梁妈妈过来一趟。”七娘子吩咐白露。

    白露清脆地应了一声，出了屋子，缓缓进了通向正院的小径。

    七娘子是越来越有主意了……对自己也越来越不客气。

+ o6 S# u& e9 `5 I, U    从前觉得七娘子和自己，与其说是主仆，倒不如说是一个屋檐下生活的邻居。虽然七娘子的衣食住行，都是由自己打理。但她却从来没有干涉过自己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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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七娘子是把自己当成了丫鬟来看待……和她说话时，就渐渐地带上了吩咐的口吻。

# {* w# q# S/ N7 Z+ c4 h    白露微微一笑，就加快了脚步，进了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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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本来就是个丫鬟，自从进了西偏院，她的得意与失意，也就都由七娘子的际遇决定。

    以七娘子的为人处世，恐怕日后，自己跟着七娘子沾光的日子，有的是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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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g! b# H4 G5 t+ D  C% H    白露很快就把梁妈妈带进了西偏院。

% D* j' V, ^2 \; }) _0 [0 v    梁妈妈也不无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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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对她虽然客气，但平时也很少有人情托到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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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  V% g4 |9 U1 j    说起来，大太太身前两个当红的妈妈，七娘子还是要和王妈妈熟稔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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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2 L8 A7 o9 Y1 V    也是自然的事，当年那小半年一同看家患难与共的经历，就使得两人之间自然而然要走得近一些。

    但这两年来，借着白露，梁妈妈和西偏院也是有来有往，有了些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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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9 Y- X+ D  D1 B- }+ D4 H" s    “七娘子。”梁妈妈未语先笑，就要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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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妈妈千万别和我客气。”七娘子也是一边笑，一边抢前几步，亲手扶起了梁妈妈。“耽搁您休息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白露就上了好茶来。“干妈喝茶……”

    梁妈妈不由得格外看了白露一眼。

! b9 d2 r9 l3 G9 K2 {4 Y    白露这丫头，她是从小看到大的，会认白露做干女儿，就可见两家的关系多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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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也一向很得她的喜爱，进了正院，非但没有给自己丢脸，还爬到了二等丫鬟的位置，在大太太屋里，也就只在立春一人之下罢了。

9 e0 F# H' M4 p) X- g    却因为不愿做大老爷的通房，想方设法出了正院，进了西偏院……

  H, D- \$ M* h- D( ~$ Z    这样有主意的一个丫头，不到两三年的时间，就被七娘子收得服服帖帖的。一副全心全意为西偏院做事的样子。

4 s$ z( A* Z! N9 E) `    七娘子真是有本事！

    连大太太那样多疑好猜忌的性子，几年来都渐渐对七娘子放下了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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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妈妈就对七娘子又多了几分客气，也觉得身下的圆凳，不是那么舒服了。

    尽管是大太太身边受宠的妈妈，对着姑娘，也要有个下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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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请妈妈过来，其实是有事要麻烦妈妈的。”七娘子却没有注意到梁妈妈的异样。“梁妈妈想必也知道，处暑去年腊月里去世的事吧……”

    梁妈妈顿时就惊讶了起来。

# _+ u# r, j5 w$ ?    “还有这样的事？”她提高了声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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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6 m- @" g- u4 Q2 T    七娘子就一长一短地将处暑的死与小雪的病说给了梁妈妈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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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妈妈久在内宅打滚，又哪里会品味不出这里头的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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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还是得告诉太太一声。”她眼神连闪，“恐怕……”

& N) P6 V+ m* O3 f: R: _% N- p    七娘子就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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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妈妈，您也知道，小七眼下看着风光，其实……还不都是因为九哥？”她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望着梁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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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是七娘子的心底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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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7 w9 u+ e$ ]& n1 ]! T    “七娘子这话说岔了，”梁妈妈呵呵直笑，“您是因为九哥进了正院不错，可太太爱重您，那是因为您自个儿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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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G$ m3 P7 ]3 g9 _    两个人又客气了几句，七娘子才小心翼翼地往下说，“这事虽然是肯定要告诉太太知道的，但若是没有查出个子午寅卯来，不免又要让太太觉得是小七多事。把过往的不愉快，又翻出来说……再说，现在母亲还病着，也不好添了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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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妈妈也觉得七娘子说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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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事一向是很难说的，未必处暑和小雪不是因为被撵出正院，没了脸面，羞恼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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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 j- ]# q6 X* |" D    万一大费周章，打墙动土地查到最后，却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以大太太的性子，是肯定会迁怒于七娘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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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七娘子的意思是？”梁妈妈不由就征询起七娘子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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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0 R) u/ l/ q    “我想先问问小雪。”七娘子坦然告知梁妈妈，“能问出什么，再向母亲说明，问不出什么，这事儿也就悄悄过去了，不会惊动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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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两全的稳妥法子，进可攻，退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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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S2 l4 k4 w4 M    不过要提审小雪，就得靠梁妈妈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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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正院里来往进出的婆子媳妇，都是由梁妈妈一手调配的。像小雪这样没有差事的小丫头，也只有梁妈妈有这个能力，能悄悄地把她领进西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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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7 w7 B' S# `1 {6 t    梁妈妈的笑容就更深了，“七娘子想得是，太太身上不好，我们就要为太太分忧……您想着什么时候把小雪接进来都成，就包在我老婆子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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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g) B8 y4 O& o1 ]8 Q    七娘子就笑着和梁妈妈又唠了几句家常，待大太太午睡快醒，才把梁妈妈送出了屋外。

    白露和立夏都是一脸的**言又止。

    七娘子就解释，“这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瞒人的地方，说起来，当时这一口血，还是吐在西偏院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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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7 _0 `( F9 Y. |" `7 o$ D7 B    七娘子要过问，也有过问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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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就似懂非懂地下去做活了。

    白露犹豫再三，还是发问，“还以为您想借题发挥，把这事栽赃到二太太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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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4 m! \6 W% @' ~    白露也不是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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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多以来，七娘子、五娘子、九哥三人与二太太之间的暗潮汹涌、三个侄少爷的回归……都似乎暗示着大太太在择嗣上，又有了些动摇的倾向。

    大老爷对九哥的学业又是一天比一天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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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1 T/ C8 a" K6 O* S: s* _    这里面的事，白露虽然是丫鬟，但也能咂摸出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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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y, U9 _7 f" v    她还以为七娘子在这个时候关切起了小雪和处暑的事，就是为了从往事里找到突破的机会，把二太太指使四姨娘下毒的事闹大，让二太太颜面尽失，大太太也就不好再提过继的事了。

    这主意虽然不能说不好，但未免粗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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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O! J( N, W    大太太又怎么会看不透背后的主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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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2 y. U; S$ [- R$ x    七娘子微微一笑，白露看问题，始终还是粗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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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指点白露，“前几年二太太也想着过继的事，那时候，怎么不见大太太听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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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 i1 y3 E+ f. i. F, u    白露就嗫嚅，“还不是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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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_4 g1 c( R: x. o6 `; I3 S    还不是九哥擅自穿上女装，闹出了这么一摊子事，让大太太惊觉自己手心里的小男孩，也早有了自己的盘算？

" s) |! }( x% C0 m    宠九哥，本来就是因为他跟在大太太身边长大、亲近大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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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事自然而然就会站在大太太这边。

    可浣纱坞前的刀伤事件，恰恰就证明了九哥根本不是性格软弱之辈。小小年纪，就已经会以自己的脑袋瓜子思考问题。

    更可虑的是，他为了给自己的双生姐姐出一口气，就不惜栽赃表哥，竟是一点都不顾惜大太太和许夫人之间的情谊。

    许凤佳对外是背了这个黑锅不错，可对内又怎么会瞒着自己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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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许夫人又怎么会没有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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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p2 r! l. N    这一个不好，就是让平国公府渐渐和杨家离心的契机。

    许夫人这几年来不就缓了提亲的口气……

    就算和浣纱坞前的事无关，大太太心里，恐怕也都已经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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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3 x2 k: c1 v  y    这么小就这样毒辣，这样缜密，这样疯狂，这样聪明，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到时候，大太太又拿什么来节制这个承嗣的儿子？

    一步错，步步错，就因为当年一个心软，没有斩草除根除去九姨娘，大太太和九哥之间，天然就有了一块心病。

    这疑心再一犯，怀疑的种子就不禁抽根发芽……

' s1 B+ r. H, x1 O- w/ Q& Y" y' W, U. c    到底还是九哥年小，行事轻浮，给了二太太可乘之机。

( u  x# _  T& h1 {    所以，二太太才会拼了命的鼓吹自己的两个儿子，“老实得很，都是耙耳朵”，“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不懂事的很，还需要大伯多多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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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y2 o4 w/ V3 P8 u9 |0 }. [    “所以，我们就要让大太太对浣纱坞前的那件事，做一种不一样的解读。”七娘子笑了。“这才是治本的办法……对二婶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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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是下一步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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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八下午，也是众人午睡的时点，小雪被两个面容冷硬的妈妈带进了西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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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V9 ^4 R; X- G5 ], H: Y    “七娘子。”她低眉顺眼，礼数周全地在七娘子跟前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行了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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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R0 k8 ~& K3 l    七娘子不由升起了一丝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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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未见，小雪简直是脱胎换骨，变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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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讨喜的大圆脸，已经瘦成了瓜子样，深陷的双颊、暗黄的肤色……

* ]- j! \+ i* |1 O+ \4 A5 S    竟是如九姨娘去世前那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 L! Z7 z+ l, V7 w' }% {5 ]    尤其是原本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如今竟是昏黄暗淡，满布血丝，叫人都不忍和她对视！

