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言情]《一厘米的阳光》作者：墨宝非宝

第十二章 时光最深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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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暖暖对礼服很挑剔,最后还是没有满意的。离开时，她忽然对身后跟随而出的肖俊说，好久没有和小叔吃饭，忽然想去季成阳家，临时取消了肖俊约好的晚餐。

  　　季成阳这个名字对肖俊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对季暖暖的每一任男朋友来说，都是出现率非常高的一个人。只不过,对肖俊更特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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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五年前的那个深夜，他是亲眼看着那个高大的年轻男人，在季暖暖父亲的面前将被打的浑身是血的暖暖拦腰抱起,带离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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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n/ R! u4 z, r9 T: \7 r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才真正认清季暖暖和自己的距离：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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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4 I  L  R9 }6 l/ N  　　回家路上，纪忆旁敲侧击地问暖暖是怎么又联系上肖俊的，暖暖含糊其辞，随口说：“就是偶然碰到的。今天才第一次约吃饭，还是因为带了你，他说想要见见老朋友。我说吃饭没问题，但要先要去试结婚的礼服，没想到他就先来了。”

! `; e% T7 ]5 I$ c  　　接下来的话，暖暖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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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大概猜到，她想要试的是肖俊对她即将结婚这件事的态度。

  　　显然，被试的男人表现得很寻常，好像两个人没有过任何关系，只是昔日好友。纪忆想到季成阳，想到如果今天换做自己和他，会是怎样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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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 I  P- Y6 z$ H# I4 m  　　他们到家时，客厅的灯是暗着的，餐桌上已经摆了些凉菜，还有外卖送来的烤鸭。季暖暖不让纪忆出声提醒他，蹑手蹑脚地跑到厨房门口偷看。

: E% U2 g  [, [/ W1 T9 Y  　　这是季暖暖从不曾见过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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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1 |) Q' Z9 T: Y: N, Q  　　这位宾夕法尼亚的哲学博士，季暖暖从小的偶像此时就站在银色不锈钢水池边，右手握着一柄很寻常的窄长小刀，在削着个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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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0 A: a6 F2 P! z+ `2 {% b  　　一个土豆，和一个一米八七的男人拼凑成的画面，实在违和。

  　　“小叔……”季暖暖即便已经过了二十四岁，身高也算出挑了，却还像小时候一样，看到季成阳就说话声音弱弱的，有种撒娇的感觉，“你还会做饭啊？”

  　　不止是她，在季成阳过去的生活里，年轻的女孩子们碰到他，通常都会是相同的反应。好像他就是这么一种人，会让女孩子们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季成阳眼皮都没抬，嗯了声。

' A0 m; z3 B4 m8 V3 w% P6 N  　　只是用余光，找到了季暖暖身后的纪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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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暖暖没话找话地和季成阳闲聊了几句，有些觉得自讨没趣，于是拖着纪忆的手，将她拉到卧室，用夸张的神情表达不满：“我小叔竟然给你做饭吃啊……”

  　　“嗯，”纪忆小声争辩，“我做饭挺难吃的，他不喜欢，就自己做了。”

3 X1 P4 b& _$ H! ]  　　其实也不算难吃，只不过那时候自己才十几岁，又没有认真研究过烹饪，当然不会有他这个一直在国外自力更生的人熟练。

$ L0 x6 }5 d: m4 O  I8 O, p  　　季暖暖见她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幸福表情，直接将她按到床上，手脚并用地折腾了半天，两个人裹着棉被里，大汗淋漓，喘着气，笑着与对方对峙。

  　　暖暖忽然就靠近，凑在她耳边轻声说：“小婶婶……我小叔是不是各方面都很能满足女人的虚荣心？包括在床上？”暖暖的语气低缓暧昧。

  　　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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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C0 j/ {2 q/ w5 m  　　纪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脸憋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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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 I0 N# E  　　暖暖乐不可支，索性将手绕到她胸前，试着大小：“嗯……比看着大多了，我小叔艳福不浅。”她惊叫一声，手忙脚乱从床上爬下来，逃出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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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2 d+ t! K+ ]  　　这种闺蜜之间的对话，季成阳当然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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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自从季暖暖问出那个问题，她整晚都心底发虚，甚至在季成阳将碗递给她，让她帮忙盛饭的时候，都刻意保持距离，避开他的手。季成阳有些奇怪，多看了她一眼，视线很顺利地从她的脸滑到了衣领下……

  　　“小叔，你炒得西葫芦真好吃，就放花椒、盐和味精吗？”暖暖美滋滋地吃着面前热腾腾的素炒西葫芦。

1 j0 U! \, K4 g4 f3 @" L  　　“差不多，”他道貌岸然地收回了目光，问暖暖：“听你爸妈说，你准备结婚了？”

/ a4 S7 c* J$ H" L  　　“啊，是啊，快了……”季暖暖无惊无喜地回答，“我妈说让我五月回成都，带他去见见外公，如果外公不喜欢……再说吧。对了，我妈说你也要一起回成都？”

  　　“估计会，不出意外的话。”
  　　
  　　这样的安排，倒真在纪忆意料之外。季成阳虽不是马上就要进手术室抢救的急症，但现在各项检查都已经出来了，医生也说是尽快手术比较好。

% _0 S) X& l8 K# s/ ]0 \4 u  　　没想到他还准备去一次四川。

  　　晚上季暖暖离开后，她问到这件事，季成阳才说，想要回去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姨婆去年去世，那时他在国外治疗，只能拜托镇上的人帮忙处理丧事。现在他人已经回国了，还是需要回去一趟，做一些后续的安排，顺便感谢那些非亲非故的邻居。第二个原因……

  　　季成阳摸摸她的头发，告诉她，要再带她回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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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D' r* C  H1 l  　　至于为什么，他没说得很清楚。
  　　
  　　去成都的行程定在了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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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后，纪忆向综合组的主任请假，主任一边签了她的休假单，顺手给了她另外一份东西，她匆匆扫了一眼，是申请驻外记者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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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0 `; X/ x; z: F% L; I  　　主任是学德语出身，也是她的本科校友，挺和蔼可亲的一个人，在看到纪忆错愕的神情时，特意解释了一下：“这次国际部有十七个名额，要人的都是很不错的国家，我们综合组推荐的是你和佟向海，在驻外之前，你们两个要到各个组、室轮岗工作一段时间，摄影部也要去。”纪忆将文件攥在手里，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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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有好几个同事在，她总不能立刻就回绝。

  　　看上边的时间安排，从成都回来再和主任谈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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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行前，她趁着回家收拾姓李的时候，将接下来两个月的房租给了何菲菲，后者哭笑不得看着信封里的钱：“你这一个月都没怎么住这里，我都不好意思问你要房租了，”何菲菲趁机逗她，“你要是感情挺稳定的，索性就闪婚算了，也省了房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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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自从转去国际新闻编辑部，就一直很忙，先是报社医院两头跑，后来又换成了是报社季成家两点一线的生活。有时候她都觉得租这个房子真有些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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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b6 {& n& d# X! Q, i  　　这个问题，她想过，但也只是想想。

  　　季成阳好像也从没问过这个合租房的事情。两个人现在相处的情景，倒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的那段非典爆发的日子，她虽然住在季成阳那里，两个人日夜相对，却也不会做到最后那一步……“等下个月再说吧。”她回答。
  　　
  　　去机场这天，正好碰上有领导出行，道路禁行了很长一段时间。季暖暖的男朋友看着车窗外维持秩序的交通警察，低声用英文和暖暖交流着，两个人窃窃私语，本来气氛还挺融洽，没想到最后演变成了冷战。

/ Y, E* b+ ~1 N! T7 X  　　纪忆坐在暖暖身边，用手肘撞了撞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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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这位纽约律师听不懂中文，她也就没刻意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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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 P9 j  c  　　“三观不合，”季暖暖气哼哼地回答，然后凑上前，对着副驾驶座上的季成阳问，“小叔，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介绍给我算了，我觉得我还是喜欢你这类人。”

  　　纪忆噗嗤一笑。

. c- x& V8 Y" Y1 Y' A1 V  　　季成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来：“我的朋友？估计也会嫌你三观不正。”

' A  E9 @6 A, M& M% {8 B5 G  　　“我哪儿三观不正了？我根正苗红啊，和纪忆一样，都是革命家庭出身，老一辈子都是扛过枪吃过子弹的……”暖暖巴拉巴拉说了半天，最后叹口气，“这假洋鬼子每次和我聊到中国，就有种被洗脑了的感觉，总觉得他知道的才是真相。西西，刚才听到没？竟然和我说前一阵西藏暴动的事是假的，说他看到《泰晤士》报都说是我们在借机镇压人民……”

  　　“我没听到你们说什么，声音那么小。”纪忆坦白。

  　　暖暖气哼哼又控诉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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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外媒体对中国有偏见的不少，”季成阳的声音冷且静，“没有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了解渠道少，很难看到每件事的真相。你男朋友生在国外，环境造就观念，我以前在美国的时候也经常会和人争论这些。”

  　　“是啊，”季暖暖有些沮丧，“他们从小到大看到的就是这种新闻，根深蒂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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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车内的话题，就从小情侣的观念争执，讨论到了新闻报道的客观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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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S# h2 w! w! V, O- `  　　司机也是个标准的爱国好青年，听季成阳讲这些，时不时也会义愤填膺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愤慨。季暖暖的男朋友听不懂，还以为几个人说着和自己无关的事，低头把玩着自己的黑莓，收发公司的邮件。

  　　那边，被女朋友控诉着的男人，在飞速打字，回复着工作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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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F* g0 ^4 q  　　这边，季成阳已经说到了记者工作的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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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没见过南京大屠杀的外国人，没看到史料照片，是无法相信有这种残忍的行为。同样的，还有94年的卢旺达种族大屠杀，没有记者去客观报道，也没人敢相信，一百天左右就死了近百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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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 y8 z0 p* l. G$ ]  　　“我看过一个记者的回忆录，说得就是卢旺达屠杀现场。”

  　　纪忆想起那个战地记者描述过的屠杀场景：脚下根本没有路，必须踩着死尸前进，每一脚都像踏在吸满水的海绵上，甚至能听到骨头不断被踩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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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n( j0 n: c3 b& K, d' Y' ^. Y  　　“Jack Picone。”季成阳说出了那个战地记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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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n! [4 e6 x1 n  Z  　　“嗯。”纪忆也记得是这个名字。

/ q( q' E2 B7 f3 N  　　季暖暖看这两人说着自己不知道的事，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忍不住抱住纪忆的肩膀，连连抱怨：“不带你们这样的……我和你们是一国的啊，我们把这个假洋鬼子踢下车吧。”

  　　纪忆笑，轻轻推她，让她收敛点。

  　　司机听热闹听得都快不会开车了……
  　　
  　　他们坐得这辆车，因为特意绕道接了纪忆和季成阳，并没和暖暖母亲的车走一条路，等众人先后上了飞机，她站在飞机的走道上，终于看到了正坐在位子上翻阅着报纸的暖暖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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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F. l6 P3 W1 U1 P  　　自从上次医院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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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季暖暖的母亲察觉到他们上了飞机，抬头，略微笑了笑，“刚才我还在想，好像你第一次去成都，也是和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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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同的机场，甚至机舱里的场景都似曾相识。

  　　季成阳在纪忆身边，正礼貌地和几位已经退下来的长辈们寒暄，他见纪忆有些回不过神，将手搭在她的后背上，不动声色地抚了抚。纪忆恍然惊醒：“嗯……高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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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 D2 g9 g5 D  　　“快坐吧。”暖暖母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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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季暖暖迟登机了几分钟，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看什么呢？”说着，她拿过报纸，话却不肯停下来，“有什么新闻吗？好玩的？讲给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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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她是怕自己母亲做什么，或者说什么为难纪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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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母亲识破她的意图，好笑地斥了句：“好了，你什么时候关心新闻了，快去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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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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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7 j2 ^' O( H) `  　　直到飞机起飞前，季成阳才摆脱长辈的关心，回到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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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坐下来，感觉纪忆的手悄悄环上自己的左臂，那种毫不掩饰的依赖感让他有一瞬的恍惚，微微侧过头去，低声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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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摇摇头，笑着轻声说：“没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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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开心。

; L" q: T. s, L# w  　　自从家人去报社找过她谈过以后，就没这么开心过。

  　　“那怎么笑得这么高兴？像捡到金子一样。”季成阳如此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而笑，又是为什么如此依赖地黏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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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4 L2 Y) Q  　　可他就喜欢如此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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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q+ K5 k3 H3 L) o; T  　　旁观她微微皱了皱鼻子，轻声回答：“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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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 b; w' i; x8 @) n$ k  　　每个字，每个表情，都和他猜想的一样，分毫不差。

第十三章 时光最深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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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g9 Z' R( u- H  　　这次再到成都,纪忆的身份微妙了很多，幸好季成阳不是个性格特别外放的人，从不会在外人面前做些亲昵的动作，说什么亲密的话，也没多引起暖暖外公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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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5 j. a7 E; G  　　这和季暖暖的男友完全相反,那位绝对是个浪漫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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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Y3 j( m8 {4 ~+ C0 Q  　　“和我小叔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季暖暖深夜躺在床上，边和睡客房的男友用手机闲聊,边好奇问纪忆，“我怎么就没见过你们特亲密的时候？”

