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江山美人谋》作者：袖唐

第五十九章  带他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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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i, e3 Z: Z6 j& U3 Z4 }    “怀瑾！”姬眠有些耐不住，眼见便要抬腿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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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才从榻上坐起来，“姬寤寐！不许你踹门！”

; H# a4 D' e1 G, i+ H    虽然被踹坏了有姬眠负责再装上，但她也不想一天换一副门板。

- }" j# W& `2 R& {    门刚打开，姬眠便迫不及待的了进来，“美人在何处？”

    “你和南允祀是这辈子没见过美人？”宋初一打了个呵欠，往内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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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见了美人之美，才思之如狂。”姬眠嘿嘿一笑，在宋初一之前跑进屋内。

- j, h+ y5 q+ R9 m5 Z0 i+ j. }+ Q    姬眠看了一眼榻上那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转眼又在屋内到处找，“美人呢？”

* V  N. E$ l6 m    宋初一跪坐在几前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用下巴指了指榻上。

    “这就是美人？”姬眠不知道南祈根本未曾见过所谓美人，不可置信的道，“允祀最近喜好非同一般啊。”

    “他何时一般过。”宋初一喝了口水，冷的浑身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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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4 z& Q+ Z    姬眠自是听出了宋初一的讽刺之意，笑着认同，“说的倒是。对了，上次论政会咱们没去，今日的辩论会你可要去？你初来乍到，与濮阳的士子打个照面也好。”

' J/ W; p; ~: Z& S0 j! t    “不去。”宋初一果断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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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2 G3 H. b# p- Z' T    参加辩论者，一定要有自己的言论，不同意此论之人对本人提出辩论。她的灭国言论虽然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但万一被人提出辩论，怕是会立刻传出去，到时候想捂也捂不住。

    姬眠略想了一下，也明白宋初一的意思，“我就说，你太冲动了，此种言论不可公诸于众。”

( N% z2 w4 Z1 {, N" _    宋初一淡淡一笑，懂的人便知她的意图，不懂之人觉她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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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s6 _3 Z* {4 Y    事实上，这件事情的确带有一定程度的赌，想谋大事，就算是步步为营，也是带有一定风险的，哪有真正的万全之策？

- |# i8 q4 M0 a    灭国之道的言论一旦传开，宋初一必然能够扬名，可以预想，随之而来的便是各个学派的抨击，这些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一点是，灭国论违背道义，纵然七国君主都藏霸心，但谁敢直言向天下宣布要灭了其他六国？倘若宋初一的灭国之道宣扬开来，用她便等于将此心昭告天下。

; E! p. c9 o$ @. c    这未必能将宋初一置之死地，都必将使宋初一未来的路阻碍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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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S9 u; u2 x0 Q8 S  ~    “怀瑾，你拣个孩子做什么？砻谷府再过几日便会给你仆婢。”姬眠以为宋初一是因为没有人伺候，所以想自己养一个。

    宋初一看向榻上的孩子，沉默片刻才道，“因为他是美人。”

, d1 p; {  x# H; q% P6 w* [9 u    姬眠见她认真的模样也不像是开玩笑，仔细端详那张枯黄的小脸，看来看去，都未觉得哪里好看。

) E# I- ?+ R! k- q    宋初一之所以要救他，其实是因为他强烈的求生欲望。在那种绝境中，还有一口气的未必只有他一人，然而只有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小手死死的扒住木板，纵然这么做无济于事，但至少，他在死前努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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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不到死地绝不放弃的劲头，让宋初一为之动容。她喜欢顽强的人。

& l6 L6 k3 l, T1 B7 v9 ~  H; G    “当真不去？”姬眠问了一句，见宋初一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道，“那我也不去了，姬眠正要说话，却听见门外有个少年的声音道，“怀瑾先生，将军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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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1 C2 l* q# ?, \( I& ~    宋初一从榻边扯起衣物，边穿边往外走，“可有说何事？”

/ S& M; l; |8 w6 W* F    打开门房，宋初一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俊秀白净，却并非以前经常传话的那个。

! ]$ L, n+ [$ z+ M    “回先生的话，未曾说。”少年躬身。

( [1 ?5 W8 C* ]# w' }+ B5 \: u5 e1 w    宋初一整了整衣衽，抬手将头发胡乱的梳理几下，顺手在廊上的桶里舀水漱口，洗脸。

    少年只觉得是一眨眼的功夫，宋初一便已经神清气爽的站在他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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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听见宋初一要去前院，便走出来，“我出府游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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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 a+ A! x& [6 o    宋初一颌首，“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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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9 H/ a. }, m# R; n& P& H- |4 Y    姬眠仔细看了宋初一一眼，头发虽经过梳理，还是十分蓬乱，长相虽还能入眼，但也称不上十分好看……

9 _. q% D+ I) ^6 A    还好眼下看起来感觉十分正常姬眠松了口气，此时近距离看宋初一，也无昨天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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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自是不知姬眠心中所想，走到子雅和子朝的房门前，“子雅，好好照顾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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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曾交代子雅莫要轻易出现在外人面前，因此她只在门内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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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起到前院，姬眠独自出府，宋初一则随着侍女进了正厅。

. ?- ^& f3 z  ~% A, N+ j7 r+ |+ Y$ ^    砻谷庆一身布袍，一贯严肃的表情此刻却带着淡淡的笑意，显得和善了许多。

    “将军。”宋初一拱手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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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c' Y+ |1 ?    “请上坐。”砻谷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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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暗忖，对付魏国的计策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作用，砻谷庆对待她如此温和，大约是因为砻谷不妄之事。