    也难怪白露提起小雪，竟是那样的惋惜了。

# n% ^2 H, c. v- U    她就叹了一口气，冲立夏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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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就有几分生涩地上前招呼着两个妈妈，出了堂屋，进了下人居住的西厢招待。

% f; C3 N4 {1 D* z& n4 s    七娘子起身把小雪带进了西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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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f8 y, y    白露亲自把守在门外。

    两人一时竟是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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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 Z" Y/ f0 L5 r& L* f: ~    “处暑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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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想来想去，还是开门见山。

, g; Q5 ~2 v9 @2 y' J    小雪的身子明显一震。

( }; Q( d2 l- g0 D9 d& o6 j! H: M6 C: V    “就是去年腊月里的事，还没有来得及报给太太。”七娘子就端详着小雪。

    小雪一直垂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作出垂首听命的样子。

6 Y0 v- v% p6 a9 d) ~) I    不过此时，她脸上闪过的万般思绪，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 |; {3 G1 C8 l" h! l    “听说已经病了有好几年了，自从出去就病了……去年白露去探望她，处暑已经病得说不出话来了！”

) e' L. F# i. O    七娘子不动声色地补充细节。

/ f5 @4 U( L' F    尽管小雪神色复杂，但看起来对处暑的死，她是一点都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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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暑……也可惜了！”小雪动了动嘴唇，半日，才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七娘子神色一动，才要继续套问。小雪却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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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 t- z( p) C4 [% K* N    她连忙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手臂里，尽量掩盖掉这不雅的声音。

9 B* |8 m0 m; @4 h    过了好半晌，才红着脸向七娘子请罪，“实在忍不住……冒犯七娘子了。”

  k% P) T4 W, p    七娘子心中一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却伸手握住了小雪的手。

    小雪的手冷得像冰。

    她终于无法抑制地露出了骇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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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病，是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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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又浅又急，倒不像是在问小雪，反而像是在自问了。

    小雪凄然一笑，竟坦然认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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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n, A! v; j8 v" }5 \1 F4 ~2 @    “七娘子说得是……照奴婢猜想，这应该是毒了，分量，可能还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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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颗大大的眼泪，就滑下了她枯瘦暗黄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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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7 Y! s9 Q- n8 J- j( X; j    “那天是我没有听出七娘子话里的意思，不该吃那碗酥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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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0 g- H/ A& d2 g  |7 ^1 R5 u    七娘子已是完全明白了过来。

& h" m. X/ i3 J7 ]/ f& g' C    其实自从知道了处暑的死讯开始，她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正是青春年少的小姑娘，就算一个运气不好，病重不治，也万万没有两个都是一被撵出正院，就生重病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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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1 Q  |  {+ H    但让她惊骇的却并不是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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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g- E$ r% F' a, T4 x/ W6 i4 x    急剧消瘦、面色暗沉、眼珠浑浊、咳嗽难止、体温骤降……

76、拼

- C2 O- r- ?: @    七娘子勉强收摄心神，冲小雪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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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吧！”她的语气温和了不少。“恐怕要你一直站着，你也站不住！”

    小雪面露感激，缩手缩脚地在七娘子下首的小几子上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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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5 O% o6 J% G6 a5 i3 `    “的确是没有这个力气……”她略带了几分辩解，“要不然，也不敢这么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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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k( K9 t6 E6 M6 s. _: G5 l5 N    七娘子心中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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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h5 L* _8 a! C, T7 `$ Z    早几年小雪在九哥屋里服侍的时候，心里又哪有规矩二字？

3 ~' x& c5 v5 [+ N( q: O& W: x( k: L    就算七娘子原本不怎么喜欢她，此时都要有三分的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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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暑这丫头，手段倒是挺巧的。”她就沉吟着提起了往事。“你是什么时候才觉得不对劲？”

    小雪面露黯然。

    “那碗酥酪特别的甜，我吃了几口就放下了，那天下午用净房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回事，喉头一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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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断断续续地诉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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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起来，当时也是处暑推说自己头晕眼花，想吃些果子。我才舍了脸面为她到小厨房讨要吃食。”

    “才进了小厨房，就见到曹嫂子在做酥酪……我也就仗着九哥的名头拿了一碗，想着九哥吃就罢了，不吃倒便宜了我和处暑……”“回想起来，就是处暑接过盘子，把酥酪摆到柜子上的时候动的手脚……我想了千万遍，也就是那一刻她有动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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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嫂子当然没有问题，否则九哥早就死一万遍了，有问题的既然不是小雪，那就是处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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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沉吟着，没有立刻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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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 |/ G, O6 E/ Y, Q    小雪也惘然自失地笑了笑，又续道。

    “虽然那时我就明白了过来，是处暑要害九哥，但……我又有什么凭据呢？”

    “东西是我拿回来的，若不是姑娘提醒了一句，还不知道进了谁的肚子。就算我嚷出来，处暑也是干干净净的……我又该怎么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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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那碗酥酪吃下去，也就是喷了一口血，便没有别的异常。我匆匆擦了地上的血，就和处暑一道回去了。一路上她好几次偷看我的脸色，我们都是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起来，我反倒觉得清清爽爽，也没有什么别的不对。我想，她就是被买通了，怕也不敢下什么太烈性的毒药，不然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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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想到，这药见效却是这样的慢……寻常大夫谁也说不出不对来，只说我是气血两虚！哼，处暑自从被撵出来就再也没有上门找我解释，她是吃定了我会吃这样一个哑巴亏。我又能分辨什么？若不是七娘子是个明理的，能给我一个座儿，我倒是宁愿认了命，免得叨登起来，还被她家反咬一口，连累了我的弟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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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小雪这样的见识，恐怕也只能把事情烂在肚子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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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处暑才是那个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嫌疑的人。一旦闹大了，小雪家里又怎能讨得了好？

5 i" E, ]  u2 r1 J: y5 H: ?    处暑也都算是机关算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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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不由在脑海中搜寻起处暑的形象来。

1 E+ r+ a9 {% I# x    却只记得那是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平时寡言少语，要比小雪内向得多。

    再没有想到，就是她布下了这条简单又缜密的毒计。若不是自己当时多了一句嘴，若不是小雪也的确嘴馋。

5 ?4 U$ Z0 m6 z    恐怕九哥现在就是小雪的这幅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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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打了个寒颤。

    心底就升起了一股冰冷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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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R. c1 A    大宅门里，就算心底有再多的事儿，见了面，脸上也都只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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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理智上知道二太太一直汲汲营营，想要把九哥从嗣子的位置上拉下来。看着她对小辈的慈爱，对长辈的恭顺，七娘子在情感上，都很难对她生出真正的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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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V' Y% ~- j; [    现在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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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毒药见效这么慢，发作得这样隐秘，当然是名贵又难得。

    而这样的毒药，当然不是四姨娘能拿得出来的。——要是四姨娘能拿得出来，恐怕也早就用在大太太身上了！

! j1 x+ T$ N& ~    除了二太太，谁舍得把这么名贵的毒药用在九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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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处暑真的得了手，这时候把几个少爷送回苏州，岂不是正好慰藉了大太太的伤痛？

    要不是自己那天警醒，二太太早就得手了！

1 F7 {- h1 E4 _, {    七娘子一下就理解了大太太对九哥病态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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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一下就理解了王妈妈那天的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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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有一点点疏忽，九哥就可能半路夭折。也难怪大太太要把九哥放置在眼皮底下才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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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v# Z! S* w' i$ u    可大老爷如果知道有这种毒药的存在，又怎么会放任二太太继续在九哥身边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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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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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0 F/ z) s. o1 H( }    她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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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Z/ f+ ^1 R/ u5 c9 q    能走到今天，不过是靠着自己的运气。

    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除掉二太太！

! i% ]; h4 P+ c( l    二太太不除，九哥永无宁日不说，杨家的局面，也永远平静不下来！

  d; `' V% [, I. K: l    小雪还在絮絮叨叨地抒发着自己的感想。

$ @! R, {# H; l7 S5 E9 ~0 F, ?    “奴婢后来就想，这毒药应当是非常名贵……恐怕从头到尾，也就只有这一贴！”

9 c' o  K8 H) I3 s7 B2 q    小雪这几年来，肯定是把全副心思都花在了琢磨这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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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定要比七娘子想得更透彻。

    七娘子就凝神细听她的分析。“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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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d- O7 U, |! ?  W    “您想，这府里要和咱们正院作对的，也只有两个人。”小雪又咳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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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不禁轻拍她的背。

    就好像服侍九姨娘一样……从上到下，在胸腹处缓缓的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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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6 M) M/ M: ^% z& f  e% m+ [    “多谢七娘子……”小雪果然就很快舒坦了过来，“这两个人手里，哪怕是有两贴这样的药，也都早用了。奴婢虽然在家养病，但也听说，这几年二太太常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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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X0 S/ Q2 b; ?; I' m1 H: i    只要能找到第二贴这样无色无味，近乎无敌的慢性毒药，恐怕二太太都会找机会给九哥下药吧。

    七娘子又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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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二太太虽然常来走动，但九哥也已经换到了自己院子里吃饭，曹嫂子又把小厨房把守得风雨不透。

3 w2 X$ x7 [: S5 q, z    有限的几次共餐，也不过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九哥还总坐得离二太太八尺远。

* U: C4 t2 I. c* E    九哥身边的防卫，看似松懈了下来，其实还是外松内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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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L" d! H/ N# G    “你说。”她不动声色。

4 R1 w6 e1 x6 a    听听小雪的看法，也好做个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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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奴婢听娘说过……这大家小姐出嫁的时候，都会从娘家带一贴这样的毒药出来，是预备着到了娘家，赏给那些个不听话的通房的。这种事毕竟不光彩，多半都是自海外重金搜罗来的毒药，无色无味，见效却极快。又怕小姐养成了骄纵的性子，这毒药也只会给一贴……”小雪唇边就挂上了冷嘲。“奴婢想着，这减量来用，也不过就是二贴的量吧？一半给了香姨娘生的九娘子，还有一半，倒是便宜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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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r5 I' b  t# x0 c9 U    小雪这几年琢磨出来的思路，倒也真不无道理。