  　　纪忆想了想：“没什么感觉……大家感觉都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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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真的是这样，季成阳绝对不是个会说情话的人,她能想到的特别煽情的话也没有几句。他在外人面前确实挺正经,拉手只有一次，在电视台的走廊上，还是她十四五岁时候，估计牵着她就和牵个小侄女没什么两样；拦腰抱她也仅有一次，还是因为很特殊的原因。
  　　
8 T  |  E4 a; Y  　　所以在两人离开成都，去往小镇的路上，司机闲聊间隙，还问纪忆是不是大学刚毕业出来旅游，怎么没和男朋友一起？当时季成阳正在车下透气，她怕车里人都是暖暖外公那里的人，不知道该不该说得很清楚，就这么含糊着将话题带过去了……
  　　
# t6 x3 l# p% {7 d/ y1 ~3 ]5 W  　　2000年来这里，还是深冬。

4 t$ l; C4 [  e  　　转眼过去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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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M0 \- T, T0 d5 C' h  　　纪忆透过车窗，看这个不大的镇子。车沿着平坦的土路转了几个弯，停在尽头，那个姨婆曾经住的院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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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悄然看了眼季成阳，被看得人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4 x1 E/ g; {7 P# @+ M0 F* T: {) h- j  　　两个人，连带着跟来的司机、医生和兵下了车，走进院子里，有个坐在屋前洗衣服的女孩子站起来，局促地看着他们，对着身后说了句什么。很快有个中年女人挑开塑料珠帘走出来，看着这些陌生人中的季成阳，用当地话犹豫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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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Y* l  N7 q& w1 T, [  　　季成阳点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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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P; z; }4 r/ D  　　中年女人毫不夸张，真是立刻眼眶就红了，走上来，不停上下打量着季成阳，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这里的人，除了纪忆，都能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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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 H/ N* N0 Q  d1 U& d  　　只有纪忆，边旁观，边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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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a8 p& P2 `9 H9 ~  a' L. t( i  　　最后和季成阳进了房间，到屋子的角落给姨婆的照片上了香，他终于翻译给她刚才的对话。姨婆终身未婚，独有季成阳这么一个亲人，又在北京生活的很不错，所以也没什么特别牵挂的人。临死前，姨婆特地请来村长作证，将自己的房子送给了村里的特困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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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感恩戴德，所以将姨婆常年供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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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4 P. |1 h$ J/ p  　　季成阳看着照片，说：“姨婆，我给你把孙媳妇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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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这才刚毕恭毕敬拿了香在拜，手顿了顿，傻了。

8 T! t- ]7 B# Q  W  　　可他却没有玩笑的语气，将点燃的香插好，莫名给她一种进祠堂认祖归宗的感觉……她还没回过神，身后忽然就热闹起来，村里有名的老辈都来了，很多都是带着小辈来见见这位名人的，季成阳转过身，陪着这些其实他已经早忘得差不多的长辈人说话。

  　　纪忆在照片前多站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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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记得十四岁时，姨婆对着她说得那句乌龙的话，问季成阳自己是不是他的小媳妇。那时她还没开窍，对季成阳还没什么男女感情，只是被这句话问懵了。可现在想起来，像是冥冥中注定的事情，先被老人家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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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Y) c1 T$ k0 L# Y  　　她认真想了很久，举着香再次拜了拜，轻声说：“姨婆，我们会好好的，放心吧。”

: Q' }# y0 y5 b1 o( n7 I: ]  　　这刚说完，还想再补几句，身后就有他的声音，忽然问：“好好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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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 ~9 i' M' T; X  　　“啊？”纪忆没察觉他过来，“就是平平安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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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简单？”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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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说什么吗？”她第一次给故去的人上香，完全没经验。

  　　季成阳佯装思索：“比如，说我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希望老人家日后多监督。”纪忆茫然：“……你对我挺好的。”

  　　季成阳原本想说的是，那四年的别离，显然是他的错。

( L% ^9 e/ o* L* b/ p6 T$ M2 u* p2 f  　　可看她的样子，明显将这件事都忘记了。

  　　他摸了摸纪忆的头发，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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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每次季成阳回来，这里都会来很多人，晚饭时，院子里竟然摆了四五桌，女人少，男人多，老老少少的吃喝了很久。那些跟来的兵和司机都是部队出身，最不惧喝酒，可喝到深夜也都醉得七荤八素了。

* B2 U* w3 G8 i$ G6 Z  　　纪忆早早吃完了，和这家的两个小女孩边聊天，边去盯着被众人围追堵截的季成阳看，生怕他出什么问题。幸好，季成阳这次来带了医生，对方连连发誓，不停解释季成阳真的是身体不适合饮酒，他才侥幸只喝了两三杯，医生倒是被灌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 M/ W! z5 ^5 w$ c( i  　　到最后，也不管谁和谁，对上眼了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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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 k- q0 `# m' O7 u% y  　　总之一句话，这晚能喝的最后都没站着。

6 S4 }3 r* y7 n  　　季成阳最后的挡箭牌都趴在桌上睡着了，他也带着纪忆暂时消失，两个人趁着众人未留意，出了院子，沿着土路一直走到了村边。不远处就是河，没路灯，只有干净的月光落在河面上，水波荡漾的，就连远处也能看到这种月色的反光，都是水田。

! ]& Y; T8 M; z+ B4 \* V6 l  　　“你有没有不舒服？”纪忆跟在他身边，慢慢走着，问他。

( k) k  |# n1 M7 M$ p( ]  　　季成阳笑，食指抵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抬头，示意她看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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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路边。

  　　远近有很多老树，但纪忆面对的这棵最粗，即使有两个她，伸臂环抱怕也抱不住。季成阳凭着印象，找到能顺利供攀爬的地方，帮着纪忆爬上树干，自己也随后跟上。五月的天气，这里树叶已经很茂盛，很容易就遮住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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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怕树上有虫子，吓到她，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垫在树干上。

  　　“你小时候经常爬吗？”纪忆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怕被人发现，自然而然轻了声音，“不会压断吗……”“对，经常爬，”季成阳告诉她，“这里再坐几个人也不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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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哦了声，轻拍了拍树干，觉得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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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7 [* K% y7 S8 W2 l  　　“我就生在这里，”季成阳的声音，也轻下来，“母亲在我一岁多去世，五岁的时候，我被从北京来得人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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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8 R5 k4 S$ z, ~  　　“那……之前呢？季爷爷为什么不来接你？”她轻声问。

$ v5 W- t7 y) Q- r3 I  　　“那之前父亲工作变动比较大，他又不想搞特殊化，所以家里所有的孩子都在原籍居住，都是81、82年才先后到北京团聚，”他简单地告诉她，“我父亲，也就是你季爷爷，在解放前有过一个妻子，后来去世了。我母亲是他第二任妻子，和他年龄差很大，所以我和季暖暖父亲、还有几个你见过的叔叔、阿姨年龄相差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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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9 \5 R  ]$ t0 s; j+ A: ]9 G' E$ v  　　纪忆恍然。

  　　年纪那么小，独自在这里和姨婆在一起，肯定会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

2 a* \( ?4 Y2 w5 l9 K5 y  　　她没有季成阳的记性这么好，但还是记得，很小的时候，每次爸妈来看过自己再走，自己都哭得不行，觉得下一次见面好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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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和你来，是想带姨婆去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地方养老，”他继续说着，“虽然她一直有收到生活费，但这里毕竟不太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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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同意是吗？”纪忆猜测着。

- N9 w3 M& I( u4 k( N$ J3 D  　　“对，她从没离开过这个地方，也不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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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之间身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简单的对话就如此结束了。

# R& x& L6 i1 ^0 Z  　　纪忆猜，他肯定很遗憾，没有做一些实质的事情来报答养育之恩。她从小就不会安慰人，习惯倾听，尤其现在对着的是季成阳，这个她从小到大都认作精神依靠的男人，更是无措。

  　　于是，就这么安静坐着，陪着他。

  \8 y- w5 A$ d. z# l& ^8 d6 D  　　坐了大概十几分钟，又觉得太过安静了，绞尽脑汁想了个不痛不痒的话题：“我昨晚又做噩梦了。”昨晚落脚的地方是个挺干净的小旅店，她自己睡一间房，半夜被吓醒了，想要去找季成阳，却又怕被人撞到，只能可怜巴巴地睁着眼睛等天亮。

, \' u% y+ }. |/ K& a; K" z# X  　　季成阳笑了：“最近怎么总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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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 S3 d: p, ?2 g$ @9 }$ {  　　“不知道，估计不习惯外边的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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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声问：“梦见什么了？”她回忆，简单描述了几句，反问他：“你不会做噩梦吗？”

; K/ U0 a% C9 @  　　“会，”他不觉笑道，“有时候也会做些很不错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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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8 i5 S5 x& `- V2 S2 _! w  　　她好奇：“什么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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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7 m/ D. L- Z, [  　　他轻描淡写：“关于你。”

  　　她更想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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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 D3 R& Q3 N/ V; ]) U  　　季成阳没打算给她一直追问的机会，开始慢慢亲吻她的耳后和脖颈，这些都是她最敏感的地方。尤其在这里，脚还悬在半空中，虽不高，可却是户外。

  　　万一有喜欢玩的小孩子跑到树下，很容易能看到他们……
* Y* R8 S+ f$ o3 r" b3 k7 i
/ Q$ t; R* c  i8 c0 a9 M+ I; u! N  　　她这么想着，越发心虚，可惜季成阳并不在意这些。他一只手撑在旁边，用身体将她压在树干上，存心逗她：“西西？”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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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耳语：“是不是很好奇，我会梦到什么？”

. F7 f+ q9 {& @" o( A1 a5 k* k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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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7 I8 t# N; \) a, v  　　“梦到——”他颇不正经，轻吐出了两个字，“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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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k7 S/ V/ x' h9 Q' J) e  　　手就如此顺着她的衣服下摆，滑了进去。

第十四章 相连的脉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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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两人回到院子,悄悄推门进了东面小房间，开了床头灯，她看到他身上有大大小小七八处虫子咬的红肿块，很快又跑出去，随口说是自己被虫子咬了,问那家小姑娘有没有什么涂抹的药。小姑娘拿了药膏给她，还心细地送了盘蚊香过来。

  　　这个院子房间不多,那些跟来的司机和医生，四五个人在北房睡了大通铺。这间小房间就让给了季成阳和纪忆，单人小床和沙发,都放了枕头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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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k+ x% R7 Z  D. Z3 H- c9 P  　　小姑娘点了蚊香离开,纪忆马上锁好门，就坐在单人床上和季成阳盘膝相对，给他一处处抹药：“看着挺吓人的……”纪忆抹药的力度很轻，一处处摸过去，让人有些痒痒的，倒像用指尖在轻挠着他的掌心，让人不得不浮现出一些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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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笑了一声，瞟了眼她的锁骨附近：“的确很像被虫子咬的，不仔细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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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像？不就是咬得吗？”她将药膏盒子扣上，没懂他说的。

  　　季成阳靠在叠起来的被子上：“不是咬，而是……嗯，说起来可能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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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不解，直到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脖子，还有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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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 l6 l6 Z2 j- Y: m  　　她顺着去看，终于懂了。

  　　那些小小的淤紫，光是这样看就有两三处，这种私密的印记是怎么留下来的她完全没印象了，不痛不痒的……纪忆低头摆弄手里的小金属圆盒，耳朵开始发红、发烫，小声儿道：“我困了。”

  　　床头灯的光线有些暗，显然灯泡已经用了很长时间。

  　　他靠在那里，看着她的脸一点点变红，看到她手指轻轻转着小盒子，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隔着一扇窗，能听到外边有狗在低声吠着，不知道是看到了野猫，还是看到了上厕所的人影，狗叫声越来越大，直到女主人用本地话呵斥了一声，才渐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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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奇怪他为什么没有回应的声音，抬眼的一瞬，屋内的灯熄灭了。
  　　
  　　两天后，季成阳和纪忆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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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上车前，阿亮的母亲赶来，拉着季成阳的手说了很久。纪忆在这里住了两三天，勉强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对话，大概知道这也是表达感谢的谈话。

& F* \% H1 k$ j  r% u. t& ]$ z  　　虽然季成阳最后还是告诉对方，他并没有做什么实际的事情来帮助这个走出山村的少年。但对方还是不停道谢，顺便将家里做的一些腊肉和牛肉都硬塞给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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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 b% D7 }: U+ W2 \  　　半路上，纪忆饿了，季成阳直接就拆了一包给她吃，把她辣得眼泪花直转，不停吸着舌头，口齿不清地告诉他：“很好吃，就是太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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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9 l# @6 q  z+ ~, e  　　她小声说着，车忽然颠簸，咬到了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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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H$ q3 I8 _1 d% U0 T/ X- R  　　咬破的地方马上被辣刺激，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她眼睛红着，疼根本说不出一个字，可怜兮兮地看季成阳。季成阳手臂撑在前排座椅上，头枕着手臂，忍不住笑出声：“小泪包，让我看看。”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纪忆乖乖张开嘴巴，将舌尖探出来，刚想要用手指出被咬伤的地方，就被他凑过来，将舌尖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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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坐在后排，又有他的手臂遮挡，完全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4 c& w3 Q9 D2 @& `& K. l  　　他慢慢吻了会儿，放开她，不得不承认：“是太辣了。”