: ]( e3 I# |5 }! p" {3 e    果然，宋初一刚刚坐下，便听砻谷庆道，“听说昨日不妄那混竖子对你服服帖帖，实在慰我心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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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倒并非顽劣不堪，他脑子灵活，却十分叛逆，总是违背长者的意愿，长辈认为是对他好的事情，他概不接受，请来的老师被他撵走了一个又一个，眼看就要蹉跎。这几乎成了砻谷庆的一块心病，昨日的事情，让他十分高兴，立刻命人赏赐了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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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天赋异禀，心中自有得失计较，将军放心，自然怀瑾与公子有眼缘，怀瑾必会倾囊相授。”宋初一诚恳的说了几句场面话。

    “善。”砻谷庆略略敛了笑容，转而道，“怀瑾先生访秦的行李都已经备好，不知何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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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s" I  W* A$ M8 _    宋初一毫不思虑便道，“越早越好。”

    毕竟路上有无危险，尚且未知，光是行路便需要月余的时间，最好是能趁着这股声讨的热潮未曾过去说服秦国出兵。

    砻谷庆也是这个意思，但他主要想说的非此事，“我想让你带不妄一起去。”

2 P, |3 ~2 b6 B: D. q3 b9 S    “此事危险重重，不宜冒险。”宋初一委婉的拒绝。她虽然觉得自己一定能让砻谷不妄服帖，但她可没有时间和精力放在一个叛逆少年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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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锻炼一下也好，还请怀瑾先生莫要推辞。”砻谷庆仿佛没听懂宋初一的意思。

第六十章  我好生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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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q! u; P, `9 P    宋初一心知砻谷庆如此装蒜，必然是已经做了决定，她若继续拒绝，只能惹人不快而已，她暂时还不打算离开卫国，该妥协的事情还是得妥协。

    想法一闪而过，便毫不犹豫的接口道，“既然将军如此说，我自是无异议。”

    “大善。”砻谷庆神情更加和善，将几上的羊皮推向宋初一，“这是为先生准备的用物，请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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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起身将羊皮接了过来，垂眼粗略的浏览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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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之前交代过，不需准备太多，因此眼下这些东西用于邦交的话，的确算是少的，然而宋初一根本不打算送秦国财物，这些东西于行路来说，肆意挥霍也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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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够了。”宋初一将羊皮卷起来塞进袖袋里，道，“如此，我便两日后出发。”

    “邦交礼尚往来，更何况，秦国新君刚刚即位，不送贺礼实在说不过去啊！”砻谷不妄道。

    “贺礼有，给秦国新君一个伐魏的最佳时机和攻魏之策，若是情形好的话，能花极小的代价一举攻下大片土地，有什么贺礼可比？”宋初一微微笑道。

3 a! P, l# r8 v6 \* L    砻谷庆再次仔细的看了宋初一几眼，心觉得夷师奎的确有伯乐之才，在他府内做区区族学老师，实在是太屈才了，他决定等宋初一的事情办成之后，向君上推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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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庆又简单的问了几句，便让宋初一回去准备了。

" b  i3 l! M( `& R; R1 j. Q    宋初一得了一笔横财，一出主厅便立刻开始计划如何用。

; ?+ U/ E& Y# L! {. A& i    她看中了濮阳城外的那块荒地，如果能尽快占了最好，不过她身边没有可以信任之人来做这件事情，没有人，如何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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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想去，宋初一觉得也只能靠机缘了。虽说是机缘，但她能得到的几率还是占六七成。一来近百年来各国征战更加频繁剧烈，每年都要死无数人，有些地方已经荒无人烟，眼下能做到“民无地可耕”国家屈指可数；二来，各国每年重新统计耕地的时间一般都是在开春，眼下正入寒冬，未来将有三个多月漫长的严冬，那块地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人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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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她也不是必须在卫国有土地，倘若能在赵国更好。

& |8 K) V. A6 d' D& _& c7 {& N8 L    宋初一也就暂且不再去想这件事情，去了学舍给砻谷不妄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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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L$ T7 H6 n& s2 Z8 ]    她方一进院，便看见正在准备用午膳的族学弟子们纷纷朝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 m: `0 p! y. A' ]    这眼光不单单是好奇，宋初一能感觉的道，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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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I! j( K  ^/ y/ S    她自然不知今早族学发生了多大的震动。

& {) ?- z- Y4 |9 d8 D    从前砻谷不妄想什么时候去学舍便什么时候去，不像其他族学弟子一样天不亮便开始诵书，而今日却早早的便来了，让其他人惊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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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晨读之后，夷师奎讲了三堂课，眼见就要用午膳了，砻谷不妄左等右等，宋初一还不来。他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天色大亮的时候，猛的窜了起来，一抬脚踢翻了案几，怒气冲冲的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3 m$ X7 e, y) M3 H6 h) Z    “先生，堂兄在书房。”有个少年小声的提醒道。

    宋初一冲他咧嘴一笑，赞美一句，“真是乖巧。”

    少年神情纠结，他已然十四五岁了，同宋初一看起来也差距不了几岁，如何能用“乖巧”这个两个字形容？而且他提醒宋初一也不过是想在吃饭前看看热闹，未曾想，先被宋初一的话弄的心中不爽快，可这是分明是夸赞的话，他不知如何反驳，宋初一也没有给他机会反驳。