    七娘子不禁就想到了九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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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和二太太到底是拐着弯的表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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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陪嫁过来的毒都是一脉相承。

    九姨娘也用了半贴，这余下的半贴，大太太是早已用没了，还是依然攥在手心呢？

" F4 Z2 l! O7 m# P/ y    小雪说的，应当都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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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 u3 a* c+ V3 p& j+ Q    她也没有必要再骗自己了……毕竟这个解释，倒是把当年的所有疑点都解开了。

    正是因为不知道酥酪里有毒，所以她才坦然地吃完了一碗酥酪。

3 B6 D- M& S: ~0 |- w2 Z    也正是因为这一口血喷得猝不及防，她才没有把血迹全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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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则处暑又怎么会这么早就去世，又病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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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Z. W& A, {% I, B) ]    答案终于找到了，尽管这答案已失去时效，因为当事人的死亡而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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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6 j0 s3 b" W    “照你这样的说法，倒是我害了你。”七娘子就收敛了心绪，浅浅淡淡地开口。

3 }) J8 T( O% R7 H# K/ ^    毕竟如果不是七娘子的那句话，恐怕就算是小雪想要偷吃酥酪，处暑都会想办法让九哥来吃下这碗毒。

    小雪一个机灵，忙不迭地表起了忠心，“姑娘，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能为九哥挡掉一劫，是我的荣幸！”

    七娘子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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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幸不荣幸的，牵扯到性命的时候，还有谁当真？

    不过以小雪现在的处境，她也的确不敢有什么怨怼。

    “你家里还有几个妹妹吧？”她问。

    小雪不由得一震。

    “再过上两三年，府里又要放一批丫鬟婚嫁了……虽然九哥的院子是不能了，但六娘子身边，我倒是能说说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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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H9 f' v* K, h3 j7 t, H    七娘子也不等小雪答话，径自低沉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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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眼里就现出了泪意。

    像她这样，因为有了嫌疑被撵出来的丫鬟，是不会有什么脸面的。自然也谈不上照拂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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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香雪的油水虽然比不上正院，但也是人人称羡的好去处。

. e, G* D9 ?& t: G    如果不是七娘子照拂，小雪是想都不敢想，自己的妹妹还能有这样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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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n$ `$ s$ l& W3 h' p    “奴婢谢过七娘子的照拂！”她顿时翻身拜倒，给七娘子磕起了响头。

! j/ a( y1 A2 I1 g    都是在府里过活的人，又怎么不知道七娘子如今在正院的体面？

    不要说把一个人安排到小香雪，就是安排到正院，也不是什么难事。

- y0 X9 C! Y6 f    不过，现在的正院于小雪而言，只怕也和龙潭虎穴，没什么差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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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看着她一边磕头，一边极力忍着咳嗽的可怜样子，心底也不大好受。

. R2 j% x2 P! F    “起来吧！”她俯身亲自拉起了小雪。“还有事儿没有嘱咐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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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2 i$ w. n  x# W    看着小雪的病态，使得七娘子也已失去了绕弯子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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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v. o* Y  w/ V+ S% @, a  i    也是九姨娘一样的可怜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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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p" ~3 X4 z3 J/ Z  e    “但凭七娘子吩咐。”小雪却并不太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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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前的往事，处暑一死就被叨登了出来……七娘子肯定也有自己的用意。

    否则，又何必许她好处？不治她的罪，都是撞大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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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 A( N+ a/ L" L& n    自从知道了七娘子要见她的消息后，小雪是一夜都没有睡着。盘算的，就是这里头的利弊得失。

    糊弄过去，固然可以自保，但七娘子失望之余，未必不会迁怒于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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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也许有被治罪的危险，但想来以七娘子的性子，又哪里会巴巴地要翻腾出两年前的往事，只为了治一个小丫头的罪？

5 _3 ~* ~# E  o3 d+ b/ Z    再说，七娘子的性子，下人们也知道得很清楚，一向宽仁大度……不会叫人白忙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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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着，她没有赌错。

8 V5 `' [& V" a5 P' j    小雪就侧着头，专注地听起了七娘子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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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v2 y# W% @/ o1 n: W    梁妈妈是等小雪走了，才进的西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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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问出了什么没有？”就轻声问白露。

/ b' X% H& l! N3 O0 J: E    白露摇了摇头，望着西里间，咬住下唇，声若蚊蚋。

/ @* U6 G- q) G    “七娘子还在出神，我们也不敢打扰。”

/ d5 L7 @; W; L" H# l4 ^    梁妈妈只好自己进了西里间。

+ W+ ^" N; X% D* T7 x- i    七娘子果然正枕着胳膊，怔怔地望着烛台想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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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妈妈倒也不敢出言打扰，便在一边恭谨地垂手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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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过了一刻，才回过神来，忙直起身客气，“怠慢了梁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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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埋怨梁妈妈，“您也不叫我一叫。”

    梁妈妈就笑，“七娘子快别寒碜妈妈了，这再没规矩，也不敢随意打扰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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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p' b6 r# A- v  I1 F+ ?' c* k+ ^( A    梁妈妈往日可不是这个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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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E% i4 P  e. d    不过，能得到别人的尊敬，当然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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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3 q! X0 [* Y* I4 y    七娘子也没有再和梁妈妈在这件事上客气。

! w% I8 V1 F0 x! Q" n! u$ l    白露就上了茶进来，七娘子赏了梁妈妈的坐，两人促膝谈心。

: Q1 H6 k8 `& X" I9 W6 v- `9 }5 N    “这事倒怪得很……”七娘子是一脸的犹豫，“还好没有直接把事儿报到太太那里去……我竟是不知道怎么和妈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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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4 t, w% n    梁妈妈就觉得很有意思，“哦？七娘子只管说，和梁妈妈您还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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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就叹了一口气。

" [* [/ `3 L0 j. P4 M    “小雪说，她那几日，在净房里撞了好几次……那东西！”她靠近梁妈妈，轻声细语地诉说了起来。

( M& P$ D1 L& H% k/ K    梁妈妈肩头一耸，捂住了嘴。

    “那、那东西？”声音已带了些惧意。

0 V4 h' r2 _; f8 i    深宅大院的妇人，再没有不惧鬼神的。

8 d( V  [9 M; m    “我疑心小雪是有些……”七娘子就比了比脑袋，“这样荒谬的话也都说得出口？梁妈妈您快别信了。这事，还好没过太太那，否则这大正月里的，也太扫兴了。”

! F4 G: U+ [# B( \, q    梁妈妈就站起身失神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她到底是怎么说的来着？”

4 H( W/ }& t) q# C8 o3 s    “我反反复复问了半天，也就问得了这几句话。”七娘子摇着头，一脸的羞愧，“倒是我冒进了，连累了您给我白做了这么多的工夫。这神神鬼鬼的，怎么能信？就算到太太面前说了，也是徒增烦心……我看，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这……”梁妈妈见七娘子一脸的坚定，也只好应了下来。“您说的对，还是别给太太添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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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和七娘子客气了几句，就犹犹豫豫地告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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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还吩咐白露，“帮我送梁妈妈回去……再多道几声不是，都是我冒进，没想到小雪那丫头魔障了……”

    白露就抿着唇，把梁妈妈送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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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  _% ]/ J" H    七娘子就松了一口气，垮下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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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7 s. F: a& y; d( D- L    演戏，并不是她的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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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轻巧的足音就传到了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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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 H- ~2 T3 l( w    “您中午也没吃几口饭，我去小厨房要了曹嫂子新做的糟饼，您先垫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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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4 n: o, n7 \2 w% C    伴随着她到来的，还有刚出炉的酒糟饼热腾腾的香气，与茶水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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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k' F8 y/ D$ t. F    七娘子就对立夏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

    “嗯，我倒真有几分饿了。”

    说着，就捻起了一块小饼送进了嘴边，却是两口也就吃不下了，又惦记着吩咐立夏，“明儿你休假出去，帮我带信给周婶，背了人悄悄的，买几样东西……”

77、解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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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I8 y6 V8 ^/ h' i    梁妈妈究竟嘴紧，这件事，也真的没有传出来。

- n; ]' A0 R: ?, U( @    过了上元节，几个侄少爷进了山塘书院用功，九哥也在家学努力，上门拜访的人少了，大太太也就渐渐地好了起来。

, ^! C  g/ z- n/ \/ J    许家的信也到了，许夫人在信里气得是破口大骂，直说平国公胡闹，累得许凤佳现在也只能被困在前线。她担心得夜夜不能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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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看得好笑，倒拿来当谈资和几个正院的儿女说笑，“这就是武将家的不好了，凤佳小小年纪就要去前线厮混……九哥，还是考科举太平吧？”

    九哥就只是转眼珠不肯答话，惹得众人一阵好笑。

    大太太好了，几个小娘子也就解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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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3 f! J4 {) K9 i    三娘子、四娘子并六娘子虽然不用到正院侍疾，但是嫡母病了，也不好出外玩耍，只能在屋内静静地闲坐。

    现在大太太身体一痊愈，小娘子们就赶快把握余下的假期，在百芳园内外嬉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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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也时常到月来馆并小香雪找五娘子、六娘子玩耍。

    进出百芳园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有几次都是快进了初更的时候，才从月来馆小跑着出来，堪堪赶上李妈妈锁门的脚步声。

