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重生之药香》作者：希行

第六十章   暂住

! o, b2 P5 d6 m　　他们赶到族长大宅时，族长尚存一息。
6 c. @3 X. L& ^
% S2 D7 u2 |+ A. f$ f- D0 q; m; z2 i4 J　　看到他们三人，众人皆是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们此时能赶来。
: O) p- i0 J; H0 e
) \: G& ^6 J3 X% x4 Z　　“哦？乐云一家来了？”

, Q' z$ L  a* N  b; |　　大厅里站着的孝子孝孙，为首的是族长次子，也就是未来族长，顾长春。
( I& {4 h# E3 N: i* O# g
　　憔悴哀伤的脸上浮现一丝惊讶，他没料到她们会这么快赶来，他原本想她们怎么也会错过丧礼，最多能赶上圆坟。

　　父亲给曹氏写信的事他知道，那是月余前的事，对于曹氏这一家，他原本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8 W! g9 s5 L9 J! o0 N6 j
4 H5 F9 M6 R, D& K4 o9 Q　　族众人多了去了，想这些对家族没什么贡献的人自然会被忽略，更何况这一家人自动疏离这里。

3 o1 \- B0 s2 W' g$ k9 W  H9 |% i　　对于父亲病危中为这一家人费精神顾长春有些不屑，但对于父亲的决定他也没想阻拦，只不过写完这信，父亲就病重了，一家人请医问药请神送冲的，送信的事他就没放在心上，过了好久才想起来，然后随手就交给顾家真正的本家，也就是顾十八娘口中的二叔公一家了。

/ u* U6 ]" N( c: p* {; V" A　　至于这封信到底是什么时候送出去的，他根本就没在意，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信的内容被偷看，而且送信的时间又被做了手脚。
& L# e: ?, m' y' z1 s4 c2 L
　　房子和商铺，对任何人来说，哪怕再有钱的人来说，也是具有诱惑的。

( W8 l8 g" T( E+ m8 h　　再者从整个家族来考虑，这房产和铺子，顾长春从心里来说，倒是更愿意落到更适合更能创造出价值的人手里。
" f& l. j8 m( q
2 M5 V3 ^& @# r/ Y- q　　“爷爷……”进门的曹氏掩面哭泣，冲顾长春施礼。

　　顾长春点点头，算是受礼。他的目光落在曹氏的身后，那两个孩子低头哀泣，不管真情假意，能在老人闭眼前赶来，也算是有心了，他的脸色不自觉地缓和几分。

3 X7 j  K/ {5 g0 V" r( |; C　　“既然来了，去见见吧，父亲一直惦念这你们……”他沉声说道。
, @  x7 i7 M1 F) Q! Y
' O# J3 R9 H3 D2 Z. H, ^8 {　　一听这惦念二字，曹氏的眼泪汹涌而出，她顾不得看室内的旁人，跌跌撞撞的往内堂去了，顾海和顾十八娘忙跟上去。

# [* b+ n4 q! l' W9 M　　内堂里坐着一群已经换了素衣的妇人，都在低声啜泣，其中一个看到哭着进来的曹氏一家，不由愕然的站起来。

　　“她们怎么来了？”她不由喃喃出声。
/ a6 H: q- d/ X1 `1 ?
　　扶着拐进隔扇的顾十八娘此时转头，准确无误的看过来，正与那妇人视线相撞。

6 x! X: N  G6 O2 E　　她的年纪四十左右，面容端庄，身材高挑，身上的佩饰早已经摘下，头上只带着素花，那一挑眉，微动的神情，无一不让顾十八娘熟悉，熟悉到心跳在那一刻有些静止。
0 C% d; B  |" P4 Q
　　好久不见了……

　　“大伯母……”顾十八娘看着她，嘴唇微动，随后转过头紧跟着曹氏进去了。
( e% [' e* @: _  e5 w
　　“这丫头是……？”妇人有些怔忪，眼前回放着那瘦弱的小姑娘的一眼，“她好像叫我什么？”
8 K3 l1 M0 J$ E8 M4 m
　　“这不是你家老四那姑娘……”旁边有人低声道。
. F1 @0 y* P2 l
) ^4 d- ?. B3 ^. T+ m  T: H　　哦，是她啊，妇人想起来了，嘴边闪过一丝不屑。

) n2 L: d2 Y3 @, ^5 T" x　　“难为她们也知道了，还能赶上见老爷一面……”旁边妇人用手帕拭泪，“瞧那样子像是几天几夜马不停蹄赶来了……”

9 O% f- n  l8 [- o% J3 ?　　听到这句赞扬的话，妇人的眉头都皱起来了，不由搅了下手帕。

　　“哼，还不是为那房子和铺子……”她有些愤愤的低声道。
  K( s9 ]( d0 d' u- R* j) {/ u8 k
　　她的话声音很低，但依旧被旁边的人听到了。
1 @0 _$ Z' m8 r( m( ?/ C5 |
& Q$ I. H3 Z3 I% T　　“那乐山家的你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一个女声淡淡道。

　　老娘正不高兴呢，哪个不长眼的找不自在……
7 o0 y$ }8 D" O" H" i* k+ g
6 r/ O. ^) G- V　　妇人挑眉瞪眼的转过身，那已经到嘴边的反击话却在看到眼前人后，及时咽了回去。
1 Y) _( u& r7 y! ~" ?, G1 w6 x; V
7 o, Y* L3 H  R; E3 S/ h/ L　　“……三奶奶……”她忙低下头道。

　　身旁是一个年纪不过三十的妇人，此时全身缟素，越发衬气质如仙，她看也没看郭氏走了过去，只向内屋去了。
) I# z# S( k) Q7 u0 r. T7 t5 W
+ w/ Y6 {% y9 e' ]1 w+ Z3 ]　　“呸，小狐狸精……”看着这妇人走远了，郭氏才在心里骂了句。

% |, M: y+ L9 F. J7 {1 O+ g% l　　碎碎的雨洒下来时，屋内的哭声响起，顷刻这哭声便蔓延开，整个大宅里外都是一片哭声。
7 P, U( f9 \# J, R6 p
　　顾十八娘站在院子里的一角，跟随众人一起下跪，她抬起头，被雨水撒湿了一脸。
7 H3 Q/ J" {: d( H+ L
　　曾经差不多的时间相似的地点，她也经历过一场丧礼，那场丧礼，她是哭丧的主角……

; y! W4 J4 d# R8 ?　　沿着命运的安排虽然未准时但依旧来到了建康，那么那一场命定里的葬礼还会不会如期而至……
, A2 W; c9 {" b* g, _0 {
　　“节哀啊，”负责发孝的仆妇口中重复的喊着，飞快的将孝布递过来。

　　看着这位伏地痛哭不能自已的小姑娘，一路走来见到的多是作势嚎哭的仆妇，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 ^/ \9 R5 p* H! g
　　布衣布裙，荆钗素花，清瘦娉婷。

　　“小 姐节哀，老太爷早登极乐…”仆妇不由多说了句话，并亲手帮这小姑娘绑了头。
1 y- \1 M  S5 \3 e$ ?
9 t+ f" q( j) q2 ?7 f　　圆坟之后，除了族长的直系亲属，其他人都离开了顾家祖宅五里庄，回到建康城。

& ~% U/ M% E% }+ z3 c　　推开咯吱作响的院门，落下一头灰尘。

　　“因为事发的急，还没来得及收拾…”引路的仆妇闪着手说道，一面又瞪开门的两个丫头，“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叫人来收拾了…”

/ q( y$ m# d& e' W　　两个小丫头嘟着嘴不情不愿的道：“人都才回来…找那个来好。”
$ o$ P& s( n0 m2 B# S
' Z! T+ I* D' b　　扶着顾海的曹氏忙笑道：“不用了，我们自己来就是了，我们一年回来个两次，哪里收拾的过来，都累了，你们快去歇息吧。”

2 f! K8 q7 Q* E3 Z7 c　　见她这样说，那妇人和丫头也没客气，说了句四夫人有什么事就吩咐我们，便抬脚走了。

3 V  ^) O% N/ ~. X$ v　　“妹妹看什么呢？”顾海扶着曹氏进门，看到顾十八娘早已经进去了，站在院子里呆呆的不知道看什么。
, s2 W8 E8 C2 N3 a
　　这里是二叔公的家，西跨院的的一处小院子是他们的住处。

　　上辈分家的时候，他们这一支也分的房产，后来因为十八娘的爷爷定居仙人县，二叔公想扩建宅院，便说服他们出钱将房产买了去，当然考虑到他们来了落脚，就将这个小跨院拨给了他们。
' s' m. p/ B8 Q+ ~7 i
　　院子比他们在仙人县的房子要小一点，除了少了眼水井，别的倒也齐全。
% k9 }0 p0 J: J- k: J2 ]# U5 U
5 p& u4 Y, M! h% |* d4 q( s! d　　那一世曹氏和顾海先后过世，顾忌阴气过重，顾十八娘就被接进了内院，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来过了……

1 {0 t5 {3 T1 L* e　　自己出嫁那一年，这里被拆掉，建了个小戏台……

　　“没看什么，好久没来了……”顾十八娘抚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喃喃道。

第六十一章   拜见

　　入住的第二天，曹氏就带着她们兄妹去拜见二叔公一家，二叔公已经早不问事，也不见人，搬到城外五里庄的一处宅子里住着，家里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唯一的儿子顾乐山，而作为一家之长的顾乐山忙得很，接见她们的只有顾乐山的夫人。

　　短短的不过说了两三句客套话，躺在美人榻上由一个小丫头捶腿的大伯母郭氏就端茶送客。

　　她似乎很不高兴，顾十八娘出门时回头看了眼，这短短的一面，不超过三句话，但却很清楚的表达了大伯母的情绪。

　　算起来一年最多见两三回，相处不过短短几天，说是亲戚，感情跟路人也差不多，更何况两家之间的状况相差太远了，对于这样一个亲戚，郭氏很多时候都不自觉地忘记了。

　　以往对他们不过是不入眼的漠视，但这一次看向他们时，眼中却多了一份神采，但可惜的是，那神采不是亲戚相见的欢愉，而是厌恶甚至嫉恨。

6 B$ o- Q3 F' c# n1 R$ M  s　　为什么呢？她们有哪里得罪她？顾十八娘若有所思。

* x# H+ r# S# L9 C4 _7 X　　“娘，我记得这边走能到我们院子…”顾海看着一个封住的小门有些不解。
" P1 ?& ]5 r- w2 u  m8 B. F0 i
　　“四小少爷，我们大少奶奶生了小小 姐后，夫人为她们单独隔了院子，这边做了修整，另开了门…”引路的小丫鬟热心的说道。
+ q( U6 ]5 _4 i8 U: W
　　曹氏和顾海点点头，顾乐山的长子早已经成亲了，庶子嫡女的已经好几个了，也算是一大家子人，是该有个单独的大点院子住了。

　　“夫人说家里的房子太小了，只能委屈大少爷一家这样…”小丫鬟晃着头说道。

% f5 {/ |" Y. N. u- a0 |4 e1 S# U6 E) M　　房子？一直默不作声的顾十八娘恍然。

  m) V4 Q; I# Q　　“娘，这次族长太爷给我分了房子和商铺，那给二叔公家了什么？”她拉了拉曹氏的衣袖，低声问道。

　　曹氏愣了愣，这个她可不知道，便摇了摇头。

　　“妹妹别急，等过了百日就知道了…”顾海听见了说道，他回头看了眼正被掩上的内宅门，“怎么也比咱们强……”
- f" j8 j1 Q3 H  m, P2 _$ C
　　“那不一定。”顾十八娘淡淡道。
* H' f/ B' S6 K+ {
: v8 q! m# M8 g, ^! E　　“咦？难道你知道？”顾海好奇的问，看着妹妹如此笃定。