    旁边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有人戏称他“小痹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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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一时间面红耳赤。

! b6 o. g+ _+ y  T/ X  `    他们虽然闹，但大部分都还把注意力放在宋初一身上，见她到书房前，果然没有推开门，越发看的起劲，心想接下来该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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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刚想罢，便听见宋初一道，“不妄，开门。”

    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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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w- Q% u    第一次见砻谷不妄的时候便知道他是个犟牛犊，宋初一敢肯定自己就算喊多少声都没有用，她又不打算表演给别人看。

2 g- y. d) F+ S+ o. H    宋初一回过身来，看见一群少年倏地别过头去，心里暗骂一声，一群小王八犊子

; v0 F/ [! |# c* o    她在学舍里转悠了一圈，找见一个方的青铜香炉，炉腿很长，上面部分短，她搬动了一下，发现重量可以接受，便拎着香炉腿往书房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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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3 j4 x1 _  Q% X" E    众人正奇怪宋初一拿着香炉做什么，便看见她抡起香炉便去砸门。格窗很是脆弱，宋初一才砸了三下，门上便出现一个大洞，她丢掉香炉，伸手摸进去把里面的门闩拨开。

7 D' H, t: J! d0 m  {/ V" d    她一进门就瞧见目瞪口呆的砻谷不妄。

    “你无事便好。”宋初一松了口气的样子，“他们说你在里面，我叫了却无人应声，还以为你出了事，教我好生忧心。”

& c: q1 m7 ?: W- z6 K* T    砻谷不妄听她说的情真意切，心中的怒气略消，却对今早丢脸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你为人师表，竟如此不守时！第一次授课便失信于学生，有何威信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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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J8 I* ?# b3 z' E% z7 Z3 n    砻谷不妄对待不满之事，绝对不会委婉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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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未曾说授课时间是我不对。”宋初一微微拱手以示歉意，未等砻谷不妄接话，她便开始谆谆教诲起来，“上苍给予你智慧，便是想令你不似普通人那样劳苦，你如此勤恳，让其他人可怎么活？墨家说兼爱，你要学会体谅别人，才能博爱，才能有容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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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  T& @6 ^" A( D    这一通话，砻谷不妄听着又像是讽刺，可是她如此诚恳的模样……又好像真的是在教他道理，但这堆话里，砻谷不妄不认为有什么道理可以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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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M5 |$ U3 h5 R& @    “老师的意思是，我x后便不用学习，才算是对得起上苍偏爱？”砻谷不妄虽是质问语气，但言下之意却是承认自己是个天才。

    宋初一再席上坐下，掏出帕子拭了拭手，“傻话。上苍给了智慧，不可浪费。你日后辰时末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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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对了。”砻谷不妄刚要说话便被宋初一截断，她接着道，“我昨日已经说服将军带你去游学，书里的东西都是死的，我教你如何活用，对于这样的安排，你可有异议？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

第六十一章  存矜贵之心

5 a! e% U; u" v0 k    “当真？”砻谷不妄心下欢喜，无心去想之前宋初一说的话是否有道理，只觉得宋初一来的晚了虽然有错，但她心里却是重视授业这件事情。

( [! t9 \  w) B& ~# _3 Y8 w3 f    砻谷不妄多次想游学，却都被阻止，他没想到宋初一有这个本事，居然能说动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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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时出发？”砻谷不妄兴奋的难以自已。

    “后天，这两天便给你时间好好准备一下，游学的事情莫要外泄。”宋初一交代道。

    砻谷不妄奇怪道，“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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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学对于士子来说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他得知这个消息便打算邀请一帮朋友饮酒庆祝了，这时候却被宋初一阻止，他怎能不问。

2 s. i/ {; ]0 o! T4 h6 F* u    宋初一打了个呵欠，道，“我前两天夸赞了你几句，但你要看清楚自己的能力，没有人可以不学成材。你可知道何谓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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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觉得宋初一说的有道理，他的确是被夸了几句便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了，因此正身坐起，认真的道，“博闻强记，过目不忘，学以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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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M, l/ w. M, ~- w    “少年，你太天真了。”宋初一往外看了看，见没有人靠近，才道，“各国中不断涌现天才，这世上不是没有你说的那种人，但不至于如此之多，所谓天才，不过是不把学习摆在明面上。”

! o9 T! _3 g1 R9 \    “老师此话何意？”砻谷不妄见她说的神秘，也压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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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7 E2 R! Z( R" |2 V& ^    “倘若你私下看了十遍《诗》，可以通篇背诵，而在众人知道的情形下却只看了一遍，旁人如何以为？”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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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7 H6 l0 Z- r. W, I$ o! C4 C/ \    时下，士人大都是真性情，一是一，二是二，比那些游侠、武夫还要干脆清楚，他们性子刚直，砻谷不妄一直以来也是这么以为的，宋初一方才的话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于是他反驳道，“先生此言有失公允，先生可曾亲眼见到过谁如此做？倘若能说出两个，我便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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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被拆穿，面色丝毫不变，微一挑眉，抬手抚掌笑道，“大善，你能不被妄言所误，极好。但你日后要记住，并非所有士人都会对你说坦诚，所以在听他人所言，要学会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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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  i' S7 |4 F" F5 s! ~    砻谷不妄愣了一下，拱手施礼道，“不妄受教。”