    这样过了几天，正院里里外外，也都看惯了七娘子进出百芳园的脚步。

  S, t" o5 r  R: c" m6 i+ N- Z& }    正月二十七，大太太终于是彻底痊愈，就振作起精神，打发了王妈妈、梁妈妈并一众管事妈妈，在屋里算账点年礼，又安排开春时补请春酒的宴席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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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r! [) Y& i: G2 J5 v    七娘子就带着立夏进了百芳园。

    正是过了中午，杨府众人都有午睡的习惯，园子里静悄悄的，连一个人都没有。

$ `: v" y3 a* v* u* R- z    虽然今年的冬天说不上冷，但毕竟也有几分寒意，寻常的丫鬟婆子们，进了冬就不爱在外头走动，多半还是窝在屋里烘炉子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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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飘逸的梅香，自小香雪的方向遥遥传来，隐约还能听见女儿家的笑声，银铃般地在梅林上空回荡。

    六娘子又带着人荡秋千去了。

5 y( N3 h+ ^) C    小香雪外的这个秋千，倒真是给六娘子带来了无限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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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不禁一阵好笑。

& ]- a/ i* v( L) I3 u    路经轻红阁，七娘子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3 z4 n, M3 M: [$ L7 U. n    轻红阁已有几支早桃花含苞待放。

1 d% C( C0 N; d2 o    疏落有致的桃林里，一壁粉墙茕茕孤立，隐约还能见到堂屋檐下的匾额，乱红如雨四个字被院内桃花掩映，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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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内园外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中，小香雪传来的笑声，更显得轻红阁前一片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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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4 R: e- u5 k    路那一侧，隔了万/花/溪，远远的是浣纱坞，也是门窗紧闭，悄无人声。

    七娘子就推了立夏一把。

3 V: g! R# d* l; d  Q    “去吧！”她低声急促地说。“你翻得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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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红阁地势低矮，背后又是假山，很容易就能从假山上翻过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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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院子，要进屋就容易了……上夜的婆子如今常在轻红阁底楼打牌吃酒——也是大太太的意思，想让轻红阁里多点人气。

    人进出得多了，难免就会有半边没关好的窗，或是一扇虚掩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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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c8 W0 n8 r/ o$ }: V+ ~+ O    立夏沉着地点了点头，迅速消失在轻红阁后头，进了假山。

    七娘子也难免有些心跳。

$ e. X% @9 y9 `* [# Y' n, C3 x    这时候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可就要大费唇舌……虽然不至于找不到过关的理由，但总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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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 ?5 y$ o# G3 s4 k& V    自己的计划，也就要停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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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7 d2 U1 \/ {6 |: a3 s! ^    她做出欣赏花苞的样子，半靠在大青石上，望着桃树出起了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着了轻轻的脚步声。

    七娘子几乎是半跳起来。

    一回头，却是叔霞带了个小丫鬟，缓缓自小径上踱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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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0 b* R. \  m  }    “七娘子。”

$ ^6 F' h9 w3 P9 K    “十二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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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边都有些诧异，也都问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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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就关心地问，“十二姨娘怎么想得到这时候出来走动？”

+ l2 B4 e' H# U1 N    “肚子里的这个，每天我吃了饭就不安份，动来动去的……总要走走才舒服。”十二姨娘也就站住脚问候七娘子，“七娘子又怎么在这里发呆？”

1 E* I: }9 l, d% j7 z, v    “噢，我看着着早桃花可爱，不知不觉就看住了。”七娘子只好把借口抬了出来。

    既然只是看住了早桃花，也不好再继续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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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 t1 T! h  A) T; F" _4 M    又不好走远了……免得立夏出来看不到人，心慌露了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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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z2 W$ ^9 a  [" C/ s  ]    七娘子就想到了又一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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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W( D" S3 D4 h- g9 p! y    说起来，三姐妹一向是同进同出，七娘子还真的很少和叔霞单独照面。

8 G( g+ G" ?, }' K    这件事也搁在心底有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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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4 r( r) {; C& O" T, Z& W1 s    不知怎么回事，就一直不想弄懂……

: O& a- u. q& w2 A) k# a$ {' x    又想到了权仲白的话。“是一把银器划出的伤口，金酸银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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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1 n; ~3 C- m. K+ X+ W    “十二姨娘是要回浣纱坞去？”她就顺势和叔霞一起往万/花/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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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b+ d6 h( R$ Z* T/ c) \    “是。”叔霞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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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姐妹本来就长得清秀温婉，叔霞自从有孕在身，也出落得更有一股楚楚的风姿。

( V, w5 h8 K0 r    七娘子就笑着吩咐小丫鬟，“烦你到小香雪看看，六娘子是不是在荡秋千……是的话，便问问她要不要一道进月来馆找五姐姐玩耍？不论她说好还是不好，你都到月来馆找谷雨姐姐，说我要去找五姐姐打双陆……看看五姐姐睡醒了没有。我就在浣纱坞和你们家姨娘说话，不会走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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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o- H' d' H6 x    从月来馆回浣纱坞，就不必经过轻红阁了。

* p& M4 `, X+ R( [  F3 U    那小丫鬟就看了看叔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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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J) d. J1 W    叔霞忙不迭催促，“快去吧，七娘子的话，也敢当耳旁风？”

, N6 ~4 n, R4 k; U    七娘子就取代了那小丫鬟的位置，虚扶着叔霞往浣纱坞缓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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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有什么话想吩咐，但说无妨。”还是叔霞先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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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7 g, G( p+ ?) y. C! f+ j    她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的纯真无邪。

" q7 v" s) ]6 }5 e( w8 Q4 T% P    七娘子望着她的笑颜，一时也有些发怔。

& f  m7 n5 [) |/ {& h) J    连二十岁都没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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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8 D; z5 H$ u1 S% ^- S    小小年纪，就做了大老爷的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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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 z- X) D8 I1 w    不过，她也的确不敢小看叔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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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姐妹里，论美色，论手腕，都是这个最小的妹妹更出色些。

" M' R/ w, _, z. N    “倒是想问问你两三年前的一件往事。”七娘子就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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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从头到尾，叔霞不过是个目击者。整件事和叔霞一点利害关系都没有。

" ?! c$ H7 ?7 {* P1 d    自己问起的话，叔霞应该会说实话吧？在抬房这件事上，自己可是结结实实卖了一个人情给这三姐妹。

7 q! g, L: \# R6 P( ?    叔霞果然莞尔，“原来是这件事……七娘子怎么忽然就想到了这多年前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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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  S/ D5 f2 k1 }    “前几天不是收到了三姨的信？”七娘子不动声色，和叔霞并肩过了万/花/溪上的小竹桥。“说是许家表哥在前线打仗……我倒一下就想到了这件事。”

    叔霞笑盈盈地点了点头，却也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有信。

    “这事，您还真只能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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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7 I: n0 g$ z! L/ g% E    也不知为什么，叔霞的眼底就有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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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W: @: R1 N0 J* v3 w9 Y; g    “那时候我正好在浣纱坞前看风景，您也是知道的。您和六娘子过去的时候，咱们还说了几句话……”

& _; ~( m1 s8 ~+ [( m    提到往事，她唇边现出了丝丝缕缕的笑意。

    就好像当时发生的不是一桩惨案，而是一件趣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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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也巧，过了一炷香不到，表少爷就与五娘子一头说笑，一头进了园子。我还记得表少爷手里就玩着那把小刀，阳光下明晃晃的，看了人心慌，一边走，他还一边与五娘子说话，说‘这把刀是从倭人工匠手中重金买来的，锋利无匹’……一头说，两个人一头笑，就渐渐地往假山上走，看上去很是和睦，就好像亲生的兄妹一样，亲亲热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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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候，轻红阁方向走出了一个人，看形容和七娘子很像，却换了一身衣服。我心底就暗暗的奇怪，七娘子怎么穿了这么一件不合身的短袄，虽然粗看着没什么，但只要细看就能发觉，整个大了一号，难道七娘子是在哪里碰脏了裙子，不得已，才借了这么一身来穿么？”

    当时七娘子和九哥年纪都还小，没有长开，七娘子换了男装，也是雌雄莫辩，连二太太都很难把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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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则正好当时表少爷也在向轻红阁走去，两个人就打了个照面，表少爷倒笑起来，问她，‘你怎么也来逛园子？杨棋，平时看你闷得很，倒不大进百芳园里走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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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娘子就笑着说，‘是啊，杨棋，你怎么也有这份闲心？’表少爷就笑五娘子，‘好的不学，偏偏学了我们男人的粗犷，喊谁都是指名道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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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哥就只是笑，没有说话。表少爷好像有点生气，说，‘不搭理我？哦，对了，你又不怕高，也不怕火，也不怕水……你总怕刀子了吧？’，一边说着，一边就把玩着那明晃晃的匕首，走近了九哥。”

    叔霞就在浣纱坞前站定，惬意地冲着阳光眯了眯眼，“表少爷越走越近，九哥脸上倒是有了些惊惶，表少爷看了，越发笑起来，他背对着我和五娘子，我们只听得到他的笑声，唉，七娘子，我在深宅大院里住久了，很少听到那样开朗的笑声，一时就想到了老家村子里的那些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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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g4 ?! W* X* y& Z    七娘子就慢慢地咬住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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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W' K/ t  ?) ^; H    叔霞的意思，她也不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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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a/ l. k; h2 l4 Z  n2 j% Q6 G    “表少爷一边说话，一边在手里如车轮一样地转着匕首，一时，又把匕首探到了九哥跟前，隔了一条小溪，我也看不出他在做什么，大约，是在九哥身侧缓缓地用手指擦拭刀锋，有些吓唬九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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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4 [( U! i7 n5 b; Z2 A% [    “九哥却十分的生气，推了推表少爷的肩膀，就要走开，表少爷就笑了起来，侧身堵住了九哥，道‘你不认输，就不能出去——杨棋，我说的什么来的，总有一日，我要你认输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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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霞又抿唇一笑，“表少爷这话，我听了倒是大有意思，正在凝思，他却又大叫起来，声音里的痛楚之意，十分浓厚，右手就是一甩，血就飞了出来。五娘子和我都吓了一跳，五娘子就赶上前去，表少爷却叫道，‘你别过来！仔细别伤了你！’一边，又柔声劝慰，‘把刀给我——你仔细伤了自己！’”

