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善终》作者：玖拾陆

第60章 忍耐

　　待用过午饭，杜云萝刚要回内室里去歇一会，锦蕊打了帘子进来了。

' ?6 _2 N. Z' B% b　　“姑娘，”锦蕊俯下身，轻轻道，“水芙苑里，请了医女了，似是三姑娘的状况不大好。”
, n2 E) c+ d; s' ~, l+ Q$ c7 A
5 F/ E" F* b, G4 @& ?) ~, J　　杜云萝一怔，奇道：“早上见她，只是气色差一些，没瞧出哪儿不对的呀。”
1 {) D% K+ C  j
. u: H2 D  f* P　　锦蕊垂眸，斟酌了一番，道：“奴婢听人说过，这烫伤与一般的伤不太一样，尤其是夏日里，沾些汗水都不好了。”
7 _" q% T; h/ o- U
/ F& c$ f1 z( ^　　具体怎么个不好法，锦蕊没有细说，她因着老子娘有几分体面，从小没做过什么粗活，进府做事后，也没有叫人为难，待到了安华院里，更是做了大丫鬟，杜云萝不折腾底下人，她也就没受过罪。
' z$ D, \: f7 z* M
+ G8 ]: l+ l5 q) U* K. D) f　　可锦蕊是见过双手被烫伤的人的，十指红肿，皮肉不全，又多有水泡黄脓，只看一眼，肚子里就翻江倒海了。
5 H2 A+ F7 a8 d3 ~; X6 V
* s: P+ s) \; u. P　　杜云瑛的手虽没有那般厉害，但那位是千金姑娘，娇贵着呢，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 K! a; T2 d8 f2 h( P3 X　　杜云萝回忆起杜云瑛那发红的手指，不由打了个寒噤。
2 X0 c  Z* Z/ ], V
　　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杜云瑛的手……
9 P* q& Z6 ~! d* A) l; Q2 T
　　“你去水芙苑瞧瞧，若有什么状况，就来与我说。”

　　锦蕊应下来，刚要转身出去，就听外头唤起了“四姑娘”，她赶紧迎了出去。

4 M: G! U; ~, f5 W　　杜云诺急匆匆进来，双眼微红，一把握住了杜云萝的手：“五妹妹，我、我有些怕……”
- k6 U8 _0 Y7 ]; \2 P( D
　　“怕什么？”杜云萝不解，早上该训的该骂的该罚的都处置了的，杜公甫和夏老太太可不会秋后算账，杜云诺这会儿慌什么。

　　杜云诺捏紧了帕子，颤着声道：“三姐姐不会有事吧？我原想着，我头发都烧了，已经很惨了，可……”

# D/ J& B+ G: D1 q6 f9 D2 T+ J% V8 [　　女子断发，不是小事，从昨夜到现在，杜云诺一直恍恍惚惚的，时不时要用手去摸后脖颈。
3 q/ L; \& o" I! U+ _1 Z. K) Q& e! `  ]
　　浅禾和安嬷嬷瞧见了，就赶紧上来拦她，说幸亏衣领的火灭得及时，脖颈的皮肤只微微发红，并没有大碍，涂了膏药也没有那么难受，叫杜云诺千万忍着，莫要再去摸了。
% w8 `) b8 F$ W" Z4 v  v
% O7 @" D6 w* [$ A* w　　杜云诺应归应了，可不知不觉间还是会去触碰，有一回下手重了些，痛得他呲牙咧嘴的，心中不由就想到了杜云瑛。

; a( ]" B4 ~. x! O　　她看过杜云瑛的手，比她的后脖颈严重多了。
6 J% g. T% }' g4 X) D. {
　　十指连心，她都如此不舒服，那杜云瑛呢……
# p6 @* |, z; q5 `6 Y; a5 l
9 l. u% N' Z& Z. i9 z　　即便杜云诺和杜云瑛姐妹之间不是什么心连心的，可一想到昨日是杜云瑛奋不顾身扑过来救她，她的良心就过不去了。
% `9 q! G& W+ k" m
　　要恨，要厌恶，自是冲着安冉县主与惠郡主去的，杜云诺不敢忘恩负义，去看杜云瑛的好戏。
) L. E6 h) h% x# S3 j+ [
　　坐立难安了一上午，待听说水芙苑里请了医女，杜云诺再也等不住了，可又怕独自过去惹了苗氏厌烦，便赶来了安华院。
0 _6 ^1 Y1 {$ N3 E. q. s
　　“我是真的担心她，要不是为了救我，她怎么会拿手去扑火。”杜云诺眼睛氤氲一片。

　　杜云萝见她神色不似作假，叹道：“那我们一道去吧，我也很担心。”

  n( l% R  @: B% U& w  Q　　杜云诺用力点了点头。

' e/ M1 E0 p( u; p* D4 u+ U　　两人结伴往水芙苑去。
% z6 d+ K  ~: _+ N  H' @
　　水芙苑里，丫鬟婆子们具是小心翼翼做事，不敢造次。
1 @  U! h2 M* o) g: d8 v
　　苗氏不在屋里，想来是在杜云瑛那儿了。

　　穿过月亮门，入了二进院子，泉茵送着医女出来，见了她们两人，一时有些错愕。
  }1 e6 n; Y- |% y% K
4 Y4 X0 N5 t% j  ]  l" p, a　　“泉茵姐姐，三姐姐还好吧？”杜云萝上前，低声问道。

9 O) E/ D2 \( D( W6 [　　泉茵浅浅笑了笑：“托两位姑娘的福，三姑娘的伤不重的，医女处理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两位姑娘且等等，奴婢去里头通报一声。”

; r* a1 F8 C+ Q8 Z! E4 {% W+ Z: c　　说完，泉茵转身挑了帘子进去，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 C* ]# C- `% b$ q; x　　这三房、四房，真就是惹事精，平白无故就会给自家太太、姑娘添事，想到苗氏的辛苦，杜云瑛的眼泪，泉茵的心都揪了起来。

! N- J! @+ y6 y5 k5 Y8 p　　自家姑娘当真是善良啊，怎么就、怎么就扑上去救那个杜云诺了呢，这个小货生的，从前背地里没少生事，就连苗若姗的事体，都有她的份，害得苗氏与娘家闹了个大脸红。
5 ]$ J5 q* _  g* W' w- l% g
" Z8 X: M* ?6 P5 {* Z　　这回的事体，说到底，与三姑娘有什么关系？

　　安冉县主嫉妒的是杜云萝，沾亲带故的是杜云诺，她要和惠郡主口角动手是她的事体，偏偏却连累了杜云瑛。
7 `3 j) }4 n* S2 f: F6 x) c- N0 \
　　而杜云萝和杜云诺，一个没事人，一个不过断了头发，不痛不痒的。

( O0 M; l- G9 ^$ v# a　　泉茵心中恨得要命，不由就想，前一回岁儿去报信，三房里怎么就没有上勾呢！
# R9 ]* ~# c  r7 _/ ~8 \- }
　　帘子在面前重重落下，杜云诺是敏锐人，自是察觉到了泉茵的情绪，冲杜云萝讪讪笑了笑：“她生气是应该的，她是个忠心的。”

7 y  |0 L2 i$ W6 I　　杜云萝不置可否，以她对杜云诺的了解，这个时候四姐姐会念着杜云瑛的好，却不会对丫鬟忍气吞声，泉茵皮笑肉不笑的，杜云诺心底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子了呢。
  `" `1 x3 l( V' b. m
, K9 P4 K7 j4 z* R5 r　　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竹帘上，杜云萝不由暗暗想着，泉茵今日会如此态度，那么前一回岁儿的事体，恐怕并不是她多心了。
) _6 m$ ~2 b$ Z4 o; h
$ i$ C8 h, m+ F& ]　　没等多久，帘子掀开，沈长根家的请了她们进去。

/ _+ c* A& c! `3 Q1 i　　穿过梢间入了内室，绕过花开富贵插屏，苗氏坐在床边，偏过头看了她们一眼：“你们来啦，那就陪云瑛说说话，省得老惦记着伤口，越发难受。”

% A! ]8 {# o. Z% j　　等两人应下，苗氏弯下腰抚着杜云瑛的面庞，道：“母亲还有事儿，让云诺与云萝陪着你，你休息休息。”
% S+ |' H$ Y' C' k4 p
/ r: _5 Y9 f1 \) T; A5 e0 t　　杜云瑛颔首。
/ U- s( d: s1 x' R  ]7 }+ R5 Y: w
. }) D7 ?; K$ k/ w. r+ Q2 Z& b　　苗氏起身，理了理衣摆，走过杜云诺身边时，她柔声道：“你姐姐的伤，不是你的错，你别存在心上。”
; H8 a$ w5 k6 r% [. X& }
　　杜云诺惊愕抬头看着苗氏，话语在嗓子眼打转，可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的目光追着苗氏的身影，直到苗氏出了内室，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 n( Z0 P5 ?/ }) m) }　　杜云萝亦有一瞬间的惊讶，可见杜云瑛怔怔躺在床上，也就通透了。

, q7 [2 Y. g" g  z! J　　事情已经发生了，苗氏再呵斥杜云诺又有什么用处？

　　杜云瑛勇敢地救了杜云诺，在讲究姐妹亲厚的杜公甫和夏老太太跟前，这是做对了的，苗氏若还揪着这件事体去怪罪杜云诺，莲福苑里，不仅不记杜云瑛的功劳，反而会挑剔苗氏心眼小又自私。
' O1 n! B3 Q4 H! A1 B) C! c* l" B
- ?% s  S% k+ k$ ]　　而且，苗氏不想伤杜云瑛的心，女儿选择奋不顾身扑上去，她这个做娘的当着杜云瑛的面怪罪杜云诺，杜云瑛又会怎么想？
2 S: a+ v! m2 r) P! W/ }
　　饶是苗氏咬牙切齿，此时也只能摆出一副宽厚大度样子来。
9 D8 @( Q4 R5 @# P6 y) |0 c
- M" w$ U% p3 J+ r' _　　出了房门，苗氏一把抓住了手腕上的佛珠，念了一声佛号。

　　就当是杜云瑛攒了功德，她忍了。

第61章 祈福
2 _- _& E) t) w' [
　　“三姐姐，手指，疼吗？”杜云诺问得有些怯怯。

　　绣了落英缤纷的幔帐挂在鹤嘴铜勾上，杜云瑛半靠着引枕，伸出手来：“医女瞧过了，重新冲洗上药包扎，这些日子注意些，慢慢也就好了。”

　　杜云诺略松了一口气，可见那双青葱白玉手被包得臃肿难看，越发愧疚了，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圆盒来：“这是宫里用的消肿去疤的膏药，是去年景国公府里的姨母给母亲的，母亲见我脖子红了，拿给我擦的。清清凉凉，涂了舒服很多，姐姐下回试试吧。”
& H$ @) ~% U+ [
　　杜云萝闻言，目光落在那圆盒上，颇有几分意外。
8 k9 f5 F! g0 ]5 t; }2 V
　　这位只进不出的四姑娘，竟然会主动送东西，还是宫里赐下来的，这太阳当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0 z% z$ A( I# R# B$ K  ~
  q: g. V% K4 R0 e! U8 Y　　杜云瑛眼底闪过惊愕，笑容满面让丫鬟收下了：“还是你心细，我回头试试。”

6 u! B1 m0 [6 e. d: r' d　　话是如此说的，可这药膏，杜云瑛万万不敢试。
* ~. X% g1 v, J( O0 j
　　景国公府里的廖姨娘，与廖氏之间，那也是面和心不合，背地里没少攀比，廖姨娘从小公爷手里得了东西，炫耀一番，却不会舍得给廖氏，若是给了，也不见得就是好东西。