5 ?( j/ F5 D8 c    回想起来，砻谷不妄当真未曾看出宋初一有丝毫给他挖陷阱的痕迹，他喜欢兵家，兵家言，“兵者，诡道也”，所以对于宋初一的行为，他不但不会觉得受到侮辱，反而极为喜欢，觉得宋初一这是在用事实让他初步认识，何谓诡道。

* F2 Q4 z8 ^2 b. h- M) W3 V5 R    然而殊不知，宋初一不过是转移了一下注意力，想骗他的事情早就骗过了。

    “诡道，远远不止如此，好好参悟我今日说过的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宋初一先给以后谎言被拆穿铺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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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U  P& d' ^1 ~% a: g    她打着带砻谷不妄出去游学的旗号，暗中访秦，砻谷庆绝对会以为她是为了安全起见，不会拆穿，但砻谷不妄并非傻蛋，早晚会知道实情。

, y$ g0 _7 j( G& f. l% B    虽是小伎俩，却能骗到人，若砻谷不妄仔细想想她今日所为，倒也真能学到一些东西。既能缓和现在的关系，又能教授他经验，宋初一这么一想，心觉得自己果然很合适授业解惑。

% D, U: E! _- \( }% M+ @/ U5 O    “你这两日好生休息，准备一下要带的物什，顺便仔细想想我今日所言。”宋初一尽职尽责的又提醒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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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t/ C) k. `    “是。”砻谷不妄此时满心兴奋，哪里有空仔细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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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刚刚起身离开，他便雀跃的跑回自己的院子，让外面那一群等着看热闹的族兄族弟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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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少年追了上去，“堂兄，堂兄，有何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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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远远听见呼喊声，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这两天她也乐得清闲了，但是她捡来的那个孩子，两天的功夫不知能否有所好转。

    把他交给姬眠？不能，姬眠年龄也不算太小，但尤其贪玩，把一个病怏怏的孩子交给他，怕是养不活。

8 k$ ^4 @! F- {# Y( v( ?: j4 _    难道要交给南祈？宋初一甩了甩头，交给他恐怕还不如交给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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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o4 t, S, t3 r    宋初一回到院里，准备先去看了子朝。

) f. s/ B# n3 F, l3 q2 d    她刚欲抬脚上廊，便听见屋内公孙氏姐妹在说话。

' Z% p1 ?" S& p) Y: c6 ~    “雅，你同我说实话，先生是否拿什么换了我们？”子朝轻声问道。

    沉默。

    片刻之后，子雅才道，“是，他说与卫国做交易，同意留下三年时间，换得我们姊妹。但是阿姊，他也直言对我说过，是看中了我二人的样貌，要将我们送出去，他还问我想不想报仇，可以借此得到权利……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为了一己的私利！连谋职都要利用进献女人的方法，实在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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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子朝呛咳了几声，轻斥道，“你怎可如此不知好歹！就算先生是存了利用之心又能如何？倘若他不出手相救，你我怕是早已……早已落入最不堪的境地，或许我也活不到今日。眼下他给我们衣食无缺，我们怎能不知恩图报！”

    “那你就甘心成为棋子，成为别人身下玩物！”子雅的声音从牙缝里逼出来，显然极度的不甘心。

5 p, O, U( z9 G    “雅！”子朝声音里也有了淡淡的怒意，“先生既然直言，便是个坦荡君子，不会随意把你我送出去。”

    听到这里，宋初一淡淡一笑，抬手敲了敲门。

" b- l" T4 l% x- l6 l    屋内传来子朝低低的一声惊呼。静了须臾，子雅过来将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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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雅心觉得自己既然被撞破了心思，便没什么好再遮掩的了。于是便不再卑微的弓着身子。她出身贵族，一朝沦落，可以做苦力服侍人，却绝不肯用身体换取短暂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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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子朝一眼，她的病气退了许多，经过几日的调养，脸色明显比之前好许多。她见到宋初一进来，连忙起身施礼，“主。”

4 v% n- W+ v6 Q; D1 A    “嗯。”宋初一甩开宽袖，在火盆边的席上跪坐下来，看也不看子雅一眼，淡淡道，“不甘心是吗？我现在就可以放你走，天下美人多得是，我未必要用你们两个，谋权手段多的是，我也未必要用进献女人的办法。我与你们直言，是想互利，倘若你们不愿意，现在可以立刻就走，我绝不会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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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她们俩这种相貌能走到哪里去？没有了家族的庇护，她们到哪里也都只是玩物而已。

    子雅喉头发哽，忽然意识到，没有尊贵的地位却还要一颗矜贵的心，是多么可笑的事情，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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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W  o/ h* ~" N6 F/ p    “雅年纪小，不懂事，说出如此悖逆之言，我为她阿姊，当替她向主请罪。”子朝在宋初一面前盈盈跪下。

第六十二章  哭有个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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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伸出手在火盆上烤手，对子朝的请罪恍若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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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o% ?6 M6 h7 ^+ m& h    子雅看着子朝匍匐在地上，眼泪更加汹涌。僵持了片刻，还是放下已经不属于自己的骄傲，在子雅身边跪下来，“奴知错了，求主责罚！”

    方才子雅说的话，倘若给真正的权贵听见，早就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宋初一未把自己摆在那样的高度上，却也不能容人随随便便指责，她斜倚在扶手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缓缓道，“你们也曾经是贵女，当知道方才那番话，是个什么罪名吧？”

