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善终》作者：玖拾陆

第60章 忍耐

　　待用过午饭，杜云萝刚要回内室里去歇一会，锦蕊打了帘子进来了。

　　“姑娘，”锦蕊俯下身，轻轻道，“水芙苑里，请了医女了，似是三姑娘的状况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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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1 ~; N# K　　杜云萝一怔，奇道：“早上见她，只是气色差一些，没瞧出哪儿不对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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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9 O  p6 B+ O( y# Z/ I) L8 ~　　锦蕊垂眸，斟酌了一番，道：“奴婢听人说过，这烫伤与一般的伤不太一样，尤其是夏日里，沾些汗水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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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 S5 N# x) x" L　　具体怎么个不好法，锦蕊没有细说，她因着老子娘有几分体面，从小没做过什么粗活，进府做事后，也没有叫人为难，待到了安华院里，更是做了大丫鬟，杜云萝不折腾底下人，她也就没受过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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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锦蕊是见过双手被烫伤的人的，十指红肿，皮肉不全，又多有水泡黄脓，只看一眼，肚子里就翻江倒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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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f: K9 X7 i+ U# J　　杜云瑛的手虽没有那般厉害，但那位是千金姑娘，娇贵着呢，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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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3 j1 G# X3 e9 ^+ o  ?$ Y　　杜云萝回忆起杜云瑛那发红的手指，不由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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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8 {$ X1 f" C3 W　　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杜云瑛的手……

5 Q! x0 [: o! L) S1 j* P　　“你去水芙苑瞧瞧，若有什么状况，就来与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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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蕊应下来，刚要转身出去，就听外头唤起了“四姑娘”，她赶紧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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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诺急匆匆进来，双眼微红，一把握住了杜云萝的手：“五妹妹，我、我有些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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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什么？”杜云萝不解，早上该训的该骂的该罚的都处置了的，杜公甫和夏老太太可不会秋后算账，杜云诺这会儿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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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j& l2 k& e: u. j6 e2 K7 S　　杜云诺捏紧了帕子，颤着声道：“三姐姐不会有事吧？我原想着，我头发都烧了，已经很惨了，可……”

$ c8 e" a1 N; S/ U7 K　　女子断发，不是小事，从昨夜到现在，杜云诺一直恍恍惚惚的，时不时要用手去摸后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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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 S! r8 O9 v　　浅禾和安嬷嬷瞧见了，就赶紧上来拦她，说幸亏衣领的火灭得及时，脖颈的皮肤只微微发红，并没有大碍，涂了膏药也没有那么难受，叫杜云诺千万忍着，莫要再去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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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诺应归应了，可不知不觉间还是会去触碰，有一回下手重了些，痛得他呲牙咧嘴的，心中不由就想到了杜云瑛。

　　她看过杜云瑛的手，比她的后脖颈严重多了。

　　十指连心，她都如此不舒服，那杜云瑛呢……

8 y6 n& V0 }1 D　　即便杜云诺和杜云瑛姐妹之间不是什么心连心的，可一想到昨日是杜云瑛奋不顾身扑过来救她，她的良心就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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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t1 \& b( K　　要恨，要厌恶，自是冲着安冉县主与惠郡主去的，杜云诺不敢忘恩负义，去看杜云瑛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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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s6 b$ \8 J  q$ B　　坐立难安了一上午，待听说水芙苑里请了医女，杜云诺再也等不住了，可又怕独自过去惹了苗氏厌烦，便赶来了安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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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 i' v, n* j; ]( e# P( b) t　　“我是真的担心她，要不是为了救我，她怎么会拿手去扑火。”杜云诺眼睛氤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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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w% i1 ~# t+ {) C8 {0 F8 i　　杜云萝见她神色不似作假，叹道：“那我们一道去吧，我也很担心。”

　　杜云诺用力点了点头。

- O4 W- D7 I- H7 K3 k8 V3 ^' T　　两人结伴往水芙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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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芙苑里，丫鬟婆子们具是小心翼翼做事，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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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氏不在屋里，想来是在杜云瑛那儿了。

　　穿过月亮门，入了二进院子，泉茵送着医女出来，见了她们两人，一时有些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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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茵姐姐，三姐姐还好吧？”杜云萝上前，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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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茵浅浅笑了笑：“托两位姑娘的福，三姑娘的伤不重的，医女处理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两位姑娘且等等，奴婢去里头通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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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i$ R6 d. m; O4 {　　说完，泉茵转身挑了帘子进去，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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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8 L6 J$ l* c0 o  n4 |$ E　　这三房、四房，真就是惹事精，平白无故就会给自家太太、姑娘添事，想到苗氏的辛苦，杜云瑛的眼泪，泉茵的心都揪了起来。

　　自家姑娘当真是善良啊，怎么就、怎么就扑上去救那个杜云诺了呢，这个小货生的，从前背地里没少生事，就连苗若姗的事体，都有她的份，害得苗氏与娘家闹了个大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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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的事体，说到底，与三姑娘有什么关系？

5 d' d2 Q+ }) }4 Q　　安冉县主嫉妒的是杜云萝，沾亲带故的是杜云诺，她要和惠郡主口角动手是她的事体，偏偏却连累了杜云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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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J8 h  r  [! r: T  a　　而杜云萝和杜云诺，一个没事人，一个不过断了头发，不痛不痒的。

8 f% O$ r' t  a4 |3 r　　泉茵心中恨得要命，不由就想，前一回岁儿去报信，三房里怎么就没有上勾呢！

　　帘子在面前重重落下，杜云诺是敏锐人，自是察觉到了泉茵的情绪，冲杜云萝讪讪笑了笑：“她生气是应该的，她是个忠心的。”

/ D( f4 h! \3 n　　杜云萝不置可否，以她对杜云诺的了解，这个时候四姐姐会念着杜云瑛的好，却不会对丫鬟忍气吞声，泉茵皮笑肉不笑的，杜云诺心底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子了呢。

9 ~- ^6 _: l& e) d3 d  E7 L) e　　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竹帘上，杜云萝不由暗暗想着，泉茵今日会如此态度，那么前一回岁儿的事体，恐怕并不是她多心了。

　　没等多久，帘子掀开，沈长根家的请了她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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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梢间入了内室，绕过花开富贵插屏，苗氏坐在床边，偏过头看了她们一眼：“你们来啦，那就陪云瑛说说话，省得老惦记着伤口，越发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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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两人应下，苗氏弯下腰抚着杜云瑛的面庞，道：“母亲还有事儿，让云诺与云萝陪着你，你休息休息。”

+ n& J( w1 p4 O- g3 u  F　　杜云瑛颔首。

　　苗氏起身，理了理衣摆，走过杜云诺身边时，她柔声道：“你姐姐的伤，不是你的错，你别存在心上。”

　　杜云诺惊愕抬头看着苗氏，话语在嗓子眼打转，可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的目光追着苗氏的身影，直到苗氏出了内室，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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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亦有一瞬间的惊讶，可见杜云瑛怔怔躺在床上，也就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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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X4 ^5 i, X: ]8 }+ s/ X& C4 M3 P. S, w　　事情已经发生了，苗氏再呵斥杜云诺又有什么用处？

2 c7 _. _: d+ x# m$ f/ ~　　杜云瑛勇敢地救了杜云诺，在讲究姐妹亲厚的杜公甫和夏老太太跟前，这是做对了的，苗氏若还揪着这件事体去怪罪杜云诺，莲福苑里，不仅不记杜云瑛的功劳，反而会挑剔苗氏心眼小又自私。

　　而且，苗氏不想伤杜云瑛的心，女儿选择奋不顾身扑上去，她这个做娘的当着杜云瑛的面怪罪杜云诺，杜云瑛又会怎么想？

　　饶是苗氏咬牙切齿，此时也只能摆出一副宽厚大度样子来。

　　出了房门，苗氏一把抓住了手腕上的佛珠，念了一声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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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9 y8 [6 s1 x3 c$ l% e2 T　　就当是杜云瑛攒了功德，她忍了。

第61章 祈福

3 e+ E! @9 p8 q* }8 n　　“三姐姐，手指，疼吗？”杜云诺问得有些怯怯。

' ~, n4 U" h, y  X4 ?　　绣了落英缤纷的幔帐挂在鹤嘴铜勾上，杜云瑛半靠着引枕，伸出手来：“医女瞧过了，重新冲洗上药包扎，这些日子注意些，慢慢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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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诺略松了一口气，可见那双青葱白玉手被包得臃肿难看，越发愧疚了，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圆盒来：“这是宫里用的消肿去疤的膏药，是去年景国公府里的姨母给母亲的，母亲见我脖子红了，拿给我擦的。清清凉凉，涂了舒服很多，姐姐下回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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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闻言，目光落在那圆盒上，颇有几分意外。

! W$ i1 U) F, S4 Q# L　　这位只进不出的四姑娘，竟然会主动送东西，还是宫里赐下来的，这太阳当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杜云瑛眼底闪过惊愕，笑容满面让丫鬟收下了：“还是你心细，我回头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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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是如此说的，可这药膏，杜云瑛万万不敢试。

5 L& x+ r1 h5 a$ @2 s% o" @　　景国公府里的廖姨娘，与廖氏之间，那也是面和心不合，背地里没少攀比，廖姨娘从小公爷手里得了东西，炫耀一番，却不会舍得给廖氏，若是给了，也不见得就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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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国公府虽体面，御赐的东西也不是说有就有，说送就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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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杜云诺的心思，杜云瑛可吃不准，这个四妹妹可是条毒蛇，什么时候咬你一口都不知道，万一……