! d' v) }* ?7 g+ p  u: A' \　　毕竟，国公府虽体面，御赐的东西也不是说有就有，说送就送的。

! ?2 q' j: N+ z9 t6 Z, _% W0 Z　　况且，杜云诺的心思，杜云瑛可吃不准，这个四妹妹可是条毒蛇，什么时候咬你一口都不知道，万一……
& _/ k. l, e9 [- A+ }
3 z6 w3 ?- [8 l" Q- I6 i% i( i　　杜云萝不耐烦掺合她们猜心思，依着苗氏的意思，另寻了个话题，岔开了杜云瑛的注意力。
: e0 e7 p% D2 c1 j# p6 v
　　三人絮絮东拉西扯了半天，一夜没睡踏实的杜云瑛犯困了，杜云萝便拉着杜云诺出来了。
+ r5 E" }2 @0 X
$ v# @  Y6 M+ F- o' r　　杜云诺被廖氏的人请回了安丰院，杜云萝绕去清晖园，甄氏却去了莲福苑，她便也跟了过去。
% R. |0 e' e( q  a5 ~
　　夏老太太歇了午觉刚刚起身，见了杜云萝，笑着招手道：“快些过来，今日这冰碗不错，透心凉，火气都散了。”说完，便让兰芝替杜云萝去准备了一碗。
/ }/ M4 K% ?3 q1 D* V
　　红豆煮成沙，冰块磨得细细的，配上牛乳，香甜清凉，最合杜云萝的口味。
/ ^* P& V, X! M
* ^' G& V% c: }' r) ?　　甄氏含笑问道：“你去水芙苑了？云瑛还好吧？”

　　杜云萝一面吃，一面道：“医女上了药，说要慢慢养，我和四姐姐陪着三姐姐说话解闷，她困乏了，我们才散了。”
6 K% \( g, w: J; p+ M9 L
　　“可怜孩子！”甄氏念了句佛号。
+ N8 k* T: ^  |* }/ L- ~6 C4 F
　　夏老太太抿唇摇了摇头，不管她白日里再怎么严厉教训，可心底里，她也是心疼的。

　　只盼着这几个孩子，吃一见长一智，莫要再平白无故卷入她们是非，最后连累吃苦。

9 v2 o! N/ w' Q! D　　许嬷嬷观察夏老太太神色，建议道：“毕竟七月里，不如做场法事，也求个太平、心安。”
3 y9 A6 _7 S2 U' D7 B+ y, R
　　世人多信佛，七月又恰逢鬼月，总觉得乌七八糟的事情会一股脑儿冒出来。

　　夏老太太深以为然，刚要颔首应下，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不好，昨日的事体，京里多少人家都瞧见了，我们突然请了高僧做法事，还不知道叫人传成什么样子呢！”

　　人言可畏。
3 A+ G# Q0 s% r! r& D
3 h7 s7 D+ S( D, M' T% D0 C* o　　说是祈福，人人都当你驱邪。

　　驱自家的？旁人编排杜云瑛和杜云诺冲撞了什么，三人成虎，杜云瑛还怎么说亲？

# h9 U5 t% u) Z! t* @　　驱别家的？那等于是指着面骂景国公府和定王府是那妖邪。

5 B; r0 M1 T- [3 s$ X　　杜家，还没法和这两家撕破脸。

% T: c. o+ {' U& @1 X! ]5 L: w8 ^: [　　甄氏通透，明白夏老太太的意思，道：“不如这几日，媳妇去法音寺里拜一拜吧。原本也有这打算，云茹要嫁人了，媳妇要替她求一求。”

  B8 z, o* ]# }% @/ w& V　　夏老太太思忖着点了头：“这样也好，说出去合情合理的。多添些香油灯芯，捐些功德，银子从我私账上走。再备下鲤鱼乌龟，一并放生了。”

　　甄氏应下。
" c6 K- ]5 [3 c/ }$ G
% p- x+ }1 S- Q6 X8 W　　杜云萝听着她们对话，心跳不禁扑通扑通加快起来。

　　她一直在等这一日，万万不能错过了。

" U( A% ~, F( @6 k( f2 h　　“我和四哥陪着母亲一道去吧。”杜云萝挽着甄氏的手臂，笑道，“哪有给姐姐祈福，我和四哥躲得没影没踪的道理。”

- V( P/ R( z& T1 J+ d2 n! Q* k0 \　　甄氏拗不过她，转眸看向夏老太太，见夏老太太点头，她捏了捏女儿的鼻尖：“就你有理！”

& Y( {7 _6 t) A% m( ~- H　　“那捡日不如撞日，就后日，好不好？”杜云萝更近一步，她要把上香的时间紧紧捏在手上。

　　夏老太太自是希望早些拜佛上香求平安，好早些心安，再得法音寺里的师父点拨几句，去一去这府中的不平事，可这会儿已经快到申初了，若要明日一早便上山，委实赶了些，便依了杜云萝的意思，定了后日。
  N4 R: R' }3 k4 D! c
7 X& F, m( `  ]" n　　赵嬷嬷使人去请苗氏来商议，夏老太太把杜云萝打发回安华院。
9 X, }+ Q! t0 k  s
　　杜云萝一迈进安华院，就见锦灵站在厢房前的回廊上听一婆子说话。

8 Q( S; F& I- b8 a　　那婆子有些胖，因着个头不矮，看起来倒也不臃肿，穿着半新不旧的蓝色褙子，头发油光水亮的，头上两根银簪在日头下闪烁。
% o& v) {/ \) V$ }
' B6 Y; T! ~! G$ m; H　　锦灵瞧见杜云萝，赶忙福身行礼，那婆子见此，回过头来，赔笑着福身道：“五姑娘回来了呀。”
' y5 f' `  p3 W2 k7 `# U
) g5 Q. k# X9 t7 K. V, T  f8 l　　杜云萝定睛一看，是赵家的。
) ^4 O) B' e* E9 X4 _6 d* R3 W
　　“妈妈今儿气色真不错呀。”杜云萝见赵家的脸上脂粉抹得妥帖，两颊上淡淡点了胭脂，饶是四十多岁的人，一点也不显得夸张和俗气，反而透着股子喜气，这可比今日心事重重的苗氏、廖氏一并主子们的气色好太多了。

　　赵家的圆滑，一听这话，就品出些不对来，赶忙垂手道：“姑娘打趣奴婢，奴婢这张老脸都没处搁了。”
! a5 v9 w; f& H7 m9 q8 b  N, y
. Y, m2 Z) q0 h' v1 q4 S　　杜云萝勾着唇角笑了笑。

　　赵家的来意，她心知肚明，定然与前世一样，是要为她的侄儿讨锦灵的。
7 w; Z- e5 u$ Z: x$ E2 ]) n
　　从前杜云萝答应了，却害得锦灵红颜薄命，今生自是不肯的。

　　锦灵面子薄，又不是家生子，除了杜云萝这个倚仗，在府中不比得脸体面的婆子根基深，除非万不得已，锦灵是不会去得罪赵家的。
+ W; c& a: Y! J9 S
　　可赵家的若是一直缠着不放，到底是损了锦灵的名声。

+ ]) @7 v' b% n' m* {　　思及此处，杜云萝便想将这恶人做了，省的赵家的一直惦记着。

' x) \6 R+ f* U7 R* Y  k: `8 Z　　“妈妈既然来了，不如屋里坐会儿？锦灵儿，你走趟清晖园，与大姐说一声，我迟些过去用饭。”杜云萝吩咐道。
' l) l; P4 [8 K) v. `" O
# e5 ~4 ^) Q2 V' x& ]" w; O- t  ?+ v　　锦灵一愣，虽是犹豫，还是应了。

　　赵家的原想推拒，可想到锦灵毕竟是杜云萝跟前得宠的，事成与不成，都要五姑娘点头，便堆着笑，道：“那就谢过五姑娘赐茶了。”

第62章 算盘
& G1 f, I  y4 \5 E4 k
　　赵家的是头一回进杜云萝的屋子。
5 d8 t7 n. t  [+ g" D+ ~3 B
　　挑起珠帘弯腰进去，只见中屋北墙上挂着梅兰竹菊四副画，与书房之间用梨花木博古架隔开，上头放着些瓷器、玉器、石头。

　　最惹人眼的是一盆珊瑚雕，赵家的回忆了一番，若她没有记错，这盆珊瑚雕，原本是老祖宗屋里的东西，后来赏了下来。

( `5 t: q. H! b　　而与东次间之间，摆了一架八仙过海的六扇屏风，出入口子挂了珠帘，锦蕊一撩起来便清脆作响。
2 \: |7 O! ?6 b, h! ^! v# t7 E
+ V+ k0 x& s) i3 e1 a2 m　　杜云萝入了东稍间，赵家的跟了进去，一眼瞅见架子上摆了一只西洋钟，墙角花架上一只青瓷花瓶，插了几枝花枝，也有一股趣味。
) d! x  X# m3 I+ L4 ~
　　目光在桌椅架子榻子上转了一圈，赵家的心中暗暗道：这些不愧是老祖宗从前留下来的，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是顶好的，几十年下来，木头自有一股油亮，难怪前回夏老太太把春华院给了杜云琅与夏安馨，背地里廖氏会那般生气。
& V( {0 l8 x% v) z
5 S8 B2 M2 \( M　　“赵妈妈，坐吧。”

4 h5 K7 d' w, ~1 m, B. m' \　　听得杜云萝软糯声音，赵家的赶忙应了一声，在杌子上坐了一个角。
2 _" J9 g* S. I% G7 {9 x' I) h
　　锦蕊上了茶，赵家的接过来抿了一口，笑道：“姑娘屋里的茶，都与旁的地方不同呢。”
. a. J% u. _( Q+ m" G! X8 p
0 h- J; C, Z& X% M) _+ A5 R3 D　　杜云萝笑着点点头，也不与她说虚的，径直问道：“妈妈今日难得过来，是来寻锦灵的？可是她家里有什么事体？”

　　“她家里没什么事体，只是奴婢……”赵家的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道，“锦灵姑娘不愧是姑娘身边调教出来的，这脾气性子真是样样好，再说那模样，娘胎里的好福气，这上上下下这么多丫鬟媳妇子，也没几个能比得过她的，叫人看着啊，真是欢喜到了心里。”
2 l; A& `/ ^8 f# b: Q8 v* a
　　锦蕊垂手站在一旁，眉心微微一皱。

　　“亏得锦灵不在，妈妈这么夸她，她都要羞死了。”杜云萝轻笑。

0 R0 P! P: N, C  T( m  Q7 e　　“奴婢说得都是实在话，当着锦灵姑娘的面，奴婢也要这么说的，”赵家的赔笑，顿了顿，才道，“奴婢今日来，原本是想先问问锦灵姑娘的意思，再来与姑娘讨恩典的。这会儿见了姑娘，奴婢厚颜提一提，奴婢有一个侄儿，今年十七，做事也算勤快，模样不差的，若能讨得锦灵姑娘，那奴婢真的……”

: ^. o' a7 O3 S& ?" ]: b　　锦蕊悄悄看了杜云萝一眼，她就说赵家的怎么会把锦灵夸得都上天入地了，原来图的是这个。
& m: n( ~# [; h/ a3 V2 L" v
2 H5 A" M. h- i0 f0 ]　　赵管事是府中的家生子，从三代往上就在杜府里做事了，如今当着回事处的肥差，在下人里头算是有头有脸的。赵管事还有个兄弟，管着府上一家成衣铺子，日子也是滋润。

　　要锦蕊说，若是配家生子，赵家这样的也算是不错了，出入比寻常小商户家的娘子都体面，只是……
) {' N; H; r" A* Z/ \6 I5 m; R( O
1 B/ Z# J6 h- f: o" Q+ A! Y* T　　虽说是主子的安排，那人家看起来也不错，可若就杜云萝不问一问锦灵，直接点头应了，锦蕊心中也有些怕的。

& V. D: W5 q; G2 ^4 |& U　　能这般待锦灵，往后也能这般待她。
4 A  }, F' @2 X& R) X
( Y& r+ T' R* G4 L. u　　锦蕊抿紧了唇，自家姑娘是和善人，应该不会那样做的，她暗暗念了两声佛号，盼着杜云萝莫要答应了。