    子雅心底突地一下，额头上冷汗倏地冒了出来。子朝心中焦急，但宋初一还未说出怎样处罚，她不好立刻再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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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6 i! h' d# o: s; R9 |    “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宋初一饶有兴致的道，“有个农夫，冰天雪地里捡了一条冻僵的毒蛇，心中怜惜，便将它塞进怀中捂。蛇活了过来，发觉自己有些饿，便毫不犹豫的咬了农夫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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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雅身上冷汗涔涔，她说的话纵使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到宋初一，但是行为的确与毒蛇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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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个故事，并非要指责子雅。”宋初一的话出乎两人意料。

    紧接着便又听她道，“你们或许还不太了解我，我宋怀瑾从来都不会捡着蛇往怀里揣。我也从不强求人，倘若大家好聚好散，我没有半点不乐意。但，谁想反咬一口，上天入地我都不会让他有好下场！

    机会我只给一次……但你们要牢牢记住，有时候一句随随便便的话，一个任性的念头，都会让人万劫不复。我所说的，没有一句废话，望你们牢记于心。”

    宋初一的声音无比温柔，却无端的透出一股肃杀，令两个人不由自主的屏息，“奴谨记在心。”

2 a2 S- }4 ], e$ K" _' Z( P$ Z    宋初一也不想就如此简单的把事揭过，但两天之后就要出发去秦国，万一把她折腾的断胳膊折腿，路上带着也不方便。

& l% P/ B. p' b! y& y    说完，她便起身返回寝房。

    子朝松了口气，“雅，先生是个磊落之人，跟着他即便远远比不上做贵女时，却比我们流落在外朝不保夕好的多。”

    子雅紧紧抿着唇，她生来是贵女，尊贵刻进骨血，子朝也一样，只是子朝能隐忍，能放的下，她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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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4 k1 u0 }" x& P    “雅，你若是不愿意，阿姊便陪你一起走。”子朝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柔。

3 e7 h2 d4 ~1 Q& [4 g    子雅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子朝，“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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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6 W- n2 @' x, W1 c    她们才遭难不久，母亲惨死，子朝又重病昏迷不醒。子雅性子要强，一声不吭的咬牙坚持，但她终究还是一个未经历这么多苦难的贵族女子。

    “雅，那么多没有正妻之位的女子，不也照样能活？”子朝明白子雅的心思，她害怕的并非生活艰辛，而是像货物一样被人送来送去，这个权贵玩够了，便转手送给那个权贵。年轻貌美时，尚且能够用身体讨好主人，换得丰衣足食，一旦年老色衰，可想而知生活会有多悲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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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 F" v9 c3 I5 B    至于得到长久的宠幸，她们根本不敢想象，这世间有几个美人能像褒姒那样一笑倾国？就算是褒姒，倘若面对一个脑满肠肥的周幽王，恐怕日子也不甚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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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H6 k$ @3 `& Z" q  T    姐妹二人越想越是伤怀，竟在屋内抱头痛哭起来。

    宋初一回了房，听见隔壁传来嘤嘤哭泣声，心想发泄一下也是好的，恰巧早上来传话的那名少年又过来了，她也没有闲暇去管那两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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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是将军指派服侍先生的，奴名唤丹。”少年在宋初一面前跪下。

4 f! I. k8 A8 _    一般的奴隶都不会有特殊意义的名字，“丹”有赤诚之意，显而易见，这名少年在砻谷庆心中颇有分量，宋初一多打量他几眼，“起身回话。”

    “谢主。”丹起身，以跪坐之姿面对宋初一，但上身依旧微微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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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十六岁左右，目测身量与宋初一差不多，身上着半旧的布衣夹袄，眉清目秀，皮肤比一般奴隶要稍稍白皙一些，发髻整齐，露在外面的双手被冻得有些红肿，但清理的很干净，从头到脚无一处脏污，一个奴仆如此，令宋初一实在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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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  J1 \! n1 K9 F7 k    “你原来在哪里做活？”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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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w$ N6 ~% a8 Z# g8 G    “奴原是将军身边的侍书。”丹恭敬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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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H( N+ r+ ?    怪不得，小小年纪看起来与一般的奴仆不同，侍书必是选择家底清白，聪慧能干，通文墨的奴仆，待遇与一般的家仆迥异，在将军府里说是官职也不为过，宋初一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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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Z& V) I" n$ z- E    她沉吟一下，起身道，“我先去见过将军，你随我一起去吧。”

* J9 ]/ x  }: n% ?    “是。”丹起身道。

" u, w4 v" q% g7 ]    宋初一走出房门，才发觉那两姐妹还在继续哭，不禁烦躁的抓了抓大腿，吼道，“哭！哭她娘的有个鸟用！还不如省点力气想着怎么掌控男人！”

    丹被宋初一毫无预兆的咆哮吓了一跳，目瞪口呆的望着她，一时连规矩都忘记了。丹只见过宋初一两三次，印象中她总是笑眯眯的很和气随性的模样，没想到竟这么大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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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F. p3 U: X6 B; j6 [    宋初一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抬腿便往主院走。

7 E6 o8 _7 {# |) `% u# X) V$ M- m1 x( k    她对丹没有掩饰的意思，这一趟过去，她料定砻谷庆不会把丹收回去，所以作为她的奴仆，一定要能够适应她的脾性才行。总不能为了迁就一个奴仆而改变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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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P$ p; t' e    宋初一到了砻谷庆的院门口，还未开口，便有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迎了上来，“怀瑾先生。将军在茶室，请随奴来。”