9 u: `7 K9 g9 k. |! g0 u　　杜云萝不耐烦掺合她们猜心思，依着苗氏的意思，另寻了个话题，岔开了杜云瑛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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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絮絮东拉西扯了半天，一夜没睡踏实的杜云瑛犯困了，杜云萝便拉着杜云诺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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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9 L. L2 J" k/ y) U: ]4 J* M　　杜云诺被廖氏的人请回了安丰院，杜云萝绕去清晖园，甄氏却去了莲福苑，她便也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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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太太歇了午觉刚刚起身，见了杜云萝，笑着招手道：“快些过来，今日这冰碗不错，透心凉，火气都散了。”说完，便让兰芝替杜云萝去准备了一碗。

% U6 B# w& {1 L! ~　　红豆煮成沙，冰块磨得细细的，配上牛乳，香甜清凉，最合杜云萝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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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a. t6 B, p5 P2 v　　甄氏含笑问道：“你去水芙苑了？云瑛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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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一面吃，一面道：“医女上了药，说要慢慢养，我和四姐姐陪着三姐姐说话解闷，她困乏了，我们才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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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g, l/ _% G# c# t9 G! B　　“可怜孩子！”甄氏念了句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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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Y5 N8 k. N! [4 i　　夏老太太抿唇摇了摇头，不管她白日里再怎么严厉教训，可心底里，她也是心疼的。

　　只盼着这几个孩子，吃一见长一智，莫要再平白无故卷入她们是非，最后连累吃苦。

5 ?' _$ y' I4 u3 Y/ x2 j6 j4 o　　许嬷嬷观察夏老太太神色，建议道：“毕竟七月里，不如做场法事，也求个太平、心安。”

　　世人多信佛，七月又恰逢鬼月，总觉得乌七八糟的事情会一股脑儿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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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J2 F  n8 d8 J( `% B　　夏老太太深以为然，刚要颔首应下，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不好，昨日的事体，京里多少人家都瞧见了，我们突然请了高僧做法事，还不知道叫人传成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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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言可畏。

　　说是祈福，人人都当你驱邪。

　　驱自家的？旁人编排杜云瑛和杜云诺冲撞了什么，三人成虎，杜云瑛还怎么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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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_  V6 ?. g7 K) r, v' U/ q　　驱别家的？那等于是指着面骂景国公府和定王府是那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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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P6 j3 f4 m' [- l9 G& n6 N4 E　　杜家，还没法和这两家撕破脸。

5 N" I# d& C3 Z; X5 Q　　甄氏通透，明白夏老太太的意思，道：“不如这几日，媳妇去法音寺里拜一拜吧。原本也有这打算，云茹要嫁人了，媳妇要替她求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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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太太思忖着点了头：“这样也好，说出去合情合理的。多添些香油灯芯，捐些功德，银子从我私账上走。再备下鲤鱼乌龟，一并放生了。”

　　甄氏应下。

5 f$ U) l' O0 N　　杜云萝听着她们对话，心跳不禁扑通扑通加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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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3 ~) f5 ]0 Z　　她一直在等这一日，万万不能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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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R/ w' G5 K$ L1 O6 N　　“我和四哥陪着母亲一道去吧。”杜云萝挽着甄氏的手臂，笑道，“哪有给姐姐祈福，我和四哥躲得没影没踪的道理。”

　　甄氏拗不过她，转眸看向夏老太太，见夏老太太点头，她捏了捏女儿的鼻尖：“就你有理！”

　　“那捡日不如撞日，就后日，好不好？”杜云萝更近一步，她要把上香的时间紧紧捏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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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G; F$ Q& v; R. r0 c8 @　　夏老太太自是希望早些拜佛上香求平安，好早些心安，再得法音寺里的师父点拨几句，去一去这府中的不平事，可这会儿已经快到申初了，若要明日一早便上山，委实赶了些，便依了杜云萝的意思，定了后日。

- c' U) d( V+ l# _0 L4 z2 |$ ?* b　　赵嬷嬷使人去请苗氏来商议，夏老太太把杜云萝打发回安华院。

　　杜云萝一迈进安华院，就见锦灵站在厢房前的回廊上听一婆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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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_. g! t* L, V, W! b　　那婆子有些胖，因着个头不矮，看起来倒也不臃肿，穿着半新不旧的蓝色褙子，头发油光水亮的，头上两根银簪在日头下闪烁。

7 ?+ K) v$ H* q- f　　锦灵瞧见杜云萝，赶忙福身行礼，那婆子见此，回过头来，赔笑着福身道：“五姑娘回来了呀。”

　　杜云萝定睛一看，是赵家的。

　　“妈妈今儿气色真不错呀。”杜云萝见赵家的脸上脂粉抹得妥帖，两颊上淡淡点了胭脂，饶是四十多岁的人，一点也不显得夸张和俗气，反而透着股子喜气，这可比今日心事重重的苗氏、廖氏一并主子们的气色好太多了。

# n1 s# D; k$ o6 y　　赵家的圆滑，一听这话，就品出些不对来，赶忙垂手道：“姑娘打趣奴婢，奴婢这张老脸都没处搁了。”

! L2 ?  b4 ?* F$ f8 h5 w6 a　　杜云萝勾着唇角笑了笑。

　　赵家的来意，她心知肚明，定然与前世一样，是要为她的侄儿讨锦灵的。

: R2 C8 L' ?; B) d- O5 Y2 s1 T3 n　　从前杜云萝答应了，却害得锦灵红颜薄命，今生自是不肯的。

　　锦灵面子薄，又不是家生子，除了杜云萝这个倚仗，在府中不比得脸体面的婆子根基深，除非万不得已，锦灵是不会去得罪赵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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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赵家的若是一直缠着不放，到底是损了锦灵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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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5 ~' P: F- S3 [5 I　　思及此处，杜云萝便想将这恶人做了，省的赵家的一直惦记着。

　　“妈妈既然来了，不如屋里坐会儿？锦灵儿，你走趟清晖园，与大姐说一声，我迟些过去用饭。”杜云萝吩咐道。

" g5 a* v- A/ M/ Q4 E2 K+ V- d　　锦灵一愣，虽是犹豫，还是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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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家的原想推拒，可想到锦灵毕竟是杜云萝跟前得宠的，事成与不成，都要五姑娘点头，便堆着笑，道：“那就谢过五姑娘赐茶了。”

第62章 算盘

　　赵家的是头一回进杜云萝的屋子。

% X2 c4 S3 h2 @　　挑起珠帘弯腰进去，只见中屋北墙上挂着梅兰竹菊四副画，与书房之间用梨花木博古架隔开，上头放着些瓷器、玉器、石头。

* z, e# R( j2 x# |　　最惹人眼的是一盆珊瑚雕，赵家的回忆了一番，若她没有记错，这盆珊瑚雕，原本是老祖宗屋里的东西，后来赏了下来。

  ~: T2 I5 B( a2 W: H　　而与东次间之间，摆了一架八仙过海的六扇屏风，出入口子挂了珠帘，锦蕊一撩起来便清脆作响。

7 m- i8 G; D, T　　杜云萝入了东稍间，赵家的跟了进去，一眼瞅见架子上摆了一只西洋钟，墙角花架上一只青瓷花瓶，插了几枝花枝，也有一股趣味。

" s' Z5 f) K4 |5 @　　目光在桌椅架子榻子上转了一圈，赵家的心中暗暗道：这些不愧是老祖宗从前留下来的，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是顶好的，几十年下来，木头自有一股油亮，难怪前回夏老太太把春华院给了杜云琅与夏安馨，背地里廖氏会那般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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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 a" Z: X2 \　　“赵妈妈，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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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3 B* D3 h0 W  d　　听得杜云萝软糯声音，赵家的赶忙应了一声，在杌子上坐了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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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 H8 V; J2 k　　锦蕊上了茶，赵家的接过来抿了一口，笑道：“姑娘屋里的茶，都与旁的地方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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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笑着点点头，也不与她说虚的，径直问道：“妈妈今日难得过来，是来寻锦灵的？可是她家里有什么事体？”

　　“她家里没什么事体，只是奴婢……”赵家的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道，“锦灵姑娘不愧是姑娘身边调教出来的，这脾气性子真是样样好，再说那模样，娘胎里的好福气，这上上下下这么多丫鬟媳妇子，也没几个能比得过她的，叫人看着啊，真是欢喜到了心里。”

8 ~" V% ^- P/ q9 ]% P　　锦蕊垂手站在一旁，眉心微微一皱。

　　“亏得锦灵不在，妈妈这么夸她，她都要羞死了。”杜云萝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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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说得都是实在话，当着锦灵姑娘的面，奴婢也要这么说的，”赵家的赔笑，顿了顿，才道，“奴婢今日来，原本是想先问问锦灵姑娘的意思，再来与姑娘讨恩典的。这会儿见了姑娘，奴婢厚颜提一提，奴婢有一个侄儿，今年十七，做事也算勤快，模样不差的，若能讨得锦灵姑娘，那奴婢真的……”

; M) N, c, }2 D% y　　锦蕊悄悄看了杜云萝一眼，她就说赵家的怎么会把锦灵夸得都上天入地了，原来图的是这个。

5 o- t  f. r9 l% ~; b8 [5 L5 _　　赵管事是府中的家生子，从三代往上就在杜府里做事了，如今当着回事处的肥差，在下人里头算是有头有脸的。赵管事还有个兄弟，管着府上一家成衣铺子，日子也是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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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锦蕊说，若是配家生子，赵家这样的也算是不错了，出入比寻常小商户家的娘子都体面，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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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是主子的安排，那人家看起来也不错，可若就杜云萝不问一问锦灵，直接点头应了，锦蕊心中也有些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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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u1 _: ~# F9 N! {  i: T　　能这般待锦灵，往后也能这般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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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l' S0 K5 _+ W# X4 f" q  O　　锦蕊抿紧了唇，自家姑娘是和善人，应该不会那样做的，她暗暗念了两声佛号，盼着杜云萝莫要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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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没有注意到锦蕊的神色，她直直望着赵家的，淡淡道：“妈妈的侄儿？可是那个跟在赵管事身边帮忙跑腿的？”