  　　纪忆苦闷看他，更可怜了。

  　　何止辣，现在连嘴唇都被亲吻弄得火辣辣的、滚烫烫的……
  　　
  ?4 d! ^* K9 z: O/ z, M5 E  　　这不是她第一次经过这种盘山公路，那时候年纪小，又不太习惯这里的海拔，多数时候都在睡梦中度过。这次，她更喜欢凑在窗边看风景。

- Z) Y/ J- E; [, g/ ~: l  　　不断有180度的急弯，司机却开得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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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q( x* T0 j1 \0 b- N0 l  　　季成阳要赶回成都见几个临时来出差的老朋友，所以他们的行程比来时紧凑得多，到晚上，已经进了成都。纪忆从下午就腰不舒服，到吃过晚饭，只能抱着季暖暖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冬天用的电热水袋，趴在床上，缓解着突如其来的痛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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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1 g" b/ Q: V1 d  　　这晚，就这么和暖暖在一张床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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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 B9 b# z* G9 Y6 ?" t  　　翌日清晨，她醒过来，慢慢蹭下床，打开房间门去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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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正在和暖暖妈妈在客厅低声交谈，听到声响，他站起身，走过来：“还疼？”

+ g, v9 P# i- v& T  　　“嗯……”纪忆面对暖暖妈妈，和他交流这种事仍忍不住心虚，轻声说，“好多了，一般就第一天比较严重……”

1 L9 r% n1 F0 ?( x! ~" b7 X8 D# ?# N3 z! J  　　暖暖妈妈似乎看出来她的不自在，笑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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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结婚后会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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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一愣：“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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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季成阳坦言，“暖暖妈妈说的，我猜她的意思是，有过夫妻生活会减轻一些。”

4 \' [5 Z" d( g7 \: W- P  　　“……”她完全无法想象，暖暖妈妈是如何和季成阳讨论这件事的，闷了好几秒，才轻声嘟囔了句：“那就是假的了……”季成阳笑，用掌心去摸了摸她的小腹：“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去成都附近逛，我们后天才回北京。”

& ~  {4 B" R3 G, r2 m' r, b& f  　　“定了后天？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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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下午，一点的飞机。”

8 z& P, ^2 ~4 O) L2 L  　　“那四五点就能到家了？”她推算时间。

  　　“差不多，”他说，“我朋友在成都附近有一组采访，路途不远，我跟着去看一看，明天中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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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R$ p) U7 a7 c; N$ o$ F  　　她点点头：“好，”很快又轻声说：“不和你说了。”

* }" X- i" n" v0 a  　　再说下去可就洪水泛滥了，必须马上换新的卫生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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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_$ M1 ~' U: e  　　季成阳看她这么着急去洗手间，也太清楚是什么原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站在原地琢磨了会儿，这才离开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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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 ?9 \  w& `  　　她冲进洗手间，迅速解决完紧急问题，将水龙头调到温水，慢慢在水流下洗手，擦干后，不觉就将手按在小腹的位置，这是他刚才掌心摸过的地方。那种感觉，特别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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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动作似曾相识。

  　　记忆里的这个重合点就来自那个她看了很多次，甚至可以背下每句台词的老电影。

  {# w! H4 G) I% J: D6 W2 w# q  　　当Mathilda说，自己已经爱上Leon时，她这这么形容爱情的：“我的胃里，感觉很温暖，以前总觉得它有个结……但现在没有了。”

  　　她鬼使神差地，悄悄将手移上了一些，轻轻放在自己的胃上。

  　　那时听不懂这句台词的真正含义，现在，好像还是说不清楚，但又有种共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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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3 v) p$ |) O  　　纪忆从洗手间出来，季成阳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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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w4 P' M9 I' |0 T' V  　　下午纪忆陪暖暖逛商场，还在默默内疚，自己竟就这么狼狈跑开，忘了和他说再见，也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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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怕季成阳在工作，就没打电话，给他发了条短信：早上忘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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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这个好不好看？”季暖暖拍她的肩，“好好逛街，不许一直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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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0 Z1 h( r1 D' l) q/ C. w7 O  　　“蓝色的好。”她将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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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色？”季暖暖说着，伸手去拿蓝色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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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A% Q+ b% X  　　忽然，脚下一阵剧烈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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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望彼此，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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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就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人都慌了。

  　　“是地震！”有人大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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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u) h7 V$ Q8 {- d  　　连续的剧烈震动，真是地震！
  　　
! b/ s8 G% b' d  　　远近售货员和愣住的顾客都马上扔下手里的东西，落荒而逃。纪忆和暖暖同时抓住对方，暖暖眼明手快，将她拉到商场角落，蹲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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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c. M1 p  p  a  　　这是四楼，震动非常厉害，感觉整个商场都在剧烈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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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噼里啪啦不停有货物掉落，摔碎。

# M7 C  b( G" M! Y! z: Q: Z  　　仍旧有人在跑，也有少部分人和他们一样，蹲在商场的各个角落里。

6 X6 d  C' z" A2 W2 o, }( C4 T  　　她和暖暖彼此靠着，贴着墙角，以为这场震动很快就会结束，没想到根本没有停止的征兆。很快，两人脑子里都乱了，彻底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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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我在日本也遇到过地震……”季暖暖念叨着，不停安慰自己和纪忆，“现在最强烈，等一会儿，等减弱了，我们就从楼梯跑下去。”

  　　可显然，这比她在日本遇到的严重……
  　　
  　　过了会儿，震感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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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3 N0 F, t. O7 [! @  　　大家都抓住机会，离开各自躲避的角落，纷纷从楼梯间跑下去。两人也拉着手，用最快速度跑出商场，四处都是惊慌失措的人，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过地震的真实经历。等两人跑到楼下，空地上聚集了很多人。街道上有很多人，有房屋破裂，石灰撒得到处都是……

& Q; d0 d! {- d/ a* ]& b* Y  　　纪忆脑子懵懵的，茫然看暖暖。

+ o7 G2 z7 I; W( ^/ m6 [  　　暖暖也有些没了主意，两个人就紧握着对方的手，站了会儿，感觉到地面又开始震动起来，但没有刚才强烈。身边的人**骚动着，议论着是不是还有余震，纪忆在这些嘈杂的声中，还听到小孩子吓哭的声音。

  　　她攥紧暖暖手：”我们走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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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胡乱点点头，两个并不熟悉这里的人，开始凭着印象，往住得地方走。凡是走过的街道都站着人，还有很多穿着睡衣、裹着被子的人在街上站着。
  　　
  　　这样的场面，她从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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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过往的认知里，最近的一次地震也是只看过文章记录，没有真实感受的唐山大地震。听上一辈的人说起来，会说当时住在北京的人也不敢回家，纷纷在晚上住在户外。

  　　她紧紧攥着手机，和暖暖不停避开人**走着，不停去拨打季成阳的手机号码。

  　　一遍遍，都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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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 l3 k" j' ^- C  　　应该没事。

, Y. f. e1 {; V  `7 n& M  　　不会有事。

6 b4 v" E$ t; P0 s! f' S3 m, h  　　刚才震得也不是很厉害……

, T5 I% Y) Z0 Z. y' s! l  　　纪忆手有些抖，连暖暖都感觉到了：“别怕啊，西西，就是小地震，你看，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暖暖说着，又有余震袭来，她也打不通各种电话，好像一下子整个移动网络在成都就这么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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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l  S. d' Z% l  　　两个人连问带走，过了两个小时才到家。

  　　进门时，暖暖妈妈始终正在用座机和北京通电话，看到纪忆和暖暖走进来，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人从没见过暖暖妈妈这样子，包括家里人看他们的眼神，也有十足十的万幸感，让刚才放松下来的纪忆，不觉紧张起来。

5 [0 Y. l$ f3 T  　　暖暖外公从沙发上站起来，连连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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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 q4 ?  [8 L9 Q/ a9 P  　　铺天盖地的新闻已经出来，里氏8.0地震，距离成都仅一百多公里的汶川就是震中。

  　　而此时此刻，没人能找到季成阳。  　　

第十五章 相连的脉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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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的男朋友两天前离开了成都,恰好就避开了这场地震。

  　　当天晚上，暖暖妈妈提醒她们，千万不要睡得太沉，随时要做好应付余震的准备。这种叮嘱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因为纪忆完全无法睡着,闭上眼睛，就想到季成阳,他的手机已经从无法接通，直接进入到了关机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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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再次有了强烈余震,房间里的人都转移到了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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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抱着膝盖,坐在小椅子上，和暖暖相对无言，一个字都不想说。无能为力，此时的纪忆深刻体会到这四个字，灾难在你的身边降临，和在新闻报道里看到的感受是完全两个概念。

  　　不远处，暖暖妈妈在陪着暖暖外公闲聊，在说着今年的事情格外多，上个月月底，山东火车相撞，死亡伤亡数百人，到了这个月，没过半，四川这里又有了地震……暖暖妈妈和季成阳关系始终不错，也一直揪着心，最后倒是要年过八十多岁的老人反过来安慰她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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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楼客厅的电视机是打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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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 ~. O: @, C! N/ w  　　直播着救灾画面，纪忆看得目不转睛，特别怕他出现在镜头里，从哪个角落里抬出来的人就是季成阳，可也期盼着他出现哪怕一个背影，是平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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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暖暖也是忧心忡忡，可看她这样免不了心疼，想要去分散她的注意力，“我这次回国，去看过徐青，是她姐姐陪着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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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的话，将她拉回到现实。

6 H* ]# M# S$ B. I6 @0 Q  　　那个少年早逝的热心班长，是每个高中同窗心中的遗憾，同龄好友的去世所给人带来的震动，只有经历过才能明白。纪忆轻声说：“我没去过，不敢去，我只在他去世之前和班里同学去他家里看过，那时候他看上去还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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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开始也不敢，后来站在他墓前看他的照片，总觉得这个人应该还活着，完全感觉不到他真不在了，”暖暖也将下巴放在膝盖上，低声说，“我还能记得特别清楚，当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初吻那次他抱着我的手臂都是发抖的，吻完还特别不好意思和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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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不知道该说什么。

) A& Z( _; ^8 z9 g# }/ ]! ?+ ?  　　“那时候怕耽误学习，两个人谈着谈着就分了，现在想想，还挺可惜的，”季暖暖低声说着，“他要一直和我在一起，再去念军校，我绝对能帮他很多忙，把他弄回北京，他带他的兵，我做军人家属也不错。估计我爷爷最开心了，我家里人都喜欢我找穿军装的，他家里的条件也能改善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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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 Y4 {9 m! w. e5 o$ a$ p. d. p  　　这是一个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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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3 _1 [! s& N% a8 s  O  　　纪忆看着季暖暖的侧脸，想，如果暖暖当初没和肖俊分手呢？又会是怎样的生活轨迹。如果……自己从小到大最好的玩伴不是季暖暖，那么季成阳也不会有机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又是怎样的成长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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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 ^' r, ^) y  　　最初，大家都以为只是开始了一段感情，可往往被影响的却是整个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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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g2 I8 Q  Q/ I% k3 E  　　季暖暖只是想倾诉，并没有什么中心思想。

$ O$ C( [! g; I  　　纪忆边看着新闻，边和她小声聊天，时不时去拨季成阳的手机，仍旧是无休止的关机提示音。客厅的电话铃声也始终没停过，都是从各个地方打来问平安的，每次响，纪忆都会激灵一下，去仔细听是谁打来的。

$ k* ?" C8 ^9 p+ I) @0 ~0 u  　　一次两次，十几次，二十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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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1 X. l8 \+ t, n4 i  　　到最后，她已经数不清到底来了多少电话，仍旧在电话铃声响起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季暖暖妈妈拿起听筒，然后忽然叫了电话那边一声：“你在哪儿？安不安全？离成都有多远？”

  　　纪忆猛站起身。

  　　暖暖妈妈对着电话，听了几句后，神色渐放缓，终于露出了从昨晚到现在的第一个笑容，转身，对纪忆招了招手：“西西，来。”

  　　她跑过去，接过听筒：“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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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跳的很急，胸口闷闷的，甚至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 j7 A% m! }: m/ \, g& C. D  　　“西西，”季成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现在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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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  ^8 b1 ^, F- c9 \  　　“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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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达州，”季成阳知道她一定不认识这个地方，很快又补充了一句，“在四川省内，但不是重灾区。手机昨天在地震的时候丢了，又一直在忙着帮忙转移病人，这里很乱，现在才有空给你电话。”他一段话解除了所有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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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医院？”纪忆抓住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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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 C9 S; w1 x7 I" x/ }  　　“是，”季成阳并没有避讳这一点，更加清晰地解释，“有一位采访对象住在这家医院，地震以后，这里很混乱，就留到了现在。”

: L4 `% A$ K' `( X5 D  　　她的心稍稍放下来。
  　　
  　　季成阳就站在医院保卫处的小窗口外，握着电话听筒，听着纪忆的声音，这一刻的安稳感将让过去十几个小时的高度紧张情绪都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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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震来得太突然，当时的他正在病房里和朋友一起陪着两个一百多岁的老人家闲聊，忽然而来的震动让所有人都惊住了，护士跑进来，猜测是氧气房发生了大爆炸，不停安慰这些病房内的老人家们，说马上会查明原因之类的话。