    “家老请带路。”宋初一客客气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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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N- G# p! a! w    “先生严重了。”老人微微笑着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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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忍不住偷偷看了宋初一一眼，她现在温文尔雅的样子，与之前咆哮骂娘的凶悍简直判若两人，但又不像是装出来的温和。

    到了茶室前，老人通报了一声，“将军，怀瑾先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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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近吧。”砻谷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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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F$ ~% M, m& I/ V( D! `7 Q    丹侯在廊上，宋初一进门便朝砻谷庆施礼，“将军抬爱。”

; w( |5 |& K0 b& y  P% [1 w2 S    “呵呵，请坐。”砻谷庆伸手示意。待宋初一坐下之后，便问道，“你瞧着丹，是否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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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调教出来的人自然不会差，只是如此将军岂不是身边无侍书？”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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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g1 k5 a- o# {    砻谷庆叹了口气，“老了，我这有小半年都看不清字，又不耐烦听人念，留着他也无甚用处，不如跟着你有前途。”

第六十三章  向秦国出发

+ r% n  W: L: d/ V6 L" j9 p3 l+ I' }    事已至此，再推辞便显得虚伪，宋初一拱手致谢，“既然如此……怀瑾就却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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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 a% F' T* r- y    “先生出使秦国，想走哪条路？”砻谷庆转而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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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毫不犹豫的答道，“直接从魏韩两国穿过。”

& a8 m8 w1 s! }+ F% Q    “什么？”砻谷庆大惊，道，“此事倘若走漏丝毫风声，不仅计策难以继续施行，先生亦有危险啊！”

* y( ]( n8 i" K5 f3 {    “将军以为从齐赵绕行会有危险吗？”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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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9 U8 P8 K" ?" M2 h- J/ B' Q) w    晋国三分，才有了魏、赵、韩，这三国常常联盟去攻打别国，又常常因为一言不合散伙，分分合合实在是家常便饭，况且现在赵国内战胶着，正是好利用的时候，倘若魏王得知风声，以出兵帮住篡国为由，定能拉拢到势力为他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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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4 a: H3 B: i- ]# i4 t7 O    既然哪儿都不能稳妥，又何必要绕道走冤枉路呢

    砻谷庆仔细想想，觉得果然还是走魏国要好一些，“善，先生请放心，此事必然不会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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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_2 f0 m, h% [" t    宋初一拱手，也并不说什么客套话，砻谷庆这么卖力是为了卫国，又不是为她。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宋初一便离开茶室，回了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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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V1 I' w# {8 F/ `    公孙氏姐妹被宋初一吼了一顿，已经不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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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0 Y: h( A  Q& Z    子雅和子朝站在廊上等候宋初一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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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她自觉得无颜再见宋初一，也怕遭到冷遇，不敢再见宋初一，但子朝坚持要到廊上等候宋初一，子雅只好硬着头皮站在这里了。

8 i, k, [2 ?8 j+ N/ ^0 _! o    虽说她心里已经看明白，但就像自小作为贱民长大的孩子，不可能穿上华服便有了贵族气度一样，一时半刻，依旧无法真的把自己当做奴隶。尊严说重不重，但有尊严的人，却很难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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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两人屈膝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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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M5 r( B6 T    宋初一道，“起来吧，你们收拾一下，两天后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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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p! u6 r" \) l% b, @+ V$ U    “这么快……”子雅忍不住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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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9 P) K- z& Z7 n  l    宋初一淡淡看了她一眼，“你可以选择不走，一日之内我已经说过两遍，不想再重复第三遍。”

9 `& V0 f7 ^6 S; ^! N    顿了一下，宋初一继续道，“以你们的姿色，尤其是子朝，只要无足够的力量庇护，无论到哪里都是同样的命运，我不过是想和你们合作，我要给你们寻的夫主，定然是这世上难寻的大丈夫，但能否抓住他的心，便要靠你们各自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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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S7 v8 u/ f1 C4 u    宋初一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缓缓道，“话我已说尽，现在便决定去留吧。去，我二话不说，放人；留，就收了心思，一切听我安排，有本事利用在下的，也欢迎利用。不过利用不成的话，下场有多悲惨，只有你们想不到，没有我宋怀瑾做不到。”

5 h2 _6 J6 J- j- @    子雅和子朝早已经商量过，于是齐声道，“奴等愿意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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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a1 Q- A4 n) _# {    “那就去收拾东西吧。”宋初一把籍羽的话也放在心上，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两人不大可能是魏国斥候。

* N/ H2 D& f% e9 `    因着是秘密出使秦国，所以宋初一并未同任何人告别，只在第二天的下半夜顶着凛冽的寒风出发了。

    宋初一第一件事情便是交代好众人，统一说辞。他们这次扮作齐国商队，做的是奴隶买卖，这一次目的地在韩国。由于天气严寒，恐江水结冰，不便走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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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n7 g( k0 G    越往西北，天气便会越冷，连滔滔黄河水都会结上厚厚的冰层，倘若非时节不对，走水路能够直接入秦，一路不停歇，一切顺利的话，半个月便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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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0 l& r# Z1 y7 ]    不过走陆路也有个好处，便是不会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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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b, o0 {1 B1 \- X% Z3 z    行远路自然不能泊小舟，眼下越、齐、楚船只较多，往陇西过去，大型的船只会越来越少，行水路的话很容易便被人注意到。所以就算黄河不曾结冰，宋初一也不会轻易选择水路，眼下这种状况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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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 u: I0 x! \5 {# ^) x    因有宋初一要求，这次护送他们入秦的领头便是籍羽。商队中一切事务都有他统领。季涣和允弱也一起跟着过来了。