　　顾十八娘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 t5 `1 Q0 Y4 g( v9 y
. L. N0 v" h- l) s$ g　　“嗨，瞧，谁来了，”一声少年的呼喊声从对面传来。

3 W# U& y1 G& K; H7 r9 h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西跨院的地界，这是一片开阔的场地，用来家里来客时停放马车，此刻这里站着五六个十几岁的少年，聚集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做什么，其中一个看到他们，扬着手大声喊。

- i, i' D3 W/ b* F& A7 {　　顾海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又低下头，只当没看见。

　　“嗨，傻木头过来，过来，”那群少年见顾海低着头没反应，顿时有些不高兴，干脆甩着袖子跑过来。
# C$ V. V( l. Z$ F; H* n
　　“几位少爷。”曹氏忙挡在儿子女儿面前，带着几分笑对这群少年问好。

- t4 S2 s6 K% t$ U) ]( f　　顾十八娘看过去，只认得其中那个白袍少年是顾乐山最小的儿子，名叫顾泷，今年十二岁，因为最小生性顽劣，小小年纪无所不为，当年的她没少受这小子的欺负。

8 d( p5 ?8 W" R; E; C/ d　　“爱哭鬼，看什么看，”顾泷瞪了她一眼，喝道。

- a5 p( |  M& o( }　　顾十八娘面无表情的转开视线，目光落在站在顾泷身旁的白净少年身上。
5 n; o3 A$ K' j3 e# o3 C+ J
4 o- M5 B7 q# Z7 N' m& A1 L3 k　　她不由微微一愣，那一世记忆里一个模糊的面容突然浮现。

6 b1 w/ {. k7 b0 `　　这是…顾渔？

　　这是一个与顾泷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细眉俊眼，白白净净，此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4 p, e1 }( y# B4 ?# l
　　她的视线才落过去，那少年就立刻察觉了，斜眼扫过来一眼，顾十八娘便低下头。
; z, E3 V0 u- c: H( Z
+ y6 y- E9 ~2 ^4 M# @9 K3 h　　那群少年并没有理会曹氏，看着被掩在曹氏身后的顾海，面上满是不屑与嘲弄。
+ P4 t2 E5 I3 G9 \6 k
　　“有日子不见，还以为长进了，还是只会躲在妇人身后…”

" o. O2 Z6 U3 Q9 l2 Y# n  ?1 y" K　　“果然是个废物…”

　　“嗨，傻木头，快出来，让小爷当马骑…”
) q. ^/ v5 X" O' `9 p+ U1 S" ~# b" C/ X
　　他们一言一语说的热闹，而这边顾海只是低着头不言语。

　　“娘，走吧。”顾十八娘淡淡道，提醒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曹氏。

4 |6 p3 z- E5 y6 F& }/ b2 O　　“哦，好的。”曹氏回过神，有些惊诧的看了眼女儿儿子，她的手在这群少年冲过来时，就紧紧的抓住了儿子，可是意料中那几乎每一次都上演的打架场景却没有出现。
1 S+ F5 j- `: d& t
+ K( q5 Y' F; D; ?3 W　　看着这母子三人一言不发的离去，已经摆开阵势准备的一群少年顿时傻眼。
. n% e) U% w+ {+ {
　　好像他们被无视了？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
) w$ K. ?" U9 e$ N, p4 q5 K
　　“这个傻木头，如今越发胆子大了，竟敢无视小爷我。”顾泷回过神来，跳脚喝道，“跟我去揍他…”

　　“六少爷，”有人拉住他，正是那个白净少年，“如今正值丧期，这傻木头又是个一根筋，闹大了咱们少不了也得陪着受罚，不如等过了这几天，反正这小子也不走了，咱们机会多得是…”

$ V  k* |' |- j: J* y1 T, P% J7 `  o　　那倒是，昨天有人调皮撞坏一个花瓶，还被父亲揪去罚跪，要知道以前就是打碎三四个也不过是挨顿骂而已。

! n8 E. k9 {, s1 c- \　　顾泷点点头，赞许的拍了下这男孩子的肩头，“还是小渔你机灵，要说这小子打起架还真是不要命，闹不好咱们都得跟着吃亏，那就再等几天再收拾他。”

9 i1 h7 V5 V+ k: f; D　　“也不一定要打架啊。”男孩子微微一笑，白净的脸上日光般灿烂。

/ K" k% ?1 W# N5 O. f　　“那要怎么样？”其他人问道。
# H8 A7 B( i9 c/ n& U
4 W' p  C/ z* M1 d7 {　　“听说傻木头这次住下不走了，还会进族学……”白净少年笑了，意有所指的提醒道。

　　一说起族学，在场的少年们都露出头疼的神色。

* l( H! Q  Q* @  W6 ~' [% j　　“啊，我还有十篇字没写呢…”有人想起什么喊道。
; c! \+ B+ l/ x. O% e" w1 ?: ]
9 N! ~6 S0 E  i" ~3 }" B　　“啊，我也有，我也没写呢…”立刻很多人都喊起来，声音里带着慌张以及闷气。
& L8 Z3 v( C" m( N% U! X1 D
7 Y- b/ O/ Y) t/ T　　“真是讨厌，好容易放假，还留功课做什么。”顾泷皱眉说道，显然也是想起自己尚未完成的功课，顿时有些恹恹的，瞪了那白净少你一眼，“好好的提这个败坏小爷的兴。”
6 ?" X4 _/ e' A$ O) j
2 P! i* |0 c) k% m! Y6 F. M　　白净少年似乎对他忽冷忽热早已习惯了，闻言立刻浮现讨好的笑。
) \; }/ C2 `" [* N% \3 O
　　“六少爷，功课我已经帮你写好了…”他道。

　　白袍少年这才神色稍缓，看着他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你越来越机灵了，放心，这次我一定让父亲去给族学里说说，让你也去读书…”
# K, {/ p& d& D2 k9 [! r
　　白净少年低下头，“小渔鲁钝，不敢奢求，能跟在六少爷身边认几个字就足以…”
+ [3 @; w# N. S" a! x  j
　　“别啰嗦了…”顾泷不耐烦的摆摆手，“我这还不是为了我自己，你学好了，我也省些麻烦，三天一考的都要把少爷我烤糊了……哎，对了，族学，你方才说进族学收拾那傻木头…”

# a3 Q8 n8 O4 Q0 W　　他想起什么，顿时精神奕奕，“这次是族长老太爷特批给傻木头的名额，要不然他这蠢材哪有资格进族学…嘿嘿，这蠢材…让他被先生踢出来……这样谁也别想再替他说话…”

第六十二章   机会
& ?! y! I+ x3 b) t3 G
" M- e# @  }# P" G　　这真是一个好主意，他越想越高兴，这个主意太好了，这样又收拾了那小子，自己又丝毫不相干，太聪明了，他怎么这么聪明呢＂

　　他大笑，一巴掌拍在那白净少年的肩头，力道之大让少年身形一歪。

　　“哈哈，正好，小渔你顶了这个名额，反正是给咱们家的，你去他去，都一样……”顾泷说道。
8 x( T4 J/ C: w6 S
　　“多谢六少爷…”白净少年低着头带着满满的感激说道，抬起头，眼中再也难掩激动以及期盼。
/ s! \' e% k* U! o# p" F6 P
) m6 t8 g+ W/ i. ^) Z　　“走，走，咱们接着玩去。”顾泷心情大好一声呼喝，大家蜂拥而去。
) j  C- c4 I$ ~! K+ t
　　白净少年慢慢的跟在身后，看着奔跑在前方的意气风华的少年们，嘴边浮现一丝嘲讽嫉恨的笑。

　　人，生而不等，有些东西，不在乎的人偏偏能轻而易举的拥有，而在乎的渴求的人却总是只能远远的看着，眼巴巴的等着，等着一个机会。
' N# u  ^' K. q$ l1 C3 B
" g2 H2 [" a$ ?) G0 N8 j/ }- p　　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再说，他相信，这个机会到了自己的手里，总比到了那个顾海手里要好的多。
% g, u; `3 D& K- a2 `/ j' U
0 d3 @9 l) r& K2 @# T9 ~　　白净少年回头看了眼，下定决心的攥了攥拳头。

/ |1 I) C1 d" F% {　　已经走进巷子里的顾十八娘也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9 o% T6 C6 _2 q/ i! u9 l4 D
　　“娘…”她忍不住问道，“那个孩子…是叫顾渔吗？是大伯父从外边带回来的那个…？”
0 G6 j3 m0 u% e$ ^4 _  W9 {3 I
　　曹氏微微一愣，面上有些踌躇。
  k. }0 M9 X6 t2 J; K
　　顾乐山，富贵子弟，那个不曾经少年风流过，十几年前，一个乡下村姑抱着一个孩子跪上门，成了当时建康一大乐事，也由此导致顾乐山提早结束官宦生涯，归家养身。

　　而这母子两人，在族长的支持下被收了进来，没多久，那村姑得了病死了，只余下这个孩子猫狗一样，竟然平安无事的长大了。
" }' j' r5 L' E  b
　　鉴于这孩子的来历，一家人都不喜，顾乐山更是连见都不见，最后还是顾夫人郭氏，看着孩子被婆子丫鬟带的不像人样，再加上自己的宝贝小儿子缺玩伴，一眼看上这个小猫小狗般得孩子，便顺手收过来，待遇自然比不上正经少爷，就是那些庶出的少爷也比不得，但至少给起了个名字，不再被野种孽种的喊着了。
8 J0 c: S0 t, I# d/ y$ `" }4 g
　　这个在顾家不是什么秘密，顾十八娘知道，曹氏也不觉得意外。

　　“你倒知道他的名字…”曹氏笑了笑道，抚着女儿的头，想到那孩子的身世，不由觉得有些唏嘘，“是，他也是你的哥哥，只是……”
' [0 m2 w, k3 d% c. V1 s, @( y7 c
$ H7 A& N& Z* e2 w$ J; @　　她迟疑一下，低声嘱咐道，“只是莫要当着人这样唤他…”

; H7 e+ z/ R+ l- a/ [' c- M& X& P" Q, W　　是怕大伯顾乐山和大伯母听到了不高兴，顾十八娘了解点了点头。
/ L* o( ^4 q; v4 v4 F
　　“那小子是顾泷的跟屁虫…”顾海在一旁哼了声说道，“又是个胆小鬼，打架喊的最凶，却都是躲在最后…”

. A9 T3 \/ C* G; l$ W2 T　　“别这么说他，”曹氏又抚了抚儿子的头，叹了口气，“他那样一个孩子…”

　　那样一个孩子，虽说有爹在，还不如没有呢，可以说这世上他才是无依无靠孑然一身，不讨好人，不找依靠，只怕没活路。

4 H  n: K  X' |6 |  n% B/ T　　顾海知道曹氏的意思，哼了声，只说了句，“那家伙是个傻蛋”结束了这个话题。
, T$ r( V; ~$ y3 \5 b! l$ X
　　傻蛋？那家伙绝对不是个傻蛋，她不由再次回头看了眼。
/ [/ J) {' U7 v4 q* Z
　　一个连中三元，大周朝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怎么可能是个傻蛋？
; M- n( e/ F% T2 ^. |- k  R
3 c! M1 [" k% h) t: V　　是的，没错，顾十八娘记忆里那模糊的，在屏风后匆匆一瞥的状元郎，与方才那个带着几分怯弱的少年融合在一起，就是他。