; u8 B5 x/ K' |7 H　　杜云萝没有注意到锦蕊的神色，她直直望着赵家的，淡淡道：“妈妈的侄儿？可是那个跟在赵管事身边帮忙跑腿的？”

　　赵家的一怔，她没料到杜云萝对他家的人事如此清楚，可听杜云萝提起那个跑腿的，她赶紧摆了摆手：“姑娘，那个跑腿的是小侄儿，奴婢自己不怕丢人说一句，那小子上不得台面，奴婢想要撮合的是大侄儿，如今随着他老子在成衣铺子里做事。”

3 q* k$ N2 W* [: P　　这回轮到杜云萝惊讶了。

　　前世时，锦灵是嫁给了那个小侄儿的。
5 t! N/ Y% v" @* _3 J
　　当时杜云萝没有细细打听，赵家的求了她几次，她也就应下了。
2 ^, j4 R/ g5 _7 D0 |- ~, l% V
( W; @# z* H6 Q( |5 b4 x　　后来才知道，那臭小子平日里借着跑腿的名号到处窜，油嘴滑舌，又爱赌，锦灵管不住她，反倒叫她婆母一阵埋怨。

　　锦灵心思重，慢慢的就病倒了，体弱之时有了孩子，最终体力不支倒在了鬼门关上，一尸两命。

- A3 F; l) i' H7 D) m　　那时杜云萝已经出嫁，锦蕊去送了锦灵一程，回来后哭了三天三夜，说是从前那么漂亮的人，竟然瘦得皮包骨头，哪里还是那个明艳俏丽的锦灵儿。

　　每每回忆起来，杜云萝就心如刀绞。
2 G& ?5 U/ G$ @
　　若不是她浑浑噩噩的，又怎么会让赵家的把锦灵给求走了。

　　而赵家的此刻说的大侄儿，杜云萝并不清楚，便道：“我只知道妈妈有个在回事处跑腿的侄儿，成衣铺子里的那一个，我倒真不知道。”

9 W( y) |; [4 s# u( g. g& z　　赵家的顿时红了脸，见杜云萝面露不屑，就晓得小侄儿的底细都叫人摸透了，不由暗暗啐了那个臭小子一口，日日不学好，丢脸丢到主子跟前了。

% t5 ?7 d* I1 M) d: C1 m　　抬手捋了捋鬓发，赵家的讪讪笑了笑，道：“姑娘，那臭小子是个什么人，奴婢是晓得的，哪里敢为他来求姑娘呀，就他那样的，这辈子不打光棍已经是阿弥陀佛了，哪里敢肖想姑娘身边的体面人呀。奴婢的大侄儿，与他弟弟完全相反，做人本分又踏实，等他老子退了，他就接了这成衣铺子，锦灵姑娘嫁过去，往后也是铺子上的当家娘子了。”

# y8 ~# _7 {! M6 `2 u1 V　　心中的怒火蹭得烧了起来，杜云萝捏紧了衣角，才没直接翻脸。
# I0 {" ^8 ]+ i; i6 T1 i$ p) E
　　这赵家的，真真是个会打算的。

　　她就在想呢，怎么从前的小侄儿变成了如今的大侄儿，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 u) E7 T8 _7 |  J4 `0 U
0 G( U; V, v- t/ A3 s# I　　从前，赵家的见杜云萝失宠，又是那个拧脾气，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就算计着把锦灵求去，说给了那个娶不到媳妇的小侄儿，而现在，她还是府中最最受宠的五姑娘，是定远侯府未过门的世子夫人，身份金贵，赵家的不敢动歪脑筋，就想替拿得出手的大侄儿求了锦灵，往后依着锦灵，赵家更是风光。

, b9 m; ?1 f" \2 p4 C　　这般会打小算盘，真真是好心思。

　　杜云萝斜斜睨了赵家的一眼，只觉得对方脸上的笑容虚伪得让人作呕，轻哼道：“妈妈，现在铺子是赵家管着，可往后谁来管，还是要听二伯父和二伯娘的意思吧？怎么就能断言你那侄儿能接手了铺子？二伯父做事，你如此猜度，他怕是要不高兴的。”
+ j5 m; F( n1 J) B. h3 T- t7 C# C
7 u/ A' _# \% s0 z4 D, Q　　赵家的笑容僵住了，她在杜云萝的眼睛里读到了毫不掩饰的疏离和不喜，让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1 H  T* z0 O/ V4 W; ~
　　“姑娘说得是，是奴婢说错话了。”半晌，赵家的赔了一声罪。
4 v& C1 i. ?2 o) W2 X2 u: H9 _
　　杜云萝淡淡道：“锦灵的事体，我还未想过，不急着定下，妈妈说呢？”
& A0 ^3 o2 O4 C/ Q4 T
0 B8 ^$ H/ H- _& }5 y5 [" s　　赵家的赶紧应了，心里却知道，杜云萝说的是不急，可已经完完全全地回绝了。

第63章 原因

( R" C7 @! M) h" O: G& ^8 }9 W4 X　　这话题算是进了死胡同里。

　　室内的气氛有些沉闷，赵家的笑得很是勉强，正琢磨着起身告退，突然听见西洋钟沉沉打了点，她扭过头去看了一眼，道：“呦，都这个时候了，姑娘还要去清晖园里吧？奴婢就不耽搁姑娘正事，先告退了。”
/ _4 C  A. R" O) O) v! I
, L2 e$ }6 _) j$ J3 L　　“也好，”杜云萝颔首，笑容满面，似是之前的怒火已经消失得荡然无存一般，越发衬着赵家的面如死灰，她吩咐锦蕊道，“你送送赵妈妈。赵妈妈，今日招待不周，也没备上什么点心，妈妈下回得了空，再来我这儿吃茶。”

　　赵家的站起身理了理衣角，躬身道：“姑娘客气了，奴婢下回一定再来讨茶喝。”
+ z8 A3 Z0 h% l1 }
" l2 [1 ]8 x0 F- s　　珠帘清脆作响，赵家的出了东稍间，顾不上再打量中屋，径直撩开帘子出了正屋。
8 A/ b" P  _/ r( U0 j0 a$ {# G8 _( u4 l
　　外头夕阳西落，映红了半边天。

　　夏日傍晚，这一两日又没有落雨，叫人觉得格外闷热，只两三步路就要闷出一身汗来。

　　赵家的站在日头下，却是浑身舒坦了不少。
- v/ t0 k0 U# w8 ~8 v2 _) l
" U, |7 g" O- W( ?　　不知道为何，刚刚在杜云萝跟前，她说的分明是心里话，半句没有隐瞒作假，可偏偏杜云萝看着她的眼神……
+ F! Y& |- g% r/ E' `+ L
　　赵家的觉得阴测测的，杜云萝是在看她，又似乎不是在看她一般，叫她后背脖颈一片发凉。

　　“唉……”赵家的叹了一口气，眯着眼睛看了眼日头，边上的小丫鬟讨好似的向她问安，她绷着脸应了一声，一面往外头去，一面细细思量着，她到底是哪儿得罪了杜云萝了。

# q5 d0 w3 c7 d. y: u  l+ i# F　　赵家的在府中多年，最是会察言观色，揣摩主子心意，若不然，也不会顺风顺水这么久。她看得出来，杜云萝是不喜她的。

　　撇开那个混账小侄儿，自家大侄儿分明就是极好的。
' L  {, x  r7 A+ Y) y. ^3 g
　　模样端正，为人踏实听话，又肯上进，在铺子里做得不错，往后……往后杜怀平还能真换了他们赵家父子不成？

　　锦灵若嫁到了赵家，做个掌柜娘子，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和体面了。
9 M7 {) E4 s( C4 a; K% l, o
　　毕竟，锦灵是个没根基的丫鬟，家里又有两个拖油瓶，一个药罐子弟弟，一个半瞎子老娘，谁娶了她，就等于是要从腰包里掏出银子去填那两个坑了。

" D0 a3 H6 d+ n) H  D8 G' Q. r　　老娘也就算了，年纪大了吃喝都不讲究，药罐子才是无底洞，将来还要出银子帮他抬媳妇。

2 s( k7 x9 U/ h* y( g: K1 Y6 a　　像锦灵这样的丫鬟，有人肯要就阿弥陀佛了，偏偏杜云萝这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思，就这么拖着，五姑娘是想自己出钱养这一家子喽？

3 G) ^' R2 j; u/ _　　说到底，就是锦灵没福气，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赵家心里头也不是非锦灵不可，已经叫杜云萝拒绝了，赵家的可不会厚着脸皮来求第二次。
  v- h# b. q+ E) c& H; Z8 M* T
* X  U7 K4 e1 d5 p　　看来，锦灵将来，是嫁不出去了。

　　赵家的腹诽道。

　　等赵家的回到自个儿屋里，赵管事坐在炕上等着她。

　　“五姑娘嘴上说的再琢磨琢磨，可我看她那样子，是不答应的。”赵家的道。

7 V% U) J& i, K/ m. T　　“五姑娘拒了？你是不是说错话，惹了五姑娘了？”赵管事把烟杆往桌上一扣，急道，“哎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先说服锦灵，让她去跟五姑娘提，你当你那张老脸在五姑娘跟前有几分重？”

　　赵家的在安华院里受了一肚子气，不敢跟主子计较，只能忍下了，哪知刚回来，茶都没喝上一口，就叫训了一顿，立马不高兴了，叉腰道：“我说错话了？我没脸？你能耐你怎么不自个儿求去！我告诉你，这事儿不怪我，你家那个该剁手剁脚的臭小子的名声，连姑娘都晓得了，我还能怎么样？真的是丢人！”

　　赵管事瞪圆了双眼，高声道：“浑说什么东西！姑娘能知道个……”
, c; \8 U) ~! |. {6 h
5 s# V5 k% |, T2 [7 K　　“姑娘就知道了！”赵家的顶了回去，“往后啊，别说那臭小子，连大侄儿都要一并被连累了。还嫌弃锦灵家里两个无底洞，你家那个赌胚，难道有底不成？”

　　赵管事一张脸黑成了焦炭，重重抽了两口烟，道：“真知道了？你到底怎么和姑娘说的，你仔细与我讲一讲。”

　　“为何？总归是拒绝了，就别吃那天鹅肉了。”赵家的一屁股在炕上坐下，讥讽道。

　　“你这婆家是蠢还是傻啊！”赵管事气急，“那是谁？那是府里的宝贝疙瘩，你别听如今各处都说五姑娘心善和气好说话，你仔细想想半年前，那可是看谁不顺眼就横竖不给脸的脾气呦。”

　　赵家的愣了愣，她从前和杜云萝打交道不多，可毕竟在府中走动，多少晓得这位姑娘的脾气，那还真是……

, j* q6 h' U. ?　　“你的意思是……”赵家的试探着开了口。

: g9 v$ `6 w: ^# C3 [6 K　　赵管事重重点了点头：“没人知道五姑娘心里想什么，要是今日你得罪了她，她在老太太跟前这么轻飘飘说上几句，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了。”

1 E$ R3 R1 U  j+ Y& l9 I　　“不至于吧……”

! b1 z/ Q/ y$ ~8 B; G0 F' h6 \; k　　“怎么不至于！”赵管事哼道，“那你说，她为何一口回绝，连半点面子都不给，显然是看你不顺眼了。丫鬟嫁谁不是嫁，我们家那里不好了？”