　　赵家的一怔，她没料到杜云萝对他家的人事如此清楚，可听杜云萝提起那个跑腿的，她赶紧摆了摆手：“姑娘，那个跑腿的是小侄儿，奴婢自己不怕丢人说一句，那小子上不得台面，奴婢想要撮合的是大侄儿，如今随着他老子在成衣铺子里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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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L8 q2 u! _4 D　　这回轮到杜云萝惊讶了。

　　前世时，锦灵是嫁给了那个小侄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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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9 u" N# \, ?3 b! c: x　　当时杜云萝没有细细打听，赵家的求了她几次，她也就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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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P2 W; \; @" P7 Q0 y( v0 Y　　后来才知道，那臭小子平日里借着跑腿的名号到处窜，油嘴滑舌，又爱赌，锦灵管不住她，反倒叫她婆母一阵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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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灵心思重，慢慢的就病倒了，体弱之时有了孩子，最终体力不支倒在了鬼门关上，一尸两命。

　　那时杜云萝已经出嫁，锦蕊去送了锦灵一程，回来后哭了三天三夜，说是从前那么漂亮的人，竟然瘦得皮包骨头，哪里还是那个明艳俏丽的锦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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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每回忆起来，杜云萝就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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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她浑浑噩噩的，又怎么会让赵家的把锦灵给求走了。

) S7 f+ _; @8 _$ |( N　　而赵家的此刻说的大侄儿，杜云萝并不清楚，便道：“我只知道妈妈有个在回事处跑腿的侄儿，成衣铺子里的那一个，我倒真不知道。”

, l# Y0 k+ ?; X; A5 z* f" v. P　　赵家的顿时红了脸，见杜云萝面露不屑，就晓得小侄儿的底细都叫人摸透了，不由暗暗啐了那个臭小子一口，日日不学好，丢脸丢到主子跟前了。

, ]8 o- k. Z* O; ^　　抬手捋了捋鬓发，赵家的讪讪笑了笑，道：“姑娘，那臭小子是个什么人，奴婢是晓得的，哪里敢为他来求姑娘呀，就他那样的，这辈子不打光棍已经是阿弥陀佛了，哪里敢肖想姑娘身边的体面人呀。奴婢的大侄儿，与他弟弟完全相反，做人本分又踏实，等他老子退了，他就接了这成衣铺子，锦灵姑娘嫁过去，往后也是铺子上的当家娘子了。”

　　心中的怒火蹭得烧了起来，杜云萝捏紧了衣角，才没直接翻脸。

　　这赵家的，真真是个会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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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在想呢，怎么从前的小侄儿变成了如今的大侄儿，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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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 z- A" E( `　　从前，赵家的见杜云萝失宠，又是那个拧脾气，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就算计着把锦灵求去，说给了那个娶不到媳妇的小侄儿，而现在，她还是府中最最受宠的五姑娘，是定远侯府未过门的世子夫人，身份金贵，赵家的不敢动歪脑筋，就想替拿得出手的大侄儿求了锦灵，往后依着锦灵，赵家更是风光。

6 J8 h: S% [& Q* W　　这般会打小算盘，真真是好心思。

* a& a( U& t% R　　杜云萝斜斜睨了赵家的一眼，只觉得对方脸上的笑容虚伪得让人作呕，轻哼道：“妈妈，现在铺子是赵家管着，可往后谁来管，还是要听二伯父和二伯娘的意思吧？怎么就能断言你那侄儿能接手了铺子？二伯父做事，你如此猜度，他怕是要不高兴的。”

/ U5 f  L7 q! h5 Z) H5 p8 `; I3 b　　赵家的笑容僵住了，她在杜云萝的眼睛里读到了毫不掩饰的疏离和不喜，让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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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说得是，是奴婢说错话了。”半晌，赵家的赔了一声罪。

　　杜云萝淡淡道：“锦灵的事体，我还未想过，不急着定下，妈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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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家的赶紧应了，心里却知道，杜云萝说的是不急，可已经完完全全地回绝了。

第63章 原因

　　这话题算是进了死胡同里。

　　室内的气氛有些沉闷，赵家的笑得很是勉强，正琢磨着起身告退，突然听见西洋钟沉沉打了点，她扭过头去看了一眼，道：“呦，都这个时候了，姑娘还要去清晖园里吧？奴婢就不耽搁姑娘正事，先告退了。”

: y; B2 A0 J6 N$ D　　“也好，”杜云萝颔首，笑容满面，似是之前的怒火已经消失得荡然无存一般，越发衬着赵家的面如死灰，她吩咐锦蕊道，“你送送赵妈妈。赵妈妈，今日招待不周，也没备上什么点心，妈妈下回得了空，再来我这儿吃茶。”

　　赵家的站起身理了理衣角，躬身道：“姑娘客气了，奴婢下回一定再来讨茶喝。”

) |! p3 D/ I& P) M　　珠帘清脆作响，赵家的出了东稍间，顾不上再打量中屋，径直撩开帘子出了正屋。

9 ]/ I1 H$ l4 U1 q& z  T　　外头夕阳西落，映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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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Y9 g( \$ O+ h  A　　夏日傍晚，这一两日又没有落雨，叫人觉得格外闷热，只两三步路就要闷出一身汗来。

　　赵家的站在日头下，却是浑身舒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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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P: i/ r1 p) l　　不知道为何，刚刚在杜云萝跟前，她说的分明是心里话，半句没有隐瞒作假，可偏偏杜云萝看着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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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8 `( m5 [9 D$ w　　赵家的觉得阴测测的，杜云萝是在看她，又似乎不是在看她一般，叫她后背脖颈一片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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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C( d% g4 `; L. N1 e. ?' {　　“唉……”赵家的叹了一口气，眯着眼睛看了眼日头，边上的小丫鬟讨好似的向她问安，她绷着脸应了一声，一面往外头去，一面细细思量着，她到底是哪儿得罪了杜云萝了。

　　赵家的在府中多年，最是会察言观色，揣摩主子心意，若不然，也不会顺风顺水这么久。她看得出来，杜云萝是不喜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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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S7 E8 H　　撇开那个混账小侄儿，自家大侄儿分明就是极好的。

( I" Z9 M6 g! j　　模样端正，为人踏实听话，又肯上进，在铺子里做得不错，往后……往后杜怀平还能真换了他们赵家父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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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灵若嫁到了赵家，做个掌柜娘子，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和体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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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锦灵是个没根基的丫鬟，家里又有两个拖油瓶，一个药罐子弟弟，一个半瞎子老娘，谁娶了她，就等于是要从腰包里掏出银子去填那两个坑了。

3 T- H, y0 I! Q1 i　　老娘也就算了，年纪大了吃喝都不讲究，药罐子才是无底洞，将来还要出银子帮他抬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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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锦灵这样的丫鬟，有人肯要就阿弥陀佛了，偏偏杜云萝这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思，就这么拖着，五姑娘是想自己出钱养这一家子喽？

( _( D  B: @2 V/ \: h$ D7 T　　说到底，就是锦灵没福气，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赵家心里头也不是非锦灵不可，已经叫杜云萝拒绝了，赵家的可不会厚着脸皮来求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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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e0 A3 q. T　　看来，锦灵将来，是嫁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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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_/ a% n) s8 A; {, b1 g4 ]　　赵家的腹诽道。

/ T1 ^8 l5 L4 o( f　　等赵家的回到自个儿屋里，赵管事坐在炕上等着她。

　　“五姑娘嘴上说的再琢磨琢磨，可我看她那样子，是不答应的。”赵家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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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H  u( t$ Z  V7 a( q9 `' Y　　“五姑娘拒了？你是不是说错话，惹了五姑娘了？”赵管事把烟杆往桌上一扣，急道，“哎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先说服锦灵，让她去跟五姑娘提，你当你那张老脸在五姑娘跟前有几分重？”

/ C! d  X& b" t7 o7 k2 T) `. B　　赵家的在安华院里受了一肚子气，不敢跟主子计较，只能忍下了，哪知刚回来，茶都没喝上一口，就叫训了一顿，立马不高兴了，叉腰道：“我说错话了？我没脸？你能耐你怎么不自个儿求去！我告诉你，这事儿不怪我，你家那个该剁手剁脚的臭小子的名声，连姑娘都晓得了，我还能怎么样？真的是丢人！”

+ c7 P4 [0 I. W　　赵管事瞪圆了双眼，高声道：“浑说什么东西！姑娘能知道个……”

4 C0 @* r$ t% B( v2 L　　“姑娘就知道了！”赵家的顶了回去，“往后啊，别说那臭小子，连大侄儿都要一并被连累了。还嫌弃锦灵家里两个无底洞，你家那个赌胚，难道有底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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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Q- j! W7 N9 b　　赵管事一张脸黑成了焦炭，重重抽了两口烟，道：“真知道了？你到底怎么和姑娘说的，你仔细与我讲一讲。”

% W, J2 M. m' T9 {/ @0 L　　“为何？总归是拒绝了，就别吃那天鹅肉了。”赵家的一屁股在炕上坐下，讥讽道。

　　“你这婆家是蠢还是傻啊！”赵管事气急，“那是谁？那是府里的宝贝疙瘩，你别听如今各处都说五姑娘心善和气好说话，你仔细想想半年前，那可是看谁不顺眼就横竖不给脸的脾气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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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家的愣了愣，她从前和杜云萝打交道不多，可毕竟在府中走动，多少晓得这位姑娘的脾气，那还真是……

　　“你的意思是……”赵家的试探着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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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u' g$ r' X　　赵管事重重点了点头：“没人知道五姑娘心里想什么，要是今日你得罪了她，她在老太太跟前这么轻飘飘说上几句，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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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至于吧……”

$ J% _7 [  o0 u3 b& B　　“怎么不至于！”赵管事哼道，“那你说，她为何一口回绝，连半点面子都不给，显然是看你不顺眼了。丫鬟嫁谁不是嫁，我们家那里不好了？”