　　顾家虽然是个大族，但发展至今，已是日渐凋敝，后辈子孙们文不成武不就，鱼虾混杂，在这群鱼虾中，突然冒出一条龙来，建元八年的乡试，会试、廷试皆第一，连夺三元，成为大周建国以来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

　　那一年顾家名耀全国，连带着已经嫁到沈家的顾十八娘，都收到了婆母以及妯娌们得贺礼，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被人正眼看的日子，虽然，这并不能阻止自己被丈夫厌弃以及最后被休的下场，但是她还是记住了顾渔这个名字，至少，他姓顾，名义上是她的哥哥，尽管这位哥哥根本就不认得自己这个妹妹。

8 w/ X5 T2 t9 {5 a　　“哥哥，你要好好读书…”顾十八娘喃喃道。

( Q) u  {5 e; I1 K* f! T" k　　“又唠叨，我知道，我这不是没打架嘛。”顾海伸手敲了她的头一下，笑道。

: y9 z5 ^, D! |  G& ?4 ?& t' B) ^- G　　顾十八娘回过神，看着眼前瞪眼的少年。
! |7 C1 l) s# m: G; q5 Z- |$ m
　　“哥哥，不管你中不中状元，只要你好好活着，就够了…”她不由说道，看着眼前带着满眼关怀宠溺的哥哥一笑。

　　是的，失去过的人才知道什么最珍贵，她不求哥哥能出人头地，只求他能平安到老。

　　“我去温习了…”顾海进门就钻进屋子。
7 b  W; {2 I/ [8 A* `( }
. P2 W; ^+ _: }　　“好，累了就休息会儿。”曹氏在后嘱咐，眼中带着几分心疼，却并没有提议他休息几日后再学习，她也知道，儿子这次遇到机会很难得。

　　过了百日，顾家的族学就要重开了，虽然是族学，但并不是所有姓顾的孩子都能上的。

　　这根源于顾家大族的一个规矩，自从第一位族长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觉得家族子弟不能都靠荫荣坐享其成，所以在家族内部掌权人员挑选也好，公中产业管理也好都施行选拨制度，而不是子承父的世家惯例，比如如今才接替族长位置的顾长春，虽然他是先族长的儿子，但坐上族长这个位子，也不是那么轻松顺利的，而是经过层层竞争考验。
, p2 M  _/ r4 @* t" ?
　　有了这个竞争规矩，对于各家各房来说，人才就变得很重要，这直接关系到他们将来在族中掌握权力的大小，所以族学就格外的受欢迎。
) B, @1 ^& a' T
, n) f9 B8 K2 q　　子弟众多，族学容量却有限，因此族规不得不规定，进族学是名额分配，根据人口，一家分配不等名额，但这名额远远少于各家需要进学的人数，因此，进族学读书，对于一家中的长子或者受宠的或者聪明的子弟来说，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对于那些庶子或者不受宠的孩子们，则成了可遇可不求的好事。

　　顾海的名额自然划归与二叔公一家，鉴于顾乐山子嗣众多，又则根据其父的资质，顾海的资质自然受到大家质疑，再则他们也不在这里长住，因此族学这个名额就没有考虑他，顾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很在意，他一直认为是自己没本事连累了儿子。
% U. f9 k2 A% J4 X) x/ ^* f
/ {; A6 h5 r* k  ^! E　　但这次族长临死前给他特批了一个名额，这真是可喜可贺的好事，所以曹氏立刻毫不犹豫的变卖仙人县产业进京来了。
$ H9 H* V9 }- o# h/ j7 E
　　族学，建康的族学，可要比仙人县的书院好的多的多，得到这个机会，儿子将来考中的机会就更大了。

第六十三章   路遇

% E. c& D  M; X3 i1 s- t6 T" R7 p7 ?　　家业的振兴，就全在儿子身上了。

　　曹氏不由紧张激动的吸了几口气。
9 _8 _' L/ Z! Z3 L* a1 W
5 S1 w7 V! U) u2 u6 t- t　　等过了老族长的百日到庙里去，她要给儿子好好的供养一下，一定要多掏些香油钱，曹氏心里想着，转脸看女儿。

3 w7 R2 Y) @3 R1 m4 D, a　　女儿似乎在想什么，小小的眉头蹙起来，经过连日的奔波，再加上哭丧熬夜，脸色更加苍白，身形更加瘦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到。

　　曹氏的心就扎了一下，觉得生疼，不如给女儿换娃娃，供养到神佛跟前，保佑她免灾免病。

　　“十八娘，累了吧，快歇息去…”曹氏拉起女儿的手，触手的粗糙感让她心里更难受，不过，以后就会好了，有了房子，最关键是有了铺子，这就代表有了生活来源，女儿就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了。

1 u3 h5 M7 v6 L' p0 w　　“以后安心在家歇着就是了…”她拍了拍女儿的手，低声说道。
6 P- H2 a- E# B* S, u
  r( p5 ], y8 L; ?" i　　顾十八娘正在想这顾渔，那一世她出嫁前窝在内宅里，别说族里的人，就连二叔公家里的人都认不全，更不知道这些人发生的事，按规矩来说这个顾渔肯定没机会进族学读书，那他这连中三元的学问是哪里来的？该不会是文曲星下凡，天赋异禀吧？
7 A1 _( F2 L7 x3 B/ q/ {$ d  t# Q
. \$ A5 K2 X6 I$ a　　然后她又想到顾海，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一世顾海是怎么进的族学，也许也是族长特批的吧，与如今的命运轨迹不同的是那时的族长还没死。＂
2 n* V. `1 U! ]! Y
8 x0 X" l, J7 R! M( V　　那一世的自己就是个呆瓜傻子，白白的活着，眼里怎么什么都没看，脑子里怎么什么也没记……
# K' t7 ^: \$ T6 t. F; H
　　被曹氏一打岔收回神，眼下她们一家已经来到了建康，那命定的事件正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她要打起精神应付，顾渔的事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呢，于是忙丢开了。

4 o6 D" Z. s7 J3 T  n　　听到曹氏这么说，顾十八娘知道她的意思，说的是即将分到他们名下的铺子，有了铺子就有了固定的收益，并且听说这个香料铺子，经营的还不错，收益很可观。
2 G+ d; M: Q  @. D( h% F% c) c' x
　　看着曹氏虽然极力克制，但依旧掩藏不住的喜悦，顾十八娘不由叹了口气。
. g5 M  F& E+ e- K
# X# ^. [6 j' b0 F# _, I2 p　　房子和铺子，真的会那么顺利就到手吗？
$ [/ d9 M: K9 Z# ^+ N2 P7 x+ ]- m; T. v
　　头七那一天，天不亮顾家的那条街上就摆满了马车，男人们骑马坐轿的远去了，妇人们的马车才缓缓行驶。
6 ^( q/ U( `8 [5 b
　　披着素斗篷的顾十八娘扶着曹氏出门时，并没有看到等待她们的马车。
1 ^2 |! a9 q) m) F" G$ Z
4 M; i& G' Z% J7 E( O# @　　曹氏的脸色很难看，门口站着的两个仆妇也有些不自在。

% e  J+ U" E0 Y5 ~' E- B* a/ D　　“四夫人，这人多杂乱的，管事的一时忘了，我们这就去催…”仆妇却并没有惶恐而是漫不经心的说道。
7 t- e, `7 V& y% H; E
* c& L( t$ W) r7 a# Y& |　　“那有劳几位了。”顾十八娘说道，一面从袖子里拿出一串钱塞给那仆妇，“今日天冷，妈妈们打些酒吃。”
8 h" [$ s9 p" x, S! |4 w7 U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仆妇们有些发呆，得到四夫人家的打赏，这还是是头一遭。

　　“哎，小 姐真是菩萨心肠。”仆妇们回过神，眉开眼笑的接过钱。

　　有钱效率就是快，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就被牵了过来，虽然有点旧，但完全可以代步。
. }' q9 ^! D# z, |9 d
　　再次道谢，顾十八娘扶着曹氏上车去了。

　　“怎么这一次四夫人这么大方？”仆妇们分钱，聚在一起嘀咕。

. |& G5 A* ]: U5 P' N　　“该不会发财了吧？”有人问道。
9 S% c* d* \7 G4 ?/ r
; J( Y/ H' e( A$ v& [, B　　“她们孤儿寡母的发什么财？我说应该是卖了那边的房子的钱，手头也不过是比往日盈余一些，过不了多久，就又…”有人撇嘴说道，一面将自己得的钱塞进袖子里，“还是趁着如今有多捞点…”
8 R. t9 b8 y' `, r* {& d
　　坐上了车，曹氏叹了口气，这就是住别人家的不便，就好了，过了今日，想必她们的房子就分下来了。

　　搬新居，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多得很，只怕她们手头这些还不够呢。
1 p, ]( @  Q! P1 w5 `: `7 o
  {6 u2 s5 [) V5 W" @! Z; C- u　　曹氏忍不住在心里计算。
% Q1 O- t; F  j! h4 Z  P
　　“十八娘，以后不用给她们打赏钱…”她低声说道，面上浮现一丝苦笑，“该瞧不起还是瞧不起咱们，不在乎这几个钱…”
# V" G* ]' M# C# U" x2 g+ f( ]
5 M! i. W( r5 E# S1 D6 M　　“我知道。”顾十八娘点点头，冲曹氏宽慰一笑，“不过是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 r& K/ Z# a9 R$ _/ h; `+ b　　回来的时候，曹氏意外的被大伯母叫走同坐一辆马车。

' q1 g1 S0 g1 n5 S( N9 y　　“她叫娘做什么去？”顾海弃马坐车，看着长长的马车队伍道。

/ N6 b0 N8 |- Q+ I2 @/ X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去说说他们将要分到的房子和铺子的事。
( N& v0 X2 C+ b& T
' ^. g" i2 {" `　　顾十八娘掀着帘子看了眼，就坐了回去，“不知道，哥哥，你怎么把斗篷解了？快穿上。”

　　雨夹雪此时已经变成雪粒子了，嗖嗖的下的很急，打在脸上刺刺的疼。

3 x8 m( K$ B" W' ^6 m. V　　出门时顾海系了件旧蓝披风，现在被他随意搭在胳膊上。
7 U- Y; J4 W$ I% p2 |2 k
. p% Z* O9 F7 ~( X　　“哪里有那么弱，这是在车里。”他哈哈笑了，不忘伸手帮顾十八娘系了系披风带子，“倒是你，脸都吹红了…”
8 z. d5 |$ B1 T  T& t7 l
. U- I; r7 d+ R' B& [" k+ j$ L　　“咱们在后，让他们先走。”顾海打起帘子，吩咐车夫。

  ~6 K3 w$ M. q+ o1 w　　车夫应声，果真让别的车马先行，过后才慢悠悠的催马。
8 B! l5 U$ r+ V$ f+ Q9 ^3 w! e. a9 f8 l
; o7 l! B: a& h) J7 M: C8 L& o　　“十八娘，”顾海掀着帘子，眉眼带笑的招呼十八娘，“来，看看街景…”又去吩咐车夫，“从长干里过…”再回头对十八娘笑，“…说不定能看到耍猴的……”

8 r) P& n, G9 }7 J　　顾十八娘一笑，坐到顾海身旁，随着他的指点做出一副惊奇的样子看。
; O  ^  W- `- `8 Q  D" @( [
　　其实这里她很熟悉，住了整整将近八九年的时间，虽然是沈家内宅的媳妇，但很多时候她也不得不抛头露面走出门，长干里她闭着眼都能走一遍……
# p4 v: X* G/ m
　　因为下雪，街上人明显的少了很多，也并没有见到耍猴玩杂耍的等等，顾海有些失望，看着街道就要走完了，风卷着雪粒子不断地冲进来，顾十八娘的脸越发的红，便要放下帘子。