　　“许是、许是……”赵家的支吾了几声，灵光闪过，“哎呦，不会是为了留给姑爷的吧。锦灵没根基，好坏都靠着姑娘，最好拿捏了，又是好模样。”
6 v# M5 r' ^/ i* |  R6 w
2 e* d) y; g0 Q% c6 s" d　　赵管事一听，也觉得有理，两人分析来分析去，越发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3 e* ~& m( N0 j4 F' T
　　既然是杜云萝预留了将来给姑爷收房的，也难怪赵家的碰了一鼻子灰。
0 m' w+ P4 \# r' A* J/ c
6 h* j) ^' b  [. I  Q　　清晖园里，杜云萝自不晓得赵管事夫妇的猜测，她正兴冲冲与甄氏说着去法音寺的事体。
# G- ]& Y6 X: P% d9 }
　　甄氏揉了揉她的额头，道：“知道你许久未出门，心里耐不住，但也不用如此吧。”

　　杜云荻想笑话她几句，可转念想到姐妹们日日被拘在府中，对外出的期盼自然与他们男子不同，心里有多了几分怜惜：“听说法音寺里的斋膳很不错，母亲与五妹妹到时候可以一饱口福。”
# s9 ]$ E1 [# y* b- e
　　杜云萝睨了杜云荻一眼，不依道：“四哥哥又乱猜度我心思，我是去给大姐姐祈福的，哪里是图那斋膳去的，你可别乱说，叫人知道了，笑话死我。”

. A# ]: `- x3 ?2 j. h　　甄氏听他们兄妹斗嘴，笑得直摇头。

3 X3 z. K3 l0 r' e! ?8 _　　杜云萝依着甄氏，娇娇道：“还是母亲最晓得我，我是真的想出门去而已。”
' A4 g. v  ~' @8 a
8 P* x$ i0 x0 j$ e　　出门去，在这一天去法音寺，如无意外，就可以遇见她心心念念了几十年的人，这叫她如何不激动如何不期待又如何不紧张？

　　这些心思，她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只能揣在心中，苦的甜的，全是自己品尝。
) g1 u- \: j5 i  V/ T
　　法音寺的放生池，从前是双双落水，这一回，断不会那般了。
1 p5 J1 K1 A4 O, z4 f  o9 K9 B
/ b! o7 z# h( E3 g7 _　　只是，再见到那个人时，她要与他说些什么呢？

第64章 笑容

　　艳阳高照，繁花似锦，身边的人熙熙攘攘，杜云萝站在水边，遥遥瞧见有人往她这儿走来。

　　那身形有些眼熟，她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来人模样，却叫日光刺了眼。
7 k+ N% ^  j8 u
4 p, ]! ?; q" B* _/ ^　　那人站在耀眼的阳光里，杜云萝分明没有看清，可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那人在笑着，俊朗眉宇舒展，比夏日繁花更绚烂。

( ?3 I  k/ u' j  D: V1 ?　　提起裙摆，杜云萝努力迈着步子往前而去，那人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跌跌撞撞地就是无法靠近。

# x. g1 V8 m" v% s) e　　脚步发沉发虚，杜云萝缓缓停了下来，直直望着那人，努力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笑容来。
! t  v, ^( y% o
　　她已然明了，她是在梦中。
6 B) O6 v7 d# ^; W+ F8 J  E: l5 p
1 j* X- E  b: M7 J; X& [8 o　　如之前几十年无数次午夜梦回时一般。

+ C9 `9 U7 l4 R$ j+ m) e( T　　只能遥遥看着他，却无法触碰。

9 V; z5 F' w  o) x  ~4 j# c　　清晰地知道这是一场梦，是多么的悲哀。
4 {- [+ {3 w  H1 ]
- h' y: _5 W+ ^' a& w& [8 X% A　　可就算是梦中，她也想留给他笑容，她希望每一次她留给他的都是笑容，让他安心的笑容，而不是无理取闹。
% A4 i- `% ~3 y: `9 x# k) a& ^
& U$ ~3 j( s- c( K. ?& E0 d2 U$ z9 [　　这场梦，若是永远不醒来该有多好……

) ^( T) X( m* J. U6 F! m4 J" a　　即使只能这般望着，也比痴痴望着牌位要好一千倍、一万倍。

5 v/ a8 |2 b: Y5 t7 w- {5 y6 v　　不对！

' l2 g5 L3 l+ n4 e% Q　　杜云萝猛得闭上了眼睛。

　　没有牌位，没有死别，她已经回到了云萝花开的年华里，她已经……

) ?; p8 K, b: n# v1 U, t　　杜云萝腾得坐了起来。
' E: I& x7 I2 b* A1 D: Y6 E
& G% I2 W( L' f& q- V) i* S& v9 a: t　　北窗外，由盈转亏的皎洁明月挂于半空。清冷月光透过窗棂撒入一片斑驳，清风吹拂芭蕉叶沙沙作响，偶尔还有阵阵虫鸣。

3 f/ }- u# ^3 s& a6 T　　双手攥紧了薄被，杜云萝做了几个深呼吸，整个人才慢慢平静下来。

% N' i2 `- _" S( ]& C: C/ |　　她险险又在梦境中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 _, {! j: f9 I# \8 q: y9 ~　　从前每一次醒来，萦绕心头的是悔恨、不舍和遗憾，而现在。一切已然不同。她分明是期待着的。

　　世人说，近乡情怯，那她呢？

( m6 g. f! a# d- c　　等天一亮。便能出发去法音寺，她的心底，其实也是有些慌的呀。
) J/ H$ R/ _. [  y
　　再躺回去，翻来覆去的。直到天边吐了鱼肚白才入眠，待锦蕊进来唤她时。杜云萝的精神并不好。

　　锦蕊替杜云萝更衣梳洗，又细细匀了脸：“姑娘眼睛里有些红丝，是昨夜里没有歇好吧。好在姑娘天生丽质，脸色还是极好的。等下马车上稍稍靠一靠，等到了法音寺，就有精神了。”
8 x* F: ^& U" s2 q$ P: ?; U3 I% s, w
　　杜云萝由着锦蕊摆弄。镜中人皮肤剔透，与其说是天生丽质。不如说是仗着年纪轻，她自个儿知道，青灯古佛时的自己，又哪里能寻到闺中时的模样。

! V# P# s' [: E& F　　收拾妥当了，杜云萝带着人去了莲福苑。
2 n5 I8 e: r: T/ H
4 y% b* _' u. ^9 c% Z+ K　　夏老太太正与苗氏说着话，见杜云萝进来，细细打量了一番。
7 K0 z4 K" X  f* ?1 {4 R
# ]( y1 L# U/ D5 y0 g8 C6 w　　今日杜云萝穿了一身浅藕色褙子，头上簪了一排小巧珍珠，手上一只白玉镯子，配了只卷云形状的白玉领扣，整个人清雅秀气，又不会穿金戴银显得世俗气息太重。

　　夏老太太微微颔首：“这身好看，去法音寺里正好。”

　　甄氏很快也到了，笑着向夏老太太请安。
# B9 v  g: `+ X  {
& t5 F/ \+ }  v% z" R8 ?　　“该准备的，怀平媳妇都准备妥当了，你们早去早回，路上当心些。”夏老太太说完，又唤过杜云萝，仔细叮嘱道，“你这丫头，时而沉稳，时而又跳脱，旁的祖母不与你说了，只一样，规规矩矩去，规规矩矩回来。前几日云瑛和云诺已经唱了一出了，你再跟她们一样，不说外头怎么说我们，老婆子这心啊，都吃不消了。”
' T$ @  F7 O6 {6 R3 w' H7 i
; [5 s* y" p3 b6 _! b0 e　　杜云萝笑着应了。
5 ]* O" u. w/ z1 {; ]3 T+ q
　　苗氏亲自送到了二门上，拉着甄氏的手，道：“此去祈福，说句心里话，我是真想自个儿去，好好拜一拜求一求，中元那日的事体可真真是吓坏我了，我这个当娘的，心都跟刀割一样。三弟妹呀，多帮我捐些功德，让我们云瑛时来运转。”

5 W4 n/ h9 ~1 K　　说完，苗氏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塞到了甄氏手上。
9 Q8 _, K" o$ h
5 v* I( @+ i$ X7 }　　入手便知轻重，沉甸甸的，犹如苗氏心境。

* _1 [+ `! A. n6 G( X2 c# N　　捐银子是功德，甄氏不会抢苗氏的功德，接过后让水月收好，道：“二嫂放心，我会打理好的。”
3 E) `, S7 [& M% G) z7 o
　　苗氏连连点头：“你知道我着急的是什么，哎！老太太那儿，千挑万选了，好不容易有些打算了，云瑛却出了这样的事体，我听说，那家的姑娘当时也在场，这经过瞧得一清二楚的，我琢磨着呀，这事儿怕是不成了。”

　　甄氏拍了拍苗氏的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成与不成，都是造化。”

　　苗氏苦笑。
) E6 p9 k1 S, q: I
& r. O/ o  ^5 q9 W　　水月扶着甄氏上了马车。

　　杜云萝眨着眼睛看她：“母亲，伯娘与你说什么呀？我听着好像与三姐姐有关？”
2 _7 i% n& ?$ @! M2 w. ?
　　“你这耳朵！”甄氏笑着啐了一口，见杜云萝娇娇地粘了上来，她一把拍在女儿背上，“没个正行！”

　　嘴上骂了两句，可还是把事体与杜云萝说了。

　　夏老太太帮着杜云瑛相看，门当户对的琢磨下来，最后合心意的是阮家三爷。
, p! t; b" ~( `( z& Q) `+ T7 D
; E. H0 F+ B8 Z5 c/ g. |. ^( ~　　阮家老太爷从前与杜公甫是同僚，关系也还不错，只是阮老太爷的几个儿子都不是读书的料，阮老太爷好面子，出了银子给儿子们捐了不大不小的官。
$ F2 W: s" W/ P8 E3 F7 _* u$ E3 a# a0 f
( e. P# {/ N  Y/ u0 }4 m　　几个儿子读书普通，当官倒还有些本事，虽然没有高升，但乌纱帽还是稳当的。
+ Y4 E" W3 |6 ~3 v: p! u& I# r
; b# \# H; _- Q; T1 p2 @　　孙子辈里，这阮三爷是最出挑的，阮老太爷日日挂在嘴边，就想靠这孙儿长颜面了。

8 t; g, @/ _$ q7 p; q# u　　阮家那里，前些日子露了些口风，夏老太太还是那个意思，抬头嫁女儿，没有张口就答应的道理，就先缓住了。

　　没想到，中元节里，出了那等事体。
- P. T: O$ }7 ?4 x/ \& [
% n' A5 o+ }% [# D! U　　“你二伯娘是怕这事体会不了了之。”甄氏道。
* Z2 r8 R9 W4 ?4 D; h
　　杜云萝不解，嘀咕道：“为什么？三姐姐救四姐姐有什么不对的？放在哪家都要说是姐妹和睦，多好的事体。若是阮家就因为这个要黄了这亲事，这样是非不分的亲家，不如不结。”

　　甄氏闻言，不由打量了女儿两眼。

: P! i4 J6 _" S0 u1 _5 M' ~9 l+ a　　其实她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那毕竟是苗氏的女儿，苗氏正是愁杜云瑛婚事的时候，她直截了当这般说，未免要叫人说杜云茹和杜云萝婚事已定，她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痛。

　　杜云萝又嘀咕了两句，转念想起来，问道：“为何阮家探口风的事体，我都不晓得呀。”

2 J" `5 i2 J5 n: S　　甄氏好气又好笑地点着杜云萝的额头，道：“你为何要晓得？你这心操得也太多了吧！长辈们没拿捏好的事情，哪个人敢与你禀报？”
5 n& A( l% t* _$ s
　　杜云萝愣了愣。
) ^1 \4 L7 x6 S& G1 ^
　　甄氏这么说一点也没错，婚姻之事，本就是长辈做主，轮不到晚辈置喙。

　　当时石夫人来探口风，若不是杜云诺偷听了杜公甫和夏老太太说话，她们姐妹一样是蒙在鼓里的。

第65章 山上

" D8 }/ Z# Z3 }+ }　　一切准备妥当，马车徐徐出了杜府，往城郊去。

5 a5 k! s9 V3 U/ I( Q, M+ D　　杜云荻骑马，随车而行，杜云萝撩开车帘子冲他挤眉弄眼：“四哥哥，咱们是要出城的，这城郊农家姑娘可不像城里的端着架着，见了你这个白面书生，可要拿香囊扔你了。”