    “我和五娘子都害怕出事，就都疾步过去，却又不敢靠近，怕争斗起来，被刀锋误伤，只看到表少爷和九哥扭打了起来，表少爷手上流了好些血，滴滴答答的，洒了一地，一边扭打，表少爷一边叫，‘你疯了？杨棋？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疯了？伤了我？你就不怕你母亲……’”

7 G3 n8 |0 R( R; }# [0 d) _/ s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九哥一下闷哼了一声，又是两声脆响，刀子和一把小小的银剪都落到了地上，表少爷立定了喘息个不停，又弯下腰查看九哥的情况。五娘子吓得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问，‘怎么回事，七妹怎么忽然发疯了？你们没有事吧？’”

    饶是七娘子也对当时浣纱坞前的情景揣想了好几种可能，事实依然让她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

    叔霞就迎着七娘子的讶异笑了笑，笑容里也有几分意味深长，“表少爷一边抽冷气，一边说，‘没有事，不是什么大事，没有伤到哪里’，血却一点点地从他指缝间滴下来，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七娘子就也跟着轻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情不自禁地问，“真没有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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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霞脸上现出了一个狡黠地笑，“这我就没有看到了……反正，表少爷后来也的确没有提到手上的伤不是？”

    “五娘子又去查看九哥，就惊叫起来，‘七妹，你的脸！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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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x( I. Q3 t0 d3 V% a% E/ }    叔霞的语调也渐渐凝重起来。

    “一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九哥摸了摸脸颊，摸到一手的血，居然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表少爷喘息了几下，抬起头恨恨地说，‘这个死丫头忽然发什么疯！’我就匆匆忙忙地上前探了探九哥的呼吸，还好，只是吓晕了罢了。当下就着急着要张罗把九哥抬进浣纱坞里。五娘子一边哭，一边又问表少爷，‘七娘子怎么忽然就发了疯？’她手上沾满了血，看起来，倒有几分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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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少爷听了，却低头捡起了那把小剪刀，一下扔进了万花溪里。瞪着五娘子和我说，‘你们记着，是我拿刀去逗七表妹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她，又伤着了自己！’”叔霞就又冲七娘子笑了笑，“我当时可不知道表少爷为什么这样说，但却也不敢不听他的话，后来，我才想明白……表少爷身份贵重，如果我如实说出事情经过，恐怕受罚的反而是‘七娘子’。七娘子，你道我想得对不对？”

    七娘子张了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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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Z$ o2 ~( e' U+ D    许凤佳当年的说辞，虽然委婉，但是其实等于是承认了自己是那个主动寻衅滋事，把玩闹上升为血案的元凶。

    可如果真相是这样的话，对错还真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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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凤佳固然不该挥刀吓唬九哥，但九哥……九哥的所作所为，又哪里能说得上是无可指摘呢？

    尤其当时对许凤佳而言，刺伤他的人是庶女七娘子……庶女和嫡子之间出现了这样的冲突……

7 B* z+ `0 {( s4 s) X5 x! v  o& D    也难怪他知道伤者不是自己，是九哥后，会那样的惊讶了！

    以九哥的身份，他大可不必把黑锅全背下来……大太太又怎么舍得罚九哥？就算大太太舍得，大老爷都舍不得！

    七娘子就轻轻地甩了甩头，放弃去猜测许凤佳背下黑锅的用意。

& ~8 S7 @+ s9 ]4 p4 {    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没准人家早就忘了这码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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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L$ h" S  O/ P* [$ r* e# |    不过，叔霞既然肯坦然说出往事，就又给她的计划多添了几分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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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 j" V/ ]; |6 O* w+ K    ……只是九哥……

- K% |" F/ ~  U    真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

8 p; L1 k6 W' B, _8 E5 Q$ l0 b" f    进了轻红阁，找了三姨娘以前的衣服穿上，就能说自己是女儿家了？

6 e! e: O' {8 Z) ~    不过，这事也应该是有人在后头帮助九哥……否则他自己怎么可能梳起女儿家的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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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九哥身边的人早换了几拨，这孩子又始终不肯说明这件事的真相……

    算了，谜团越多，越好做手脚。有时候，就算知道了真相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以一重又一重的假象，来遮掩最简单明了不过的逻辑关系？

    你欺负了我姐姐，我就要报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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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哥的动机无非就是这一句话而已，就算他未曾明说，七娘子又如何能不晓得？大太太又怎么能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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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论对错，无关是非，只是一个孩子心底最朴素的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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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恰恰这句话，是永远也不能露白的。

    养了十年的孩子，心心念念的不是养恩，却是自己的双生姐姐。
. P7 I! {) a/ Y3 n0 `0 Q2 r% i4 C; v
; W0 B3 Y5 P. `" m    为了双生姐姐的一点小小委屈，不惜算计表哥……

! p9 |1 d6 L3 x    这样的孩子，又叫大太太怎能放下心，信他不会一朝得势，就把令来行？小小年纪就这么有主意，谁知道他心底还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谋划……

    大太太和九姨娘之间的那些往事，眼下是水过无痕，等到九哥当权的那天呢？会不会被翻出来重新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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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4 z/ C1 w4 Y* m2 f    以大太太的多疑，又怎么不会由此生隙，开始猜疑防备自己的养子？

    恐怕也是心痛于自己竟然从来没有看透过九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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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说去，还是七娘子没有应付好，叫九哥以为自己是个受气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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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长出一口气，把无奈深深地埋进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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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笑着关心叔霞，“也站了一会了，还是先进屋歇着吧，我就先走一步了？”

    叔霞也笑吟吟地谢七娘子，“七娘子常来坐坐……我们三姐妹都念着您的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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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K1 m. F: ^) U5 d3 D    七娘子远远近近，也卖了两个人情给这三姐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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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k* b! a% k4 Y( K6 ]6 B' `2 U; N2 Z% z    七娘子投桃报李，“十二姨娘也要保重身体，给我们杨家多添弟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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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霞抚着肚子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这些天腰腹又隐隐作痛……”思及七娘子的身份，又忙止住了话头，“谢七娘子的吉言了！”

! R- z; q# u0 F    两人就在浣纱坞前分了手，七娘子转身过了小竹桥，回了轻红阁前的小径。

( K4 X2 [7 C# k" q2 R: _    远远地望见了叔霞进了浣纱坞，她才低沉轻唤，“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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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就从墙角冒了个头。

8 H# J/ l3 L5 H  i1 @    不紧不慢，一边系着裤带一边出了小桃林。

( B" n1 ~5 a! }# f2 m    七娘子不禁莞尔，“亏你想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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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芳园里虽然也有单设净房，但离轻红阁究竟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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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这里忽然内急起来，进墙角方便一下，虽然不雅，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 c* l* ~7 g) k1 u1 K9 d+ `. z7 `    也亏得立夏想得出以这个借口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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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也回了七娘子一个笑。

: x' v# V- y2 V4 R- n, [    比起送琼花时的故作镇定，此时的她，可说得上若无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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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6 [; x) ~# L3 r) j8 p. g/ X( z    “怎么样？”七娘子问。

    立夏笑而不语，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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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而是绕上了去小香雪的青石径。

78、遗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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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O, i+ Z+ ?    今年的年景特别不好。

1 s# {& S# f4 \6 K( d    腊月底苏州就热得和夏天一样，草木都纷纷出芽。才进二月，一场冻雨倒浇下来，大江以南今年的果树是全都绝收了。

* N6 E7 @7 D; ~; e& R$ p    “这还好下得早。”大老爷和大太太感慨，“若是等到插秧时节再来这一场雨，天下就真要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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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U1 P* h1 G    西北战事如火如荼，江南这边消息虽然还没有传遍，但也隐隐有了些动乱的风声。今年要再歉收，即使是江南，怕也要有人造反了。

    大太太更关心的却是许凤佳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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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西北一带已经开始缺粮了？”她问大老爷，“也不知道凤佳那孩子能不能顶的住饿，以三姐夫的脾气，恐怕是不会厚待他的……”

% P0 {% _7 |2 b1 \( w) n6 ~    平国公许衡治军极严，手底下带出的兵竟是直有岳家军的遗风，这样的人，指望他对儿子有什么特殊待遇，简直是天方夜谭。许凤佳的几个庶兄随父亲练兵的时候，吃住甚至要比一般的军士更差，否则许夫人又何必气成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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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爷似笑非笑，“许家又来信说结亲的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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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不禁有些嗔怒，白了大老爷一眼，没有做声。

# X! ^6 p( c$ [+ H- D    西北的战事，并不能说很顺，北戎是有备而来，大秦却是仓促迎战，虽然平国公指挥若定，是挡住了北戎入侵的脚步，但粮草是有些跟不上了。

    这一战若败了，许家可就要栽下去了。

    在这个时候，许夫人想要多结一门强援，也不是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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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 z. m. h, x1 ?8 x" z    再说，多年来许家可没有少照拂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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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f- O. e( a    大老爷也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场子，“许家这门亲事，现在可不好应。至少也得等凤佳从前线回来了再说，不然这万一……”