2 Y% k5 B" k- U& {' ]& {　　“等过些日子，天好了，再带你和娘出来玩…”他说道。
  J, ~! S& K( D; ~2 p
　　“等等。”顾十八娘抬手制止，目光投向一旁的街面。

　　“什么好玩的？”顾海忙跟着看过去。

　　密密的雪中，一个瘦小的小姑娘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血迹斑斑的男孩子，不停的冲过路人哀哭。
6 T9 d4 A9 Q# @5 L5 C; ~9 r
　　再繁华的地方也少不了那些乞讨为生的人，顾海心有戚戚。
. x. u* ~' j3 \% V  w* F
　　“十八娘…”他想要放下帘子，不让心软如水的妹妹看到这样的场景。
& ~" m6 I5 D3 U  _. L
　　“停车。”顾十八娘大声唤道。
7 Y5 b2 s! I7 J' C  a
* f2 F2 A( S5 b4 f* y8 r8 f: `. I　　惯于服侍大宅门中老爷夫人的车夫立刻勒住缰绳，马车猛地停下，让兄妹二人都向前栽了下。
/ d0 J0 G+ d0 I, Y- s$ B$ j
0 s  R8 Z9 Z8 T4 m4 f, X& ~) I) q　　“十八娘，怎么了？”顾海扶住跌在自己身上的妹妹，担忧的问道。

$ a* M8 G# E1 {, C1 w% C　　顾十八娘没有说话，而是掀开了车帘，怔怔的看着那风雪中跪倒不停哀哭叩头的小姑娘，她的鼻头一酸，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

　　她看到了那一世的自己。

第六十四章   帮助

　　“求求大叔大娘们，老爷夫人们…”
' S# M! n1 |( K  u: B  D$ C& l7 N
　　“求求给几个钱……”

　　“求求救救我哥哥…”

　　“求求救救我哥哥…”
9 ?) b% D) I0 ]$ @
1 |: h" L( n( x4 `! l) J$ I　　顾十八娘闭上眼，脸上说不清是泪水还是雪水。
# y) c' @9 ?  q' y
　　“十八娘？”顾海跟着她跳下车，担忧的看着她。

　　路上行人匆匆，没有人在这小姑娘的哭求中停留一刻，最多投去同情怜悯的一瞥。

5 e$ ~: y# ?8 T  t4 Q　　那个男孩子身上带伤，显然是惹了什么麻烦，这世道，北方战火时隐时现，京城里皇帝时不时的闹病，朝堂不稳，人心不安，谁敢去多管别人的闲事。
; _0 ^+ V$ }4 u3 _) B4 r
　　“小姑娘，你怎么了？”顾海一咬牙，迈步上前问道。
5 {' b* u+ g' s) P: p; p6 h( m
　　那小姑娘闻言，如同抓住求生的稻草，冲着顾海砰砰的叩头。
0 V! X# [% \1 E4 H9 c( \1 c
! b5 \' {4 M& D( ?0 {0 L# a+ S! p　　“少爷，少爷，您大慈大悲救救我哥哥…”她哭着说道。

- D7 W) r% J/ A( S  z. D. D' t) H　　顾海被她叩头叩的有些心慌，回头有些尴尬的看了眼顾十八娘，狠了狠心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钱，递给那小姑娘。

+ i& L3 ^( J3 D" ?2 F1 X1 ^　　“给给，你，”他有些结巴的说道。

　　这是这小姑娘求到得第一份钱，她眼泪四流，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接过那几个钱。

) c% \) t, V2 y* ?. @3 ?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她哭道。

　　顾海松了口气，这样妹妹心里好受点了吧？他回头去看，却见顾十八娘举步走过来。
) R( t) b" Q8 H- j
9 f8 t" v3 V6 ?% J- ~) s　　看到这两个穿着孝的少年少女为一个乞儿停留，路人都好奇的看过来，有撇嘴嘲讽有点头感念的。

* D9 O4 N+ {" k6 ^7 c8 q　　“你哥哥怎么了？”
2 q! T; l  }$ f1 D( o+ X4 {" c4 n( Y
' f$ ?) N+ B" E7 U4 }; V　　小姑娘被泪水朦胧了双眼，忽听头顶有柔柔的女声问道，她抖着手想要擦一把眼泪去看看善心人的面容。
& s3 C  Z- P' i( n1 ?& \3 `
　　一双手已经伸过来，轻轻拨开了她盖在哥哥脸上防止被雨雪冻伤伤口的半片褂子。
# B# l5 }7 u6 G3 V- F, r- ~/ k
1 X  r# |6 q8 H. g+ X　　掌印，拳印，红肿酱紫一片，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摸样，触手冰凉，不知道还有没有生机。
& @* D# W' \$ j9 j; c
4 @6 O7 d& i/ _; P: b; v/ z5 i; `　　“也是被人打的啊……”顾十八娘喃喃道。
2 x/ L( N1 q9 O3 S
+ ?" h2 l# }/ n　　有眼泪滴落在那少年的脸上，很快与雪混在一起，没人注意，那少年已经肿成一条缝的眼动了动。

2 f( ]$ ~/ W# c- i　　“这是些银子，快去找大夫吧。”顾十八娘站起身，将身上所有的钱拿出去，递给那小姑娘。

　　碎银子堆积在一起，粗略一算最少五两。
+ T5 s' o2 E, q
　　小姑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就那张瞪大眼张大嘴愣在原地，连叩头道谢都忘了。
: x) E$ N3 t$ c5 N# O
　　顾海也呆住了，看向妹妹的眼里难掩惊讶，好……好大方。

# n$ j' P) k* i/ p　　如今买了小丫头也不过三四两银子就够了。

　　顾十八娘已经转身上车了，看顾海还站着不动，扬手招呼他。

) ~& J9 ?/ J6 H8 o8 [　　“妹妹…很有钱啊！”坐上车，顾海意味深长的啧啧道，一面伸手，故作一副可怜的模样，“可怜哥哥我身上一文钱也没了，妹妹赏点…”
( V8 e! X0 \( |$ e# X( |$ X  _
　　因眼前感念曾经处于同样境遇的顾十八娘，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只余微微发红的眼圈。

; Z) [0 X# L. u1 L# [* V% v% o　　“我们将来还会更有钱。”她带着几分娇嗔几分坚定说道，“妹妹一定要哥哥你衣食无忧，再不会…”
; w9 a' ]5 l8 z9 v- m
　　“不会怎么？”顾海笑道，一面伸手往外指，“不会像那样…”

" C1 p3 l: |* B3 B8 l- `- u! m　　“不会！”顾十八娘拔高声音道。
. M8 l, ?. }; D# q9 i
; W, P1 l- \& _3 j7 a2 A　　顾海不过是开玩笑，想要驱散妹妹的悲伤，没料到她的反应这样大，吓了一跳，忙顺着她的话点头，连声称是，不会不会。
* X2 j1 V( X9 a% m- m. u
8 [/ k/ O9 e' v2 j& W　　绝对不会再这样，跪倒在路边乞求救助，眼睁睁看着哥哥死去绝不会顾十八娘紧紧咬住下唇。

6 A) k% J. [, s) ?4 x　　“谢谢，谢谢恩人，”渐行渐远的马车外传来小姑娘的哭诉声。

　　顾十八娘透过车窗微微看了眼，纷飞的雪片中，那小姑娘跪地叩头的身影很快就不见了。

　　如果那一世这个时候，有人也伸出手援助自己一下，濒危的哥哥不会那么快死去吧？她的命运应该会是另一番景象吧？
( N; p* p( J% F4 U/ Y
　　没有人帮助自己，那就自己来帮助自己。

　　到了傍晚，曹氏才回来。

5 Y  _" L1 V/ o　　“娘，大伯母找你做什么？你可吃过饭了？”顾海从屋子里走出来，顾不得放下手里的书，忙忙的问道。
8 [% B- b  q  [( A3 x
' e- {) J3 G; M1 g3 k/ K　　曹氏面上浮现几分尴尬，她强挤出一丝笑，“吃过了。

4 `( a' `- F; l$ _& u- S! s　　却没有回答顾海的问话，又问了几句他们吃了没吃的什么，就有些心神恍惚的进了屋子。

　　顾海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曹氏的屋子，转头见对面的顾十八娘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书。
5 @6 u9 Y" q; K( b
4 L6 K9 v6 j# f% m  a- w: b9 ~　　“娘回来了？”她问道，一面迈步要过来。
5 |* l( C% M; G7 [/ k
　　“十八娘……”顾海冲她做个噤声的动作，“娘累了，让她早点歇息吧……”
, p; F* I1 t: }
% M/ B8 b8 n& m6 t5 R　　是怕她问今天的事吧？看样子答案都写在娘的脸上了……
/ ]7 Y; ?2 ~3 r. N
) G+ O8 M1 \4 R' h5 A/ k　　顾十八娘笑了笑，停下了脚。
' S$ V' p/ @9 U  N" W& S
　　顾海松了口气，不知怎的，他觉得如今的妹妹虽然依旧不怎么爱说话，但有时候说出的话很咄咄逼人。
2 e% u# ?3 Z/ q' J
　　他也猜到了，今天大伯母叫走母亲，肯定说的有关他们房子和铺子的事，而且看来结果不尽如人意。

　　没有人愿意寄人篱下过活，娘也不例外，这个结果娘心里一定已经很难受了，如果这时候妹妹再去问，而且妹妹那么期盼能有自己的房子如果失望了那……
$ r; I3 H9 x& x. a+ @
　　顾海叹了口气，同时又攥紧了拳头，一定要出人头地……
# g4 o, t6 q- T$ m; M0 X( Q/ |4 S# n) H
　　“哥哥，你也早点睡，过几日就要上学去了……”顾十八娘说道，站在灯影里恬静的一笑。
$ m7 v$ b9 }# q0 X+ B- D; @/ j
　　“是，我知道了，你也早点睡，别看那么久的书……”顾海笑道，摆摆手进屋子去了。
; |+ G8 a) ~5 H- P+ D. W1 V
　　夜色沉沉，小小院子里的三盏灯久久未灭。
3 O0 f- V) g" p& N( \/ [1 `8 V: i
　　初冬清晨的薄雾还没消散，带着帽子的管家引着曹氏母女走进族长的家门。

+ D* `; f. T( @' u& C. F+ c　　曹氏再一次回头看紧紧跟着自己的女儿，无奈的叹口气。
/ ]+ N; E) l* r  Z# E" M
　　“十八娘，你回去吧，你跟着去，像什么样子…”她再一次劝说道。

& \# j5 s( V) d, V　　“不。”顾十八娘坚定的摇头，看着曹氏浅浅一笑，“娘，今日人多，你别怕，我给你作伴呢。”
8 q' D" @# j0 o
. N5 s6 d8 M+ a  F1 Z/ }　　曹氏叹口气，就是你跟我作伴我才觉得害怕…
5 _  V$ |" @, S& O
　　今天一早，她就觉得心神不定，再加上昨天听到的暗示，心里就更加沉甸甸的。

　　族长拨给她们的房子位置虽然偏僻了些，但绝对是一处好地方，格局雅致，地方不大不小，那样的地方，有人舍不得就这样白白的落在她们手里。
4 q% Z" {, ?* X7 d+ O/ k! D! R
4 y) B/ b# U! C" f; l3 A5 P　　曹氏不是个蠢笨的妇人，顾乐山一家的心思她都看明白了。