  　　后来猜到是地震，大家都慌了，急忙着疏散病人。

  　　这个科室的病人很特殊，都是七八十岁到一百多岁的老年人，大多家属都不在，都是女性的陪护工作者，疏散起来根本背不动病人，只能用轮椅一个个往下抬……

  　　季成阳和两个朋友，帮着背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用了近一个小时，才算都将可以离开病房的人转移到楼下。
  　　
  　　下午四点，汶川地震的消息被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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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p$ @: _( y$ ^. X# K  　　有赶来的家属，开始将草坪上休息的病人带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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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电话线路都出现了故障，移动网络也陷入瘫痪，直到一个小时前，医院的电话才能对外通话。所有固定座机旁，都有护士拿着名单，在一个个联系患者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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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y, P; L+ F1 h" Z  　　他始终在一旁等着，等到拿起听筒，听到她的声音，才算是安了心。

* l* D- N' }" {3 M4 Z& b  　　“等道路畅通了，我会立刻回成都。”季成阳告诉她。

" J4 C9 q6 V8 X" r  　　此时此刻，有很多身体健康、头脑冷静的记者在陆续进入灾区，而他这种身体状况，真正要做的是不成为别人的负累。电话另一端的纪忆答应着：“好，只要你在那里安全，可以多等几天……你真的在达州吗？”她怕他会骗自己。

  　　“真的，相信我，西西，我很安全。”他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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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两个记者朋友也在等着给家人电话报平安，季成阳很快结束通话，将听筒递给身后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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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晚，三人也没离开医院。

  　　余震的危险让整栋住院楼里的病人都走了□□成，留下来的都是脑梗、心衰等离不开病床的病人，还有没有任何家属的孤寡老人。留下来的医护人员并不多，从晚上八点多开始就不断有医生、护士组成的救援小分队，离开医院，连家都来不及回，直奔汶川救灾。

- Z: s7 L, b$ X8 B8 A; u6 ^) g" Q! W  　　三个人就睡在病房里，和他们下午的采访对象在一起。

  　　深夜，护士来查看病房的时候，发现季成阳的状况也不是很好，给他也安排了吸氧。被采访的两个抗战时期的老兵，看到季成阳这样的身体，反倒去关心起了他。

  　　慢慢地，他们几个人又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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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J0 z5 Y$ q4 F  　　下午因地震而中断的谈话，在这样笼罩着灾难气氛的夜晚，重新开始。

. T+ ]5 j9 R* T; x$ v+ X  　　这是两个没有家人的抗战老兵。

6 P8 ^; o1 W% v0 N  　　出身黄埔军校15和17期，参加过长沙会战、衡阳保卫战、湘鄂赣边区各大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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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老人知道他曾是战地记者时，更告诉季成阳，在半个世纪以前，他也曾接受过西方战地记者的采访，这个话题反倒引起了他们三个记者的兴趣……就这样，话题连着话题，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凌晨三四点。

  　　护士来查房，很严肃地让众人不要再谈，中止了这场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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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天里，纪忆虽没了最初的恐慌无措，却仍忧心季成阳的处境。

  　　电视机里播放着不间断的救灾报道，死亡的平民，还有因救灾而牺牲的士兵，不断攀升的伤亡数字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 T; {2 w/ N. n" v% l+ f, S  　　这天吃午饭的时候，暖暖中途出去接电话，忽然在楼梯间尖叫了一声。

$ h! A3 ?  b4 O3 e+ p+ z1 [  　　那种充满喜悦的惊呼，让纪忆马上放下筷子，完全忘记了同桌吃饭的几个长辈，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出了饭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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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楼，季成阳将自己的背包放到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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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上衣袖口划了一个挺长的口子，隐约露出了手臂皮肤，鞋底也都是泥土。

  　　就如此风尘仆仆，抬头望来。

  　　纪忆穿着拖鞋，急切地跑下去，蹬蹬地踩过每一级木质台阶，明明只是二楼，却显得路途如此漫长。漫长到她完全没有了任何耐心，跳下最后两级台阶，扑到了他的怀里。

. ]( I4 H+ C4 {5 K  　　扑鼻而来的是多日在外的尘土气味，让人鼻酸的陌生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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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手臂的力度却是最熟悉的。

. s6 J8 N8 H1 N: @0 D5 y# M* @  　　季成阳将她整个人都抱在胸前，慢慢抚着她的后背，低声和她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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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太轻，除了纪忆没有任何人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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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1 m$ d6 x8 [# ^$ P  　　饭厅里走出来的长辈们，暖暖外公更是看出了这个拥抱里的一些情感端倪，惊讶地问询着暖暖的母亲。而被众人关注的两个人，一个是忘记了身外环境，一个则是镇定坦然地面对众位长辈的目光，向楼上的暖暖母亲轻点头，示意自己平安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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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泪包，”他继续轻声劝着，“我身上很脏，你再哭，一定会蹭的满脸都是泥……”　　

第十六章 相连的脉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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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很难闻。”纪忆小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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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M- F3 l# _1 k3 Z; Z& T  　　“让我先去洗个澡,再来找你。”季成阳笑了。

: {: i( Y' n  u  　　“好，你快去。”她松开他，从他怀里脱离开来，终于发现自己处于什么样的环境里。季暖暖在楼上一个劲地做着好棒的表情，一面挽住自己外公的手臂,将老人家拉进饭厅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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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 _5 M  m+ t. a& z  　　季成阳太累了。

( y4 a. U  h, k3 Z  |  　　回程不算顺利，很多公路和桥梁都在抢修,他和两个记者朋友分开的时候，步行了七八个小时终于找到交通尚未中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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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的他，常为了新闻报道如此奔波,这还是第一次为了赶回“家”而想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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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洗完澡,躺在书房的沙发上时，纪忆就靠在他身边，也躺着。她身子小，对他来说倒像个加大号的抱枕，软软的：“你是不是困了？要睡吗？睡还是去客房睡吧？这里不舒服。”接连几个问题，倒像是个唠叨的小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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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困，就是累。”他低声回答。季成阳此时全身上下每个关节都酸胀疼痛，就这么安静躺着最舒服，胜过再费力挪到另一个地方。

6 e7 X( w" e# w/ n- j  　　他握了握她的手：“你怎么就忽然长这么大了。”

  　　“啊？”纪忆有些紧张，将头扬起来，“我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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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D$ |9 M8 n5 N: w8 ^6 t- q  　　季成阳嗤地一声，笑了：“是长大了，不是老了。”他不太懂她怎么会联想到“老”这个字，按年龄算，她也算是长大成人了，可在他眼里还是个小姑娘。

" X0 T$ W9 N; V! ~  `" \  　　只是这么攥着她的手，想到她小时候的手掌大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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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一时有些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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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累了不愿意说话，过了会儿，将身子坐直了，用右手的手心一遍遍从他的大腿滑到脚踝。这么反复一个动作，虽然隔着裤子的布料，倒是让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在做什么？”他问。

  　　“以前赵小颖累的时候，她妈妈就这么给她一遍遍摩挲，她也给我试过，挺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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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挺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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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将两只手臂舒展开，交叉起来，枕在脑后。
  　　
2 l# @+ @5 Q( M: i: v( W3 [  　　在去往达州的路途中，那两个记者朋友一个已经做了父亲，另外一个老婆也在怀孕待产。两人聊天时的话题都很有趣，做了父亲的会对小孩子的成长、教育、甚至对住宅区附近的幼儿园如数家珍，还有奶粉，尿布……这些经验都被一一传授给准爸爸，准爸爸兴起，拿出了记事本。

  　　最后那个做父亲的，还感叹了句：“没生下来的时候，不知道这么喜欢，过了两年，真是看到她就心情好。真正体会了别人说过的，以后哪个男人敢欺负她，我可真会拼命。”而且一个大男人，会很自然地用“可爱的小公主”这么肉麻的话形容自己的女儿。

8 m9 d3 U& N% G/ p7 Y5 L" L% y  　　他估计是没机会体验这种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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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身边这个小姑娘从几岁开始，就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起初的时候，他也是充当着半个家长的角色，甚至还会抱着她去医护士包扎手指、打破伤风针。这种体验也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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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N! B# T$ w* A5 |  　　想那些年，他觉得自己是个不适合婚姻的人。

  　　人品家境还能说得过去，但思考太多。人的精神世界一但太贪婪，就会变得不满足，不愿被困在现实的柴米油盐里。如果没有纪忆，他应该会是个很坚定的不婚主义者。

0 }; _) N' c8 U. G  　　现在依旧如此。

  　　倘若不是纪忆，他这样的经历和健康程度，也不该去耽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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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震伤员从彭州、什邡、绵竹、都江堰、北川、汶川、青川等地，不间断送往成都军区总医院，重伤员不断增多，大批官兵前往救灾前线救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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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 i' K9 G+ E  　　起初，是外来的电话多，关心老人家的状况，后来是家里打出去的电话多，老人家无时无刻不在从昔日老部下那里了解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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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的外公本来要和他们一同回京，但因为地震改了行程。

  　　暖暖和母亲也决定暂时留下来，陪着外公，所以最后返京的只是季成阳和纪忆。在季成阳离开的前一夜，两个人在书房里聊到了深夜，季暖暖奇怪问母亲：“外公和小叔有什么好聊的？”暖暖母亲说了句话，很有深意：“你小叔这个人，未来老丈人不一定喜欢他，会觉得他会耽误女儿的幸福生活，可隔辈的那些经过战争动荡的老人都喜欢他，会觉得比较有共同语言。”

! A8 v2 _" @7 M& i/ \  　　季暖暖将这句话转述给纪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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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纪忆在飞机上翻着报纸，好奇问他，和一个老人家会聊什么？

  　　“聊……天灾人祸，聊国际形势，聊民生，聊往昔岁月，”季成阳的头微微偏过来，低声告诉她，“也会聊爱情。”

1 l' d* i- X0 q  　　纪忆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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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给我讲了讲战争年代的风花雪月，我无以为报，就只能把我和你的故事告诉他，”季成阳佯装无奈，叹口气，“别看暖暖外公平时很严肃，他想要探听小辈的感情生活，还是很有一套的。”

  　　“你都说了？”纪忆的手，紧张地攥着报纸，“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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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说什么？

  　　他们的故事，在季成阳的眼里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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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子总是这样，不厌其烦地想要知道，在对方的眼里、心里自己是什么样的，两个人的感情是如何被定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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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3 v- r2 [  |! u/ W  　　当然，季成阳不可能了解女人到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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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r% A6 b1 X  　　他只是知道，纪忆很喜欢听自己说这些。

" W4 y9 ^0 X8 f  　　“我说……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体不好，脾气也一般，有时候又挺自我，缺点不少，优点也都让自己挥霍完了。可你还小，如果你不是从小就认识我，如果你能聪明点，会发现其实季成阳这个人也就just没so so，很不适合结婚。总的来说，我们能在一起，是我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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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的答案。

$ _5 r# m/ ~& ?2 J  o$ j  　　纪忆有些回不过神：“你真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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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D# `1 g7 [' P! H: n  　　“真的，”他笑，“前后会差几个字，不是100%还原，但意思就是这样。”

  　　老实讲，他不是一个特别擅长剖析自己的人，更难得将这种想法转化为语言，表达出来。恰好，空姐来询问两人的午餐，将短暂的谈话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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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空姐走后，纪忆仍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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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Y2 p& Z9 {% u; h9 I% S0 R  　　“飞机上的东西不太好吃，稍微吃一些，等下了飞机我们再找地方吃午饭。”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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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

  　　“嗯？”他察觉出她的异样，印象里她几乎没这么叫过自己。

% n" [& E: O8 R) ]( y! U  　　“暖暖让我做她的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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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我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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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L. Q" F; L5 d0 c5 l  　　“我在犹豫……”

; N; ?( ]; e1 I8 t8 F# y2 D  　　“怎么了？”他合理推断，“你不喜欢她那个男朋友？”

  　　“不是，”这误会可大了，她根本想说的不是这个，可憋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想说的，仓促结束了对话，“她想要初秋结婚，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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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四五个月，还要很久。

5 l, K- \3 B( b  　　可她想要在这之前就和季成阳结婚，已婚的人怎么能当伴娘呢？

, \4 z6 Y( m0 G/ Y6 d  　　季成阳明显没有领会她的意思，看她有些发小脾气，不乐意再继续说下去的样子，也就笑了笑，没再深究。
  　　
  　　纪忆回到报社，想要主动和主任谈一谈关于驻外记者的事情。毕竟这种占了名额的事，她要不去也该趁早表明心意，免得耽误了另外的候选人。

  `( d! w1 R. C  　　可还没等她找机会开口，主任就约了她吃午餐，吃饭时大多是问问她在成都的情况，感慨下这种突然降临的天灾。午餐接近尾声，主任忽然说：“之前不熟悉你家里的情况，听说你在这里工作也只是历练历练，很快就会出国读书？”

  　　她没来得及反应，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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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继续热情地说着：“在我们这里工作是一段很好的经历，以后你需要什么推荐信可以直接找我，完全没问题。还有，之前和你说的驻外记者的名额，就肯定要给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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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也一副“听说”的表情，她无从追问，只能说：“我也正打算找您谈，短期内我不想驻外的事情，因为家里有病人需要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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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 t* \/ _3 d9 j$ u* A4 u  　　结果不谋而合。

  　　但过程……

  　　她隐隐有不好的感觉，但没敢告诉季成阳。

, [- X9 R6 C  b4 O) X  　　他这次回来的检查结果不是很好，手术已经安排好时间，就在下周一，七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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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之前，什么都不重要。