5 B& g" U7 C7 I) {    大太太倒是没有和大老爷抬杠的意思，默然认下了大老爷的意思，这才问，“本家查账的人上路了吧？”

  D) f, E, G; {3 t. [    “春天路不好走，到苏州至少要五月了。”大老爷叹了一口气，“今年江南的年成看着也不会太好，库里的粮米，又肯定要调到西北去。只盼着能有个收成，别叫江南百姓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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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百姓饿了肚子，官府又拿不出米粮赈灾，那后果就可想而知了。

    大太太也不禁念了几句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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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盼着平平安安把今年过了，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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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北戎来势汹汹，一旦突破了边境防线，进关掳掠，那就是多年来未有的奇耻大辱了。

+ k- N" B" M" W' x    朝廷里关于太子和皇长子的角力，也慢慢松弛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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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能不能出阁读书，也就看这一仗，平国公是胜还是败了。

    二月初的这一场冻雨，冻坏了才出的小芽，也冻坏了随寒暖添减衣物的百姓。也不知道从哪里冒起了头，一夜之间，苏州城就染上了风寒，不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个个都打起了喷嚏。

    “失踪已久”的小神医权仲白，也终于在此时恰到好处地重新现身，与欧阳家携手免费施放药汤，一时间活人无数，有了小菩萨的美誉。城里的达官贵人们也都竞相请他上门扶脉，一时间就连没病的人家，都要找些病出来请一请小神医，当作炫耀的资本了。

    不过，要说脸面，全苏州城自然也没有哪家的脸面比杨家更大。连杨家相请，权仲白都来得不情不愿，别的人家，又有谁的面子能比权家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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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a  b# B2 D! e  r; ]    大太太自从生了五娘子，就坐下了嗽喘的毛病，一忙一乱，很容易就不思饮食，嗽喘不止，春秋之际更是常常卧病在床。欧阳家的方子吃了几年，也渐渐不那么效验了，这一遭犯病，自然想起了权仲白，想要换个方子吃吃。

0 d* C9 k3 w9 O2 f0 A% `' S& f/ @    权仲白于是就又一次进了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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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三娘子、四娘子都放下架子，和六娘子站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议论权仲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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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大老爷公务繁忙，没有陪大太太去光福，她们自然也少了去赏梅的机会。就没能见识玉面小神医的翩翩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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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 [# {+ l+ ]4 ~5 R- p    大太太却很绝情，淡青色的帐幔围得严严实实的，从正院一路围进了堂屋，几个女儿家只能在帐幔后头挤挤挨挨的，抢着看一眼小神医的步伐。

    七娘子就含笑听五娘子描述几个姐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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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r5 [) E0 _& B' S* V+ b  _    “叽叽喳喳，小雀仔似的！好像几辈子没有见过男人。”五娘子很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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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5 r% H: @! B! e    七娘子不巧也正卧病在床。

    立夏在这场席卷全城的风寒大潮里也不幸中标，家去休息了几日，痊愈了一回来，倒是七娘子也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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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q" U4 o/ C* h: n0 p. G  W5 ^    也说不清是不是从立夏那里过来的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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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点小病，自然用不着特意劳动小神医。不过既然已经请动了权仲白，七娘子也就蹭上了被小神医亲自问诊的福利。就连九哥脸上的旧伤都被安排了就诊。大老爷的算盘也算是打得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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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H2 {. G3 S, O    “这一次是父亲出面说项，拨了三千斤常用药材给欧阳家制药行医，散给来往行人……小神医才肯出诊！”五娘子说起来也不禁咋舌，“这三千斤药材算起来，也值大几千两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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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出诊费付得多，但说到底，又不曾从杨家的库房里往外抬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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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 i( J  {/ F' r% D" d    七娘子就笑，“也是做好事……今年天气反常，春天的桃花汛来，又要有瘟疫了。防范于未然，也是好的。”

/ r" n$ ~4 X* A; V% D2 u# d: ~: K    又问五娘子，“权二少爷是要先进浣纱坞给十二姨娘扶脉吧？”

    五娘子就撇了撇嘴，“也不知道父亲到底是想请权二少爷给娘扶脉呢，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十二姨娘今早就到堂屋候着了，就等着给权二少爷扶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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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姐学问见长呀，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都说出来了。”七娘子就笑着逗五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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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8 P  w0 ~0 v( e* S    五娘子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就你嘴巧，不许我也引经据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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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尤未已，七娘子又轻咳起来，白露连忙过来把她按在床上，嗔五娘子，“七娘子正闹嗓子疼呢，您就别逗她说话了。”

( E' P6 u& `' o2 L    五娘子白了七娘子一眼，却也沉默了下来，过了半晌，才喃喃地道，“也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再有恩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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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如果平国公大捷，自然是会有恩科的，反之就难说了。

; K, b& e/ Y& z6 }    也不知道五娘子怎么又惦记起了恩科。七娘子眼神微凝，没有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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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里阳光和暖，肆意地洒在五娘子脸上。

    五娘子今年也有十一二岁了，豆蔻少女的风情，就好像含苞的桃花，一遇着阳光，就一点点地舒展了开来。

    “权家二少爷，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五娘子似乎沉浸进了自己的思绪里，“说到美姿仪，他还排不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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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C7 Z3 ]5 q8 u    她就望着窗外的云彩，怔怔地出起了神。

; v& I! v% t  r6 k# U/ }0 ]' u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 p8 K, I" V! L0 R; r4 C3 @    白露好奇地给七娘子使了几个眼色，七娘子都微微摇头。

, Y; D; ~5 n7 F/ ^, U    很快，院子里就喧闹了起来，几个老妈妈急匆匆地进了东里间，不由分说，就放下了床头的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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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请五娘子回避。”又有人客客气气地把五娘子请出了东里间。

    七娘子啼笑皆非，只好隔了一层如云如雾的纱帐目送五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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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老妈妈就一左一右，门神般站在床边。白露和立夏都被吓得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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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L& u' K& n6 a    大老爷办事，果然是官味十足。

    没过多久，权仲白就进了屋子。

  F- ]7 g  I6 V! p    堂屋的两个二等丫鬟为他拎着药箱，又捧了文房四宝……俨然是一副名医的派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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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老妈妈就咳嗽了一声，“请七娘子伸手。”

  i! ^6 Z- _* o$ f) }4 r( f  }    七娘子于是只好把手伸出了青纱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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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仲白就在床边早备好的圆凳上坐了下来，伸手扶脉。

; I& x2 g: w4 s) f. c    由始至终，他面容肃然，目不斜视，一脸的魏晋风流不知何处去，余下的只有一团认真。眉目微凝，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去了他晨星一样明亮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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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5 a2 W2 @1 U  k7 V    丫鬟们把迎枕垫到七娘子腕下，权仲白就轻轻地将两根白玉一样的手指，搭到了七娘子腕边。

3 L  l& _& e# O    他的脸色忽然就明朗了起来，唇线稍稍一撇，竟哈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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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J& O4 a) p8 k+ [1 g    一笑之下，眉眼间风流尽展。屋内竟似乎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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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啊！”他哈哈一笑，“小姑娘，这才没几个月，你又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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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5 l! _# \7 C% X2 ~7 h7 l    两个老妈妈面面相觑，一时竟也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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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7 [" U) a8 k6 n; [    七娘子只好轻轻一咳，“偶感风寒，让世兄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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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G- A; ^, S4 g! w  c9 \% a    权仲白就活泼起来，“还当是哪个娇养的小姐，连给公主扶脉都没这么大排场！原来是你这黄毛丫头。”

    就瞥了两个老妈妈一眼，“都退下吧，留两个丫鬟侍候笔墨就是了，这么点点大的小姑娘，也用得着这样讲究？”

3 z( \; w8 {. I0 B    权仲白支使起人来，格外就有一种颐指气使、盛气凌人的味道。

3 a& u% J1 H- D* J1 b8 C    毕竟是富贵乡里滚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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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妈妈只好委委屈屈地退出了门外，一并连主屋的两个二等丫鬟，都退了出去。——犹自还隔着窗子，依依不舍地张望着小神医的背影。

    七娘子也半坐起了身子。

6 C/ U' F, N4 w    隔了一层薄薄的幔帐，权仲白的神色柔和了不少。

1 r  n" ?7 e7 k+ j2 @8 o    随手一搭七娘子的脉象，他就直起身抱怨，“这不就是城里正流行的风寒？到慧庆寺门口领一帖药回来煎，早都好了。”

    白露就奓着胆子，“那可是免费散给白身百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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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4 F/ Y2 f1 |& d( C. R5 H    “还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一样都是人，又有谁更高贵些。就是皇上染了风寒，我还是开这个方子！”权仲白就在桌边坐下，挥毫写起了药方，“索性也开一个太平方给你，几个月没有诊脉，你的元气像是又弱了些。怎么这么不知道保养？唉，我也懒得再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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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T% L# r. v; [    七娘子心头不由得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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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问白露，“怎么还不给权世兄倒茶？”

    这倒是白露失察了。

    白露连忙出了东里间。

! y7 W" G" j) W+ l6 r: ^    屋内便只剩立夏一人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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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就问权仲白，“权世兄，你看着十二姨娘的胎，保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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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仲白玉一样的手腕，就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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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2 U4 Q* z: V, F    他瞥了七娘子一眼。

" J8 \& `4 B- D    纵使隔着幔帐，七娘子也看出了这一眼里暗藏的打量、算计与揣摩。

) g7 X8 I" @8 P4 O    到底是出身大家……就算天生的放荡不羁，这细心可是一点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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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怕难了。”权仲白也不过是顿了顿，就漫不经心地答。“我看连这个月都很难过去。”