( }- [5 T! E/ F( T7 b　　“许是、许是……”赵家的支吾了几声，灵光闪过，“哎呦，不会是为了留给姑爷的吧。锦灵没根基，好坏都靠着姑娘，最好拿捏了，又是好模样。”

　　赵管事一听，也觉得有理，两人分析来分析去，越发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 Q3 F0 t$ X( B8 l　　既然是杜云萝预留了将来给姑爷收房的，也难怪赵家的碰了一鼻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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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晖园里，杜云萝自不晓得赵管事夫妇的猜测，她正兴冲冲与甄氏说着去法音寺的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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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氏揉了揉她的额头，道：“知道你许久未出门，心里耐不住，但也不用如此吧。”

) \* Y; \3 J2 x5 u1 c3 D, x+ R. j　　杜云荻想笑话她几句，可转念想到姐妹们日日被拘在府中，对外出的期盼自然与他们男子不同，心里有多了几分怜惜：“听说法音寺里的斋膳很不错，母亲与五妹妹到时候可以一饱口福。”

$ @' I' A8 i+ L+ R+ v, a　　杜云萝睨了杜云荻一眼，不依道：“四哥哥又乱猜度我心思，我是去给大姐姐祈福的，哪里是图那斋膳去的，你可别乱说，叫人知道了，笑话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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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氏听他们兄妹斗嘴，笑得直摇头。

- k* h& P" G4 K　　杜云萝依着甄氏，娇娇道：“还是母亲最晓得我，我是真的想出门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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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0 G  k  V. [. ]: T　　出门去，在这一天去法音寺，如无意外，就可以遇见她心心念念了几十年的人，这叫她如何不激动如何不期待又如何不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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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心思，她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只能揣在心中，苦的甜的，全是自己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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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2 p+ {) X$ ]- u　　法音寺的放生池，从前是双双落水，这一回，断不会那般了。

8 V$ W) M+ g$ m1 g$ q/ _' S" F9 S　　只是，再见到那个人时，她要与他说些什么呢？

第64章 笑容

' M) w" P2 G4 f+ Y# I9 {0 x　　艳阳高照，繁花似锦，身边的人熙熙攘攘，杜云萝站在水边，遥遥瞧见有人往她这儿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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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s5 g/ ^# y5 {5 `　　那身形有些眼熟，她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来人模样，却叫日光刺了眼。

" P, y( q3 g, C  Y4 t* Y　　那人站在耀眼的阳光里，杜云萝分明没有看清，可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那人在笑着，俊朗眉宇舒展，比夏日繁花更绚烂。

# y6 E# P* f5 f7 e　　提起裙摆，杜云萝努力迈着步子往前而去，那人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跌跌撞撞地就是无法靠近。

) V4 u2 Z; I7 U3 @9 p　　脚步发沉发虚，杜云萝缓缓停了下来，直直望着那人，努力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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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 p# w  o8 M　　她已然明了，她是在梦中。

+ _- E$ n0 E7 Y* `; P/ H3 l　　如之前几十年无数次午夜梦回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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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遥遥看着他，却无法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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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5 `, A# ~' A+ l0 ^4 t5 r- w0 f　　清晰地知道这是一场梦，是多么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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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算是梦中，她也想留给他笑容，她希望每一次她留给他的都是笑容，让他安心的笑容，而不是无理取闹。

3 m* u+ X- f" n　　这场梦，若是永远不醒来该有多好……

　　即使只能这般望着，也比痴痴望着牌位要好一千倍、一万倍。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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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猛得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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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D3 Y" d; E- T! X5 |  ~　　没有牌位，没有死别，她已经回到了云萝花开的年华里，她已经……

　　杜云萝腾得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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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窗外，由盈转亏的皎洁明月挂于半空。清冷月光透过窗棂撒入一片斑驳，清风吹拂芭蕉叶沙沙作响，偶尔还有阵阵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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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手攥紧了薄被，杜云萝做了几个深呼吸，整个人才慢慢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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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H5 t' }2 ]+ W　　她险险又在梦境中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从前每一次醒来，萦绕心头的是悔恨、不舍和遗憾，而现在。一切已然不同。她分明是期待着的。

( e9 w8 c  ^8 }: Q. u　　世人说，近乡情怯，那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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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i+ q+ k" G8 j+ d　　等天一亮。便能出发去法音寺，她的心底，其实也是有些慌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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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5 @7 h# v% W: p- C1 _4 x. p　　再躺回去，翻来覆去的。直到天边吐了鱼肚白才入眠，待锦蕊进来唤她时。杜云萝的精神并不好。

0 k4 e; U- u2 Z# X% [6 Q　　锦蕊替杜云萝更衣梳洗，又细细匀了脸：“姑娘眼睛里有些红丝，是昨夜里没有歇好吧。好在姑娘天生丽质，脸色还是极好的。等下马车上稍稍靠一靠，等到了法音寺，就有精神了。”

　　杜云萝由着锦蕊摆弄。镜中人皮肤剔透，与其说是天生丽质。不如说是仗着年纪轻，她自个儿知道，青灯古佛时的自己，又哪里能寻到闺中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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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Z, e3 b4 U! g, U+ R9 R　　收拾妥当了，杜云萝带着人去了莲福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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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太太正与苗氏说着话，见杜云萝进来，细细打量了一番。

; \( G1 D. F8 f  g　　今日杜云萝穿了一身浅藕色褙子，头上簪了一排小巧珍珠，手上一只白玉镯子，配了只卷云形状的白玉领扣，整个人清雅秀气，又不会穿金戴银显得世俗气息太重。

　　夏老太太微微颔首：“这身好看，去法音寺里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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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4 F/ X3 b9 o* V　　甄氏很快也到了，笑着向夏老太太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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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6 s( W+ z' E5 e( }　　“该准备的，怀平媳妇都准备妥当了，你们早去早回，路上当心些。”夏老太太说完，又唤过杜云萝，仔细叮嘱道，“你这丫头，时而沉稳，时而又跳脱，旁的祖母不与你说了，只一样，规规矩矩去，规规矩矩回来。前几日云瑛和云诺已经唱了一出了，你再跟她们一样，不说外头怎么说我们，老婆子这心啊，都吃不消了。”

. u5 s! Q) Y8 B6 c　　杜云萝笑着应了。

　　苗氏亲自送到了二门上，拉着甄氏的手，道：“此去祈福，说句心里话，我是真想自个儿去，好好拜一拜求一求，中元那日的事体可真真是吓坏我了，我这个当娘的，心都跟刀割一样。三弟妹呀，多帮我捐些功德，让我们云瑛时来运转。”

- }1 T; H: j- k' j2 t8 l3 i　　说完，苗氏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塞到了甄氏手上。

4 Z+ A; v7 u) F8 ]$ H　　入手便知轻重，沉甸甸的，犹如苗氏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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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o' c- ?; [& \　　捐银子是功德，甄氏不会抢苗氏的功德，接过后让水月收好，道：“二嫂放心，我会打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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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氏连连点头：“你知道我着急的是什么，哎！老太太那儿，千挑万选了，好不容易有些打算了，云瑛却出了这样的事体，我听说，那家的姑娘当时也在场，这经过瞧得一清二楚的，我琢磨着呀，这事儿怕是不成了。”

　　甄氏拍了拍苗氏的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成与不成，都是造化。”

+ |# H, Q7 h1 _% |: y% l, A　　苗氏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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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月扶着甄氏上了马车。

9 o, u1 [! i2 r, s. F! a+ D　　杜云萝眨着眼睛看她：“母亲，伯娘与你说什么呀？我听着好像与三姐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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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耳朵！”甄氏笑着啐了一口，见杜云萝娇娇地粘了上来，她一把拍在女儿背上，“没个正行！”

　　嘴上骂了两句，可还是把事体与杜云萝说了。

　　夏老太太帮着杜云瑛相看，门当户对的琢磨下来，最后合心意的是阮家三爷。

　　阮家老太爷从前与杜公甫是同僚，关系也还不错，只是阮老太爷的几个儿子都不是读书的料，阮老太爷好面子，出了银子给儿子们捐了不大不小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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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儿子读书普通，当官倒还有些本事，虽然没有高升，但乌纱帽还是稳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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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子辈里，这阮三爷是最出挑的，阮老太爷日日挂在嘴边，就想靠这孙儿长颜面了。

　　阮家那里，前些日子露了些口风，夏老太太还是那个意思，抬头嫁女儿，没有张口就答应的道理，就先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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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1 |1 D, Q3 j* k" u2 Z　　没想到，中元节里，出了那等事体。

　　“你二伯娘是怕这事体会不了了之。”甄氏道。

　　杜云萝不解，嘀咕道：“为什么？三姐姐救四姐姐有什么不对的？放在哪家都要说是姐妹和睦，多好的事体。若是阮家就因为这个要黄了这亲事，这样是非不分的亲家，不如不结。”

1 R  P; F2 J6 ~6 y5 T　　甄氏闻言，不由打量了女儿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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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n, i3 H- S& \& R+ d　　其实她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那毕竟是苗氏的女儿，苗氏正是愁杜云瑛婚事的时候，她直截了当这般说，未免要叫人说杜云茹和杜云萝婚事已定，她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痛。

8 x& D* }  |% _8 `/ g8 j　　杜云萝又嘀咕了两句，转念想起来，问道：“为何阮家探口风的事体，我都不晓得呀。”

) o, B$ w5 G+ A% X. |# ]　　甄氏好气又好笑地点着杜云萝的额头，道：“你为何要晓得？你这心操得也太多了吧！长辈们没拿捏好的事情，哪个人敢与你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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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5 f( J& l, D! J　　杜云萝愣了愣。

7 N% ]0 Z2 L& ]4 Z# u0 _　　甄氏这么说一点也没错，婚姻之事，本就是长辈做主，轮不到晚辈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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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石夫人来探口风，若不是杜云诺偷听了杜公甫和夏老太太说话，她们姐妹一样是蒙在鼓里的。