第十七章 Waiting for you（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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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后,她将何菲菲要的资料送到国内新闻编辑部。

8 i9 n- B0 a: A5 b  　　“听说你们主任推荐你驻外了？不错啊，纪忆，准备去哪？”何菲菲翻了翻是这些资料，扔到自己的文件架上，一拉她的手,“别去叙利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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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1 T! U4 X# W  　　“我推了，”她说,“不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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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哦，”何菲菲立刻心领神会,“这是喜事将近的节奏。”

" l. M+ w. o) b" j8 J8 y, J  　　这么轻的话,还是被临近的人听到了，这些都是在她实习期就熟识的人，立刻凑过来追问着。纪忆被问得窘迫，偏何菲菲觉得自己就是她和季成阳的媒人，每次提到这件事都格外热情，她几次想拦住都没成功。

0 L; ?- \1 r: G% t& S, d; c  　　之前社里做的那个战地记者的讲座活动很受欢迎，而这些嘉宾本就是大家一起利用各种关系联系的，名单众人也一起筛选过，自然对季成阳这个人的履历熟得不能再熟。此时听到是他，都很惊讶，于是纪忆就这么在各种八卦的逼问下，匆忙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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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离开国内新闻编辑部，沿着木质楼梯一路走下去，脚步忽然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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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那个背对着她，西服革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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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没见过他穿西服，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 A4 a7 y3 @5 v7 X, b0 r  　　季成阳站在那里，和三个社里的同事说话，英语、法语、西班牙语、粤语，还有语言混在里边。四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节奏紧凑，毫无交流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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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曾和自己部门的外籍同事聊过，纪忆是英文专业，西班牙语是第二专业，可对方偏就是法语母语，英文很弱，倒是会几句中文，于是两人交流时就是各个语种胡乱穿插着，聊个天像是一场蹩脚又憋屈的争吵……

  　　在这方面，作为一个语言专业的人，倒不如一个哲学博士。

  　　纪忆蹙了蹙鼻尖，丝毫不觉得自己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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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T1 j% \) G  　　她站在楼梯上偷偷看了会儿，被他察觉。季成阳将她叫过去介绍给那几个人。虽说都在同样的地方工作，但这里光在北京总部就有十一个管理部门，十个采编部门，员工数千人，就连人事部门的人想要对每个人都脸熟也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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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经季成阳介绍，才知道这小姑娘也是社里的同事。于是她刚逃离被围追堵截的国内编辑部，就在这里，再次被“围观”了。

  　　幸好，季成阳原本就是来接她，也就没再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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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s2 m9 n* e8 a: e% Q  　　“我带你去看赈灾晚会，”他看时间差不多了，告诉她：“能提前几分钟走吗？应该还来得及吃个饭。”她点点头，跟着他离开。

  　　季成阳早年工作时，来这里的次数不少，很熟悉每个部门的位置。她实习期在这里乖得不行，从不四处乱逛，反倒没他。他边走，边告诉她哪条路通向哪里，哪里好打车，哪里出去的小饭馆更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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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T1 }. t$ S6 T% O1 z; v  　　纪忆抿嘴笑，点头，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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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画面太像学校入学时，住校生的家长们从如何打饭、买饭票，到最后如何洗澡、洗衣服，都要事无巨细地先弄明白，然后再给孩子一一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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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0 p$ a1 C/ v$ s! ^. p  　　从始至终，她都会时不时偷看身边的他，这样不同的季成阳。

  　　她习惯了他的轻便衣着，从未想象过他会穿正装。季成阳始终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好笑，却没有戳破。直到吃过晚饭，两人在地下停车场取车，他俯身过来替她系上安全带，终于若有似无地在她耳边问：“为什么一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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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F- v- h- z- a2 i  　　“没看你，在看你的衣服。”纪忆嘟囔着，用手指摸了摸他西服领子，又去摸摸领带结。这怎么打的？回去要去网上查查，好好练习练习，“领带是你自己打的？”

7 E4 ]% N9 x# g3 P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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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5 K# [0 k" Q2 d+ d2 r. p( P. C  　　不是？

8 r0 {. B6 P' s  E, l  　　“我买了几条，一次性让暖暖妈妈帮我打的，”他笑，还觉得自己这个做法非常不错，一劳永逸，“从没拆开过，要用的时候直接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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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9 m. g/ S" L1 s) I  　　她哦了声，疑惑散去，手指还是摸着他的衣领。

  　　这种动作没有任何目的，有撒娇的成分，就这么黏着他。他甘之如饴，这才是被爱的感觉。在过去，无论是面对少年读书时代收到情书、礼物，或者是表演厅、排练厅久候不去的女孩子，还是成年后接触到或含蓄、或直接表达相处意图的女人，他都会觉得麻烦，甚至抵触。而换成了纪忆……他自始至终从未排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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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r  T% ?' z, M  　　“喜欢看我穿衬衫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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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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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在家，穿给你看。”季成阳的手肘搭在她的座椅靠背上，看着眼皮底下的人，视线落在她嫣红的嘴唇上，想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所以话里的内容也有了些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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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穿？”

  　　“单独穿给你看。”

  　　季成阳看着她的嘴唇，微微张合，开始认真思考这个车位是否足够隐蔽。车所在的位置是车库的东北角，离出口最远，很少有车会开过来。他差不多确认被偷窥的危险很低后，坐直，拍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坐过来。纪忆有些不放心，他说：“右腿没事，骨折的是左腿。”她手脚并用，有些费力地爬过去，在他腿上找了个比较舒服的位置，坐好。

. U) w! L  D2 x7 u. Z  　　车里放得是她去四川前换得CD，全部都是英文经典老歌。

  　　现在这首叫Right Here Waiting，中文译名《此情可待》。音乐渐入高|潮，她轻拽他的手臂：“快听，快听。”季成阳有些莫名，说实话这些歌都很老，七十年代的人一定都听过，但作为一个男人他还没心思细腻到去认真听每一首歌的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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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t! @1 z8 ]* K$ y9 N- @6 H; j  　　此时在她的提示下，还是初次留意这首歌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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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O* V; j1 j  　　他听了会儿，按了歌曲循环：“刚才没注意，再听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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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e6 G" S/ F% v0 R7 X  　　纪忆不自然地瞥别的地方。

+ v! k' H6 ^% y) A  　　等待的时候，他自然地低下头，慢慢地吻她。两个人在这安静封闭的空间里，也不着急，就这么重新听着这首歌，慢慢接吻。他始终睁着眼，看她，也顺便留意车外有没有人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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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曲渐入高|潮，终于等到了她想要让他听的话：

, U; V; ^! f* D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 M* `+ _* @1 u7 N
8 }0 J- N" I; g/ R  　　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做什么。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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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命运怎样变迁，无论多么心碎，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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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 c$ G2 w3 q/ ^  　　小姑娘表达感情的方式一直很含蓄，当初他在伊拉克的时候，她用钢琴弹奏的那首Angel就是如此。季成阳的目光变得很温柔，透过车窗看到外边有车经过，似乎在寻找着车位，却却没有提醒她。

  　　纪忆看不到，仍旧窝在他怀里，仰着头，和他一下一下地、漫无目的地亲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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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的赈灾晚会就在台里的一号演播大厅。

* F8 }, v* `! L1 ?* [. p$ n% [  　　季成阳将车停在了电视台外，和她步行从西门走进大楼，途中经过数道安保人员的检查，七拐八绕地走进了大厅。此时，距晚会开始还有不到半小时，演播大厅里都是准备的工作人员，两人走进去，还没找到位子坐下来休息，就有个女人迎着走过来。

; Y' j, j- ~1 ^9 f9 a% D  　　“我记得你，”那个女人和季成阳笑着说了两句话，转而去看纪忆，“你还记得我吗？”

7 R6 j# ]4 b- c- \5 P  　　纪忆点点头，有些腼腆。

: d/ ~0 Z4 y0 @+ E  　　季成阳第一次带她来台里，就拜托这个主播照顾过自己。就是她告诉自己季成阳被选为“台花”的故事，还有98洪水时，季成阳做实习记者因拼命而出名的事。

1 |% P# Z4 y% h8 x+ X" U  　　“我记得那时候你还穿附中校服呢，小小的一个丫头，哎，我老了，老了，”女人很怅然，顿觉自己上了年纪，随手去拍季成阳的肩，“老季啊，我们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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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 }$ }/ R# H+ J  　　女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和当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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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差不多快开始了，才起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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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y8 v- H' d# _7 _  　　灯光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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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2 |" B# f8 e' e9 ^8 k9 `  　　纪忆看着远去的背影，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个人，装着随口问：“今天没看见刘晚夏？她不来吗？”季成阳哑然而笑：“应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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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U% a/ t) t  　　“来了怎么不找你打招呼呢？”她在黑暗中，低声问。

  　　“不知道，”他的一双眼睛，黑得发亮，有笑，“估计是看到你在，就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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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L" V. s7 A3 Y8 m  　　她噢了声，嘟囔着：“为什么看到我，就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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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明显属于拈酸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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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 E  W- @7 s- g6 a2 e+ ^9 k  　　季成阳对她的小情绪洞若观火，故意没回答，小醋怡情，对于这点他倒是无师自通。不出所料，几分钟后纪忆绷不住了，靠过来：“反正……你不能让她再来我们家了。”

  　　原来数年前刘晚夏深夜来访的醋，她还没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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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0 `/ G- C; B, P$ N  　　他笑，仍不说话。

  　　纪忆又去扯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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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4 e! g5 f4 z6 d3 r2 _  　　他侧过头，低声在她耳边说：“她一个月前结婚了，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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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 l  u/ t' \' \  　　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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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时无言，觉得刚才的行为很丢人，坐直身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正前方。季成阳这才去看她，看着她眼睛里懊恼的情绪，很想告诉她：在这个世界上，能不去考虑现实的择偶条件，能理解他的所作所想，甚至在被伤害后还能如此坚定地重新开始，如此包容、等待一个叫季成阳的男人的女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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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事不是嘴上说说，脑子里想想就能完成的。

, [" H2 g+ _3 {0 G$ S% I9 s4 M  　　别人，做不到，也没机会做到。

  　　所以，她是何等重要。
  　　
% B' S' U& h3 T  　　爱之于他，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想要拥有的欲望，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一段记忆。对他来说，爱情就是纪忆。  　

第十八章 Right Here Waiting（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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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8 m- r& y5 ]2 ^* {& [+ k  　　纪忆以为,和主任的那顿午餐只是一个预警，没想到是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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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赈灾晚会的第二天下午，她被叫到了人事部门。她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也就是是签署实习和正式合同的时候，需要本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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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D0 N9 q( A( \, P) M& U" Y  　　走进去的时候,大家正在聊昨晚的15亿多的捐款，顺便还在讨厌万科王石不让内部员工捐款超过10元的言论,已经被舆论骂的找不到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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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种轻松的闲聊氛围里，她用目光搜寻给自己打电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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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b8 c7 s+ q7 t0 R2 g  　　“纪忆？”有人看到她站在门口，招了招手,“来,主任本来想和你聊聊，临时有事出去了，她交代我让你办停薪留职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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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7 x7 s' _9 J' G) N; K5 [! {3 ]# {  　　她懵懵地，一时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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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0 r7 Q3 r1 u  C% c8 i! K  　　有两三道目光投过来，好奇，探究，还有其它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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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焦点就从万科的捐款门，到了她这里。

0 X- s: p  ~& N- `  　　“我所有表都给你填好了，只需要每份文件上签名。”那个人办过她的实习手续，认识她，边低头继续说着，边将一个薄薄的纸质文件夹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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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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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  q; [+ ?3 B; \. k4 O7 b* R* ^  　　这么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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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I- u, ^& Y0 F4 k; t  　　纪忆懵懵地接过文件夹和笔，在旁边空置的椅子上坐下来，攥住笔的手指因为太用力，关节都有些发白。强制性的停薪留职，没有任何后续安排。

& d5 Q, r5 v6 p) h' U  　　她从当初决定彻底离家，到面试录取研究生，然后经过七八轮面试笔试得到实习机会，开始每天计算公交车费、伙食费，计算如何定期存下房租的生活。到最后顺利通过实习期，成为留下来的两个实习生之一，这个过程整整用了三年时间。

  　　而现在，家里不用正面交流，就让所有都退到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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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办公室的一瞬，她有些茫然，看看门两边的走廊，不知道往哪里去。身边有人走过，或脚步匆匆走过，或是两三个在一起，边低声说话，边在笑。直到身后有人走出来，提醒她可以回去收拾东西，回家先好好休息，她才明白要去整理东西，离开这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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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在这里的私人用品不多，整理进个小纸箱子就都解决了。

  k. C1 E; y: C1 N+ _& L+ m0 }  　　抱着箱子走出大楼，她想起来，后天是季成阳的生日，被叫到人事部前，自己还在研究要送什么礼物，能让他在手术前，过一个特别温暖的生日。

  　　四年前，和他在一起的最后那个生日，他在伊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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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通了个国际长途，挂断后，所有的事情都开始变坏。从此以后，每年的5月21日都变成了一个心结，好像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发生一些事，让两个人的关系变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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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2 g9 T# O  　　纪忆满脑子都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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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b5 G6 i8 ]0 G5 I  　　这条马路尽头有个很大的公交车站，这个时间还不是上下班高峰，没什么在等车，她抱着自己的东西站在七八个站牌下，努力让自己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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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6 ]' P/ ~7 e1 I9 H3 S  　　没事，她现在自力更生在靠自己，这个工作没有了，还能再找。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离开季成阳。