　　郭氏在车上给她连番说的家里孩子多，老二家的又要生了云云，不是闲着磨牙的。
( W: v. u& m& T" O! @
1 c# H6 P' z+ w0 t  Q$ j! D( k　　她知道虽然那房子的事还没正式说，只怕已经要跟他们无缘了。

' h, E$ h8 e. c$ J( D　　孩子们眼巴巴的盼着，结果却是……
$ b/ s# E8 D/ Y. @
" V2 g7 }% f# m& l3 R4 R9 m/ Y: t0 n　　她该怎么给孩子们说，曹氏的眼圈忍不住发红，低下头掩饰。

　　女儿这么聪明，想必猜到什么了，要不然也不会见管家传族长的话来请她去，非要跟着。
2 V9 V$ [7 a% Q- \& p
　　想到这里她觉得有必要嘱咐一下女儿，如今这个女儿她可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十八娘，到时候你别乱说话听娘的，听族长的……”她深吸了几口气，咬了咬下唇，“十八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退一步海阔天空…有些事别太执念。”
( y0 O' U& v9 b0 U: t
& w9 I( X# F3 \& U0 d2 g2 T9 f　　不能也不可能去跟大伯父一家撕破脸。
# r5 Y& |( g  x1 Q5 _% _+ F
　　没有家族的支撑，儿子将来的路会很难走，她之所以这样隐忍委曲求全步步退让，还不是为了不惹怒族中人，求的翼下得一席庇佑之地。

　　这个道理顾十八娘知道，而且曾经一直信奉，但如果当她知道退一步是万丈深渊呢？

第六十五章   商议
* |  T; j: p2 j- m5 D
　　肃穆的大厅四扇门展开着，一眼看去见里面坐在了不少人。
' Z1 m- F2 S. F- J
" U/ {2 ?' S# p0 c* N' F　　天已经有些阴寒了，大厅里燃着火盆，有淡淡的暖气袭来。

5 O7 I# t4 [( ?2 r" w% F　　大厅里的很热闹，族长顾长春自然坐在正中，两排则是家族中掌权的七人，其中五人跟顾长春一般年纪，不知道是被火盆熏得还是精神好，个个满面红光正低声交谈的热闹，只有两个年长的坐在最上方，却是一脸淡漠，闭着眼睡着了一般。
  c3 r" t9 `$ `2 [' @% w
　　再两旁则是散坐着一些妇人和年轻些的人，都是在族里能说上话了，除了顾乐山和其夫人。
) W$ o% ]7 h; {7 `+ a: @
　　顾十八娘飞快的溜了一遍，大多数人都不认得，或者有淡淡的印象，却已经想不起谁是谁。

　　自有小丫头上来，解下了她们母女的披风。
0 \! f4 x! _" p8 Q5 B
- k. l8 s2 Q; t; `) Y& p4 V　　她们进来了，大厅里的谈话并没有停止，也没有人多看她们一眼，更为尴尬的是，没有她们的座位。

5 V2 `* _1 M. d6 A5 d　　“乐云家的来了…”坐在上首的顾长春咳一声，打断了屋内的闲谈。
! R7 W4 f% ~* b7 r8 W
　　曹氏忙低头施礼，眼角的余光看去，见女儿也跟着如此，心里松了口气。

; c7 X" b3 U, d; Z8 f( ]3 \　　闲谈停了这一刻，继而又嗡嗡的响起来。

% ^+ g! X2 w  j* q, `2 K0 O　　顾长春咳了两声，声音才下去。

　　“长话短说。”他扫了大家一眼，“乐云家的来了，方才已经说过了，家父留了两份产业给他们，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乐云家的你也知道了吧？”

+ n3 P. j; p- z* t9 B0 p　　曹氏闻言点头应声是，眼圈发红，道：“多谢老族长关照……”
# [6 z" f/ o9 ~
　　她迟疑一下，不自觉地看向不远处的顾夫人，顾夫人冲她使眼色。
$ u! Y6 _. B7 S. `7 d
9 y$ m# ?1 X6 ~　　曹氏动了动嘴唇，不知怎么的觉得背后女儿的目光灼灼，那句话怎么也张不开口说，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住女儿的失望……

　　曹氏没有说话，大厅里就有些安静了，顾夫人面上浮现一丝不满，干脆狠狠的瞪向曹氏。

$ b$ u" J# e! H! _# `　　她们的动作落在有些人眼里，这些人立刻猜出了端倪，再看曹氏那唯唯诺诺的样子，面上都浮现一丝讥笑以及不屑。
( \1 J, i$ z( ]& Y3 ~9 C8 l" p
+ o, ?' H9 o& e3 i- o# Y% A　　一直低着头的顾十八娘不自主的攥紧了拳头，她虽然不知道昨晚到底郭氏跟娘说了什么，但看郭氏此时的神情，竟分明是要娘主动开口让出房子

　　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提出将老族长留给自己的房子让给别人，这可不是兄友弟恭一家和睦其乐融融的表现

+ B) F) ?: a* T4 ?　　这是表明你软弱可欺，连已经声明送给你的房子都保不住，你还有什么用？
) P* V4 _' ]" N. _4 j: u: ]) v4 Q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顾十八娘不由恨恨的看向郭氏。

1 I: p* d7 P+ f, Q; J% h　　她知道她们一家被大家看不起，在大家眼里没出息，但那都是因为他们穷以及爹仕途不顺，不管怎么说，在外他们一想注重形象，虽然沉默寡言但也算是不卑不亢，没有因为穷就奴颜婢膝得不堪。

# L1 Q  v' n4 y4 \$ I: H; Z　　但今天，郭氏却要逼曹氏当众做出这样的事，这必将使她们一家沦落为他人笑柄，颜面全无。

" T/ D3 V! `8 U! I- X1 B3 y　　她原本以为郭氏不过是要曹氏私底下将这处房子转给他们而已，没想到竟然是要光明正大的过明路。
+ h% n; T* l1 Q6 X' D0 G# Y: P
　　在他们眼里，自己一家真的什么都不是，他们怎么不想想这会让自己一家多么难堪，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 f* s! }; }% E　　曹氏的呼吸有些急促，很显然心里在剧烈的斗争。

5 \4 z2 ?3 z: E; D- J3 J　　而迟迟听不到曹氏接着说话，掌权中的一人咳了一声。

　　“侄媳妇，这房子呢在西街口，空了好久，什么都不齐全，这要是住人呢，得好好的修缮一下，你看你是……”此人说道，一副郑重其事，说着话竟是没看向曹氏，而是将视线转向一边的顾乐山。

# p9 K# k  b$ M1 k+ X& g　　顾乐山闻言面上浮现一丝胸有成竹的笑，而顾十八娘面上也浮现一丝笑。

　　“我……”顾乐山一面说，一面站起来。
  n* t$ B, n. G! n" V$ O! n
; l' ^- `& c% f# Z( u　　“我们自是要大修一番，修的漂漂亮亮的，跟新的一样，必不辜负老族长的心意……”
# \' ^  z- W: |9 l; ?# N
, T" v! N/ i1 i( c　　一个柔亮清脆，带着满满喜悦感激的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顾乐山才起头的话，也吸引了满大厅的目光都看过来。

　　“谢谢老族长，谢谢族长爷爷，谢谢各位叔叔伯伯关照，十八娘给你们叩头了。”

% S/ s5 s' E' N' @8 t, K8 K4 Z　　那瘦瘦的小姑娘果真说着话，跪下去，冲在座的人叩头。

　　曹氏面色微变，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少不得跟着女儿一起施礼答谢。
+ K+ g% z, p/ k2 `
　　顾乐山僵住了，起了一半的身子站直也不是坐下也不是。
- H) C  _: P9 Z+ Q  w; P
　　有人就吃吃的笑了。

4 E* ^0 C$ g; V: @　　“快扶小 姐起来，有这个心意就好了。”不知道谁说道。
. w) L/ _$ C  G$ f+ p2 o
" {' q1 V( N/ K$ D　　此言立刻引起共鸣，大厅里又笑声也有赞叹声，便有小丫头跑出来扶起顾十八娘。

; I% M  \4 M0 _　　“咳……”发话的那位掌权人面上有些尴尬，捻这胡须，“那个…好孩子……你这心意大家都知道……只是……那房子修缮下来花费不小……”

! N, U" a& x4 D; ?* T( n4 U　　“这个不怕……”顾十八娘一脸肃正。

7 B1 k  h! y. [4 P　　一旁郭氏的目光恨不得吃了曹氏。

: _% ~1 h9 P& o+ ?" ~* f0 s7 t% P　　曹氏有些心慌，忍不住伸手去拉十八娘。
. ?: {" ^. d$ S# K! M
　　“我们一定尽力好好修缮，将来世世辈辈的住下去，永不忘老族长的恩情。”顾十八娘满脸感激，眼圈都有些发红。
) U- M; S  L! \9 J9 I
　　世世辈辈住下去……
( D8 ]' D! v2 l, P: k) r
! C; n* H+ ]7 c: r7 R2 a& O　　郭氏气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曹氏，嘴边冷笑，好啊，曹氏，当着着我的面说的好好的，背地这样教孩子，以为让孩子说话，就能把自己摘清了不成？咱们走着瞧！

　　“好孩子，”那人见自己的话再一次被打断且阻住说下去，面上有点难看，视线第一次落在这小姑娘身上，这孩子是激动如此，还是…故意？

2 a" h0 E  R/ Z6 @* f　　“侄媳妇，”他转开视线，对曹氏整容道，“是这样，那院子离这里有点远，又空了好久，什么都不齐全，你们就三人，住过去空牢牢的，填不了人气，镇不住宅子，再者……”

) e1 _' L1 }1 O: Y5 I　　他意味深长的一笑，“海哥儿又要读书……那里离族学有点远…”
1 m' K+ d( b6 I% j: g; z
& _. J3 H( U6 ~) H　　海哥儿读书，这句话闯入曹氏耳内，她不由浑身一颤，带着几分惶恐抬起头。

　　顾十八娘也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族中长辈，嘴边浮现一丝冷笑。
2 Q8 N$ h9 j( P& c  A! x2 U
/ f7 E" O- |! W" A2 y8 x2 N+ f2 r　　用哥哥上学来向娘施压吗？这种步步打命门的好手段，用在他们孤儿寡母身上，真是太浪费了。

第六十六章   争取

　　想让她退让？这一次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休想让她后退半步！
8 {, B/ F0 r) D3 V8 A) M  ]9 O
　　曹氏要说话，顾十八娘伸手拉住她。
& E' n( l0 P9 I
　　“一道街算什么远？”她轻声一笑，目光直直的看向此人，“这位…”
: ]. \) ?# H3 d* l; i
  f% }! |# X7 m' ]# b1 s9 L　　她不认得此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 \1 }) [; \6 N- D　　“六叔公…”一个清冽的女声不轻不重的陡然响起。
" }4 o8 I+ D& g7 a
　　有人给自己指点？而且如此及时，要知道她的话音不过是略一停顿，不注意的人听到了就只会认为是说话间的正常语气而已。
: C0 C8 Y! r$ A; \
　　“…六叔公真是说笑了…”顾十八娘说道，目光轻轻的一扫。
) |( W; [# U8 J1 p# z" d
: D, E( ]: |2 y! I; ?; h: W9 i　　在大厅的角落处，一位素衣的妇人低着头看书，似乎对大厅里的所有事都浑然不晓，她低着头，看不清模样，浑身上下散发出淡雅从容的气质。