第65章 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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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a# I' |5 K) Q　　一切准备妥当，马车徐徐出了杜府，往城郊去。

　　杜云荻骑马，随车而行，杜云萝撩开车帘子冲他挤眉弄眼：“四哥哥，咱们是要出城的，这城郊农家姑娘可不像城里的端着架着，见了你这个白面书生，可要拿香囊扔你了。”

　　杜云荻瞪了她一眼：“浑说！小小年纪就会胡言乱语，你见过多少农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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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两人具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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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7 M7 U+ z2 N' B+ U　　杜云萝想着的是那不要脸算计了哥哥的施莲儿，虽无香囊，却是毒牙；杜云荻想起了让妹妹受了不少闲话的安冉县主，明明是京中叫得上名号的贵女，行事却比乡野农女更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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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l" U, h) i. S6 X  U　　碰见那种人，当真是委屈，倒霉透顶了。

8 n4 z5 Z6 X7 {" v6 P1 N; S7 E3 j　　两人都为对方不平，心中暗暗道。

　　杜云萝怕杜云荻看出名堂来，下了帘子坐好，杜云荻见她不再盯着自己瞧，也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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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氏只听见他们说笑，没料到兄妹两人心思转了弯，各自想各自的去了，她笑着塞了一个引枕给杜云萝，叫她先歇会儿，又与外头的杜云荻道：“这会儿还算凉快，等日头大了，你就莫要骑马了，来车子里歇着。”

　　杜云荻素来听话，这等小事也不与甄氏争，应了。

　　马车平缓驶出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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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 g) B5 E% P9 ^# m　　杜云荻把马儿交给了四水，自己跳上了马车。

　　车帘打开，杜云萝往外头望去，遥遥见到那连绵的婆驼山。郁郁葱葱的深浅绿色之中，露出无数金色屋角，正是依山而建的各家寺庙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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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说不清，这婆驼山上到底有多少寺院，她只记得，法音寺在半山腰，占地极广。香火繁盛。大殿前的放生池，是她第一次遇见穆连潇的地方。

5 E* O! s0 g( t8 k/ k4 ]/ v0 o1 g　　甄氏掏出帕子让杜云荻擦了擦脸，水月打开食盒。递到杜云荻跟前。

　　桃酥、百合糕、四喜素饼，各式糕点码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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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4 ^) L# I　　水月笑着道：“这些是厨房里天未亮就起来准备的，都是新鲜的，四爷尝尝。”

　　杜云荻取了一块百合糕。入口便不禁皱了眉头：“还是这个味道，甜！知道是五妹妹要出门。一个个都不要命地加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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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8 S5 {' v! D; Y& O/ C/ |9 a　　杜云萝抬起眼帘，笑了：“许是那做糕点的婆子没睡醒，面粉和糖拿错了呢，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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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了一半。就被杜云荻手中的桃酥给塞满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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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8 i5 f; J# T+ g　　杜云萝鼓着腮帮子嚼着，忿忿瞪着杜云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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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h9 o' ?8 t1 T5 z) f) S　　“你还是多吃少说，”杜云荻见她整张脸圆鼓鼓的。不禁笑出了声，“你这话若是传回了府里。厨房里还不知道要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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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只是与杜云荻斗嘴做趣，并非要为难谁，听了这话，倒是不提那些了。

　　吃过了块桃酥，杜云萝让水月添茶漱口，再不肯尝尝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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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 K" Z. t　　甄氏颇有些意外，道：“可是马车坐得不舒服？”

　　杜云荻见妹妹气色还不错，笑道：“母亲，她不肯吃，定是要留着肚子去寺里吃斋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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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A, g, Y0 S+ c0 E  X) s　　甄氏抚掌笑了：“你们两个，这嘴儿，没个停的。”

　　“才不是呢！”杜云萝不答应了，挽着甄氏的胳膊，道，“只有哥哥才是，不是说就是吃，没个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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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声笑语中，马车在半山处停下。再往前，山路崎岖，要换了轿子才能上山。

　　锦灵从后一辆车上下来，手脚麻利地摆好了脚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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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I6 }5 E( U. ?　　杜云荻跳下车去，甄氏亲手替杜云萝戴好了帷帽，这才扶着水月的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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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F: l$ C- u$ J: \& \　　轿子都已经安排好了，杜云萝下车上轿，兴许是昨夜没有歇好的关系，行了一盏茶的工夫，她就被颠得头晕发胀。

" y% k8 ~$ p, M  i0 Z) F, l6 T　　强忍着，挨到了轿子停下来，杜云萝赶紧让锦灵扶她下轿，徐徐呼吸了会儿，才算是缓了过来。

　　抬眼去看山门，白玉雕凿，正中法音寺三字传闻是百年前先祖皇帝钦赐，笔法苍劲，杜云萝以目光代笔，仔细揣摩了一番。

　　路边，赵嬷嬷与甄氏道：“太太，寺里都已经打点了，咱们是先去上香，还是去厢房先歇一歇。”

　　“既然打点了，那就先去上香，”甄氏扶住了赵嬷嬷的手，“香客多，莫要彼此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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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音寺是婆驼山数一数二的大寺，住持师父在圣上面前也有三分薄面，若非宫中贵人亲临，即便是公侯伯府的主子们来，也没有闭门谢绝其他香客的道理，寻常官家更是如此，也只有在入殿请愿时行个方便，尽量求个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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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而甄氏不想耽搁，一路上来，轿外人声不断，可见香客络绎不绝，他们要是拖沓，便会耽搁了其他人。

　　路边有接待女客的围幔，杜云萝跟着甄氏进去净面、净手，整理头发衣衫，随后与杜云荻一道，往大殿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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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o  W$ V0 o& \& I) I2 e% ?$ G　　身边围满了丫鬟婆子，甄氏不许杜云萝胡乱张望，幸好有帷帽遮着，她才能转着眼珠子四处打量。

　　无奈此处依旧如印象之中的人多，杜云萝的身高在姑娘们之中只算中等，更别说寺中还有不少男香客，她很难看到远处。

　　大雄宝殿外头，候着两位知客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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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氏行了佛礼，迈入大殿，在佛祖金身前跪下。

1 J; o. d  ^0 n, i　　杜云荻与杜云萝赶忙跟上，一左一右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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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氏絮絮低声祈求着，杜云萝听见些模糊词汇，无外乎家宅平安，杜云茹婚后平顺，又求杜云荻学业长进，求她能够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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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样都求了，就是没有求甄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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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 [9 r2 @0 }) o' B　　杜云萝听得心疼不已，母亲便是如此，事事把他们放在心头，却总是忘了自个儿。

  ?5 \1 U- v- }0 @) w1 ^% p- @+ E　　闭目垂首，诵经对杜云萝而言太过熟悉，从前是求静心，如今，却是盼着所求所愿都能圆满，更是添了几分诚心。

) p% [4 k3 L9 M7 |& Y　　拜过了佛祖，绕去后头拜了观音大士。

6 a3 F7 k# v9 |9 S6 t& R/ ~! W　　甄氏依着夏老太太的意思，添了香油灯草，捐了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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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德簿上，小和尚仔仔细细写下了杜府名号，又一一记下，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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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S  U9 a1 T2 J/ H! C. l0 s- m* b　　事毕，甄氏也不在大殿里耽搁，由知客僧引着往厢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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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过回廊，杜云萝隐约瞧见一熟悉身影，她心中一动，猛得回过头去，可那头香客众多，哪里还能寻到她想见的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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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氏瞧在眼中，入了厢房后柔声问她：“囡囡怎么心不在焉的？”

　　杜云萝一怔，偏过头道：“母亲，放生池在哪儿，我想先将那鲤鱼乌龟放生了，日头高了，桶里不同池中，莫要误了它们性命。”

第66章 初见

5 z6 r+ }: t. D* q) ?4 ^　　放生，是结善缘，是累功德，可若是好心办坏事，不仅不美，反而误了生灵性命，生出罪孽来。

　　甄氏听了这话，很是认同，道：“放生池就在大殿前头，你来时没有瞧见？”

$ G1 q1 V% f9 h6 V5 B4 S# K　　杜云萝把帷帽放在桌上，眨了眨眼睛，俏皮道：“母亲不许我胡乱张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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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是我的不是了。”甄氏掩唇笑了，拉着杜云萝坐下，“你先吃些茶润润嗓子，我叫赵嬷嬷安排好，再引你一道去。云荻，你也跟着去，今日人多，有兄长陪着，也免得囡囡叫人冲撞了。”

　　杜云荻应了。

　　赵嬷嬷出了厢房，唤了两个粗使婆子去抬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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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K! T# L) P  q9 s' E$ ^4 c/ R　　锦灵端了茶水，摆上点心攒盘。

  @# ]% v  a2 t5 Y3 [　　杜云萝这才有工夫来打量厢房。

　　法音寺占地广，又多有勋贵官宦家的客人来礼佛，因而在中轴线的西侧，搭建了不少厢房，供客人们歇脚休息。

　　厢房大小合适，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用具虽比不得府中精细，但独有一股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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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o9 a  v* Z　　墙上挂着千手观音画像，前头摆了供桌，青铜香炉点了檀香，叫人呼吸之间宁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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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 ~# k3 N4 I6 d, d2 L　　屋子后头种了青竹，窜得足有四五人般高，挡了不少日头，室内便清凉了不少。

　　如此窗明几净环境，甄氏也颇为喜欢，想起还未去过的历山书院。不由来了兴致，细细问杜云荻住的房间大小，如何摆放桌椅家具，杜云荻一一答了。

　　赵嬷嬷推门进来，垂首道：“太太，都准备好了，五姑娘是这会儿过去。还是再歇歇脚？”