+ b+ W# x  b, g) y( D6 Y　　杜云荻瞪了她一眼：“浑说！小小年纪就会胡言乱语，你见过多少农家姑娘！”

　　此话一出，两人具是一愣。

　　杜云萝想着的是那不要脸算计了哥哥的施莲儿，虽无香囊，却是毒牙；杜云荻想起了让妹妹受了不少闲话的安冉县主，明明是京中叫得上名号的贵女，行事却比乡野农女更出格。

　　碰见那种人，当真是委屈，倒霉透顶了。
1 t' q8 f; b* c
　　两人都为对方不平，心中暗暗道。
& X8 q$ v6 q: ?
　　杜云萝怕杜云荻看出名堂来，下了帘子坐好，杜云荻见她不再盯着自己瞧，也松了一口气。

- {( ^3 ]$ J, X; r- o1 @7 Y7 }7 }$ k　　甄氏只听见他们说笑，没料到兄妹两人心思转了弯，各自想各自的去了，她笑着塞了一个引枕给杜云萝，叫她先歇会儿，又与外头的杜云荻道：“这会儿还算凉快，等日头大了，你就莫要骑马了，来车子里歇着。”
- w/ D" e" X2 }0 E9 i- d! I
/ a/ C3 s& s) Y! _; P& ?　　杜云荻素来听话，这等小事也不与甄氏争，应了。
6 \) K7 N: p3 L6 N* m9 Z! j1 j
! i% ^# r7 _- U/ w- t　　马车平缓驶出城门。

　　杜云荻把马儿交给了四水，自己跳上了马车。
# s9 X6 b6 Y9 y  Z9 J) q
　　车帘打开，杜云萝往外头望去，遥遥见到那连绵的婆驼山。郁郁葱葱的深浅绿色之中，露出无数金色屋角，正是依山而建的各家寺庙庵堂。

　　杜云萝说不清，这婆驼山上到底有多少寺院，她只记得，法音寺在半山腰，占地极广。香火繁盛。大殿前的放生池，是她第一次遇见穆连潇的地方。

* R2 ]6 A2 r8 u6 W0 A3 z　　甄氏掏出帕子让杜云荻擦了擦脸，水月打开食盒。递到杜云荻跟前。

　　桃酥、百合糕、四喜素饼，各式糕点码得满满当当。
5 U* V" h8 P3 I" W
  U3 `' ]# b+ c　　水月笑着道：“这些是厨房里天未亮就起来准备的，都是新鲜的，四爷尝尝。”
2 G4 v; ~8 F4 S, m
: c$ X) a+ m# M, J. \) w  Y　　杜云荻取了一块百合糕。入口便不禁皱了眉头：“还是这个味道，甜！知道是五妹妹要出门。一个个都不要命地加糖。”

' S+ X' ]9 D/ X( H　　杜云萝抬起眼帘，笑了：“许是那做糕点的婆子没睡醒，面粉和糖拿错了呢，呜——”

$ G$ J0 }( p) X/ \, E3 y# c0 l& Q6 S　　话说了一半。就被杜云荻手中的桃酥给塞满了嘴。

　　杜云萝鼓着腮帮子嚼着，忿忿瞪着杜云荻。
& q( s) @; \8 p! i0 S1 `
% Z6 R, Q9 M, v$ M. I4 ?　　“你还是多吃少说，”杜云荻见她整张脸圆鼓鼓的。不禁笑出了声，“你这话若是传回了府里。厨房里还不知道要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 ]! X9 z! M2 A/ ^$ y; ?" p8 X　　杜云萝只是与杜云荻斗嘴做趣，并非要为难谁，听了这话，倒是不提那些了。

* A9 L% r% w2 e& ^8 Y% z& f  ~  K　　吃过了块桃酥，杜云萝让水月添茶漱口，再不肯尝尝其他的。
! ^1 W' N5 K! i, \% j& }8 c7 ]
* r5 x  v. f8 P4 \$ d0 ^$ x. F　　甄氏颇有些意外，道：“可是马车坐得不舒服？”
3 L% M2 A, a- N+ V
　　杜云荻见妹妹气色还不错，笑道：“母亲，她不肯吃，定是要留着肚子去寺里吃斋膳呢。”

　　甄氏抚掌笑了：“你们两个，这嘴儿，没个停的。”

　　“才不是呢！”杜云萝不答应了，挽着甄氏的胳膊，道，“只有哥哥才是，不是说就是吃，没个停的。”

　　欢声笑语中，马车在半山处停下。再往前，山路崎岖，要换了轿子才能上山。

　　锦灵从后一辆车上下来，手脚麻利地摆好了脚踏。
4 Y0 q) ^) @- D1 `7 I( y
　　杜云荻跳下车去，甄氏亲手替杜云萝戴好了帷帽，这才扶着水月的手下去。
: ]# s1 T  ^! X) I# i7 P, z8 x
　　轿子都已经安排好了，杜云萝下车上轿，兴许是昨夜没有歇好的关系，行了一盏茶的工夫，她就被颠得头晕发胀。

　　强忍着，挨到了轿子停下来，杜云萝赶紧让锦灵扶她下轿，徐徐呼吸了会儿，才算是缓了过来。
0 {9 \7 M# q1 W: y1 j# p3 S% v
7 A6 x, u3 q; f: K. W　　抬眼去看山门，白玉雕凿，正中法音寺三字传闻是百年前先祖皇帝钦赐，笔法苍劲，杜云萝以目光代笔，仔细揣摩了一番。
' |' Q& ]- u" ^
2 o; F2 o8 ]  M* z2 R　　路边，赵嬷嬷与甄氏道：“太太，寺里都已经打点了，咱们是先去上香，还是去厢房先歇一歇。”

3 N! z/ D2 J9 A$ f( N3 x　　“既然打点了，那就先去上香，”甄氏扶住了赵嬷嬷的手，“香客多，莫要彼此耽搁。”

, S. ]8 G9 @7 ]( }  o. D: Y* ?　　法音寺是婆驼山数一数二的大寺，住持师父在圣上面前也有三分薄面，若非宫中贵人亲临，即便是公侯伯府的主子们来，也没有闭门谢绝其他香客的道理，寻常官家更是如此，也只有在入殿请愿时行个方便，尽量求个清净。

　　因而甄氏不想耽搁，一路上来，轿外人声不断，可见香客络绎不绝，他们要是拖沓，便会耽搁了其他人。
: o: A/ h& f% d
　　路边有接待女客的围幔，杜云萝跟着甄氏进去净面、净手，整理头发衣衫，随后与杜云荻一道，往大殿方向去。

- V$ O* d4 B& P! m. B6 U　　身边围满了丫鬟婆子，甄氏不许杜云萝胡乱张望，幸好有帷帽遮着，她才能转着眼珠子四处打量。

　　无奈此处依旧如印象之中的人多，杜云萝的身高在姑娘们之中只算中等，更别说寺中还有不少男香客，她很难看到远处。
$ M' S( A6 n& _" L
) P" \0 M; G: f: t　　大雄宝殿外头，候着两位知客僧。

( N: Z2 X+ r  P: F/ ^+ _　　甄氏行了佛礼，迈入大殿，在佛祖金身前跪下。

* ~0 J7 L) ^0 ~2 S　　杜云荻与杜云萝赶忙跟上，一左一右跪了。

- F/ F/ C7 N; m( o$ W6 f　　甄氏絮絮低声祈求着，杜云萝听见些模糊词汇，无外乎家宅平安，杜云茹婚后平顺，又求杜云荻学业长进，求她能够心想事成。

　　样样都求了，就是没有求甄氏自己。

　　杜云萝听得心疼不已，母亲便是如此，事事把他们放在心头，却总是忘了自个儿。

　　闭目垂首，诵经对杜云萝而言太过熟悉，从前是求静心，如今，却是盼着所求所愿都能圆满，更是添了几分诚心。

　　拜过了佛祖，绕去后头拜了观音大士。
; ?; W! Z/ l# j# u" j# q, T1 w2 v
$ b% j/ W' z. r! x% n( k8 A4 D* J　　甄氏依着夏老太太的意思，添了香油灯草，捐了功德。
7 ^6 x: V  ]" y5 O, j* ^5 X6 u
# O2 l4 e1 z, E  i1 U1 E1 X　　功德簿上，小和尚仔仔细细写下了杜府名号，又一一记下，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 F: f9 a1 |$ A1 C( v2 g6 T* C* i% s8 a
　　事毕，甄氏也不在大殿里耽搁，由知客僧引着往厢房去。

3 Y! ?+ t# }# S　　绕过回廊，杜云萝隐约瞧见一熟悉身影，她心中一动，猛得回过头去，可那头香客众多，哪里还能寻到她想见的人的模样。
/ F5 ?; \+ d' N2 A, X$ y  c: i
- S  D/ T  D7 Z+ Z: K( P* h　　甄氏瞧在眼中，入了厢房后柔声问她：“囡囡怎么心不在焉的？”

　　杜云萝一怔，偏过头道：“母亲，放生池在哪儿，我想先将那鲤鱼乌龟放生了，日头高了，桶里不同池中，莫要误了它们性命。”

第66章 初见

　　放生，是结善缘，是累功德，可若是好心办坏事，不仅不美，反而误了生灵性命，生出罪孽来。
1 \# j, K5 W8 w- ?0 ~
+ g$ K1 j% H7 i* u7 G　　甄氏听了这话，很是认同，道：“放生池就在大殿前头，你来时没有瞧见？”

　　杜云萝把帷帽放在桌上，眨了眨眼睛，俏皮道：“母亲不许我胡乱张望的。”
* v- x8 p! M$ h
　　“这倒是我的不是了。”甄氏掩唇笑了，拉着杜云萝坐下，“你先吃些茶润润嗓子，我叫赵嬷嬷安排好，再引你一道去。云荻，你也跟着去，今日人多，有兄长陪着，也免得囡囡叫人冲撞了。”

　　杜云荻应了。

* m3 \1 K6 C2 o$ c; h　　赵嬷嬷出了厢房，唤了两个粗使婆子去抬水桶。
) |2 P; h$ ^' D5 @" G/ y$ v; N( m
　　锦灵端了茶水，摆上点心攒盘。
  ^* J: O. @4 i# V
8 v# z# I6 p6 x7 o! k" ?& k8 e　　杜云萝这才有工夫来打量厢房。

& f4 S% J! j, Y! M# j　　法音寺占地广，又多有勋贵官宦家的客人来礼佛，因而在中轴线的西侧，搭建了不少厢房，供客人们歇脚休息。
9 j( f2 b% D* ]' p, U
　　厢房大小合适，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用具虽比不得府中精细，但独有一股禅味。

9 c0 ]* P( K. Y0 P' E　　墙上挂着千手观音画像，前头摆了供桌，青铜香炉点了檀香，叫人呼吸之间宁了心神。
4 X3 ?; }& z$ A$ E. r
　　屋子后头种了青竹，窜得足有四五人般高，挡了不少日头，室内便清凉了不少。

+ A6 p! q% ?* Q- h　　如此窗明几净环境，甄氏也颇为喜欢，想起还未去过的历山书院。不由来了兴致，细细问杜云荻住的房间大小，如何摆放桌椅家具，杜云荻一一答了。
+ ^# c% Z8 a( B5 h. o' K
　　赵嬷嬷推门进来，垂首道：“太太，都准备好了，五姑娘是这会儿过去。还是再歇歇脚？”