    “那权世兄对十二姨娘可说了实话？”七娘子禁不住就追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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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g. g  ]6 X4 A& t% Y3 i/ L1 d    这件事对她的计划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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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1 t) b3 k9 W5 t; S+ Z& y" Z8 ?    权仲白又看了她一眼，手中的笔缓下了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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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R7 L9 C1 C% J9 H    “我要这么说，恐怕她就连今天都过不去了。”他回答得很认真，也很坦承。

0 S5 H5 s( u: H  _, B& B    那一股带着轻忽的玩笑戏谑，已不复见。

    七娘子冲权仲白笑了笑，“我懂了，多谢世兄……”

    权仲白就又低头写药方，唇角微微抿起，十分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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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多久，就写就了两张方子，起身递给了立夏。

% F4 X% [# t/ o    “一张是风寒方子，吃了两贴也就能好了。还有一张，是治食欲不振、思虑过甚的。”他板着脸，语气正正经经，“用法这上头都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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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p+ @+ H0 k- X6 r3 v7 L. K    竟是就要抽身而去的意思。

    七娘子忙又问，“请问世兄知不知道，世间有一种毒，应当是无色无味……或许带了甜，能让人逐渐消瘦、面色暗沉、眼珠浑浊、咳嗽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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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5 q* s  C+ K2 {6 F, t    权仲白这样的神医，并不是说请就能请得到的。

    再说，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乱嚼舌根的人……索性就问一问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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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仲白却是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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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 O. C" Q    有了几分恍然大悟的意思。

% s3 t/ d3 ~# Z9 b    “难怪……难怪……”

    他几个大步又回到了床前，一把抓起了七娘子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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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3 B  E0 I2 \; }' b    “我就觉得有几分不对……”他闭目低吟，缓缓地坐了下来。“难怪你先天不足……不对！这脉象……”

    他蓦地抬起头，一把掀开了床帐。

, A7 V% \+ o. O2 P4 B0 [    仔仔细细地端详起了七娘子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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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双如流水似云雾，似乎永远含了一股风流的眼睛，就直勾勾地在七娘子的脸颊上巡睃着。

$ A3 `& B3 s% G' V% C    七娘子不禁有几分不自在。“权世兄，我说的不是自己……”

' ~- D6 l5 g6 E. P% p    “这我知道。”权仲白心不在焉地低吟，“舌头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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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3 H' F" N7 |  N" u6 a; f( J+ I    七娘子就乖乖地伸出舌头，含糊不清地道，“真不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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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权仲白又抓起了七娘子的手腕，闭目细细地扶起了她的脉象。

! v( [$ V- P9 ~0 [# ^    过了一炷香时分，他才睁开眼，望着七娘子。

* o& |+ M. r& C# f: L    又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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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里已经盛满了同情。

7 @, ^; Z- W, N8 e2 ?( v    “中毒的人是你生母吧？”

    还是这样爽利……

    七娘子坦然承认，“是，不过，怕是产后才服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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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g* C( R3 Q- M    “我知道。”权仲白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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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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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世兄怎么什么都知道？”七娘子就想开个玩笑。“您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们姐弟的脉象为什么这样不同，你的脉象这样清浅……小小年纪就有损伤元气的迹象。你弟弟恐怕才出生就被抱走，所以一直没有吃上生母的奶水吧？”权仲白就垂下了眼，没有和七娘子对视。长长的睫毛就好像一扇门，把思绪关在了里头。“七姑娘，你的生母虽然是生产后才服了毒，但你却吃过她带毒的奶水……你身上，也带了这种毒。虽少，却也会逐分逐寸地侵蚀你的元气，叫你渐渐地比常人更虚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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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自失地一笑，“倒是我疏忽了，如此看来……你竟不是疏于保养，而是精于保养了！像你这样的孩子，不知多少都在襁褓里就已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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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v( l) a% e5 ~( v" R' \& S8 \    七娘子终于没有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79、谣言

    权仲白的到来，在杨府也算是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浪。

" f  v/ T+ x3 U) ?7 u) V    大太太常年忧思郁结，这哮喘怕是好不了了，权仲白开了几张太平方子，又嘱咐大太太平时少用心，多笑些，心里有事的时候就煎一贴药来吃吃，总归就是要舒心静气，少思少虑才能少病少痛。

    又给十二姨娘开了两贴安胎药，嘱咐她卧床静养，没事的时候，就不要下床走动了，哪怕胎动得厉害，也不要随意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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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姨娘自然深知厉害，听说当时就吓白了脸，直接回床上躺着了，几天都没有下地，连饭都是在床上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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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然也没有声张七娘子身上带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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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药虽然号称神仙难救，但也终究不过是难救而已。没有想到多年以后，在江南又遇到了这样一贴……”权仲白的眼神一闪一闪的，就像是夜空里低垂的两颗星星，“以上好的老山参做引子，连着服几个月我开的药，化解你身上的余毒，够了。不过，这方子还是你自己收着吧，什么时候方便吃了，什么时候再吃……”

    七娘子就低眉谢过了权仲白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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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O. o: H' B" \" q$ E8 Y    权仲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七娘子的头顶。

) c% y, F$ F% O. v7 T+ a3 P    “你过得也不容易！还是那句话，少思少虑，笑口常开，才是养生之道……”他的一声叹息只长出了一半，就又收住了。“说是这样说，又有几人能以养生为要？”

; \6 g& n9 t6 {- i2 ^/ E4 n# I( o+ s" o    又过了几天，京里发了急令，权仲白便收拾行囊，与欧阳家的几个年轻良医一道，上路往西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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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h5 }1 [+ |0 _& Q    府里一时也多了几股氤氲的药香。大太太吃了权仲白开的太平方子，果然也渐渐地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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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浣纱坞里的十二姨娘却是越发的不妥了。

+ o5 T% j0 z% ]) w6 k4 L3 s7 |    二月末，胎儿已经不大动弹了，一天也难得有什么动静，十二姨娘心慌气短，又请了良医来扶脉，还请产婆来摸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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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胎心已经弱得快摸不出来了。

    大老爷一脸的阴霾，见了谁，脸上都没有一丝的笑。

    府里自从七娘子、九哥这对子嗣降生后，就一直没有再添人口。

$ \. q. f" V% _8 O    八姨娘一尸两命，十二姨娘又是这个样子……这一胎纵使能保得住，纵使是个男婴，也没有什么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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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2 i7 ?% |0 @# ~: ^    府里又悄悄流传起了三姨娘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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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姨娘也就是这几个月去世的，她去世的那年，桃花破天荒晚了十多天才开，轻红阁里的早桃花，变成了晚桃花。

    今年又何尝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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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都进了三月，轻红阁外头的小桃林里，也只结了些小小的花苞，也都是还没有开，就露出了颓相。

1 ~7 b2 x% H2 \+ e" r    这时候就没有人想起二月初的那场倒春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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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心喜事，这种谣言，传播的速度一向是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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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2 x% [! e7 L3 x" W    三姨娘的死因，也很快被翻出来，嚼得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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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就正是因为坏了大老爷的子嗣，才被大老爷活活打死的么？

    听说前几年九哥受伤的那事，也是因为三姨娘作祟，迷住了九哥的心窍……

    这话，终于还是传进大太太耳朵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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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大发雷霆，捉住了几个嚼舌头的仆妇，全都远远地打发到庄子里干粗活去了。府里的声浪，这才为之一收。

    明面上是止住了，私底下，谁知道下人们嘴里都嚼的是什么蛆！

& S* y  {- L  k9 \. y    大太太就派人把七娘子找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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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n' q$ |- L+ e' q    七娘子吃了几贴权仲白开的药，的确是渐渐地好起来了，不过，行动之间还是露了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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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和大太太说了几句话，就咳嗽起来，一边咳还一边道歉，“冒、冒犯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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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9 G) M, I6 X    大太太面色柔和地摆了摆手，关心七娘子，“小神医是怎么说的来着？你这样子一天好两天病的，也不是个办法，总要开几贴太平方子补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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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神医倒是开了几贴，不过，小七想着不必那么费事。”七娘子就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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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 A6 H/ F( {+ }9 ^6 Q5 v* a    大太太笑了，“傻孩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回头你只管把方子给梁妈妈，让她给你配去。眼下不保养好元气，日后就更吃亏了。”七娘子心底思绪万千，面上却露了笑，“哎，那小七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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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1 l% x+ j9 [* H: l    两个人就又你来我往，母慈女孝地亲昵了一番。

    大太太就向七娘子诉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一股歪风邪气，没影子的事都传得这样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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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m3 {$ R% w/ m    七娘子微微露出踌躇之色，大太太看了，心中倒是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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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姨娘去世的时候……”七娘子就带了些犹豫地开口，“小七还在西北，也不晓得这里头的事有几分的真。不过，这青年夭折的亡人，心里说不准也就带了几分怨气……虽说咱们是不信的，但保不住家里有人信。光是靠堵，怕是……”

! l' P* f) b) {3 E1 L    就算大太太平时不信这些神啊怪啊的，想到这几年来府里连着出的几件事，都有些发寒。

    先是九哥，大事小事，就没有一年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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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2 y5 K! F0 V5 m, ]0 `    八姨娘又难产，一尸两命……现在十二姨娘肚里的孩子，又是摇摇欲坠，一付保不住的样子。

    就连九哥，都是假托了女儿辈的排行，借了二房早已去世的九娘子的排序，又拜在了寒山寺住持膝下做寄名弟子，才能长到这样大。饶是如此，一路也是磕磕绊绊，不是天灾，就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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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r) R  Y, o    鬼神之说，在古代深入人心，大太太所谓的不信，也不过是不过分迷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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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传得这样有眉有眼的，又怎么容得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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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眉宇间就带上了几分恐惧。