　　甄氏转过头看向杜云萝。见她目光之中雀跃，便没有多加拦着：“这会儿就过去吧，早些去。早些回来，庙里用饭都有时辰，莫要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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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连声应了，抓过帷帽戴上。先一步往外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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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l0 f: {! L/ \; f　　杜家这回放生的水族共装了四个大桶，又注满了清水。很是沉重，粗使婆子们两人一组，抬起那水桶，跟在主子们后头。

　　除了锦灵。赵嬷嬷又另点了些人手跟着。

　　穿出厢房院落，绕回中轴线上，从侧边绕过大殿。眼前便是放生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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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走得不疾不徐，一双眼睛却没有空闲。不住四处打量，想要寻见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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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 j* ]% C4 i+ E+ Z　　只是越往大殿去，人流越大，饶是她细细寻觅，都没有半点儿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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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u* N0 u( k" ?1 Z　　放生池边，更是不得空挡。

' z) B* [* Q9 h　　香客们见后头婆子们抬着水桶，让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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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d# y1 c) _5 \　　四个水桶在池边摆开，掀开盖子时，有一条鲤鱼扑腾出水，溅起一片水花，杜云萝就站在边上，带着鱼腥气的水湿了她半个衣袖。

　　赵嬷嬷一瞧，立刻沉下了脸，低声喝道：“这般不小心，赃了姑娘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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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婆子垂着头，不敢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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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灵掏出帕子来，细细替杜云萝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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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刚想说一声“不打紧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几个少年身影，其中一人背对着她，蓝灰色长袍衬得身形修长挺拔。

　　即便只是背影，杜云萝都能一眼认出来。

　　那是穆连潇。

　　她今日一直在寻找的穆连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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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P+ W& v; t8 R( Y& |; a7 ~　　耳边，听不见锦灵絮絮在念叨些什么，她的目光就一直黏在穆连潇身上，根本挪不开去。

/ \# i- b+ r0 `7 f: j* U2 ~　　恍惚之间，她想到了从前。

　　从前也是如此，扑腾的鲤鱼弄湿了她的袖口，赵嬷嬷咬着牙呵斥底下人，她叫鱼腥味熏得难受，把锦灵的帕子扔在一旁，不肯再让人伺候，急匆匆就要回厢房去梳洗更衣。

　　四周本就人多，她一个娇弱姑娘走在前头，听到后头锦灵追上来，她脚步不停，扭头要锦灵不许再跟着。

2 G: b! J  p& \) K1 {# `　　话还没说完，就与人撞了个满怀，双双摔落放生池。

　　她根本不会水，本能地抓住了身边人，等湿哒哒被带回岸上时，赵嬷嬷和锦灵几乎背过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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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Y& G8 z　　那时，杜云萝才知道，这个与她一块落水的人就是她曾经哭着喊着不肯嫁的穆连潇。

; I  y: r+ `: K2 D& `- C+ l7 h　　半辈子过后，她才明白，落水不是失足，而是练氏安排的人推了他们一把。

- I  o( R! n$ ~　　今生，婚约已定，练氏的人手应当不会守在附近，等着推他们落水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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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能一般，杜云萝架开了锦灵的手，往前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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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两步，梦境里的感觉却翻滚着萦绕在心头，她怕这又是一场梦，一场她用尽力气追赶奔跑都无法接近穆连潇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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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梦，就算只是一场梦，也请像梦中一般，给她一个比夏日繁花更绚烂的笑容。

6 A/ X8 S! |* c. \  v3 p　　杜云萝在心中默默念着，盼着穆连潇转过身来，能叫她真真切切地看一眼。

2 X. j2 _* v$ h9 L　　许是上苍听到了她的祈求，边上的香客突然炸开了锅一般，引得那几个少年郎望了过来。

　　杜云萝睁大了眼睛，痴痴望着那人容颜，与记忆中一样的眉宇唇角鼻梁，她站在原地，挪不动脚步，亦挪不开目光。

) W& W: }9 b9 q* Q6 y　　“姑娘！”侧边突然传来锦灵的惊叫声。

1 e0 K8 ]5 P- R- P" \　　杜云萝怔怔回神，还未弄明白是什么一回事，只觉得胳膊被重重撞了一下，她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斜斜往放生池方向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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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要落一次水？

( r7 O8 g0 j& b9 a5 R: X" t8 O　　这次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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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 B: ?) X+ N0 {8 K0 Y- n　　杜云萝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没有入水的窒息感，她听到许多呼喊的声音，听到了水声，突然意识到，有人落水了，那个人并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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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1 N: N6 j/ ?　　脚踝钻心般刺痛，刚刚似是有人拽了她一把，又放开了手，使得她摔倒扭了脚。

, ]4 y! D0 x& |5 l7 q- F　　眼前，是蓝灰色的衣摆，杜云萝的心倏然一紧，她猛得抬起头，愕然看着眼前人。

/ ~  R7 e/ S$ ?3 C; b0 Z　　视线直直撞进了那双炯炯星眸之中，杜云萝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帷帽掉在了一旁，她眼底的情绪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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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念想了无数次的俊朗少年，是她几十年来离他最近的一次了，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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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W. O( ]* |5 F# ?; [　　“你……”叫陌生姑娘如此目不转睛地盯着，穆连潇不禁微微皱眉，正要说些什么，听见不远处一人急切唤着“五妹妹”，他一眼认出那人身份，吃惊之余，再低头看着杜云萝时，眼神中少了之前的防备和排斥，“你是……”

! f$ {7 P! @/ `6 j　　撑在地上的手微微用力，见穆连潇半蹲下来看着她，她抿唇弯了弯唇角，控制住自己发颤的声音：“杜家云萝。”

9 x1 Y$ p# w* h  P　　话音未落，已是泪流满面。

第67章 趣言

　　杜家云萝。

& l! i9 x9 T3 \2 O8 C; t! ]4 ^　　只有四个字，却是沉甸甸的。

　　穆连潇微怔，他忽然间想起了七夕时送到书房里的那只花瓜，大气的龙舟、精细的鼓架，以及与他八九分神似的擂鼓之人。

# C7 U5 x0 m# v  o8 k6 J　　他好几次想过，他的未婚妻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要在河岸之上如何观察，才能将那场面刻画得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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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今，她就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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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2 u: K  j  u4 q$ Z　　原来，雕刻出那花瓜的是这样一双青葱般白皙水嫩的手；原来，他要娶的是这样漂亮纤巧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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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v) A/ K# ~" N% g- ^2 Q6 x　　比他原想的，还要好。

4 u+ W" [& P# n  q* `　　只是，头一次相遇，就让她哭了，刚才那一下，摔得怕是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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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是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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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摔痛了？”穆连潇放轻了语调，温和又有些忐忑。

　　杜云萝听到他那清朗的声音，一如几十年之前一般，眼泪落得越发凶了，她赶紧拿手背抹了抹眼角，想要说什么，就叫扑过来的锦灵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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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灵刚刚就站在杜云萝身边，亲眼瞧见有一妇人冲过来撞到了杜云萝，混乱之中，若非这位公子相救，姑娘大约已经落入放生池了。

' h# c) w8 M: T$ u- I+ a( b3 G& z　　后怕不已的锦灵想护主，只是周遭乱哄哄的，人人都围到池边去看那落水妇人，她一个往外挤的小丫鬟难以脱身，等好不容易钻出来了，就见自家姑娘摔坐在地上，梨花带雨，而那位公子，丝毫不避讳地直溜溜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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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锦灵挡在杜云萝身前，二话不说抓起地上帷帽，掸了掸尘土，替杜云萝遮面。

, P" H+ P1 T4 F9 {　　杜云荻也从人群里挤出来，拱手行礼道：“见过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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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灵动作一僵，转过头去仔细一打量，恨不能挖个洞钻下去。

+ _( R1 C6 j& H* r) N& l　　这公子，分明就是姑娘雕刻的花瓜上的擂鼓人，是未来的姑爷！

( z% J2 |3 U1 o5 t　　锦灵贴身伺候杜云萝。自家姑娘的心思看得最是明白，她这一打岔，生生打断了姑娘与姑爷说话，真是……

　　穆连潇拱手回了一礼。

　　“多亏世子相救。若不然，五妹妹就要落水了。”杜云荻恭谨道谢。

　　穆连潇笑着微微摇头，垂下眼帘看向还坐在地上的杜云萝，刚要说话，就听背后有人唤了声“阿潇”。

. g) V# Y2 l, z/ V8 }; K　　与他同行的少年人站在不远处。其中一位锦衣少年恰恰是杜云荻的同窗，奇道：“云荻，这是你五妹妹？那岂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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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漂亮的桃花眼往穆连潇那儿一瞟，引得几人都笑了。

　　另一位黑衣少年郎抚掌道：“猜猜阿潇在想什么？”

7 z: J) ~' A/ x　　“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锦衣少年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善意的打趣，“早知道是未过门的媳妇，刚刚才不松手呢，害得人家摔着了。这一下。摔得不轻吧？”

　　不得不说，锦衣少年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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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f1 A, V4 L( o) y- `4 r　　穆连潇就是这般想的，他只觉得耳根子发烫，却又反驳不得，知道这些人是越理会越热闹，干脆当作没听见，弯腰问杜云萝道：“是不是扭着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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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是扭着了吧，若不然，怎么会哭得这么厉害。

　　杜云萝也将少年们的打趣听得真切，脸红之余。心中又暖暖的。

　　之前事发突然，穆连潇出手相助，只是碍于男女大防，不敢扶着她站稳。拉了她一把就松手了，虽是让她一屁股摔在地上，但总比落入水中强上千万倍。

9 U: _9 P/ A- L6 E- g　　心善，却又不会忘了自己已有婚约，不愿一不小心闹出些话题来，反叫在府中待嫁的未婚妻受人指点。

: B7 ~( H. k- w$ Q, P! d　　她的世子。从前就是这样一个人。

1 _3 U, V' J+ C$ r　　杜云萝噙着泪水，抿唇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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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T. w1 e* n- b3 h, Z& W1 i6 R/ L　　赵嬷嬷带着婆子们围了上来，见此情景，暗道不好，这个状况，若是叫人添油加醋说出去，可是不妙啊。