0 \% ?, r! ~' p8 K  　　就这么想着，她鬼使神差地选择了一条久违的回家的路。当她看到大门上的五星标志时，忽然就想到一个重要的东西：她没有通行证。

- u$ V6 Y  u0 }  　　纪忆在考虑，要不要求助季暖暖时，已经先有电话打进了手机。

  　　她将箱子放在脚边，接通电话。

  　　“西西，”季成阳的声音传过来，“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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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l. a5 \& ^1 S8 k/ R  　　“我在……”她犹豫，要不要说。

. p5 x, ?. K$ |3 ]  　　“不在社里？”

  　　她沉默几秒，说了实话：“嗯。”

  　　电话的另一端也意外沉默。

- t* K( a+ d* b8 F$ Y  　　然后，她听到他说：“我在你爷爷家，现在愿意过来吗？今天可能要正式谈一些事情。”
  　　
4 r/ f4 l; D7 C! F- ~1 t  　　季成阳站在纪忆家的阳台上，握着手机，在等待纪忆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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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些都比他预料的早了几天，打乱了他的安排。在地震发生时，当他背着那些病人到草坪上，发现自己手机丢掉，整个地区的电话线路出现故障，与外界失去联系时，他就已经考虑清楚，等灾难结束，要如何彻底解决纪忆家里的事情。

" ]7 W0 w+ p3 D  　　幸运的是自己家里的人都很坦然。

  　　季老在得知后，最先表达的也是：“很好的一个女孩子，不要被你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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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的视线里，能看到这里阳台的衣架上晾晒着男孩的衣服，有大一些的，也有小一些的，角落里堆积的是玩具箱，自行车、电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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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走来时，他看到纪忆原来住的房间，已经改成了小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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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能认出在沙发的哪个角落里，陪她看过电视，替她包扎摔伤的伤口，还有在这个阳台上，帮她做风筝。可惜，这个家已经没了她居住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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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需要彻底解决两人之间的阻碍，他不会让她面对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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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果她不愿意来，他也有别的方法。
  　　
  　　纪忆没想到他也在这里，听着他的话，大概猜到他来做什么。原本就在胸腔里失去控制的心脏，跳的更加急了，“我就在院门口，”她说，“但没有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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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电话给警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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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h: w4 `1 t& z' X! Y  　　纪忆将电话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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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在电话里报出了一个军线号码，让对方可以打电话过去核实。

  X- ~# v$ g3 t+ x! u9 k$ z3 x2 ^  　　很快，卫兵放行。

1 ~2 Y! @1 h1 X' Z  　　纪忆就这么抱着小箱子，走进大院。从主干道左转，疾步走了二十多分钟进入家属区。等她站到爷爷家的大门口，已经是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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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v: J! @8 P! \2 r  　　她盯着黑色的大门，看了两三秒后，按下了门铃。
  　　
3 J" @- L' h( H- v9 h; X; y  　　很快，门被打开。

  　　开门的是三婶，显然是知道她来了，没有多余的意外表情，低声让她换鞋，快些进去。纪忆将箱子放在角落里，自己换了拖鞋，走进格外安静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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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有爷爷，还有季爷爷和季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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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r9 e+ ]0 T9 D2 m" l& u1 R8 h  　　余下的家里人都在客厅，或是书房，避让开主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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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料到是这种阵势，依次叫过去：“爷爷、季爷爷。”

  　　最后视线落到他身上，没有出声，可始终忐忑的心也因为和他的对视，慢慢地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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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三叔从书房里走出来，“你三婶想先和你谈谈。”他很快对着三婶看了一眼，后者从餐厅的椅子上站起来，将纪忆带入她曾住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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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2 c/ O' K2 {4 h8 {' x, T0 z  　　虽然不知道来之前，大家已经谈了什么，但纪忆能猜到三婶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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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当她在小书房的椅子上坐下来，三婶就开始告诉她，院里的风言风语：“你爷爷很生气，你知道院里一些老阿姨，知道这件事，都对自己家孩子说：‘和你从小玩的那个纪忆，现在和纪家那个叔叔在一起了。’西西，你从小就特别听话，是让家里最省心的一个孩子，怎么忽然就在感情上面这么把握不住方向呢？”

( k% H6 \- g$ @0 C% c  　　纪忆没说话。

3 Q6 v: P1 E: {; ~  　　三婶也是被交待了任务，说的话都是事先想好的，很有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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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两家的关系，说到两人的辈分差，最重要的还是纪忆的这么好的年纪，感情还不成熟，没必要这么早就选择。“更何况，西西，你还没吃过真正的苦头，”三婶的话倒是符合普遍的价值观，“你季叔叔……季成阳的身体不好，这才三十岁出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们也都是为你考虑，这些你都必须要知道实情。”

  　　“我知道。”她终于出声。

  　　三婶顿住，看得出她基本属于油盐不进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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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话题终于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要送她出国念书。

: q' d% s8 u6 V* U! V  　　这也被她摇头拒绝了。
  　　
' w  l0 c; a* L0 j9 O5 T" S* g  　　谈话以劝说失败结束。

% d- T# t( x% Q) D5 Z3 @  　　纪忆走出房间，当三婶对三叔摇头时，纪忆的爷爷也看到了，微微蹙眉，说了句：“西西，按道理，爷爷不该再管你。都是儿女赡养父母，哪里还有父母为儿女管一辈子孩子的？你三叔也没义务一直帮你爸爸管你。”

  　　话里有很重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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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纪忆被说得鼻子有些发酸，完全不像刚才在小房间里那么冷静。从刚才进门，她就有种再也没有家的感觉。以前念书住校，周末回来，还有个自己的房间遮风挡雨，现在她没有了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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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里仍旧是熟悉的书房、卧室、和洗手间，仍旧喜欢穿着深绿色军裤的爷爷坐在棕色的座椅上：“上次你爸来，我把他骂走了，不知道孝顺父母，连女儿都不管，”爷爷继续说着，做了最后的表态，“虽然你爸妈这么对我，但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希望你能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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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M1 V9 w& I' X  　　所有人都听着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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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纪忆被说得鼻子有些发酸，完全不像刚才在小房间里那么冷静。从刚才进门，她就有种再也没有家的感觉。以前念书住校，周末回来，还有个自己的房间遮风挡雨，现在她没有了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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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 y$ |! Y, g6 p  　　她不知道季成阳会怎么想，这整个屋子里只有他是外人，这些话就是在直接否认他，他却还坦然坐在这里。

/ I; l. M# L  e# S4 _! i9 }. C  　　“我已经独立了，有很好的工作，以后也绝对不会花家里任何人的任何一分钱。”纪忆低着声音，再次重复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她和家人说得最重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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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 E7 }; l4 x# a  　　她年幼时，曾在这里躲风避雨，在成年以前，家人也从未在经济上亏待过她。只能说，做亲人的缘分薄了些，所以她仍旧感恩，当初爷爷能将自己抱回来抚养照顾，给她良好的教育环境。

1 ~2 [. w8 w& @  　　而季成阳……

  　　在爱情没到来之前，那些给予她的无私照顾，都不是他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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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0 A# O" C' M  　　在她追着父母的脚步，想要换回一个微笑的时候，这个叫季成阳的男人送给自己的却是不计回报的袒护和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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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他，她的人生从十几岁就会偏离轨迹。所以那四年的分开，还有今后可能遇到的事情，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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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i2 V, F1 w' P8 [5 \  　　“我不想出国读书，”纪忆顿了顿，去看季成阳坐着的那个地方：“我要和他结婚。”

第十九章 Right Here Waiting（3）

  c$ s- v4 o4 O: L. {  　　她的话转折太快,虽然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到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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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的表态，让整个客厅又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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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3 e. W! A$ H  　　很快，有人打破了这短暂的让人尴尬的安静。“纪叔叔，”季成阳从沙发上站起身,“就像我刚才当着我父亲的面所说，我一定会为纪忆的未来承担全部的责任。”

  　　他说完,弯腰将一个文件夹打开，放到众人面前的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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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 g1 a4 j1 d6 ?8 D% M. q  　　“老纪啊，”季爷爷淡淡地笑着,开了口,“如果两个孩子之间发生这种事，非要说谁有错，也是我儿子的错。怎么说呢，两个孩子年纪差得也不多，算是有缘，我这里表个态，西西我很喜欢，如果你舍得的话，不如送我个人情，让她到季家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很烫，烫得发疼，好像是发烧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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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爷爷始终沉默，纪家的人也没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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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b) ]- v) ^4 L" y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家终于叹口气，摇了摇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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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N: X2 j, ]0 D" \% h  　　季成阳在纪忆来之前，就已经告诉两位老人，自己这个文件夹里都是些什么。此时见纪忆爷爷算是松了口，将别在文件夹上的黑色钢笔拿下来，让纪忆过去。

  　　交到她手里的，一共有四张手写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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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h* f$ e: A+ o+ s0 U  　　签署的日期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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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M2 g9 ]0 o! q% S/ x! B- d& z  　　2001年，2003年，还有两份是今天的，每一份都签有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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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7 l4 W" u$ l. v  　　01年，他脑肿瘤手术前，她因为赵小颖卷入了一场校园暴力事件。当时出面去斡旋的季成阳，从受害家庭到学校，最后平息了一切。这张纸是他亲笔写的，这是给她留的第一笔钱，用来完成她的学业。如果他手术失败，这笔钱由季爷爷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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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4 _! v8 O  {" [. _4 k' B0 a  C  　　03年，是他离开中国前，将所有个人财产都留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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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两份，是高额的人身意外保险，受益人是纪忆；还有一份是季家给她的承诺，如果季成阳有任何意外，不管两个人是否是婚姻关系，属于季成阳的所有财产、包括他日后会得到的季家所有的遗产，都会留给纪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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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份，需要她的签字。

4 A5 I1 J2 l% Z  　　这就是季成阳今天带来的所有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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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纪忆重新踏入这个家门之前，他就已谈过了一切。
  　　
, E; L5 R  g6 X  　　纪忆拿着笔，看着手里的东西，低头看了很久，再抬起头，视线早已模糊。她从没签过这种东西，尤其是这种以他的死亡为前提，保全她个人利益的东西……

4 n$ H3 R" t; J9 g* N& j  　　季成阳看着她，微微颔首，示意她不要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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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蹲下来，像是小孩子一样蹲在茶几前，将纸放在面前。笔下就是自己需要签名字的地方，旁边是行云流水的三个字：季成阳。

  　　这一瞬的落笔，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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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过往，分离，还有很多两个人说过的话，毫不留情地席卷而来。
6 c% \/ v! [7 m- P" u  　　
( N) x3 T4 `* Q7 A" ^0 o  　　她没有过同龄人的恋爱经历，包括那种最大众的恋爱方式。季成阳从不会像身边的普通人一样，会在女朋友的逼问下，自愿、或是被迫地讲述当初是如何心动，如何爱上。即使是再不善言辞的同龄男生，也总会有表白心迹的时候。

  　　他不一样，他永远冷静，永远都事先考虑好一切。

- L/ p0 ?% S0 C  i. ?  　　包括这一次，或者说，是从她十五岁那年起，他就开始为她考虑好了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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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尖落在纸上，她签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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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 |) g1 x# X" `# T* c  　　“纪忆”和“季成阳”并列在一起，就像当初在小学黑板上写下来的“纪”和“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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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这件事最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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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用从2001年起开始的一份份文件，证明了自己对纪忆一辈子负责的态度。虽然这样的方式有些强势，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的解决方法。最幸运的是，季成阳的父亲从始至终都在支持他，甚至陪他亲自登门，让所有的影响都降到最低。

  　　他开着车，带纪忆离开家属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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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5 D5 I. r  V- o( c  　　道路两边的杨树树叶都开始茂盛起来，丝毫不像他回国时的样子，灰突突、光秃秃的。纪忆坐在他身边，心里始终突突地跳着，后知后觉不断回忆刚才自己是如何说出要和他结婚的话，而又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下签了那样的文件。

  　　车开过巨大的花池转盘，开上了通往大门的主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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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干道一路向东，就是离开这里的大门，向西一路开到底就是游泳馆，再右转，进入军事区，军营、教学楼区、野外喷火、轻武器射击和侦毒训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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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9 p; W! r  　　她脑子里迅速描绘着这里的地图，忽然想哪里都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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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像忽然就有了资格，能重新回到这里，重温小时候的每个记忆角落。

  　　“我们去哪儿？”她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问他。

  　　“随你高兴。”他笑，看了眼她手扶着车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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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们去开车吧？”她忽然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 b% n2 F( H; R, v  l. R  　　季成阳倒是没什么异议，他看了看时间，打了几个电话，确认那里此时已经没有了正式活动，就这么调转头，一路开着车，向着她想去的地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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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提前打了招呼，执勤的士兵直接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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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没有减速，就这么一路从柏油路开进泥土路，颠簸着穿过一个个训练场，最后停在了两人曾经来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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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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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跳下车，看着这个虽然来过，却因为是夜晚而看不到全貌的地方。