7 i9 j. q4 R% K" N2 o& |7 R7 Z- L　　听到她的声音，大厅里很多人都将视线投过来，但只是短短一瞥，就忙移开了，似乎有些忌讳。

4 S0 x0 V; k+ z3 X. Z- m* c　　就连郭氏原本愤怒的视线在寻到她这里时，也忙忙的收敛了。

8 h2 w) i$ K# P" U" E2 i　　她是谁？顾十八娘心里好奇，不过是此时顾不得探究，忙将所有精神都放到眼前。

, ^, x7 q+ ]( v$ z. x' z% O　　“…在仙人县的时候，学堂在城外铁鹤山下呢，每天中午都带饭去，要说远，那才叫远呢…”小姑娘展颜而笑声音连贯流畅，眼神清澈，似乎只是将一个好玩的事实。

& O/ L' W7 f% S* S$ H　　大厅里便响起笑声，还有人表示很好奇的问了句铁鹤山吗？听说很有名的学堂……
: O% ^. P/ ^3 ?% l8 ~" f4 ^
3 m6 J0 q5 V- D& S4 G# t　　这谈话便歪离了说话人的本意，六叔公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却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c9 m# b* n& {# _" A3 v0 a& g
0 i% ~8 u9 C, z, n1 `5 n, W/ D　　他的视线终于彻底从曹氏身上移开，看向这个小姑娘。
. O0 |5 y4 }7 \1 a* |4 \  F' N
　　这小姑娘要不是真的天真烂漫口出无心，那就是故意的……六叔公已经笃定了，这小姑娘一定知道了。
; B8 V- P- a+ j0 c! t; V5 g* @  V
　　顾十八娘见他看过来，对他一笑。
; N" S  J, o& z- `0 e: _+ y
　　“再说求学本就是苦其心劳其骨的事，哪有因为路远，就不去读书的…”她笑意更浓，“要是这样，连路都走不得，我哥哥趁早就不用读书了，简直是有负族长太爷爷期望…六叔公，你说是不是？”
/ |- L) X4 L3 }2 l! b. N
　　“是，”六叔公面皮微微发僵，干涩的答道。
  S5 g0 a! m1 C. c
　　“好了，”一直静默不言的新族长顾长春终于开口了，他的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面前诸人，摆了摆手，“这件事就说到这里…”

　　“那，”顾乐山再也忍不住开口要问。

+ x7 ~, l/ l  m/ z" v3 q0 H! k　　那这算什么？这房子到底是还是给曹氏一家了？
! o: }) C2 \4 S* Y- Q, x) N/ u
6 M' q, w- `5 j1 r" m　　“乐山，”顾长春沉声说道，一面看了眼猛然站起来的顾乐山，“乐云不在了，你这个做兄长的，要多多照顾她们…房子修缮的事就交给你了，该花多少钱，公中出。”
+ r+ w" Z. a7 V# l
　　此话一出，曹氏难掩面上惊喜，太惊喜了，不过看到另一边郭氏恨恨的眼神，她的脸色又黯然下去。

　　“是。”顾乐山有些垂头丧气的道，这件事看来就只能这样了。

　　“怎么回事？”顾长春扫了眼一旁侍立的丫鬟，沉声道，“没见四夫人小 姐还站着呢？”

7 E! K7 `4 R' c% |　　顾十八娘心里叹了声，原来您老人家注意到了，我自己都要忘了。

, B, D9 F7 L6 W+ F" f! X　　丫鬟们这才忙忙的安了座位，曹氏再三道谢，怯怯的坐下了，顾十八娘则依旧站在她身后。
' y6 G3 V# c5 e3 L# e. O
5 R6 O; g8 B% f  K0 c; U　　“房子就这样了，”顾长春缓缓开口道，“另外还有一个铺子，就是长干里的昌久香料行。”
1 `( P* s) l& X3 w
　　大多数人显然都已经知道了，这话说出来，除了顾乐山夫妇有些紧张的对视一眼外，其他人没什么反应。
9 q' V! W7 N# i
7 w3 }2 G- D: e. |! l, }2 w　　“这个香料行由顾乐山打理，曹氏你可同意？”顾长春说道，看向过来，目光并没有停在曹氏身上，而是她身后的顾十八娘。
+ D. l0 f0 d6 |" `0 ]; |! N
0 G' O/ x: a% ~　　对曹氏来说，方才的房子事件已经出乎她的意料，她忙站起来。
, ]* V& s6 |3 \5 A7 F! u* s0 L9 }' D: Q
　　“是，听族长你的安排。”她忙说道，说这话特意看了眼，见顾乐山和郭氏神色总算稍缓，瞪了她一眼，投来一个算你识趣的眼神。

: p+ J% T2 k. D# T% ]4 {: @　　她还没松口气，就听身后的顾十八娘又开口了，吓得她顾不得失仪回头就低声喝斥。

　　“十八娘，闭嘴。”
  R9 c8 \- m# o8 s9 Q" E
　　顾十八娘的话却已经说了出来。

　　“既然要有劳大伯父，那这分成自然要对半了…”顾十八娘说道，说着面带感激的冲顾乐山那边施礼，“…不知道五成如何？会不会少了点，大伯父有话只管说…”
) y& o, M; `' P1 v  E
4 O4 n; m- X! Q/ I" |　　大厅里再一次有人笑起来，顾乐山闻言鼻子都有点气歪。
3 p3 b+ c( M5 t& J0 \3 Y
　　她说什么？分给我五成？还摆出这样一幅大方的样子，有没有搞错啊？她听不懂人话吗？
/ d" J0 T! K' ?+ f
　　“十八娘，族长还没说完呢，你插什么话，真没规矩。”郭氏再忍不住瞪眼沉声喝道。
# |1 k* L" m* l6 N$ ^* I9 j7 P
, ~9 F) m8 s- R; p8 v- I　　“族长还没说完吗？”顾十八娘毫不畏惧的看着她一笑，“我以为说完了，这不是问我们意见吗？”
5 }9 M! l8 T" M7 F( I+ R/ ]& T
- `+ r; k- G  q+ s! v　　说着忙冲族长施礼，带着歉意道，“十八娘失礼了，还请大爷爷接着说…”
' E' n- _: C$ T  e
　　顾长春看了她一眼，嘴边浮现一丝笑。
9 J& ]+ }+ |4 }+ q* H
　　“既然如此，那就听我安排。”他淡淡道，“顾乐山打理香料行，每月会给你们一分红利，顾乐山拿五分，其余的归于公中…”＇
0 W8 X$ }* C* s0 C% q. v
　　他说完就看向下首的一人，“…大曹兄弟，这手续你帮他们交办了…就从下个月起算吧。”
- p- w4 u1 W3 I/ a4 u
( ^/ K! B, F8 u# i; o6 t　　这一次竟然是再没给她们说话的机会。

4 ]6 A- t! j; ^0 y" ^　　顾乐山和郭氏露出满意的笑。

4 G0 m  p9 {8 H/ S3 `3 F　　一成？顾十八娘不由咬紧下唇。

* k3 h, L  H# f* M　　“十八娘，”曹氏握住她的手腕，冲她摇头。
- s6 ^5 @+ E. Y
　　顾十八娘攥了攥拳头，终于还是松开了，好吧，这个结果算不错了……
  J: p% q! ]; T5 j" f0 _) ~
5 D( p4 O- v" ~5 e　　“十八娘，”坐在上首的顾长春突然开口唤道，手抚着茶盖看过来，“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 o5 J( G1 q' P0 c2 J8 Y
, Z7 \# `& X+ G　　这是…顾十八娘有些愕然的抬头，看着座上的男人面上一直淡淡的神情里，突然多出了一抹讥讽与嘲笑。
) C5 k) e& @2 r  M5 Q# c) _
3 L* I: N3 K! K% s- X/ d" k" f　　“十八娘，可是对我的安排不满意？”他淡淡说道。
" d6 [  {/ x5 f8 B
　　顾十八娘看着他，原本松开的手又攥了起来，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起。
" j8 S+ h/ n" Y- }7 N
' p7 h% T( U! {1 n7 Z$ x, [- x! p　　他这是逼着自己亲口说出满意了？在明明知道她不满意的情况下还要当众如此询问，这是挑衅，这是嘲讽，这是要自己低头。

　　“我听族长的安排。”顾十八娘微微抬起下颌，看着族长，一字一顿道，“但是我不满意。”
+ p$ }  H' c/ a# n& \! N. U
$ h; c- J( D1 a8 y　　原本已经准备起身散去的众人闻言都是一愣，旋即都带着几分兴奋看过来。
) L5 S; o3 |3 r+ R. f5 F- ^- a
　　原来戏还没结束，这才到高潮呢。

第六十七章   责问
* k2 f) A2 _5 R$ }0 {1 ^  J, T, I: n
6 [- N4 _3 M, Y; ^" [. c　　此言一出，大厅里一阵安静。
- D. X) e! h+ c9 ?* y
$ O9 h% [: Y) j( }- D　　“十八娘，好大胆！”顾乐山厉喝道，“给我掌嘴！如此没规矩！”
# n  _2 C) U+ |& Q% ?
　　他的视线转向曹氏，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 o2 u0 N4 i: r7 f　　“曹氏你是怎么样教养女儿的？目无尊长，不知进退！”他瞪眼喝道，瞧那样子恨不得亲自过来掌嘴。
; F( i: p& I4 V1 W
, o+ [8 t9 L5 w* d/ y　　怪不得他如此愤怒，他们是一房的，他要是不镇住这母女俩，今天他顾乐山就在族人前丢人丢大了
2 G+ {' m5 C2 G/ T4 e* o/ K/ f9 X: o# a
0 I) b) `, L9 F' C/ F　　当他们夫妇今天坐进来时，大多数人已经猜到这房子铺子要属于他们了，没想到，这母女俩一唱一和装疯作傻的就搅这么给浑了。

& W+ R; p" \( g' l! q# Q　　这母女俩，一直以来都是安分守己的，却原来骨子里也是个得寸进尺不知好歹的。

% E. R- A% i0 F( ~' ^% F+ K　　太过分了，太丢人了。

7 f; Y  Z1 e) F( ?$ c& m& [4 l6 V　　被怒火冲昏头脑的顾乐山老爷，想不到也根本就没想他原本的打算，会让这母女俩在众人眼中变得如何不堪，陷入如何尴尬的地步。

　　“她大伯息怒，族长息怒，都是我不好…”曹氏被女儿的话吓傻了，再看到顾乐山的暴怒，顿时就要下跪。

% D8 `# x! d3 g3 {6 I3 c4 z7 n2 I　　却被顾十八娘伸手拉住。
: k$ [1 [. x& c, Z
　　“别吵，”一直安稳坐着的顾长春依旧笑意淡淡，看着即刻要混乱的场面，他拍了拍桌案，“都安静些。”
- O4 S$ }$ n0 X
2 ?/ a* y/ L4 E: J0 P　　顾乐山这才愤愤的停止了喝骂。
7 S0 {9 s6 o/ F" n# x2 }/ V
+ a. y0 @# b, ]. O. q　　“别怕，来，来，你们都坐下。”顾长春笑道，“咱们都听听十八娘是怎么不满意，又有什么打算…”
% z2 P/ c2 `6 y
　　“十八娘一定是觉得我分配的不公了？”
% N) P# f3 |; A
　　“明明是指名留给你们的铺子，这分成却给了别人，对不对？”

6 Q) ~& Q* J  p8 R9 ?　　“那我来问你，这铺子要是给你们，谁来打理？你？你母亲？还是你读书的哥哥？”

　　“我来问你，你们懂经营吗？你们会做生意吗？”
) ]- {. |& @* W" P* _0 o
　　伴着他这一句接一句的话抛出来，声音越来越严厉，面容也越来越严峻。
8 I' v, I" O8 \4 b* E
2 Y& p! a$ R, U& e% J" j　　大厅里外的人此时知道族长发怒了，都噤声不言。