　　甄氏转过头看向杜云萝。见她目光之中雀跃，便没有多加拦着：“这会儿就过去吧，早些去。早些回来，庙里用饭都有时辰，莫要耽搁了。”
- ?/ K; Z" d3 T& p( {
　　杜云萝连声应了，抓过帷帽戴上。先一步往外头走。
5 Q! w/ R$ q8 B& F, y& |* O
　　杜家这回放生的水族共装了四个大桶，又注满了清水。很是沉重，粗使婆子们两人一组，抬起那水桶，跟在主子们后头。

　　除了锦灵。赵嬷嬷又另点了些人手跟着。

* a* T6 A7 }2 m0 {' l/ G　　穿出厢房院落，绕回中轴线上，从侧边绕过大殿。眼前便是放生池。

　　杜云萝走得不疾不徐，一双眼睛却没有空闲。不住四处打量，想要寻见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z* F, }8 g# k% o
　　只是越往大殿去，人流越大，饶是她细细寻觅，都没有半点儿发现。
( C% k' H- A8 `" J' L7 Y
　　放生池边，更是不得空挡。
8 [' u  T- v0 L* x9 H: }. G
　　香客们见后头婆子们抬着水桶，让出一条路来。

: u. K8 f1 B7 v% c2 E- ^; j2 Z% ^　　四个水桶在池边摆开，掀开盖子时，有一条鲤鱼扑腾出水，溅起一片水花，杜云萝就站在边上，带着鱼腥气的水湿了她半个衣袖。

$ l) x) Y0 S) V/ }　　赵嬷嬷一瞧，立刻沉下了脸，低声喝道：“这般不小心，赃了姑娘的衣衫！”
# ~" m; F+ U$ G* H7 |, R4 t
　　那婆子垂着头，不敢应声。

/ T7 q3 b8 i' m　　锦灵掏出帕子来，细细替杜云萝擦拭。
' V, ?  ?+ N, @
9 B. M  v0 q# @4 v1 O- k　　杜云萝刚想说一声“不打紧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几个少年身影，其中一人背对着她，蓝灰色长袍衬得身形修长挺拔。

　　即便只是背影，杜云萝都能一眼认出来。
+ b& u( [# A3 X* Q/ h3 Y6 T! R
4 E/ o  |9 Z. B" f　　那是穆连潇。
% L. E2 F2 T. J. @) i+ o0 \  O
　　她今日一直在寻找的穆连潇。
4 a) D# v; F$ B2 Z/ u
6 N  U7 N% [; d+ S% M　　耳边，听不见锦灵絮絮在念叨些什么，她的目光就一直黏在穆连潇身上，根本挪不开去。
# M9 z$ \* k1 b7 I. b
& ~& ~' ^7 @/ |$ w. u　　恍惚之间，她想到了从前。
% s% p( E: O% R% P; b( g3 R
　　从前也是如此，扑腾的鲤鱼弄湿了她的袖口，赵嬷嬷咬着牙呵斥底下人，她叫鱼腥味熏得难受，把锦灵的帕子扔在一旁，不肯再让人伺候，急匆匆就要回厢房去梳洗更衣。

　　四周本就人多，她一个娇弱姑娘走在前头，听到后头锦灵追上来，她脚步不停，扭头要锦灵不许再跟着。

' u; B- i  [1 \　　话还没说完，就与人撞了个满怀，双双摔落放生池。

　　她根本不会水，本能地抓住了身边人，等湿哒哒被带回岸上时，赵嬷嬷和锦灵几乎背过气去。

　　那时，杜云萝才知道，这个与她一块落水的人就是她曾经哭着喊着不肯嫁的穆连潇。

- Q: w) u2 g/ s　　半辈子过后，她才明白，落水不是失足，而是练氏安排的人推了他们一把。

　　今生，婚约已定，练氏的人手应当不会守在附近，等着推他们落水成事。
# @% {5 o( u6 @  O( |7 L1 `& `5 S
# C6 Y+ h- y' d1 A5 Q* W, d* D　　本能一般，杜云萝架开了锦灵的手，往前头走去。

6 s! d8 {1 o! g" q2 K5 `　　一步、两步，梦境里的感觉却翻滚着萦绕在心头，她怕这又是一场梦，一场她用尽力气追赶奔跑都无法接近穆连潇的梦。

　　就算是梦，就算只是一场梦，也请像梦中一般，给她一个比夏日繁花更绚烂的笑容。
' x( W9 ?  Y- _; U* V
  ]& C8 M9 w( y# D　　杜云萝在心中默默念着，盼着穆连潇转过身来，能叫她真真切切地看一眼。

　　许是上苍听到了她的祈求，边上的香客突然炸开了锅一般，引得那几个少年郎望了过来。
& d& ]- Z+ Q2 j4 K
　　杜云萝睁大了眼睛，痴痴望着那人容颜，与记忆中一样的眉宇唇角鼻梁，她站在原地，挪不动脚步，亦挪不开目光。

　　“姑娘！”侧边突然传来锦灵的惊叫声。
4 v4 g: @; @. t8 @( c
+ X; Q5 k+ N# C2 E  z　　杜云萝怔怔回神，还未弄明白是什么一回事，只觉得胳膊被重重撞了一下，她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斜斜往放生池方向倒去。
6 |# J# |3 p3 S+ v- c3 P1 I6 o8 H
　　又要落一次水？

　　这次是一个人？
' E; Q( B, A8 e% A8 i0 y0 E
6 G& o# e4 ]; q+ {# t  }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 \4 j+ d/ J7 ?! d" L# L  I
　　杜云萝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没有入水的窒息感，她听到许多呼喊的声音，听到了水声，突然意识到，有人落水了，那个人并不是她。
! t, ]2 m3 V1 r/ s" ?. T
) j3 x& J$ B% Q, Q( w　　脚踝钻心般刺痛，刚刚似是有人拽了她一把，又放开了手，使得她摔倒扭了脚。

　　眼前，是蓝灰色的衣摆，杜云萝的心倏然一紧，她猛得抬起头，愕然看着眼前人。
2 O1 Z9 y8 H: V
% O# b1 h' l. C1 z' j　　视线直直撞进了那双炯炯星眸之中，杜云萝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帷帽掉在了一旁，她眼底的情绪无所遁形。
$ O+ y8 N) q3 z! T
, d) A7 }5 T  x( z2 G9 a　　这是她念想了无数次的俊朗少年，是她几十年来离他最近的一次了，触手可及。
# g* F: s3 h3 R+ M' W
　　“你……”叫陌生姑娘如此目不转睛地盯着，穆连潇不禁微微皱眉，正要说些什么，听见不远处一人急切唤着“五妹妹”，他一眼认出那人身份，吃惊之余，再低头看着杜云萝时，眼神中少了之前的防备和排斥，“你是……”

2 J, K" L& \1 C% q+ X　　撑在地上的手微微用力，见穆连潇半蹲下来看着她，她抿唇弯了弯唇角，控制住自己发颤的声音：“杜家云萝。”

1 T6 h( Z4 @4 n: {/ ?4 b' B　　话音未落，已是泪流满面。

第67章 趣言
. b/ Y4 [, q; u9 Y# n: i2 M5 M( a
  D+ f3 g( U, `/ _　　杜家云萝。

　　只有四个字，却是沉甸甸的。
! H2 c  |1 X) R4 {( E' k0 Z
+ f& \5 C7 ~; \　　穆连潇微怔，他忽然间想起了七夕时送到书房里的那只花瓜，大气的龙舟、精细的鼓架，以及与他八九分神似的擂鼓之人。

　　他好几次想过，他的未婚妻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要在河岸之上如何观察，才能将那场面刻画得栩栩如生？

　　而现今，她就在他眼前。
5 ^2 u( g1 S  m2 S3 b
　　原来，雕刻出那花瓜的是这样一双青葱般白皙水嫩的手；原来，他要娶的是这样漂亮纤巧的人儿。
" ?1 x- X+ g5 e1 h
　　比他原想的，还要好。

7 }* |& F6 }2 W5 Z7 v　　只是，头一次相遇，就让她哭了，刚才那一下，摔得怕是不轻。
# f. K  S- d9 x+ m
　　早知是她，就……
% O1 y5 ~% K% P& Z3 j
　　“摔痛了？”穆连潇放轻了语调，温和又有些忐忑。
4 N& u3 r+ c% c" ?2 g
) P1 Y$ Q" w/ d7 d　　杜云萝听到他那清朗的声音，一如几十年之前一般，眼泪落得越发凶了，她赶紧拿手背抹了抹眼角，想要说什么，就叫扑过来的锦灵打断了。
" ]# J8 H. h* E6 ]* W
! g& L; t3 X6 d9 R% x　　锦灵刚刚就站在杜云萝身边，亲眼瞧见有一妇人冲过来撞到了杜云萝，混乱之中，若非这位公子相救，姑娘大约已经落入放生池了。
. V, ?5 d% [% g! W
) C; f+ R# M* W/ ^1 D/ d& x" U　　后怕不已的锦灵想护主，只是周遭乱哄哄的，人人都围到池边去看那落水妇人，她一个往外挤的小丫鬟难以脱身，等好不容易钻出来了，就见自家姑娘摔坐在地上，梨花带雨，而那位公子，丝毫不避讳地直溜溜瞧着。

　　“姑娘，”锦灵挡在杜云萝身前，二话不说抓起地上帷帽，掸了掸尘土，替杜云萝遮面。
0 W+ O2 A/ j* P
. w7 k; U* ~- y, a; @　　杜云荻也从人群里挤出来，拱手行礼道：“见过世子。”
# B9 M6 O+ l* J) D
　　锦灵动作一僵，转过头去仔细一打量，恨不能挖个洞钻下去。

" L* B4 U6 W0 t, a0 ^* s- `. A7 ~　　这公子，分明就是姑娘雕刻的花瓜上的擂鼓人，是未来的姑爷！

　　锦灵贴身伺候杜云萝。自家姑娘的心思看得最是明白，她这一打岔，生生打断了姑娘与姑爷说话，真是……
/ \3 r$ S% d0 q& I
　　穆连潇拱手回了一礼。
* k0 B6 U8 K0 T' R5 o" w) {3 P
6 h& i* j' J$ m/ P) |. U# ]　　“多亏世子相救。若不然，五妹妹就要落水了。”杜云荻恭谨道谢。
9 v$ d, C# w: ?1 c  W( e/ g, K
& B) B9 G( O0 N0 Y　　穆连潇笑着微微摇头，垂下眼帘看向还坐在地上的杜云萝，刚要说话，就听背后有人唤了声“阿潇”。

　　与他同行的少年人站在不远处。其中一位锦衣少年恰恰是杜云荻的同窗，奇道：“云荻，这是你五妹妹？那岂不就是……”
7 K/ x6 h; J, T& S4 t( Y- m# h! ]
5 @7 E3 p6 x7 R* B: V1 u9 P7 p$ q9 L　　说罢，漂亮的桃花眼往穆连潇那儿一瞟，引得几人都笑了。

　　另一位黑衣少年郎抚掌道：“猜猜阿潇在想什么？”
! C4 A8 ]3 U4 ^3 \) C7 Q2 i0 L. [
　　“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锦衣少年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善意的打趣，“早知道是未过门的媳妇，刚刚才不松手呢，害得人家摔着了。这一下。摔得不轻吧？”

& o0 w  `2 o# k2 i; J! b+ ?1 B2 _　　不得不说，锦衣少年猜对了。
- \' Y8 H+ e* W2 E, U. M' v- D6 V
  v1 f3 _2 s3 S2 ]$ y6 n　　穆连潇就是这般想的，他只觉得耳根子发烫，却又反驳不得，知道这些人是越理会越热闹，干脆当作没听见，弯腰问杜云萝道：“是不是扭着脚了？”

　　定是扭着了吧，若不然，怎么会哭得这么厉害。

( {7 m* Y! v  d! q! ^$ @. B　　杜云萝也将少年们的打趣听得真切，脸红之余。心中又暖暖的。

　　之前事发突然，穆连潇出手相助，只是碍于男女大防，不敢扶着她站稳。拉了她一把就松手了，虽是让她一屁股摔在地上，但总比落入水中强上千万倍。
+ m) S4 g8 ]* s" {4 g: I4 X
% M  r, g/ v. _$ o$ S% [1 d　　心善，却又不会忘了自己已有婚约，不愿一不小心闹出些话题来，反叫在府中待嫁的未婚妻受人指点。