9 n' I$ w1 q8 m+ \+ J0 }& j  x　　待听杜云荻介绍了穆连潇，赵嬷嬷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了戒备，恭谨行礼。

! w3 s+ S5 H* o, Z/ r3 j　　赵嬷嬷伸手要扶杜云萝，杜云萝柔声道：“妈妈，我的脚踝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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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a5 w# C1 Y/ B+ V* r　　声音软糯婉转，落在耳朵里，动听极了，只是那句话让穆连潇神色一紧，他果真是害她伤着了。

& g' l7 ]9 B7 O　　紧张不已的赵嬷嬷蹲下身来，试探着握住杜云萝的脚，痛得杜云萝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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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N) h8 y# c7 }+ |　　赵嬷嬷见此，道：“姑娘，脚上的伤要快些瞧瞧，先让个有力气的抱您回厢房太太那儿去，这儿留两个人手，等池边事了了，由她们来放生吧。”

# X- L$ N, H4 C5 K) \　　杜云萝自是点头应了，赵嬷嬷招呼了一个粗壮的婆子过来。

　　婆子道了声“得罪了”，一把抱起杜云萝，往厢房去。

3 Z0 j: ?- b( [　　杜云荻冲穆连潇和几位少年行礼，转身跟上去了。

　　穆连潇站在原地，注意到地上有什么在发光，蹲下身一瞧，是一颗小巧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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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M4 N7 E9 |+ \' O& ~3 G# N　　今日杜云萝的头发上簪了一排小珍珠，定是刚才帷帽落下时一块掉下来的，穆连潇捡起捏在手中，不由心思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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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u; |$ c  a　　“我送她回去。”穆连潇匆忙与几位好友说了一声，不顾那一阵哄笑声，快步追着杜家兄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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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 J. }) ^; V( \  T, A　　杜云萝忍着脚痛，心神都还在穆连潇身上，不住越过婆子的肩膀往后看，见穆连潇蹲下又起身，她正疑惑，却见穆连潇快步赶了上来，她眉梢一挑，暗暗欢喜起来。

; N  Q: z" k/ K  g$ a* ]4 Q: m　　杜云荻听见后头脚步声，见来人是穆连潇，一时有些诧异。

　　“那位妈妈说，伯母也在寺中，于情于理，我都要去问个安，”穆连潇说完，往杜云萝那儿看去，只是那双眸子被挡在帷帽后头，他看不真切，“是我害她伤了脚，总要与伯母说一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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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杜云荻虽然站在几米开外，但事情经过他看得清清楚楚，穆连潇是出手相救，杜云萝会伤了脚，并非他存心为之。

7 ]- E% i9 x/ T+ k% \8 G! ?　　不过，穆连潇与杜云萝毕竟有婚约，在府外遇见对方家中长辈，过去请安，也是应当的。

4 Z+ a/ I# r( ~& b　　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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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8 J% X1 [( \5 c　　杜云荻记得杜云茹告诉他的，杜云萝对这门亲事满心欢喜，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这情由何而来，但五妹妹对世子的确是中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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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 E' X+ P　　若是不许穆连潇一起去书房，等到杜云萝有精神的时候，保准与他急。
( @% C" ^% H& v( O3 s; ]6 Q% {
9 Q, G( R1 _! E5 B　　婆子抱着杜云萝快步走在前头，杜云荻与穆连潇跟在后头，赵嬷嬷见此，唤了个脚程快的先回厢房报信。

第68章 囡囡

　　厢房那儿，甄氏与水月说了会儿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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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9 k8 E" \5 w0 T' \% Z/ O% d( p' N5 O　　供桌上的檀香眼瞅着要燃尽了，水月赶紧续上。

　　甄氏看着那节节落下的香灰，道：“云荻与云萝去了有两刻钟了吧？怎么还没有回来。”

　　水月对着观音像拜了拜，笑道：“前头人多，又热闹，姑娘难得出府，太太就叫她多看看瞧瞧，总归就这么大的法音寺，又有这么多人跟着，不会有事的。”

: U! @# Q& C7 f& W) i　　话是这么说，可甄氏就觉得心里发虚，扑通扑通直跳，直到一个婆子气喘吁吁进来，她猛然抬头：“怎么这般急匆匆的？”

( B5 ~4 P. Z9 v$ t1 g' c0 G) D　　婆子连气都不敢缓，道：“太太，前头有人投了放生池，撞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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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氏蹭得站了起来：“云萝呢？可撞疼了？”

, h+ M) R) P7 d　　“姑娘崴了脚，”婆子本就发慌，见甄氏急成这样，哪里还顾得上细细说经过，“四爷正带姑娘回来，马上就到了。”

( z; h! D# |) V% u) V9 J& {" |　　甄氏皱着眉头要迎出去，水月赶忙上前扶了扶，婆子在后面说着穆连潇的事体，甄氏一身心扑在杜云萝身上，竟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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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厢房，甄氏一瞧，就见赵嬷嬷带着人从回廊尽头的圆洞门另一头穿过来，她的囡囡叫一个粗使婆子打横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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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 {- q& ^8 H. _" l( L, \　　待到了近前，甄氏盯着杜云萝一阵瞧，道：“都别堵在门口了，赶紧抱着囡囡进去。”说完，也不等丫鬟婆子们问安，转身打头入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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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被抱了进去，杜云荻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他就知道，杜云萝是甄氏的眼珠子。但凡杜云萝磕着碰着些，甄氏就顾不上任何人了，分明赵嬷嬷还使了人手来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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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那报信的婆子缩着脖子候在一旁，杜云荻摇了摇头，暗暗叹气：看来，这信白报了，母亲压根就没注意到世子。

' x- D# M! u$ H: d　　甄氏忽略了穆连潇。杜云荻却不能那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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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Z; w* C5 j, y( [3 X! s0 g　　两人站在厢房外头。杜云荻道：“世子，母亲忧心五妹妹，并非故意怠慢。世子稍候，我与母亲说一声。”

: b+ }! J8 @" |! |　　穆连潇颔首，他耳朵灵，听见屋里甄氏心痛地哄着问着。想起刚刚那声“囡囡”，不由轻轻笑了。

　　谁家半大不小的姑娘还被母亲唤作“囡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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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听起来，却是格外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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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刚一露面就害得杜云萝崴了脚，甄氏护女。就算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也要怪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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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5 `2 a( I) ]　　头一回见岳家女长辈的穆连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掌心留下了那颗圆润通透的珍珠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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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i6 }1 y; B7 c! ~# I　　屋里头。杜云萝坐在椅子上，伤了的脚架在甄氏膝盖上。

7 `: t6 ?: p0 u6 C& E0 |  T( R　　脱了鞋袜。露出红肿的脚踝，杜云萝自己瞧着都唬了一跳，更别说甄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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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叮咛万嘱咐的，你就不给我省心，瞧瞧，伤成这样，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筋骨。”甄氏心疼不已，又不敢动手去碰，赶忙唤了水月，道，“去问问，底下有哪个懂些跌打的，先来给囡囡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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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月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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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S% V# a6 J9 U9 A　　杜云萝眨着眼睛往窗外瞟，心说外头候着的那个最懂跌打伤了，可对上甄氏，饶是她厚脸皮，也没胆说出这种话来。

　　甄氏又问赵嬷嬷：“到底怎么出事的？这七月还真是……云瑛、云诺，又到云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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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q0 w4 y4 B; F1 l$ S　　说罢，甄氏不禁又念了几声佛号。

& @1 O. P4 M% ?0 U　　赵嬷嬷也是心虚，毕竟是她陪着小主子出去的，结果却出了意外了：“是有人冲出来跳了放生池，正好撞到姑娘，姑娘差点摔下水去，亏得世子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没想到崴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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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k9 z# ^& ]' w3 }　　“跳山跳湖的都有，跳放生池算是什么事？边上全是人，下去还没喝几口水呢，不就被拖上来了！”甄氏气得不行，真要寻死多得是法子，这人分明就是瞎闹腾，还害了她的囡囡，若不是世子……世子？

　　甄氏眼神一缩，看了眼杜云萝，似是心不在焉的模样，她转头就问赵嬷嬷：“哪个世子？”

　　“定远侯府的世子，就是五姑娘的……”赵嬷嬷本想说，亏得就是世子爷，若是换了他人相扶，后头不晓得会不会生出事来，可见甄氏面色，这些话她都不敢说了。

* J, |" \1 f, q: h　　甄氏睨了赵嬷嬷一眼，直接问了杜云萝：“怎么会与世子遇上的？好巧不巧就在你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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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挺巧的。”杜云萝打起了马虎眼。

+ L( l! _( f0 Y+ @" H) \$ S　　杜云荻怕甄氏找杜云萝算账叫穆连潇听见，赶忙插了嘴，道：“母亲，世子听闻您在，就过来给您请安，正候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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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4 W$ s. U  ^　　闻言，甄氏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指尖点了点杜云萝，压着声儿道：“给你留点面子，回头与你算账！”

　　甄氏让赵嬷嬷和锦灵把杜云萝挪到里间去，自个儿拢了拢头发，理了衣摆，让杜云荻请了穆连潇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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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请安，甄氏只是个五品宜人，面对这个未来的女婿，也不敢生生受了全礼。

　　甄氏趁机仔细打量起了穆连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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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5 M; T, I9 ]9 W/ E6 {& a　　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目俊朗，常年练武，使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举手投足比之寻常读书郎，更添几分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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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Z& U9 w; `- P, N　　甄氏瞧着颇为满意，她听石夫人说过，穆连潇是文武全才，如今一看，文人的气质与武人的爽利俱全，石夫人真还没有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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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 J( g" y, \$ y, Y) ~# P　　“听说是世子救了云萝？”甄氏笑盈盈问了。