# n6 o  a" c9 k3 ^" @! @　　“你们看到它的盈利，可知道它的投入？你们有钱吗？”

. o* Z2 {- W2 ^) z$ l! Q$ S7 a$ ?2 H　　“你们能让人信服吗？你们能留得住柜上的人吗？你们有什么资格来这么理直气壮的要铺子？”
+ U+ g" x  B4 y* O) ~
! C. B) ~5 @$ X5 n6 L4 y' I5 X　　顾长春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虽然声音说不上是暴怒如雷，但却是一字一句的直敲在人心上。
5 Z: P! Y* P  T" f
　　曹氏脸色发白，扑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她知道，方才虽然族长没怎么说话，但是他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 d9 t/ |6 n- q2 s% j& ]4 |
( Y7 O/ g) E7 [1 v( ]2 m　　要了房子，又要铺子，他一定是认为她们不知足不感恩，胆大妄为，不知廉耻。

　　她低声哭起来。

　　顾长春一气说完，又恢复了先前淡然的神情，看着那虽然脸色微白，却神色不动的小姑娘。

2 O9 {; v6 f" L$ s# h; U$ J& v　　“你说呢？十八娘，”他淡淡问道，“你现在还觉得分给你们一成，还不满意？”
9 n/ T0 x9 W0 z8 \. X  @7 ?3 L
　　耳边听着娘惶恐的哭泣，眼前看着族长面上的不屑，在这一句挑明了施舍态度的话后，极力压制自己的顾十八娘再忍不住脸色变幻。
0 U  E/ S4 U) j1 V
　　看着这小姑娘的神情终于有些失态了，顾长春心里这才吐了口气。

( |& ^2 N% s0 X　　他最讨厌这样的人。

　　自从这小姑娘一开口说话，说的是感激，神情却是不善，他就知道这又是个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偏偏什么事都觉得理直气壮的人，就跟苍蝇一般，一遇到利益就死缠烂打，就知道占便宜，却不想想自己什么地位。
( N# A, z) S- d( Y
　　他有些理解父亲为什么要如此优待他们了，这孤儿寡母的三人，又是如此没头脑不知好歹，如果丢在外边不管，只怕用不了多久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了…

　　也罢，家族里的闲人也不多他们三个，随他们去吧。
9 Z4 r+ y5 _' r& C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他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小姑娘，淡淡道，“我只说一句话，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之，无莫也，义之与比……”
" i1 g6 L3 `, o; ^
　　“这句话的意思，你要是不懂，就问你母亲，你母亲也不懂的话，你哥哥是在读书吧？问他，他要是也不懂……”顾长春淡淡一笑，“那学堂也就不用去了…”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散了吧。”顾长春坐下来，端起茶。

　　大厅里的人闻言忙告辞退出，路过跪在地上哭泣的曹氏以及依旧僵直的站着顾十八娘，有漠然无视的，也有嘻嘻嘲笑的。
, K1 A( x& [3 K" g- e* Q
　　“还不快走，给我丢什么人。”顾乐山快走几步，对着曹氏呵斥道。
1 N; T/ Y- r/ G" A2 i& r7 N$ C( M; X
6 L6 ^# U$ _( o: \% f　　“我懂。”顾十八娘这时抬起头，看向顾长春，声音干涩的说道。

　　哦？这小姑娘竟然还能如此说话？已经垂下头的顾长春有些惊讶的看过来。
1 v. Y" E* E2 U0 G
% y1 V. f1 ?3 m, _: J5 j/ t　　那小姑娘的虽然身子还在颤抖，但神情竟又恢复如初了。

3 `  S# J- c6 T( A/ S8 L$ R　　这小姑娘…有意思。

3 T. R3 Y, I; Y: \, D+ V9 l　　顾长春眼中的惊讶褪去，闪过一丝探究。
( V, ~5 K; S, _1 M1 p+ A% |
1 i* q2 J2 _" ?& c( E　　好厉害的隐忍，这可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有的。

7 m8 v8 J5 n9 i# z1 r) E　　“族长爷爷的意思是，我如今没有资格来接受赠与，没资格来谈条件…”顾十八娘看着顾长春道，“您这么考虑只是从利益出发，谁能带来更大利益，这铺子就该给谁，并不是得了谁的什么好处，偏袒与谁。”

7 o( m$ s' M6 X. ^9 U　　顾长春惊讶难掩了，他忍不住点点头，虽然不喜欢这个孩子，但也不得不承认，在方才那样逼人羞辱的话语里，这孩子还能保持冷静，无视那些轻视的话语，挑出他最终的本意。

7 t; v  R  Z$ _. N　　这孩子…如果是个男孩子……绝对值得栽培，顾长春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又一丝可惜。
' O% P! t* q9 ]8 U0 r" z  H
% H7 _$ L; }* B1 w- n　　可惜是个女孩子啊…

1 Y" w% }' O$ E# Y/ ?9 w　　这样一想，他的神色就缓了几分。

, w7 q9 P+ N9 K$ F2 i　　“曹氏，你别哭了，起来吧。”他淡淡道，又抬手制止要说话的顾乐山，看向十八娘，“很好，你既然明白就好，话说到这份上，你就应该知道，这铺子的分配定了，是不能改了，不管你满意还是不满意，现实就是如此，虽然是老族长的遗愿，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铺子被糟践……”

& O" C7 u- V5 X　　“如果有一天我能证明这铺子不会被糟践呢？”顾十八娘说道。

　　顾长春眉头一皱，才浮起的好感顿时又没了。
8 N+ e8 i) O$ M' e
　　“你？”他看了眼这小姑娘，“还要我再说明白一点么？”
# T3 H) I$ i2 f! f2 s
* S; k  D, c7 V" |& {# h: R& u　　你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就是废物、闲人、寄生、附属…

第六十八章   拭目
! l* l$ X% N2 f" d( s
8 ^* R+ g" n! y7 {3 X0 g　　“不用，我知道族长爷爷你的意思…”顾十八娘淡淡道，神色不喜不怒，那原本属于豆蔻少女的明媚双眼，却如同枯井深潭一般。
: R/ u; y) @* y' p- P- [
　　一股奇怪的情绪如同枝蔓伸展向顾长春的思绪，哀伤，或者凄凉。
8 T% K4 B# Z: j8 S
% ]- E' z$ e* g' A: o　　自己的话说的是太重了，只怕一个大人也承受不了，何况是个孩子，女孩子。

　　顾长春神色就又缓了几分，一个妇人一个女孩子，能指望她们有多大的觉悟，能养成多优良的品性，妇人嘛……
) |  m: \, _, G  b& _& K
% q0 W2 R' M0 w$ ?　　他张口要说几句话，那小姑娘却已经开口了。
  C  m3 L7 h6 z6 Y7 y& o
　　“尊严是自己挣来的，不是靠施舍能来的……”顾十八娘淡淡道，似乎是在说给自己，“我明白了…我今天才明白了…”

　　“族长爷爷，今日的事说起来你做的也没什么错…”

  v0 a2 N1 A, ]6 U# r0 z　　“我知道那房子你们想要给我大伯父……所以我伶牙俐齿装疯卖傻的不识趣，你很生气…”

　　顾长春的面色动了动，他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开口。
/ Y3 v% v5 p$ @' u
. k( f9 x0 D, n7 s. D# b, J　　其实顾乐山在下面搞得小动作并没有给他说，但他知道，只当做没看见…

　　见事情这样被说开，顾乐山脸色有些难看，忍不住要呵斥，却见顾长春看了自己一眼，那话就又咽了回去。
5 T& J5 K8 _, g7 H; B/ {7 B/ L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如果我娘真的当众按你们的意思做了，大家会怎么看我们？”
) Z' J, }. X. R: @, L. k9 n
/ G3 S3 H" A+ \/ u8 a& M1 u　　顾长春面色微微一变，显然他想到了。
: ^) f! K4 ]9 B) h0 A/ n
　　顾乐山却只是嗤了声，一脸不屑。
( Q2 z7 `4 u' [- c0 E
　　“是，我知道，我们在大家眼里本就不算什么，我们穷，我们没本事……以前也就罢了，我们日常也不在这里生活，眼不见心不念，但现在呢？我们要留在这里了，你让我娘以后在族人面前还怎么抬起头……”

　　曹氏闻言泪如泉涌…原来女儿都是为了她。

: {. n2 F$ P- g" o6 A7 x　　“这其实也不该怪你们…”顾十八娘苦笑一声，“谁让我们就是穷就是没本事呢，这的确是事实，不是你们不说我们不想就不存在的事实…”

　　顾长春忍不住要出口安慰几句，但顾十八娘却话锋一转。

+ k$ |( j; }' ?2 T! i; t　　“但是，人常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们曾经现在是穷是没出息，但你们怎么能认为我们就会永远这样？”她的声音褪去柔弱，变得清冽。

) t" L, i* M* f/ J　　小姑娘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顾长春。
' k6 z9 F" f/ Z" l5 D( e& {" Q7 |0 R
& N4 H' L4 N" X5 X3 k　　“如今我长大了，我哥哥也大了，而且书读的很好，谁能笃定的说我们将来还会穷？还会没出息呢？”
) W4 h: y; z1 O  e3 o
　　顾长春原本被感染有些伤感的情绪此时又消退了，面上浮现一丝轻笑。
3 w0 n0 S7 `: X' K
　　“你？”早忍不住的顾乐山喊道，“你是长大了，怎么？能多做几件衣裳几双鞋了？”

5 F- p% M* _; e* {( q  [+ N& I( x　　他一脸的嘲讽不屑，“读书？你哥哥，说起来来了这么久一直忙，我倒忘了考考你哥哥的功课，这一年多他逃了多少次课啊？被先生赶回家几次啊？”
6 W/ ^4 Z& t3 {7 V& ~' h
  ?# ~/ x. i5 ~; G. H" g4 r# U　　“我说曹氏，”他越说越生气，瞪眼看向曹氏，“你是怎么当娘的？这原本好好的孩子，你看成什么样了？”
( D. h+ x* e! I: j: h- p, y) g
　　曹氏神色黯然，低头诺诺的要道歉。
& s, ~# |; l" C1 }
　　“大伯父。”顾十八娘拉住曹氏的手，看着顾乐山淡淡道，“你有空多多考考我几个表哥的功课吧，我们就不劳你操心了。”
1 j6 X- F( c- L# s1 y
　　“瞧你这目无尊长的样子！”顾乐山怒冲冲的喝道。
) F- ?8 x( f; E& _
　　“好了，”顾长春喝止道，又看了眼顾十八娘，“你还有什么说的没？”
* T# b/ g7 h! Q& H" o% _$ V+ ~
; E3 u4 |4 O# _  A/ H& I　　“有。”顾十八娘沉声道。

　　“说。”顾长春端起茶道。

　　“既然方才族长爷爷你也说了，这铺子之所以给大伯父打理，是因为我们没有资格，那么是不是表明将来有一天我们有资格了，这铺子我就能拿回来？”顾十八娘看着顾长春问道。
, T2 v2 Q% ]1 q$ q# M# A9 b8 X/ @
( y3 L' }  d* p3 z; ?) n　　顾乐山脸色越发难看，想要说话却又顾忌顾长春。
/ \' H; R% u/ [! D  R; e. w/ Q
　　顾长春放下茶杯，看着眼前一扫方才颓然之气的，白净的小脸上满满的自信的小姑娘，最终叹了口气。
& O; J: t3 m3 h* G1 q( L# Q
　　算了，事到如今就算他想缓和一下，这小姑娘与他们之间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心平气和的相处了。
  l/ A7 Q/ ^  J$ \1 I9 v0 L
$ o. o5 U9 k' I  I$ l& F& @* h　　这小姑娘堵了一口气，就让她在口头上肆意一回吧。

　　“好。”顾长春放下茶杯，淡淡道，“如果有一天你们够资格了，这铺子还给你。”

　　顾乐山闻言皱起眉头。

2 }9 X; E# P( M　　“好。”顾十八娘低头施礼，然后视扫过顾长春，落在顾乐山身上，“我记着今天这话。”

　　顾乐山脸色难看，这死丫头……

　　“我拭目以待那一天。”顾长春并不在乎少年人的张扬挑衅，再一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淡淡道。

　　“这个臭丫头。”看着那母女走出大厅，顾乐山气急败坏的道，“二叔…你干嘛顺着她的疯言疯语...”