) j/ @8 H0 w; I# r& J　　她的世子。从前就是这样一个人。
$ \" H3 L/ F9 T9 t
% n" C7 H5 A3 \! d4 S/ Q　　杜云萝噙着泪水，抿唇笑了。
9 A  f% h3 \$ e) j! @
　　赵嬷嬷带着婆子们围了上来，见此情景，暗道不好，这个状况，若是叫人添油加醋说出去，可是不妙啊。
) ~5 M# g4 z+ v+ Q4 I4 w& \' m
3 l3 R  O3 I% E1 r, Q　　待听杜云荻介绍了穆连潇，赵嬷嬷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了戒备，恭谨行礼。
5 H, u. y, P/ g
　　赵嬷嬷伸手要扶杜云萝，杜云萝柔声道：“妈妈，我的脚踝扭了。”

5 j; N4 P8 o( @4 u　　声音软糯婉转，落在耳朵里，动听极了，只是那句话让穆连潇神色一紧，他果真是害她伤着了。
5 }# V$ }% }' v8 v% C' Z# _
　　紧张不已的赵嬷嬷蹲下身来，试探着握住杜云萝的脚，痛得杜云萝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嬷嬷见此，道：“姑娘，脚上的伤要快些瞧瞧，先让个有力气的抱您回厢房太太那儿去，这儿留两个人手，等池边事了了，由她们来放生吧。”

" F7 b6 b* V$ o4 K" w8 s8 j　　杜云萝自是点头应了，赵嬷嬷招呼了一个粗壮的婆子过来。
" r4 {& P8 O7 g- g: d3 |/ l) j4 P
( w0 P  g, l9 b　　婆子道了声“得罪了”，一把抱起杜云萝，往厢房去。

　　杜云荻冲穆连潇和几位少年行礼，转身跟上去了。
  C  A4 I) L( Y% T
　　穆连潇站在原地，注意到地上有什么在发光，蹲下身一瞧，是一颗小巧珍珠。

! E% ]& K( E& U+ h6 |　　今日杜云萝的头发上簪了一排小珍珠，定是刚才帷帽落下时一块掉下来的，穆连潇捡起捏在手中，不由心思一动。
( ]" y1 l; K+ R
　　“我送她回去。”穆连潇匆忙与几位好友说了一声，不顾那一阵哄笑声，快步追着杜家兄妹去了。

　　杜云萝忍着脚痛，心神都还在穆连潇身上，不住越过婆子的肩膀往后看，见穆连潇蹲下又起身，她正疑惑，却见穆连潇快步赶了上来，她眉梢一挑，暗暗欢喜起来。
; E8 k3 g( v! m) [! I0 i2 h* h7 |2 C% R
　　杜云荻听见后头脚步声，见来人是穆连潇，一时有些诧异。

# U4 [. F6 f5 K　　“那位妈妈说，伯母也在寺中，于情于理，我都要去问个安，”穆连潇说完，往杜云萝那儿看去，只是那双眸子被挡在帷帽后头，他看不真切，“是我害她伤了脚，总要与伯母说一声的。”
$ {# V0 F  z  ~2 O; h% X  p
　　当时，杜云荻虽然站在几米开外，但事情经过他看得清清楚楚，穆连潇是出手相救，杜云萝会伤了脚，并非他存心为之。

　　不过，穆连潇与杜云萝毕竟有婚约，在府外遇见对方家中长辈，过去请安，也是应当的。
7 d5 n- f! H6 Y+ q$ w
# X$ }9 V' N1 P# ?" Q2 I- }/ Q4 D　　况且……

　　杜云荻记得杜云茹告诉他的，杜云萝对这门亲事满心欢喜，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这情由何而来，但五妹妹对世子的确是中意的。

　　若是不许穆连潇一起去书房，等到杜云萝有精神的时候，保准与他急。
5 j+ R* ~0 |( r" j  L
　　婆子抱着杜云萝快步走在前头，杜云荻与穆连潇跟在后头，赵嬷嬷见此，唤了个脚程快的先回厢房报信。

第68章 囡囡

7 |1 C% R. a# v+ w  k　　厢房那儿，甄氏与水月说了会儿闲话。
0 `7 l% M- D8 \" w' c
3 X; m5 l# k; T" O: M% P& R　　供桌上的檀香眼瞅着要燃尽了，水月赶紧续上。
! |, w$ D7 s( i) n
1 Y1 U! s4 ^. ?　　甄氏看着那节节落下的香灰，道：“云荻与云萝去了有两刻钟了吧？怎么还没有回来。”
; `7 a8 H- L9 }4 h9 K
　　水月对着观音像拜了拜，笑道：“前头人多，又热闹，姑娘难得出府，太太就叫她多看看瞧瞧，总归就这么大的法音寺，又有这么多人跟着，不会有事的。”
! M" ^" ~  C* _( O
　　话是这么说，可甄氏就觉得心里发虚，扑通扑通直跳，直到一个婆子气喘吁吁进来，她猛然抬头：“怎么这般急匆匆的？”
& \# L4 m( e8 G
1 Y* o/ x, }0 C　　婆子连气都不敢缓，道：“太太，前头有人投了放生池，撞了姑娘。”
$ ~9 U+ ^; G. W  g0 k. V
; P, L, v! [6 r7 n　　甄氏蹭得站了起来：“云萝呢？可撞疼了？”
( Q9 Q7 W" o! T- B7 y0 k9 G: @
　　“姑娘崴了脚，”婆子本就发慌，见甄氏急成这样，哪里还顾得上细细说经过，“四爷正带姑娘回来，马上就到了。”
/ |' m0 \$ b3 T+ T
　　甄氏皱着眉头要迎出去，水月赶忙上前扶了扶，婆子在后面说着穆连潇的事体，甄氏一身心扑在杜云萝身上，竟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 q' _2 ^3 z- `9 I
7 I" B0 F# ~2 a* K) q$ n8 D  N1 v　　出了厢房，甄氏一瞧，就见赵嬷嬷带着人从回廊尽头的圆洞门另一头穿过来，她的囡囡叫一个粗使婆子打横抱着。
0 U* N% P$ F8 B' G1 O
　　待到了近前，甄氏盯着杜云萝一阵瞧，道：“都别堵在门口了，赶紧抱着囡囡进去。”说完，也不等丫鬟婆子们问安，转身打头入了厢房。
4 ?! y+ `+ T" Z% M. S7 P
　　杜云萝被抱了进去，杜云荻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他就知道，杜云萝是甄氏的眼珠子。但凡杜云萝磕着碰着些，甄氏就顾不上任何人了，分明赵嬷嬷还使了人手来报信……

& y! Q; f3 e" s6 \+ S　　见那报信的婆子缩着脖子候在一旁，杜云荻摇了摇头，暗暗叹气：看来，这信白报了，母亲压根就没注意到世子。

- p; s7 F6 ]8 x! R1 W　　甄氏忽略了穆连潇。杜云荻却不能那么做。

　　两人站在厢房外头。杜云荻道：“世子，母亲忧心五妹妹，并非故意怠慢。世子稍候，我与母亲说一声。”
- j8 `- l. q/ l+ T1 e4 E
　　穆连潇颔首，他耳朵灵，听见屋里甄氏心痛地哄着问着。想起刚刚那声“囡囡”，不由轻轻笑了。

　　谁家半大不小的姑娘还被母亲唤作“囡囡”？
, v0 v" G/ z7 U7 S( z0 v3 Z, z; ]
4 q' |) J% V8 p: a5 \( k, J1 o　　不过。听起来，却是格外可爱。

　　只是，他刚一露面就害得杜云萝崴了脚，甄氏护女。就算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也要怪上他了。

　　头一回见岳家女长辈的穆连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掌心留下了那颗圆润通透的珍珠印子。
5 B- X. D. M2 j
　　屋里头。杜云萝坐在椅子上，伤了的脚架在甄氏膝盖上。
9 A, x* ?- |  @9 g1 `- [$ ]: r
　　脱了鞋袜。露出红肿的脚踝，杜云萝自己瞧着都唬了一跳，更别说甄氏了。

　　“千叮咛万嘱咐的，你就不给我省心，瞧瞧，伤成这样，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筋骨。”甄氏心疼不已，又不敢动手去碰，赶忙唤了水月，道，“去问问，底下有哪个懂些跌打的，先来给囡囡看一看。”
& N0 S6 @  Z, x7 {
　　水月应声。
4 F. |/ y' [3 ~4 k7 {
7 {: C- o/ O0 W! P, |- u  |( N　　杜云萝眨着眼睛往窗外瞟，心说外头候着的那个最懂跌打伤了，可对上甄氏，饶是她厚脸皮，也没胆说出这种话来。

/ f, ^/ J# s) q  v# q$ D* d　　甄氏又问赵嬷嬷：“到底怎么出事的？这七月还真是……云瑛、云诺，又到云萝了。”

  o$ e; @9 \- K* {+ W% H　　说罢，甄氏不禁又念了几声佛号。

　　赵嬷嬷也是心虚，毕竟是她陪着小主子出去的，结果却出了意外了：“是有人冲出来跳了放生池，正好撞到姑娘，姑娘差点摔下水去，亏得世子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没想到崴着了。”

4 y& v* {# x+ s( k　　“跳山跳湖的都有，跳放生池算是什么事？边上全是人，下去还没喝几口水呢，不就被拖上来了！”甄氏气得不行，真要寻死多得是法子，这人分明就是瞎闹腾，还害了她的囡囡，若不是世子……世子？
3 T/ c. A- l5 p- k2 Q5 C
) R" u! L$ U" f7 G% _* y　　甄氏眼神一缩，看了眼杜云萝，似是心不在焉的模样，她转头就问赵嬷嬷：“哪个世子？”
5 j' t, F0 a; v) D0 H
# Z& i6 D7 }/ p　　“定远侯府的世子，就是五姑娘的……”赵嬷嬷本想说，亏得就是世子爷，若是换了他人相扶，后头不晓得会不会生出事来，可见甄氏面色，这些话她都不敢说了。

　　甄氏睨了赵嬷嬷一眼，直接问了杜云萝：“怎么会与世子遇上的？好巧不巧就在你边上。”

- P% G  N! j0 |2 }$ o8 q' I6 x& t/ I　　“是挺巧的。”杜云萝打起了马虎眼。

　　杜云荻怕甄氏找杜云萝算账叫穆连潇听见，赶忙插了嘴，道：“母亲，世子听闻您在，就过来给您请安，正候在外头。”
; q& ~: J" p  I* T" e5 l
/ @' K/ X! z$ k- {& ]　　闻言，甄氏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指尖点了点杜云萝，压着声儿道：“给你留点面子，回头与你算账！”

　　甄氏让赵嬷嬷和锦灵把杜云萝挪到里间去，自个儿拢了拢头发，理了衣摆，让杜云荻请了穆连潇进来。

/ Y7 q  q1 {6 o, y: b　　说是请安，甄氏只是个五品宜人，面对这个未来的女婿，也不敢生生受了全礼。
& U9 P9 Q- @3 L6 Z4 _- m8 N- G8 P( d
　　甄氏趁机仔细打量起了穆连潇。

( F2 e: L5 V( [: c7 U2 L　　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目俊朗，常年练武，使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举手投足比之寻常读书郎，更添几分豁达。

. V: Y9 z1 P# G# K　　甄氏瞧着颇为满意，她听石夫人说过，穆连潇是文武全才，如今一看，文人的气质与武人的爽利俱全，石夫人真还没有骗她。

　　“听说是世子救了云萝？”甄氏笑盈盈问了。

' s9 F0 y2 J4 y; Z& a　　穆连潇拱手道：“事发突然，我见杜姑娘被那妇人撞得要落水，便拉了一把，也是巧合，却不想害得她崴了脚。”