    四野茫茫，月明星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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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3 U# e8 F6 l# Z0 y" {5 v4 T9 x    凛冽刺骨非寒风吹过，令旷野里半人高的野草翻出一层层幽暗的波浪，枯枝残叶，倒也别有一番开阔壮美的景象，但宋初一困的厉害，也没空去看，吩咐完事情之后回到车厢，她拥着被褥倒头便睡。

    睡的昏天暗地，不知今夕何夕，宋初一有些意识的时候，隐隐听见外面有个老人放声高歌。声音枯哑，被呼呼的大风吹的有些不稳，时而清晰，时而破碎。

8 o2 Y  s8 c. N/ [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教匪诲，时维妇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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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z8 N% e* I" ?) p    声音零零碎碎的传过来，却是一首大雅。有人在旷野唱大雅也就算了，关键是这诗中的内容，令宋初一心底有种怪异的感觉。

    智慧男子创业能，有才女子乱国政。那个聪明女人啊，像猫头鹰发怪声。她有长舌善逞辩，产生邪恶埋祸根。大乱非是从天降，生自工谗此妇人。劝谏国王听不进，妇人内侍言必信。

    这首大雅，唱的是周幽王昏聩，听信妇言，她宋初一也是个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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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2 d! l0 R0 u    随着歌声渐渐靠近，宋初一飞快的将头发整理了一下，推开车窗，看向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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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_; F: n# @% a; _: E6 M    一望无际的雪原与天相接，碧蓝与白雪相映，纯净不染一丝尘埃，空气清新而冷冽，从初一呛咳一声，眯着眼睛迎风看去。

    一个灰褐色麻布宽袍老者坐在牛背上缓缓而行，他须发花白，面容清癯，拢着袖子，怀里斜抱着一根桑木手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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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v* f. A* F; [4 ~( ~4 |4 y    快要接近的时候，宋初一扬声问道，“老丈因何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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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看着宋初一，与商队缓缓错过，笑呵呵的答非所问道，“娃娃生的好面相！”

# }, E/ p* z* W" @: R0 `# K3 S+ t    “莫非是阴阳家？”宋初一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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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曾说过宋初一面相生的好，她额头饱满，鼻梁挺直，乍一看来缺少了几分女子的柔美，所谓“生的好”不过是说她容易集天地之灵气，是福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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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3 U, k. }' ^- Y    前辈子，宋初一吃的苦头当真不比那些奴隶少，也没少骂过那些夸赞过她相貌的阴阳家，不过自从重生之后，她觉得自己之所以吃了那么多苦头，便是为攒着福气渡劫。因此如今对阴阳家颇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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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W2 y3 T" Z! E  s: A6 p    萍水相逢，宋初一还有要事，一切当小心行事，便不打算追上那老者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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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7 {) a$ m) j! g3 e! r0 u    傍晚十分，风越发疾，天空中竟又飘起了雪，马匹隐隐有些躁动，口鼻中喷出雾花，车子在风雪里几乎不能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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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h6 x9 H+ q! X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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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_% V" S* I! c9 a, y4 W    宋初一的车窗被敲响，外面传来季涣艰难的说话声音，“先生，籍师帅问是否找个地方扎营？如此下去，马匹可能会被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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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J; c* h. f' z8 ?$ m- w( t8 W    宋初一呼啦一声拉开车窗，向外看了看，“你记住，没有什么籍师帅！像这样的事情由他做决定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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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i* y; z8 [    籍羽领军作战也有些次数了，且看他在宋国郊野的生存能力，也算不俗，这种小事情他定然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能省自己的力气便尽量省，这是宋初一一贯为人的准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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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z* g1 Y. U0 o# D* F    籍羽是看见前面有山丘，才会派人过来问，得到宋初一这样的回答，他便果断下令往山丘脚下去。这边的山不高，但好歹山脚下的风速会缓一些。

    雪天，暮色降临的极早，也极快，在快要接近山脚的时候，籍羽发现那处竟有微弱的火光跳跃，便抬手，喊了一声，“停。”

    “季涣，带几个人过去看看，若有危险立刻传信。”籍羽从怀中掏出一支三寸长的短笛丢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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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Q1 L# U: I( l    “嗨！”季涣接了笛子，指了几个人，骑马往那边靠近。

; E+ G3 d+ g- X7 z+ s9 P    不久，几人返回，“是五个狩猎之人，偶遇一头雪狼，被重伤两个，奄奄一息。”

第六十四章  雪狐更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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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6 ?& {8 s/ h  e' }2 Z    车队靠近山脚停下。籍羽开始令人找合适的地方扎营，稍作休息，等风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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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辆马车里升了火盆，牛油灯光如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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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0 r; j, S/ T0 g0 @& e    大雪纷扬，气候严寒，难得能在旷野里看见这么大的商队，附近几名猎者目光中流露出欣喜，踟蹰了一会，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起身，缩着脑袋在风雪中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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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8 j! |8 y! W* |  {    那人距离还有两丈时，不等商队呵斥便顿住了脚步，大声道，“哪位君子可主事？”

    商队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籍羽上前两步，道，“何事？”