% X6 v# v4 t. G1 n　　顾长春看了他一眼，似是漫不经心的道：“乐山啊，我听说你打理的那绸庄最近生意不错啊，怎么交来的红利还是那个数啊？”
9 T' M- L4 N# g2 T
: Q1 d7 B1 Z. u, B　　顾乐山下了一跳，有些心虚的笑了笑，忙忙道：“二叔，你可别听他们瞎说，看着红火其实不行，最近什么都涨，进料车马费，看着挣的多了，其实算下来还不如前几年…”

　　“那个二叔啊，你累了半日，我这就下去了，不打扰，您好好歇歇！”他忙告辞。

　　顾长春不以为意，嗯了声。

　　“那个，”走到门口顾乐山想起关键的事，忙又回身小心的问道，“二叔…那一成分红还给他们不？”

0 [/ u: K, u  T+ X3 h, E6 C　　顾长春撩了眼皮看向他，顾乐山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虚，低下头。

4 _, c8 x: C" m. L7 J, h8 o4 W- t　　过了一刻，才听顾长春淡淡说了句不用了，心里大喜，忙颠颠的去了。

( k6 D8 ~2 v: P1 p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顾长春坐在那里半晌没动，小丫头们捏手捏脚的上了茶，丝毫不敢打扰他。
% d$ z) j1 s3 V- N
　　今天的事还真是出人意料啊，他揉着发皱的眉头，想到方才那少女树影斑驳下的背影，倔强而落寞。
8 B+ J) W' i8 ~2 `: Q# O
　　今天这事是不是做的有些…他忍不住想。

　　但又想到这一家日常的表现，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就让她们口头上肆意一回吧，这辈子估计也就痛快这一次了。

第六十九章   礼单

　　走出族长家大门，人们三三两两闲谈而行，谈的自然是大厅里刚发生的事，目光都投向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而过母女二人身上，与往日不同的是那视线并不是一扫而过，反而都会停留一刻，目光里有探究也有好奇。
) t% E: u. g8 ~. w8 I* @" U
　　站在大门台阶上，一个老者和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从那远去的背影上收回视线。

8 M/ q/ z8 m) N7 V% C　　这位老者正是方才大厅里族中掌权七人中之一，而那位妇人则是给顾十八娘开口提醒六叔公称呼的那位。

　　“五弟，你怎么看？”妇人开口说道。

　　她身材修长，面容娇美，肤色白皙，乌黑的头发高高耸起，攒着一朵白花，一身银白素缎白绫薄棉裙，袅袅婷婷的站在那里，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年纪也不过三十多岁，却唤身旁这位年近七十的老人一声弟，可见辈分超高。
- m" b3 H+ a. L& Q! C. f( S9 k% T
9 C, X2 Y! }: Q, J9 z9 b) T0 j; y　　“三嫂，”老者捻须一笑，“好多年没这么有些意思的事了…”

; f2 R1 H/ O' m! N) Z3 l* i　　妇人闻言露出一丝浅笑，如同冰晶融化，似水纯柔。
* R8 p9 {5 b( G
　　“敢这样理直气壮索要的人，我还是头一次在家里见到…”她淡淡道，一面迈步欲行。

4 b3 d( Q; B+ T9 S　　身后静立的两个同样素衣小丫头忙跟随。
) y' P- W( H# |5 z, \6 U2 n
　　“三嫂。”见她要走，老者忙挽留，“族长说了，这礼单要您过目一下。”
' X- N% T( s9 i! ^9 n
; e- N- t3 s% Y4 Q6 F2 |　　妇人停下脚，略一思索，“也罢，既然他给我面子，我也不能扫了他的面子，那就瞧瞧去吧。”
7 n# T, E9 c) ]
5 _4 W* z# q5 G9 _2 v5 o  X0 ?# u　　老者笑着点头，让开身请她先行，一位老者对自己如此恭敬，妇人没有丝毫不适，姿态优雅从容。
, J* y, u. k  S" K  E
　　族长大宅的会客厅，捧着厚厚一摞礼单的管事已经等了好久了，见他们二人终于来了，忙恭迎，闲话不多说，就开始一张一张的念。

% [, {- O1 J% ^8 w; T' l* }" V　　老者依靠椅背，闭目养神，妇人倒是神情专注，不过目光停在窗外摇曳盛开的腊梅花上。

5 C& p) Y/ K2 t: t8 ?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听了多少……

　　没有询问，管事念得很轻松，很快就剩了没多少。
/ R( |) i1 H1 y& R, @9 P7 V
　　“等一等…”老者突然伸手摆了摆，眼睛依旧闭着，“你方才念的是谁？”

　　管事正在念丧礼时亲朋好友上的礼金，家里的这些人际关系老者自然很熟悉，所以但凡有个陌生的名字从耳边滑过就格外引人注意。
0 B) J: w+ o* T" s
5 [) T* l, O: p% H$ B. p9 l9 [　　“…封银两千零一两，素布三匹……”管事的忙翻回单子去看。

　　“我是说谁上的礼。”老者睁开眼，瞪了一眼管事的。
# ^! i. X+ g* q- H# c0 l. Y
5 a+ ~; e' ]. P& H- Y3 Z　　“是，”管事忙说道，忙拿起一份帖子，打开看了看道：“五老爷，这是一份单独的礼单…”
/ {8 R: P( ]$ j$ e
# y/ t& T8 ^4 P9 t　　有些亲近的朋友送的礼厚重些，会采取不上礼单而直接送帖子的形式，这个对于老者来说，不稀罕。

　　“念。”老者坐正身子却没有再闭上眼，说道。

, y; \& _! P) X& s; T　　“是。”管事答道，拿起那份单独的礼单，“…封银两千零一两，素布三匹，食盒五担…”。

　　老者微微点头，对于白事来说，这礼的确不薄。

　　“…宿安保和堂王一章敬挽…”管事念道。
( v5 {; x/ a4 o; E8 i
, _' P' ]7 X% C! b6 ~. ?" c　　“宿安？”老者愣了下，“等等，是谁送的？”
! L" z& _1 n3 P  X# j$ v. [
　　管事忙又看了眼，确认自己没念错，“宿安，保和堂，王一章……”
: n( A4 t, A. G4 g$ X- t' N
! g. f* Z6 J8 Q* e　　“保和堂？”老者转头看向妇人。
7 P) I6 c: ?& y3 ~6 U
　　“是药行，京城的老字号，咱们建康也有分号，曾是太医院药库专供。”妇人依旧手拄着头，看着窗外淡淡道。
4 {6 b) X5 }( |& V0 O1 B
. |3 W4 n7 d( [% O2 P# S1 A6 y/ k　　“哦”，老者面上疑惑更浓，顾家的的生意多是木材粮食香料，跟着药行大夫什么的，可从来没交集听妇人的提醒，他对这个保和堂倒有些印象，不过也只是印象而已，对于王一章这个人，可是见都没见过。

6 c& ~% v4 E0 ~; ^6 ]. }　　“保忠，”老者看着管事的，一脸疑惑，“你确定咱们家没有开过药行？”

　　管事的笑了，又忙忍着，说实话他看了这礼单也是一头雾水。

0 V$ y3 n  G7 d0 A3 B　　“没有，五老爷，”他回道。

　　这就怪事了，老者伸手接过礼单，莫非是送错了？

' E( O5 g5 f: D! }7 q  V　　再不然就是有所求，顾家自然有为官从政的人，莫非需要什么帮忙了？不过按照三嫂说的，人家还曾是太医院药方专供，想来家里的关系一定不小……

　　老者揉着眉头思索，却是想不出一个头绪。
8 [+ ?7 X$ d. @" f6 ~2 ^9 a
; S/ ^9 |$ V2 j0 e$ a. M/ M　　“是不是别的姓顾的药行人家正好跟老太爷是一日，保忠你可听说有谁…”他嘴里说道，视线落在礼单最后，声音嘎然而至。
7 @9 W; K9 I) {6 S
　　宿安保和堂王一章敬挽，望顾十八小娘子节哀。
+ S% d: Z/ \' R, e+ i
; G% g4 Q; D  A, L% s' M　　“哈。”他的脸上神色变幻，口中又哈了两声，转手将礼单递给那妇人，“哈…三嫂，你快瞧瞧…”

7 `+ D5 y, P: C1 E4 u6 u: u　　妇人这才收回目光，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扫了一眼，清冷的面上浮现一丝惊异。

( A9 X1 v' J* r$ G* y2 E5 {　　“有意思，有意思，”老者连连道，面上说不上是惊异还是惊喜。

　　妇人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散开，沉闷的日子已经过了好久了啊。
: C, q# \0 m  ^8 R. k2 L
9 n" Z* t) r. k. O　　“看来咱们家这位生长在外的小娘子，有些不一般呢…”老者摸着皱巴巴的下颌，嘿嘿笑道。

3 N# {! e6 N9 P" y- g" P　　妇人点点头，微微一笑，“看来这次咱们大侄子有些话说的太早了……”

  d4 |  m5 g5 F7 {( _/ ~4 J　　虽然对于这其中到底什么关系他们一点也不了解，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让这么大一个药行的掌柜的送来丧仪，事情一定不简单。
7 g! u  y7 @  h: V
　　“保忠啊，这些我和三嫂都看过了，没问题，收起来吧，族长很忙就不用去打扰他了。”老者忽的眯起眼道，脸上笑的如盛开的菊花。

3 [4 K% M! _, m　　妇人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投向门外，“有好戏瞧了…”
7 A: [( I' q3 j0 d4 _% Z- _; b; c8 K
　　三天之后，传来消息说曹氏一家果真找人修缮了位于西街口得宅子，并且搬了进去。

) O- F  }# h; G4 F. N6 Z4 z$ \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人掀过去了，并没有引来多少探究的目光。

: t* E  u2 T( x$ }( w" O* ]  N9 p! ^　　顾十八娘一家的日子又如同在仙人县一般，如果不是走在顾家街的路上偶尔有人多看她们两眼，以及大伯父一家见了她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一日族长大厅里的事顾十八娘都觉得也许没有发生。

. V& o9 \& u, q　　有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二十三岁的顾十八娘梦到十三岁的顾十八娘，或者十三岁的顾十八娘梦到了二十三岁的……
6 b! G/ f3 e9 I! F
3 i! f' F3 C2 D, [　　半夜她依旧会突然惊醒，醒了抓过镜子，看镜子里到底是哪一张脸，每一次看到十三岁的稚嫩面容，她都会泪流满面…
. S: \3 Y: I/ O0 y" H
, V0 ^& B4 [0 m6 R　　好幸运，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