+ d) u6 w  W  l　　甄氏又问：“世子认得云萝？”

　　穆连潇觉得这问题有些怪，还是一五一十道：“之前不认得，若不然，定会护了周全，不会叫她摔倒了。”
6 b% e8 n. q" C" ^' Z
4 [+ V, M  M" l- U2 s+ {　　甄氏是通透人，听了这话，心里多少品出了味来。
' M7 {  l5 O3 s" e( j% j) B  N" Z
　　赵嬷嬷见此，附耳与甄氏说了穆连潇伸手又放手的事体，甄氏便了然了。

　　作为后宅女子，甄氏晓得流言蜚语有时候没半点儿道理，三人成虎，别人都传得有鼻子有眼儿了，作为当事人，恐怕还一头雾水呢，对于穆连潇的仗义与谨慎，她是认同的，至于杜云萝会崴了脚，的确只是意外。

* f# e0 z" E2 {. Z0 k　　毕竟，与落水相比，崴脚算是好的了。

　　里间的杜云萝听着外头动静，穆连潇的话语一字不漏地落在她心里，不知不觉就弯了眼儿，她悄悄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看清外间状况。

; R3 i& O6 Z# A% g- M　　因着角度关系，穆连潇看不到里头的杜云萝，甄氏余光却把女儿的动作瞧得一清二楚，她暗戳戳瞪了杜云萝一眼，不许她胡来，又与穆连潇说了几句，水月便领着一个半百婆子进来了。

　　穆连潇晓得这是给杜云萝查看脚伤的，他们虽然定亲，但毕竟还未过大礼，不适合再留在这里，便告辞退了出来。

第69章 问话
# v' ^* y+ L2 b, V6 L! v, Z# s
　　杜云荻送了穆连潇。

* r& f4 W( ~  s) F0 b　　甄氏转眸看着水月，水月赶忙道：“太太，这是潘妈妈。”

　　潘婆子上前行了礼，道：“奴婢是跟着厨房采买的金妈妈做事的，二太太晓得奴婢手上有些力气，今日让奴婢跟着来抬放生的桶子。奴婢男人从前做过两年游医，奴婢给他当过下手。治内里的毛病，奴婢不行，跌打损伤还是能瞧瞧的。”

1 Q8 Q( D2 S! S' E0 B4 J: f" _　　在法音寺里，一时也寻不到其他医婆，甄氏见这潘婆子模样端正，讲话清楚，便点了头。
% }1 t0 k4 C7 T& }: N6 r! _, M
/ S8 @- Z& `$ J/ p　　甄氏叫潘婆子随她进了内室，见杜云萝扭着头往窗户外头看，她顺着女儿的视线看去，正巧瞧见那青灰色背影，下一瞬，便叫角度一挡，看不见了。
  F# `5 {; V. k# `( n9 F  [1 i# J
* P& X; V" W7 q0 X' s2 o! P& `  l/ r　　杜云萝怏怏眨了眨眼睛。

% X5 V% x1 K1 o8 S- s# N　　甄氏没来由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指尖在杜云萝眉心点了点，恨铁不成钢道：“人都走了，还瞧什么！一个姑娘家，这般不讲究，传出去，还不叫人笑话死！”

, e, t0 ~# e. ~: i4 b　　被甄氏抓了个正着，杜云萝只能娇娇道：“母亲，您小声点，不然真会传出去的。”
4 M4 e# Z- c5 z
: H* M0 s6 J6 Y+ w2 K. V, H" ~　　甄氏闻言呼吸一窒，摇了摇头，拿这个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 ~& p3 c9 H" C7 |# s) F
4 y5 ]5 }6 w( a( g  E2 n( d　　潘婆子眼观鼻鼻观心，主子们的长短，她不敢胡乱说也不敢胡乱听，只等水月唤了她，才仔细去瞧杜云萝的脚。

9 r% Z9 D9 u% \7 H4 H　　杜云萝伤的是左脚，小巧脚掌白皙如玉，还不及潘婆子的手掌大，脚踝处却是红红的肿起一块。
. M  V  v7 ^: ?2 e
　　甄氏凑近些去看，与水月道：“似乎比刚才更肿了。”
2 a$ G; @! T# B3 t' C/ P7 J
- B, {0 E7 R; G$ z' ?　　水月拧眉，犹豫着点头：“似乎是的。”
& P5 P+ X% @3 J4 S9 V
　　潘婆子扶起杜云萝的脚，在伤处试探着按了按，杜云萝痛得厉害，可见甄氏一副忧心忡忡模样，便赶紧咬牙忍住了呼痛。
) |. r+ w. o" p2 A0 A+ v; ~
　　“五姑娘的脚只是扭了下，没有伤到骨头，”潘婆子确认之后。恭谨与甄氏道，“太太，先取来冰块给姑娘敷一敷，等明日里再用热水捂着。姑娘躺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大好的。”
' N# G! v1 q7 T! p2 k1 D
2 h5 s4 C& c7 P- _+ _　　没有伤到筋骨，甄氏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1 o/ ^( y6 S" H5 j& g2 I; v7 w0 {
　　水月取了点碎银子塞给了潘婆子，便去准备冰块了。

8 _5 T! |. m& V3 K1 G: ]　　厢房里只有甄氏、杜云萝、赵嬷嬷与锦灵四个人，甄氏便叫赵嬷嬷看着点外头。自个儿在杜云萝面前坐下，问道：“你仔细与我说说经过，世子为什么就恰恰离你这么近？世子之前不认得你，那你呢，到底认不认识世子？”
+ G& ]; H8 |# {8 {" w* V; v$ B& b! h* _
8 T1 J9 T+ Y; z0 s; c  A　　杜云萝见甄氏坐下来，就晓得后头的事情不好应付了。
& J5 S4 V( q0 c! \; i
1 ?. J# g$ y+ `7 l　　她是为了穆连潇来的法音寺，又四处寻他身影，放生池边，穆连潇一行人原本离她就不算远，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就越发靠近了。
* m# x6 F' q8 ^# W
  k# @9 n: Z% {4 {& _4 l& h5 c　　只不过，当初两家议亲时，甄氏是问过杜云萝的，当时她坚决否认认识穆连潇，这会儿自然不能改口。
  v. g9 [. a% F2 o+ h0 k9 x
　　杜云萝的目光在锦灵和赵嬷嬷身上一转，放生池边，多少人瞧着她，若是胡说八道，定瞒不过甄氏，她略略思忖。把事情想周全了，道：“母亲，到放生池边时，人其实挺多的。四个水桶那么大。一放下去就占了不少地方，我想快些放生，就站在桶边上，盖子打开时，一条鲤鱼窜出来溅湿了我的袖子，锦灵便忙着替我擦干净。我担心站在桶边。还会叫鱼儿溅了水，就拉着锦灵往边上走了两步，哪知道突然一阵骚动，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被撞到了。”
6 y9 p" c0 A  p) m. S1 ?- h; b
& p2 l1 w  s: C5 N0 f& Z　　甄氏听完，以目光询问锦灵和赵嬷嬷。

: Y* _" l) E4 v- s) [2 j& k. @　　赵嬷嬷点点头，表示事情就是如此。

2 k/ ~3 B: u! f; V4 a) V" D1 S　　锦灵隐约觉得当时姑娘是架开了她的手，而非拉着她一道走，可触及杜云萝晶亮的眸子，这点儿疑惑她并没有出口：“太太，就是姑娘说的这般。那人冲出来得突然，谁都没有防备。”
9 y7 l$ d# I4 H1 D; g7 q
, f8 ~, b% ^* r, f- V　　锦灵的话叫杜云萝暗暗松了一口气，亏得她还算机灵，没有泄了她的底，杜云萝挽着甄氏的胳膊，道：“母亲，我没有骗您呢。我那时懵了，以为会落水，就觉得胳膊叫人往岸上一拉，我站不稳，就摔倒了。直到四哥过来，我才知道那人是世子。”

" _! g% H- j/ l5 t' @0 v9 K* |　　甄氏听了杜云萝的话，信了七八分，又见赵嬷嬷与锦灵都附和，心中的疑惑便消了，揉了揉杜云萝的头发，道：“你呀！老太太说得一点都不错，时而沉稳，时而又跳脱，叫你千万当心些，转头就伤着了，等回了府，你这样子，老太太是罚你还是不罚你呀？”

& y7 k) }  G! J$ Z　　杜云萝自知理亏，只能笑着不说话。
, M) H% L( n! m- `$ O
$ N& q% D4 W6 ?　　“要我说，狠狠罚你！”想到之前杜云萝的样子，甄氏就来气，“好好的姑娘家，脸皮越发厚了，世子与我问安，你着急什么？一个劲儿就往外间瞧，脖子都比竹竿长了！”

& r$ Q3 ?3 G% q- C3 V2 m5 s　　杜云萝闻言，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子，喃道：“不长啊。”

　　甄氏哭笑不得。
9 C- B# G) P* ~- K
　　“其实，”杜云萝斟酌着用词，“世子也不是故意害我伤着的……”
8 S2 l4 R" A' M3 c2 V2 ?
　　甄氏听了这话，心中一沉，原本就知道杜云萝对这亲事千般万般满意，如今见了一回，更是上心了。
# t  N1 t8 o+ i$ g* T
& E- }  y" n% L& J8 A  l9 ]: g1 e4 `　　“母亲是那等不讲理的人？”甄氏故意板着脸，盯着杜云萝瞧。
$ Y; L" {2 j, `
　　杜云萝赔笑着往甄氏怀里钻，甄氏哼了声：“女生外向，你说说你，胳膊肘儿都拐到哪儿去了？”

　　“东街啊。”杜云萝随口答道。
" m+ ^+ N4 J! a! g9 D" m
" z0 Q% f9 S3 \. f0 R0 }　　话音一落，甄氏和杜云萝都怔住了。
4 u5 N, i' x; z, ?: O
* o* l: c  m1 s& b# ?8 X- A　　定远侯府就坐落在东街不远处的清水胡同里。

- Y  e4 |0 p5 J  g0 b0 H　　甄氏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指着杜云萝连连叹气，杜云萝伸手一把捂住了脸，她就是胡乱接了一句，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却也知道，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了。
3 P: }4 t! m5 ]+ L5 h. i& J" Y
5 c$ I) A. U0 f　　锦灵绷着脸，不敢笑出声来，抬眼瞧见赵嬷嬷也是一脸的隐忍，她赶忙垂下头，捏紧了手指憋着。

　　水月从外头进来，这才打破了屋里平衡，她手上的帕子里摆了三四块铜板大小的冰块，道：“暂且只有这些，姑娘先将就将就。”

7 {; p4 @' P  D; o　　出门在外，毕竟多有不便，甄氏接了帕子过来，亲自替杜云萝熬着。
' v6 x7 p; p$ p6 F" T
. O% @# M( N* t1 F0 T) \9 b9 \　　冰块触到红肿处，杜云萝不禁倒吸了口凉气，甄氏见她痛，心里那点儿气一下子就散了，柔声安抚着：“囡囡忍一忍，头两日痛些，过几日便好了。”

　　杜云萝点头。
0 e; {4 _0 U/ F3 E
, r1 x  F+ q; a8 n4 ]6 R　　门外有人敲门，赵嬷嬷一看，是之前留在放生池边的一个婆子，出去问道：“都办好了？”

　　“那妇人被救起来了，我们把桶子里的都放生了，张姐姐在池边守着桶子，我来叫人手去搬回来。”
- L' i$ B# F0 u& w
4 M7 S1 b) _; L/ ]　　放生是大事，既然办妥了，赵嬷嬷便放心了，又道：“你再去打听打听，跳放生池的到底是什么人？”
" K, L5 p2 P1 s; }& T; M8 c4 |" R
　　听了这话，那婆子的神色一下子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