% b( F( w- K) t6 v3 G    “法事也是年年做，难不成，还要找几个道士来驱邪？”她就轻轻拍了拍桌子，“咱们家可丢不起这份人啊！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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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连皇家都有御用的天文生，但这种事毕竟不登大雅之堂，被人抓住了，也是个不大不小的辫子。大老爷一个“私德不修，迷信鬼神”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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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F/ k- R, x0 A    七娘子就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这几年府里也的确是多事。”她状似感慨，“就算太太心里、我们心里是不信的，也还是做做法事——下人们毕竟还是迷信这个的，到时候人心惶惶，出了什么事都往这鬼神二字上推，也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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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r  o1 f  U3 E    的确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0 r/ N  m7 v+ I) C& }0 K& P    大太太就叹了口气。“也是，这种事，越是不许人说，反而越是当个话头来提。索性先不理，过几个月再好好做一场法事，也请几个风水先生来指点指点，去去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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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就告辞了出去，又打发白露去看望十二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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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S/ O7 U: v* N    “要有人问起，就说没想到十二姨娘不能久站，那天和十二姨娘谈得入了神，倒是对不住十二姨娘了。”七娘子就仔仔细细地嘱咐白露。

2 \8 N4 B! x: a    白露听得很认真，又问，“见了十二姨娘，该怎么说话？”

7 D: J! j) B  V    七娘子沉思片刻，缓缓地道，“多说些九哥读书的事吧……再安慰安慰十二姨娘，说这一胎一定是个男孩，九哥也一定会多照顾这个弟弟。再告诉十二姨娘，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就算孩子不幸流产，她也还年轻么，又被抬了姨娘，以后的日子，还有盼头。”

1 `7 ~) A! S9 t- l! x    白露眨了眨眼，细细地品味着七娘子话里的意思，却怎么都揣摩不出七娘子的心思。

6 S3 q+ V' m* z- R0 l    也就拿了几碟子点心，装了个食盒，进了百芳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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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又和立夏说话，“把这两张药方给梁妈妈，就说是权二少爷说了，这药方最好是经年累月，常常喝了才效验的。可惜方子上的药材都名贵，梁妈妈若是为难，就先送几两，吃完了再问她要也一样。”

. N8 N1 E) x8 T    她就拿了三张重新誊抄过的药方，给了立夏。

    立夏接过来看了一眼，扬了扬眉毛。

    七娘子就叹了口气，有几分疲惫，“虽说梁妈妈和我们也不是没有交情，但是职责所在，大太太若是要看，这张药方她是一定会给大太太过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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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就恍然大悟，也陪着七娘子叹了口气，“真是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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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关身体，七娘子当然不会等闲视之。

8 G# w' q1 z5 m6 C. F8 J3 b    在古代，医疗水平算不上太先进，生病是件很痛苦的事。就算在现代，健康都是最宝贵的财富。

    权仲白留下的这张药方，她是一定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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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m) w# c9 o& C" M    回想起来，七娘子也不由得有些暗暗后怕于权仲白的大胆。

2 N, X, o& q/ J1 q0 O7 w, H    也不晓得先把立夏遣出屋子里……万一立夏是大太太的人，她的位置岂不是又尴尬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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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0 ^; M& G2 e( M* K7 P, F  A    倒不是不信任立夏，只是这种事，毕竟是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

( M8 E" p: ]- L+ h7 }    又想到那时候在屋里，他明知道有人在帷幕后头窥视，却还是一下就说出了九哥的伤口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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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 D. Q  h+ y$ D. Q% J/ n7 {
, P8 V, B$ c5 c" W4 M& `    梁妈妈很快送了药材进来，分量虽不多，却都是上好的。

% V( `, p- Q! S- s+ r8 z3 g    东北的老山参、五味子，西北的枸杞子、西当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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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8 V! ?6 q! y! n    又握住七娘子的手，说了老半天的话。

    “小小年纪就有不足之症，真是命苦。”梁妈妈一脸的关心，“权二少爷扶过你的脉，说了什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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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没有说什么，还是说先天不足，后天思虑过甚，元气亏损。”七娘子应付自如，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梁妈妈。“妈妈忘了，两年前权二少爷到江南，就说过我和九哥都是先天不足……”

' z. u% d5 z4 j; @7 }; h    梁妈妈就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倒是没给九哥开一样的太平方子。”

, N1 d5 p/ W8 u9 I- ?8 p    “也有，”七娘子忙道，“去年香雪海里，来给我扶脉的时候，权二少爷也顺手给九哥开了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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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妈妈终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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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虽是双生姐弟，但到底没有从小在一块儿。”她就笑着又安慰起七娘子，“还好是遇到了这样的神医，一眼就能看出你的不对来，多吃几贴补足了元气，到底还小呢，落不了什么后病的。”

    两个人又客气了一会，白露就送了梁妈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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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院子，在去向正院的夹道里，梁妈妈拉了拉白露的手肘。

, {6 S6 r/ g# L3 g7 d; S. P    “权少爷真是这样说七娘子的？”她脸上带了一丝疑虑，“说她只是先天不足、多思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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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微微一怔。

    “倒是，两年前就说过这样的话了。去年在香雪海也是这样说来着，五娘子、六娘子那时也在屋里，都听到的。”她据实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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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 l. P& Y$ ^" f8 O% N    梁妈妈又打量了白露几眼。

    彻底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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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 q* q' V3 ^    白露这丫头，她是自小看着长大的，白露是不是在说谎，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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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Z4 w( Y" w! {  S! U    这样说，就算权家公子是看出了什么不对来，也没有告诉七娘子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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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s2 \+ I0 u$ n    也是，七娘子毕竟还小，权二少爷可不知道，她人小鬼大……

    她就笑容可掬地辞别了白露，进了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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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仔细细地把七娘子和白露的回话告诉了大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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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H* z$ E0 m9 \1 y& @    大太太半眯着眼，听得很仔细。

    一时又嗽喘起来，梁妈妈忙上前又是拍背、又是捧了痰盒。

    “想来也是，虽然七娘子有几分心机，但这么大的事，她若是知道了，面子上又怎么能不露出一点点端倪？”大太太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叹了口气。“权二少倒是一点都不客气，这样名贵的药材，说开就开。百年老山参给一个小孩子家家做太平方子？倒叫我心底有些猜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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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L0 \* ]0 Q0 u6 o) d: x7 l, M    梁妈妈只有陪笑，“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权二少爷不是还让您平时少思少虑……再说，怕也是因为七娘子先天不足，所以才开了这样大补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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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T! O, d+ J3 G    大太太就慢慢地点了点头，又自叹息，“少思少虑，说来容易做来难，一大家子多少事，还不是靠我一个人里外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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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w5 m3 ~2 ~9 f    “等九哥大了，娶了媳妇儿，您就舒坦多了。”梁妈妈只好安慰大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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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嗯了一声，慢慢地合上眼。

    梁妈妈就要悄悄地退出屋子的时候，大太太又开口了。

! X2 M5 y" ?+ {    “你说这三姨娘作祟的事……有几分真……”

$ e- c- t! o9 u+ Y    梁妈妈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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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u5 b" Q8 i9 f! W0 L6 x    提到鬼神二字，又是这样阴森的作祟之事，大部分人都是这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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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L* a' A+ [+ M    “七娘子说的对！”梁妈妈只好斟酌着拿了七娘子的话来当挡箭牌，“这事，咱们不信，难保就有人信。还是请人做做法事为好，也图个心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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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就又烦躁地睁开眼。

: Y4 p) B( l3 T    “我就纳了闷了！”她半坐起了身子，脸上带上了一抹殷红。“这三姨娘到底图什么？这么多年，烧下去的金锭银锭还少了？年年遇到她的冥寿，还私底下祭奠她，让她早日上路投胎。这么多年下来，还要在我们杨家子嗣上作祟？”

    她就安静了下来，执拗地瞅着被褥，“反正我不信！这事，还是得查！”

    梁妈妈直冒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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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轻红阁都被重新油过一遍了，还要怎么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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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1 i6 i3 w# y  ^9 q5 ^3 S" m* e$ t    “这……这……”她轻声细语，“我看还是先问问老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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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5 m/ v  g3 x& a' l; B( ^    毕竟三姨娘是被大老爷打死的，这一查，难免又要把不光彩的往事叨登出来，大太太不信也不算数，得大老爷发话了，才能往下查。

    大太太就静了下来，重新靠回了枕上。“我得好好想想！这事……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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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7 i( R9 ?/ o7 w& ~* Y9 N    梁妈妈这才擦着汗退了出去。

9 b$ V' @8 C9 q0 s$ L' x- s    进了傍晚，几个儿女来给大太太请过安，大老爷也进来和大太太说了几句话，又去了外院。

% v/ u6 t* _+ F# q" P* G9 `    大太太吃了权仲白开的药，才过了初更就睡下了。

2 u# M# @' B$ Y) O3 A$ ^8 i$ `, N0 b    进了半夜，迷迷噔噔地睁开眼，就看着窗前一抹黑影飞快地飘了过去。

    大太太吓得一下就坐了起来，出了一头的冷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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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夜的立冬也翻身坐起，“太太要喝水？”

    她声音里还带了浓浓的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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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R/ }) _" ^+ M/ J' O& ?    大太太才要答话，又是一抹黑影晃过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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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2 C6 b& n2 q; a4 s    定睛细看，原来是院子里的一棵梧桐树被风吹得摆来摆去，借着月光，就把树影子映到了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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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s& C4 V' U    她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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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冬服侍大太太喝过水，又翻身躺下，很快就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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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却再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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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花掉落时轻微的噼啪声、遥远的更漏声，寒鸦嘶哑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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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H$ [3 l3 _4 }& i    到了天放亮的时候，才慢慢地合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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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0 P. A' P" M# P    没有一个时辰，又被王妈妈小心翼翼地叫了起来：浣纱坞里的十二姨娘，昨晚滑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