5 Q8 b/ D1 n: k# T  \1 [  　　远处看不到围墙，只是大片的灌木丛绵延开去，红黄色的日落阳光洒在灌木丛上，算不上什么美景，却有着军事训练场的独特氛围。

  　　纪忆自己溜溜达达走了两步，转过身，去看他，心情好到无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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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似乎是看出来了她的意图，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环境，对她伸出手臂，示意她可以随意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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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 g+ P$ U) I% W# d  　　然后，白色的人影就这么扑过来，撞到他怀里。

: y; \- O$ w. }# J  　　“上一次你带我来，是不是已经开始喜欢我了？”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透过他的手臂缝隙去继续看落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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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3 X5 F) z% P4 Z5 L  　　上次？季成阳算了算时间：“如果是，那我就真的是道德败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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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  m* C/ q# |( ]# T  　　那时候她差不多十四岁，对他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来说真的算是个孩子，会怕黑，爱哭，总是小心翼翼想要对身边的人友善，换回一些回应的小孩子。当时为什么要带她晚上来这里学开车，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但至少还不算是爱情。

  　　“在惠灵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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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灵顿？”季成阳继续算时间。

  　　在那里发生了一些事，他倒是记得清楚，小姑娘是如何在深夜的海边，在自己抱她躲开海水的时候，隐晦地用一首歌来暗示她喜欢自己。那应该是他第一次察觉到她对自己除了对长辈的依赖外，还萌生出了一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严重的感情。

0 E  g: s( Y& S/ N  H" m  　　也是那晚，当他抱着她走在无人的楼梯间时，他也能感觉到她的脸轻轻靠在自己锁骨上的温度。所以他提前离开了惠灵顿，没有按计划带她去看维多利亚山。

. W2 d0 I2 o- B8 o, B: ^4 H  `  　　后来他回到美国，就发生了举世震惊911恐怖袭击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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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不到他的答复，有些摸不准地抬头，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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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K- `5 e( L" z/ d. Y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微微弯起来的嘴角，可是从这笑容里，也完全推测不出问题的答案。不过看起来，还是太早了……

  　　季成阳到最后也没一个准确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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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z2 k. a4 z8 ~) }9 v( b  　　太阳彻底落山后，空气里还有着白天的余温，五月中旬的天气已经有了些燥热。风吹着灌木丛，瑟瑟作响，她继续抱着他，给自己了一个假设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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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让一切的感情都从2001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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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他从天之骄子变成失去光明的普通人，前途未卜，命运难见，而她也是初次直面所有家人的冷漠，在黑暗中，是失去光明的他给了自己所有的支持……
  　　
7 b: F; @% G7 Y  c9 ?- K0 w  　　回去时，已经接近九点。

  　　车按照来时的路，开出训练场，背对着那些士兵的敬礼，一路沿着无人大路往回开，和那天晚上一样，只是身边人已经不会一边开车一边对着窗外抽烟。

  　　纪忆开了车窗，暖暖的夜风不断地吹进来。

  　　“你还记得你那个好朋友王浩然吗？”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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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在德国交流演出。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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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颜呢？”她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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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颜？”季成阳想了想，“我记得王浩然说，他和苏颜是三年前结婚的。”他还记得刚刚回国后，在纪忆家楼下被王浩然狠狠揍了一拳，后来过了几个星期，王浩然才有些别扭地告诉他，自己和苏颜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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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Q8 Q/ K5 Y  　　他还记得和王浩然、苏颜初相识的时候，是几个人一起在比赛里获奖。

  　　三个人的友谊维持了很多年，所以知道这个消息，他还送了一份很大的厚礼。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会发现身边不管是什么样性格的人，经历过多少的事情，大家最后谈到彼此的现状，都会以家庭话题为标志：结婚、或是生子。
7 }3 a/ y9 \" E1 P; B  　　
  　　“几年前看见西西，就让我想起洛丽塔，”他脑海里浮现出王浩然曾说过的话，“别这么瞅我，我可没那么色|情啊。我就觉得每次见她，都特想宠着她，男人想宠女人的那种心情……”

% w0 w+ B+ [& a  　　或许也就是因为这句话。

  　　他大概从那时开始就知道王浩然对纪忆有着一些想法，当时的他嗤之以鼻，可最后绕不开纪忆这个名字的是他自己。
. M. @; m  [8 Z$ L; L. p  　　
0 _! A/ p( W: n6 X% x  　　纪忆本想说一些季成阳离开这四年，有关于王浩然的事，却被苏颜和王浩然结婚的事吓到了，忘了自己最初提问的初衷……是想看看他是不是也会“吃醋”这个技能。

  　　她手撑在车窗边，拖着自己的下巴，沉浸在物是人非的情绪里。

  　　显然以她的年龄，这些事还看得不够多，有些不解和疑惑。比如为什么曾经那么喜欢季成阳的苏颜，可以嫁给王浩然……

  　　在她的逻辑里，爱过季成阳，就再也没办法爱上别人了。

20、下部尾章 一生有所爱（1）

  　　纪忆很快接到社里的电话,催促她回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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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办公室，从同事那里接手一些资料，翻了翻，是5月初缅甸中南部遭飓风 Nargis横扫后，最新的照片。一场飓风,死亡人数已超过十三万。

  　　身边站着实习生，送来译好的外电,关于南非的排外冲突，超六十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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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0 A' R  _9 ?* p  　　一切都没有变化。
3 Q) o0 ~1 {2 d( T6 \+ s5 ]
- O7 q% j! u5 Y6 g) O% d  　　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着各种天灾人祸，而她就处理着这些信息,筛选编辑后,发布出去，这是她的工作。

+ |8 L- Y& K5 j- D9 f  　　可她的生活……

  　　纪忆在电脑前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按下开关的一瞬，想到了几天前那尴尬一幕。

  　　当她和季成阳、季爷爷离开家属区的时候，她对着黑色轿车内的季爷爷犹豫了半天，也没说出告别的话。“现在就叫爷爷，”他这么聪明，将她那些小纠结小犹豫都看得清清楚楚，“等以后该换称呼的时候，再慢慢适应。”

/ W2 B3 ]$ Y1 i+ }6 l  　　当时的季成阳如此告诉她。

& t5 W* Y6 m3 G8 s4 j  　　那晚，季暖暖来了电话，一面恭喜她终于打破所有阻碍，成为半个季家人，一面又低声抱怨，自己从小到大的结婚愿望就是纪忆能做伴娘，为了达成这个愿望，暖暖甚至已经将伴娘礼服悄悄预定好了，可现在算是彻底泡汤了。“我妈说，这像什么话，未来的小婶婶做你伴娘？”暖暖嘟囔着，在电话的另一端长吁短叹，直到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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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6 E% N$ a8 m" I  　　辈分彻底错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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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n# L( t: y1 X  　　如果时光倒退回去，她第一次叫他小季叔叔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想象的出，当时面对这个比自己高了几十公分，能将她抱起来放在手臂上也不会感觉吃力的年轻男人，在十几年后，自己不会再叫他这个称呼，而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季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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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U2 ?5 J2 `  U; s& w  　　她终于理解，那些现在已经知道，未来即将知道她和季成阳感情的人会怎么想，连她想要对季家人改口称呼的时候都这么尴尬，更别说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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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季成阳却永远能做到坦然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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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n+ g% q* y+ m  H  　　他对命运，对那些不间断的挫折，总有着超乎自身年龄的坦然，而同样的，对内心确定的感情，也有着完全漠视世俗的坦然。
% g  {% v) a% t' |1 k+ o. L+ l  　　
3 q6 g5 G! M6 F! @2 |" D  　　因为季成阳即将手术，复职的第一天，主任只给她排了上午的工作。她中午回到家，听不到任何走动的声响，就换了鞋，在各个房间里转悠着找他。因为怕他在做事情，就没有出声喊他，等进到书房门口，就看到门是虚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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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过去。

8 u  y% d. s+ K6 l# [& O( s! o  　　透过不到五公分的缝隙处，看到他。

  　　他坐在悬挂窗台的羊毛毯上，舒展开穿着运动长裤的腿，闭着眼睛，靠在那里休息。他的腿很长，横跨了整个窗台，这个角度，甚至能看清阳光是如何照过他的发梢。

8 p! R! d- A) Q6 R  　　照亮他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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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他身边放着卷起来的卷轴，走过去，展开来看，是她曾经买来想要记录他去了哪里的世界地图。这张图她在他去伊拉克之前买回来，之后就始终放置在书桌上，闲置了很多年，现在，那上面贴着一张张便签，很详细地标注出了他去过的每个地方，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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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来。”他将她抱上窗台，用手臂圈在身前，像抱着个软绵绵的小抱枕一样拥着她。

7 z( z4 Q! F) K2 L5 \% D$ M  　　“你97年就去叙利亚了？”她低头，用手指轻划着，摸了摸那个自己没去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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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去了叙利亚，就是带你去跳舞的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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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的手腕碰到她柔软的前胸，却没有什么多余的额外动作。他将刚才充斥脑海的那些想法，那些万一手术失败之后，对她未来的规划都暂时忘记。

( n) R' N  N0 A/ h  　　她一句句问着，一年年的过去，最后停在了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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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是07年。

  　　“去年……你去过约旦？”

  　　他告诉她：“我在伊拉克运气不好，遇到了绑架，大概是07年被救出来，最先是送到约旦的一家医院进行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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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6 x' x2 j7 x  　　季成阳在国外接受一系列精神和身体治疗的日子里，找不到纪忆的那段时间，当他看到和她年龄相仿的华人小姑娘，总会多看两眼，想要在脑海里能有更具体的想象空间，想象她的变化。长发还是短发，脸上的婴儿肥是否都褪掉了，是不是还是动不动就哭。

  　　老一辈的人总喜欢说，经历过大的挫折，才会改变一个人对生活的态度。

/ ~" G$ [/ ~  d* R. ^9 P$ _  　　让他现在想过去的那么多年，八几年，从山区进入北京算是一次，改变的是他的世界观，他看到了超出想象的世界，他要变得融入这个世界，甚至要做少数的那部分杰出者；

; Q+ ]$ n+ Q2 S0 D8 r8 n! ^8 I% }  　　01年是第二次，没有那场大病，或许，他不会冲破自己的心理阻碍和纪忆在一起，那场大病也让他更坚定了自己的人生价值观，“时不待我”，做一切想要去做的事，这是那时的季成阳……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遭遇大挫折后，重获新生和爱情，正值男人最好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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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用语言告诉纪忆“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谁也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完美”，而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终归是一个寻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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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确实做不到完美。

8 ?0 Z6 D2 S4 k! |* L& N! {  　　他的思绪停在这里。

  　　纪忆挪动身子，转过来，让自己能看到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她已经心疼了，所有的颠沛流离她都不忍心听，他又是如何经历的？

) U. v% @) {# V) q; k6 K- r  　　“你刚回国的时候，我和同学出去，喝过啤酒。”她忽然忐忑。

# Y9 @' E( }' ]8 ]  　　“然后？”季成阳没猜到她想说的是什么。

  　　“你做脑肿瘤手术那年，我去雍和宫烧香，许愿只要你能康复，我就再也不喝除了水以外的东西了……”她不知道怎么往下说，这件事担心了很久，都快成心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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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3 g" R+ S* H) ^0 a  　　“噢，封建迷信。”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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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K2 J, J" o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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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s0 n/ W( N' \; v  　　“放心，不会有问题，”他低头，用额头碰了碰她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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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F/ a% T: F/ {  　　这就是两个人关于这场手术的最后一次谈话。
  　　
- N. B! e' C% n) U2 r1 c' t  　　手术那天，纪忆拿了本厚厚的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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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头，狠狠地背单词。

% f( }/ T# n) z7 [) [  　　在季成阳03年去伊拉克之后，这就是她唯一安抚自己的方式。

  　　她一直告诉自己忘记昨晚医生和他的谈话内容，还有今天手术开始前，医生对门外人例行公事的交待。不知道暖暖父母知道多少，当时的暖暖已经听得脸色煞白，而她，就这么看着暖暖父亲手握着笔，在那些纸上签下自己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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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典被翻过去十几页。

+ Z5 [, W. c; V3 U# E0 P0 r  　　时间也在分秒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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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L" R( H  N/ [2 ?  　　她感觉暖暖想和自己说话，却又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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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中的字典忽然被抽走。“西西……”暖暖叫她，却在一瞬间摸到页脚，那里都被她的指甲抠破了，皱皱巴巴，叠起了厚厚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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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h/ Y1 ^  w6 D+ \( e  　　“你帮我拿一会儿，我去洗手间。”她站起来，发现腿都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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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 \* S5 f; \  　　又怕被身边的季家人看出来，强撑着，向前两步，这才找到走路的感觉。这一层的洗手间并不大，虽然人不多，但还是等了好一会儿。等她再出来，发现手术室的灯已经灭了……心就这么忽悠一下，险些停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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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f2 `6 R8 e/ b  　　医生走出来，告诉他们手术很成功，季成阳已经直接被送到了VIP重症监护室。

3 h. r' [/ J7 u  W5 V  　　所以这些等候在外的人，此时是看不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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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K' E- {. R" r/ }  　　因为是VIP的监护室，可以允许有一名家属陪护，护士问询是否需要家属陪床时，暖暖父亲没有说什么，倒是暖暖母亲视线偏了偏，落到纪忆身上：”西西，吃得消吗？”