# v  h( t5 L$ Y; Z$ R　　穆连潇拱手道：“事发突然，我见杜姑娘被那妇人撞得要落水，便拉了一把，也是巧合，却不想害得她崴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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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B3 I4 A3 @8 `& ?　　甄氏又问：“世子认得云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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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N' Z, x' }6 Z3 B: |0 w　　穆连潇觉得这问题有些怪，还是一五一十道：“之前不认得，若不然，定会护了周全，不会叫她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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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d0 P, T9 o) n) d　　甄氏是通透人，听了这话，心里多少品出了味来。

　　赵嬷嬷见此，附耳与甄氏说了穆连潇伸手又放手的事体，甄氏便了然了。

- ^9 c2 `4 {" T5 d　　作为后宅女子，甄氏晓得流言蜚语有时候没半点儿道理，三人成虎，别人都传得有鼻子有眼儿了，作为当事人，恐怕还一头雾水呢，对于穆连潇的仗义与谨慎，她是认同的，至于杜云萝会崴了脚，的确只是意外。

5 t# o* Y* ?9 s  g2 g　　毕竟，与落水相比，崴脚算是好的了。

- F/ _% c) X# F6 {% Z　　里间的杜云萝听着外头动静，穆连潇的话语一字不漏地落在她心里，不知不觉就弯了眼儿，她悄悄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看清外间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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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B# r- K9 ]: I9 m　　因着角度关系，穆连潇看不到里头的杜云萝，甄氏余光却把女儿的动作瞧得一清二楚，她暗戳戳瞪了杜云萝一眼，不许她胡来，又与穆连潇说了几句，水月便领着一个半百婆子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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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n# Y: b6 ?. x$ \　　穆连潇晓得这是给杜云萝查看脚伤的，他们虽然定亲，但毕竟还未过大礼，不适合再留在这里，便告辞退了出来。

第69章 问话

# M* }' `+ @0 |+ ]# M　　杜云荻送了穆连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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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 u2 R0 X. @+ \　　甄氏转眸看着水月，水月赶忙道：“太太，这是潘妈妈。”

　　潘婆子上前行了礼，道：“奴婢是跟着厨房采买的金妈妈做事的，二太太晓得奴婢手上有些力气，今日让奴婢跟着来抬放生的桶子。奴婢男人从前做过两年游医，奴婢给他当过下手。治内里的毛病，奴婢不行，跌打损伤还是能瞧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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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法音寺里，一时也寻不到其他医婆，甄氏见这潘婆子模样端正，讲话清楚，便点了头。

# P. w$ ]: [0 K& D" D2 J7 l　　甄氏叫潘婆子随她进了内室，见杜云萝扭着头往窗户外头看，她顺着女儿的视线看去，正巧瞧见那青灰色背影，下一瞬，便叫角度一挡，看不见了。

　　杜云萝怏怏眨了眨眼睛。

5 Q3 V* k* J' f; R  X　　甄氏没来由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指尖在杜云萝眉心点了点，恨铁不成钢道：“人都走了，还瞧什么！一个姑娘家，这般不讲究，传出去，还不叫人笑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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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L5 e; o# h, X8 E　　被甄氏抓了个正着，杜云萝只能娇娇道：“母亲，您小声点，不然真会传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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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氏闻言呼吸一窒，摇了摇头，拿这个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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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j- D: p8 C9 I1 K! S6 N7 c　　潘婆子眼观鼻鼻观心，主子们的长短，她不敢胡乱说也不敢胡乱听，只等水月唤了她，才仔细去瞧杜云萝的脚。

　　杜云萝伤的是左脚，小巧脚掌白皙如玉，还不及潘婆子的手掌大，脚踝处却是红红的肿起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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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v: k7 _2 o) b' Q4 }　　甄氏凑近些去看，与水月道：“似乎比刚才更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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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月拧眉，犹豫着点头：“似乎是的。”

　　潘婆子扶起杜云萝的脚，在伤处试探着按了按，杜云萝痛得厉害，可见甄氏一副忧心忡忡模样，便赶紧咬牙忍住了呼痛。

2 i5 J, `$ `8 |8 O) v; L+ {9 k/ X　　“五姑娘的脚只是扭了下，没有伤到骨头，”潘婆子确认之后。恭谨与甄氏道，“太太，先取来冰块给姑娘敷一敷，等明日里再用热水捂着。姑娘躺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大好的。”

) ^6 D1 E, t- C8 c3 s/ ?- I　　没有伤到筋骨，甄氏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水月取了点碎银子塞给了潘婆子，便去准备冰块了。

　　厢房里只有甄氏、杜云萝、赵嬷嬷与锦灵四个人，甄氏便叫赵嬷嬷看着点外头。自个儿在杜云萝面前坐下，问道：“你仔细与我说说经过，世子为什么就恰恰离你这么近？世子之前不认得你，那你呢，到底认不认识世子？”

　　杜云萝见甄氏坐下来，就晓得后头的事情不好应付了。

/ l' Z8 w  c% m2 L, j　　她是为了穆连潇来的法音寺，又四处寻他身影，放生池边，穆连潇一行人原本离她就不算远，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就越发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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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当初两家议亲时，甄氏是问过杜云萝的，当时她坚决否认认识穆连潇，这会儿自然不能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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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  J1 X) }. G* \& b0 t　　杜云萝的目光在锦灵和赵嬷嬷身上一转，放生池边，多少人瞧着她，若是胡说八道，定瞒不过甄氏，她略略思忖。把事情想周全了，道：“母亲，到放生池边时，人其实挺多的。四个水桶那么大。一放下去就占了不少地方，我想快些放生，就站在桶边上，盖子打开时，一条鲤鱼窜出来溅湿了我的袖子，锦灵便忙着替我擦干净。我担心站在桶边。还会叫鱼儿溅了水，就拉着锦灵往边上走了两步，哪知道突然一阵骚动，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被撞到了。”

: }, }& e' O0 c8 r/ m$ r　　甄氏听完，以目光询问锦灵和赵嬷嬷。

0 M. [5 v" L/ t; ~5 r0 j" j　　赵嬷嬷点点头，表示事情就是如此。

" f. p! m9 K' j: [+ H+ q　　锦灵隐约觉得当时姑娘是架开了她的手，而非拉着她一道走，可触及杜云萝晶亮的眸子，这点儿疑惑她并没有出口：“太太，就是姑娘说的这般。那人冲出来得突然，谁都没有防备。”

1 \4 B( y  a' w8 c5 Q' z: @5 N　　锦灵的话叫杜云萝暗暗松了一口气，亏得她还算机灵，没有泄了她的底，杜云萝挽着甄氏的胳膊，道：“母亲，我没有骗您呢。我那时懵了，以为会落水，就觉得胳膊叫人往岸上一拉，我站不稳，就摔倒了。直到四哥过来，我才知道那人是世子。”

2 Y* ?: ^5 v4 R, R6 D. s5 {7 R* n　　甄氏听了杜云萝的话，信了七八分，又见赵嬷嬷与锦灵都附和，心中的疑惑便消了，揉了揉杜云萝的头发，道：“你呀！老太太说得一点都不错，时而沉稳，时而又跳脱，叫你千万当心些，转头就伤着了，等回了府，你这样子，老太太是罚你还是不罚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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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自知理亏，只能笑着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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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说，狠狠罚你！”想到之前杜云萝的样子，甄氏就来气，“好好的姑娘家，脸皮越发厚了，世子与我问安，你着急什么？一个劲儿就往外间瞧，脖子都比竹竿长了！”

　　杜云萝闻言，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子，喃道：“不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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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Y+ X% d1 Y) ~$ f; M+ i　　甄氏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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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杜云萝斟酌着用词，“世子也不是故意害我伤着的……”

5 w  X" [* G$ D8 S+ z  m/ I' J8 H; V　　甄氏听了这话，心中一沉，原本就知道杜云萝对这亲事千般万般满意，如今见了一回，更是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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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是那等不讲理的人？”甄氏故意板着脸，盯着杜云萝瞧。

+ o: Y# A; g9 m! |　　杜云萝赔笑着往甄氏怀里钻，甄氏哼了声：“女生外向，你说说你，胳膊肘儿都拐到哪儿去了？”

　　“东街啊。”杜云萝随口答道。

3 [- E; b  u7 m) a2 M5 A　　话音一落，甄氏和杜云萝都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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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远侯府就坐落在东街不远处的清水胡同里。

　　甄氏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指着杜云萝连连叹气，杜云萝伸手一把捂住了脸，她就是胡乱接了一句，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却也知道，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了。

( D9 X$ ^5 e: O- {　　锦灵绷着脸，不敢笑出声来，抬眼瞧见赵嬷嬷也是一脸的隐忍，她赶忙垂下头，捏紧了手指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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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月从外头进来，这才打破了屋里平衡，她手上的帕子里摆了三四块铜板大小的冰块，道：“暂且只有这些，姑娘先将就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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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E3 Z4 B4 L5 p4 G　　出门在外，毕竟多有不便，甄氏接了帕子过来，亲自替杜云萝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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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块触到红肿处，杜云萝不禁倒吸了口凉气，甄氏见她痛，心里那点儿气一下子就散了，柔声安抚着：“囡囡忍一忍，头两日痛些，过几日便好了。”

4 O/ V5 U" x( r$ E6 i; S' O　　杜云萝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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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r  s' \* q　　门外有人敲门，赵嬷嬷一看，是之前留在放生池边的一个婆子，出去问道：“都办好了？”

9 c2 \5 }' b) j" H9 d　　“那妇人被救起来了，我们把桶子里的都放生了，张姐姐在池边守着桶子，我来叫人手去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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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生是大事，既然办妥了，赵嬷嬷便放心了，又道：“你再去打听打听，跳放生池的到底是什么人？”

: W% B9 |. v( [& y6 T　　听了这话，那婆子的神色一下子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