* z. O# @9 R" t2 e( P  　　她点头，生怕会不让自己陪在他身边。

  　　暖暖母亲微微笑，叮嘱她：“这里都是护士负责照顾病人，不是护工，让她们照顾他，你可以轻松一些，只要陪着就可以。”虽然她还是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是该叫面前人阿姨，还是跟着季成阳换一种称呼，但本质不会变，暖暖母亲还是将她当作孩子一样叮嘱。

! c2 s0 n' x- ?/ M, x5 e  |+ n  　　她答应着，送走季家人。

6 Q# Y' p6 N! ^8 O( |: |  　　深夜，纪忆穿着特意给她准备绿色衣服和拖鞋，在他床边陪着。医生说过，以他的身体情况，应该会在术后四五个小时后苏醒过来，大概就是晚上一两点的时候。她就守着这个时间，因为不想去洗手间离开这里，渴了就抿一小口水，润润喉咙。

: z( h- R, K, b' Z  　　可过了凌晨两点，季成阳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 c1 ]/ |: H4 _  　　时钟跳过两点整，就像是跳过了最后的心理防线，她开始害怕起来。护士在一旁做着检查，记录数据，她忐忑地寻找医生在哪里。很快，医生就进来，看过他的情况后，告诉她不要担心，并再次解释像季成阳这样本身身体就不太好的人，苏醒缓慢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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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e# {4 b, C- ~) S# i  　　她点点头，脸色已经有些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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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x' d: \, l" u  　　医生很快离开，这里又只剩了她和两个护士。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了，每一秒都走动得很清晰，她不知道自己数了多少秒，多少分钟。

  　　他到底会不会醒过来，如果醒不过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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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慌，越是去猜想。

# j; H2 y% E! A, t! O& C) X% A, A  　　喉咙像是被压了重重的一口气，只是想哭。身后，忽然有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恍惚着，清醒过来。

  　　“醒了。”护士的声音提醒她，然后立刻去叫医生。
  　　
3 e6 b) e% z! j" i6 A5 j/ ~9 V" N  　　视线被泪水的模糊，可还是能看到他眼睛睁开来，在寻找着自己。

  　　纪忆凑过去，不敢说话，就直勾勾看着他。

  　　手足无措，碰也不敢碰，动也不敢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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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还是季成阳的手先抬起来，似乎想要摸到她的手，她忙将手递过去。季成阳起先是紧紧攥住，很快松开，顺着她手背摸到了无名指的位置。

% O0 A( `7 z  [# _3 j+ r  　　然后，用两根手指圈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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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 j9 o) y( r1 U% x5 x  　　这是他苏醒后，所做的第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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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7 S' h; G( M, x2 N; \  　　纪忆本来拼命憋住的眼泪，刷地就流下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完全看不清面前的任何东西，医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说了什么，然后围住他去做了什么，她都恍惚着，不知道辨认了……似乎只看到季成阳的嘴唇微微张合着，叫她：“小泪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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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m1 M" c5 g1 D2 I( ~! k21、下部尾章 一生有所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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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暖暖的婚礼如期举行,定在奥运会开幕式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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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宴很热闹，季成阳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在暖暖的坚持下做了他的证婚人。纪忆坐在热闹的宾客中，想到暖暖在上午离开家之前，给肖俊的最后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今天结婚了。很简单的内容，而肖俊的答复似乎更简单,只是告诉她，要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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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k% w3 E+ y5 i- O4 s9 ]: b+ v  　　整个通话像是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就此山高水远,不再相见。

  　　这个插曲只有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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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D: z  l3 K$ W5 o# c  　　下午三点多,婚礼结束，季成阳带她离开，并没有说要去哪里，可明显车是开向大院的。
4 z' z: w: t' n0 i
, L2 |, l. y- D# R$ B, b( \  　　一路上，到处都是奥运的氛围。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被宣传已久的开幕式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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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驶入大门，两侧士兵敬礼、放行。

  　　“我们去哪儿？”她本来想等惊喜，没有追问，可还是忍不住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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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F& ^" l. D# r5 I% o  　　“去电影院。”

  　　“电影院？”

  　　季成阳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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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 h* I! u8 q8 t9 |  　　他将车自主干道右转，停靠在电影院前的空地上，然后带着车沿着白色的石阶一路向上而行。空旷的影院大厅，除了两个负责放映的人在，没有多余的人。

  　　纪忆从走入这里，就觉得一切都变得特别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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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被扯入时间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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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能记得，那些学员兵是如何排着队列，鱼贯而入，又再散场后，保持着相同的秩序离开。这里不像院儿外的电影院，两侧会有宣传海报，商业氛围浓郁，这里就是简单干净的，走进玻璃大门就是大理石地板的大厅，穿过去，推开那两扇暗红色的木门，就是千人放映厅。

  　　放映的人似乎真在等他们，看到季成阳来了，打了个招呼，很快进入放映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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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J3 n. I* y  S% Y7 i; w  　　而她和季成阳，就推开门，走入漆黑的放映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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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X! K& N" r- }2 n' a  　　电影已经放了一会儿，是《大话西游》的第二部：大圣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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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9 h3 e( J4 ?$ M+ u7 M2 O: Y6 X  　　很多年前，他陪她看得是第一部月光宝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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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屏幕上，周星驰一把推开想要吻上去的紫霞仙子，后者正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在主角们的对话里，纪忆转过身，打量四周真的没有一个人后，将手臂伸过去，抱住季成阳的腰，脸蹭了蹭他的衣服，小声说：“你特地带我来看大话西游？”

  　　季成阳在黑暗中，眼角微微扬起，很喜欢这种安排带来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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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3 t! T) ?8 }. A7 ~  　　“开幕式前也没什么事做，就带你来看完它。”

! r* u& i! {2 K, d5 p  A- }% J  　　纪忆的心飘乎乎地，说不出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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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他第一次这么浪漫，陪她追溯小时候的记忆。季成阳式的浪漫。

  　　她想着，听着电影的声音，就笑了。

  　　“那时候我这么高，是不是，” 她用手比划自己十一岁时的身高，轻声问，“小季叔叔？”

  　　真是久违的称呼。

  　　季成阳笑了：“我都忘了，你上一次这么叫我是哪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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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6 U" t0 N* M/ m4 l6 N7 c9 D1 D0 T$ M  　　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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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了吧。

  　　她喜欢上他的时间，实在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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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3 c+ K/ C2 |/ k& d  　　她靠在他身前，看到他身后的红色木门露出了一条缝隙，有阳光投入，落到影院的地面上。很细的一道光，约有一厘米的宽度，不耀眼，不刺眼，只是安静地将门缝的两侧染成了浅金色，将地面的黑暗分割开来。

( U1 F& \% k2 w% \: G  　　“小季叔叔？”她再次轻声叫他。

  　　“嗯？”他倒也乐意配合他。

  　　“你知道这个电影的主题曲叫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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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_2 T: g  　　“不知道，”季成阳倒是答得痛快，“是什么？”

  　　“一生所爱。”她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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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看大话西游，是他送给她的“影院包场”，那时她年龄太小，看不懂这里边的爱与遗憾，也听不懂越语版的主题曲。后来出了同系列的第二部，她记住的是紫霞仙子的那句话：“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彩云来娶我。我猜中了这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局。”

$ h% v- i9 E( s) D% J1 {  　　而对她来说，季成阳就是这样的一个理想式的存在。
4 [( O$ ?; u' t' P7 ?% h- H
% ~& f% l" Z! ]  　　她自喜欢上他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敢去猜想两个人的未来。

  　　而他，却给了她结局。

- ^3 T( i4 ^7 F7 k$ ^  　　也是她最想要的那一个结局。
  　　
/ e7 Y# g8 `' l1 K9 I) _6 o  　　— 网络版完结 —
作者有话要说：到此为止，历时一年，网络版已经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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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进入实体书修订，会有番外，也会理理我这该死的混乱的时间轴，还会做一些内容修订。如果快的话，今年10月上市，慢的话就要明年3月。

, t& Z# U' O6 Q老读者都知道，我说过，至此和美人骨是我的心头血，而阳光，是第三篇我耗费大量心血去写的东西。

8 K$ n- F) f5 k- e2 o5 |; O7 P# A也是第一篇让我跟蛇精病一样重写的文……我又要失落很长一段时间了，T.T跟失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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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们到此为止，能喜欢这个故事，记住西西和小季叔叔，其它都忘记吧0.0

4 b! C1 U8 |9 p! j4 r4 R8 ~5 C3 _9 Fto因这篇文认识的读者：到故事的结尾，还是要说一句抱歉，写文三年多，虽不算高产，但也算稳定出新。14年刚好是我个人需要休息的一年，让你们在今年碰到这个故事，碰到我，更新如此缓慢，反复，我很内疚，幸好，终于顺利完结了……

to跟过很多篇文老读者：谢谢你们一直相信我，相信我对待这个故事，就像对待过去每一个故事一样。这篇文结束，我会离开挺长一段时间。可能会在12月，或者明年会带着新故事回来。希望下一个故事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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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播一句：全网规矩是脖子以下的戏都封禁，所以程老板就此被关，大家别再追着鞭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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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赠写这本书时的时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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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7年5月21日，季成阳出生在四川一个小山镇
$ S3 W' J5 t" R1 a  D   78年夏，季1岁
9 T$ a" W% C: Q+ d   79年夏，季2岁
3 [- L. S3 |' T0 U/ E" z   80年夏，季3岁
* X% c1 u$ j& ]' \& Q2 a   81年夏，季4岁
   82年夏，季5岁，季成阳入京，第一次见到首都
   83年夏，季6岁，季成阳开始学钢琴
   84年夏，季7岁
, C9 r, J8 ?& A4 X5 l   85年夏，季8岁，钢琴比赛，季夺冠，同年认识王浩然和苏颜
; W3 {% Y3 f% R% [6 ^5 j( I: H   86年1月20日，纪忆出生在北京，季8.5岁
   86年夏0.5岁，季9岁
: n% c- @2 M* S6 d) Q% _   87年夏1岁半，季10岁
   88年夏2岁半，季11岁
2 {) e: }$ ?! b- \" Z   89年夏3岁半，季12岁
$ D) R% {4 J9 ?4 _- j( G   90年夏4岁半，小一，季13岁，第一次和王浩然见到纪忆，西西抱着娃娃蹲在墙角哭，季成阳没说话，递给小西西一罐喜乐。
   91年夏5岁半，小二，季14岁
   92年夏6岁半，小三，季15岁
4 N) O& _8 J! N) I6 r" d3 X   93年夏7岁半，小四，季16岁，季成阳去宾法读书
* F0 [- s6 C2 e   94年夏8岁半，小五，季17岁
1 k# N7 \6 y& W  b   95年夏9岁半，小六，季18岁
) Q% M" ?  T3 b5 k* _# E   96年夏10岁半，初一，季19岁，季提前修完学位
' U1 B9 u  P. f/ |8 V* ~  97年夏11岁半，初二，季20岁，季从叙利亚回来，第二次见到纪忆，带纪忆去登台演出，纪忆出状况，自此告别舞台。
- X% S2 i7 l/ ]) E) m9 U0 t   98年夏12岁半，初三，季21岁
   99年夏13岁半，高一，季22岁，两年后，重逢，季正式做战地记者
! i5 o# C1 l8 b/ \   00年夏14岁半，高二，季23岁，
   季和西西去稻城亚丁，回到季成阳自幼生活的地方，见到季成阳的姨婆。
  F& O1 ]# g  E/ g6 }4 Y3 `8 S' t   季带西西去学车。
* q; a" x0 t0 M' ]/ `   01年夏15岁半，高三，季24岁，
7 ~% o; J: J  X+ i$ |2 h5 p; h  D  f   季去惠灵顿看西西的交流演出，西西第一次表白，季提前离开惠灵顿。
   美国911，西西给季电话。
   年底北京大雪，季成阳和西西单独共度一日。
   02年夏16岁半，大一，季25岁，
   （02春）西西因为朋友关系被冤枉，了解自己家庭背景。
6 d7 g! A7 ]1 }& d1 y' X4 k+ ^   季成阳脑肿瘤，暂时失明。
   初吻。
   季战地归来，两人去香港。
- M& E/ H% O5 G  u$ N   03年夏17岁半，大二，季26岁，
  I" B3 w8 \) h+ _2 I   （03春）非典，两人正式确立关系。
   （03春）暖暖发现两人关系，季成阳表态，一定会和纪忆结婚。
, v1 y1 I5 k* Z5 n6 N- O! F  m7 s  F   初那啥。
   季成阳赴伊拉克，慢慢与纪忆失联。
   04年夏18岁半，大三，季27岁，纪忆去香港读书，收到季成阳的分手邮件。
   05年夏19岁半，大四，季28岁，纪忆考研，彻底离开纪家。
   06年夏20岁半，研一，季29岁，
   07年夏21岁半，研二，季30岁，
   季成阳获救，在约旦接受初次治疗，后去美国。
   季年底回到中国，与纪忆重逢。
   季推荐纪去外交部，纪拒绝，后纪家插手，纪仍旧拒绝，坚持做新闻。
   和好。
; [. j: Y, J1 m   08年夏22岁半，季31岁，
/ `* e9 z2 i3 i6 Z3 O   季与纪去四川，地震，关系曝光。
: ]+ j/ u! O: d) r5 \; x   纪家阻止，想要送纪忆出过，季成阳亲自登门，给出承诺，会让纪忆一辈子衣食无忧。
   季成阳手术成功，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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