    “见过先生。”汉子向籍羽躬身行礼之后，才道，“某等在此猎白狐，不想遭遇雪狼，某的朋友被雪狼所伤，恳请先生让商队中的医者救他二人性命，某以一只白狐答谢。”

    商队长途跋涉，多半会有医者随行，即便没有医者，也会有人略通医术，药材之类的自是不会缺。

, b: K0 h2 e7 R    白狐的内脏可以入药，皮毛亦是不可多得，它们行动敏捷，极难捕捉，即便捉到也不是幼小便是衰老，狐狸皮还会难免有些损伤，所以绝品的壮年白狐狸毛有时候可以叫价上千金，但也都是有价无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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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子见籍羽意动，便连忙朝火堆那边招手。

, Q5 X5 A, F& S- P: J0 @    另外一个猎者连忙拎着一个布袋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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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子接过布袋，伸手将里面还在乱动的白狐掏出来，走上前双手递给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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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8 x! `8 l( t8 a, s8 b    似乎是一只还未成年的小雪狐，大约只有两只手掌那么大，在雪地的微弱反光下，能看见这个圆毛的小东西四肢被布条捆起来，正在瑟瑟发抖，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听起来委屈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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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何物？”砻谷不妄在马车上呆不住，便下来转转，看见了这个小东西，好奇的用手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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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子见砻谷不妄衣着华丽，立刻答道，“公子，这是雪狐，等再养大些，皮毛可换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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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我要了，籍……大哥，付账吧。”砻谷不妄将雪狐接了过去。

! W# L1 i' d# O7 k    砻谷氏是卫国巨富，砻谷不妄自小含着金汤匙，挥金如土毫不含糊。白狐狸皮他倒是有两张，但还从未见过活的白狐，不禁嘀咕道，“我原以为是凶狠的猛兽，居然与小狈无甚区别。”

; A$ a. Y9 ^( ?3 b+ `2 |* `    籍羽无奈的摇了摇头，令人去请医者。

    “多谢先生，多谢公子。”汉子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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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g! U0 l( X' k3 l    籍羽接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他，面上如野草般茂盛的络腮胡子，只能看见浓密的剑眉，一双眼睛炯然有神，体格是难得一见的魁梧健壮，心中暗赞了一句，拱手问道，“像诸位这般重情重义的汉子倒也难得，敢问高姓大名？哪国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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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t6 w# {# n0 l    “不敢当。”汉子连忙还礼，他见籍羽已经令人去请医者，便放下心来，答道，“某叫池巨，原是楚国人，如今四海为家，靠狩猎为生。”

    他话音方落，便听一辆马车里传出一声笑，接着便有个声音接口道，“壮士以狩猎为生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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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z# A- v' n) b  A; K    池巨听着这个声音十分年轻，但心想对方既然是坐在马车里，怕也是贵人，便如实答道，“不过小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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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1 P6 [5 d! B7 l    “怪不得。”车内的宋初一抚着榻上雪白的毛球，喃喃道。

3 h* @% P" L. H4 L! }! G! @( U    “老师此话何意？”砻谷不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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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5 z  N) ^! `8 T# O9 F% P    宋初一笑道，“这可不是一只雪狐……”

    “什么？”砻谷不妄倏地坐直身子，面露怒色，看样子就要冲下去找人算账。砻谷不妄买下这个东西送给宋初一做拜师礼，结果却并不是雪狐，他那里丢过这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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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c' ?$ ~% D    宋初一忙拦住他，“冷静！这是一头雪狼，喂养大了比雪狐也不差。”

% z, Q( P) V% n    “雪狼？”砻谷不妄怔了一下，把那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拎起来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道，“我就说嘛，这东西怎的长的像狗，一点也不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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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B, u0 x- q0 t1 v) H% V    宋初一刚想夸他一句，便听他紧接着道，“雪狐定然更凶猛。”

% Q. i1 p5 X6 R2 h, o( b    外面众人憋着笑，籍羽干咳了两声，挥手让池巨随医者过去。

    宋初一额头冒出三滴冷汗，“不妄啊，这是雪狼的幼崽。”

/ c- h5 {' C0 e% G- |! @( L; f/ X    成年的雪狼体长半丈有余，体型巨大，比一般山地中生存的头狼还要大许多，凶猛异常，且耐力特别好，每一次追击猎物可长途跋涉四百里，一般动物即便不被它咬死，硬是拖也拖的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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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五个人恐怕并非是偶然遭遇雪狼袭击，而是他们经验不足，把雪狼幼崽当做白狐抓了，母狼不肯罢休。

    “籍羽！”宋初一扬声道。

    “在，先生有何事？”籍羽立刻走到马车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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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V) z) x+ ?! |5 ?3 R1 H# A$ W    “注意附近动静，防止雪狼突袭。”宋初一道。

    “嗨！”短短一句话，却让籍羽紧张起来。在雪夜遇到雪狼，比遇到普通狼群还可怕，它们通体洁白与雪无异，行路悄无声息，如果毫无戒备，说不定这百余人还不够它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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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着榻上的小绒球无奈一笑，她这辈子与狼还挺有缘，出门便遇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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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上次的狼群，宋初一便想起赵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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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N' x" g9 x; _5 x" `" b/ i    上辈子死在宋初一眼前的人多不胜数，连她能记住的都寥寥无几，若说她喜欢好看的男人，前一世，她也见过不少英年早逝的美男子，但未必能记忆深刻，但此时她却不得不承认，对赵倚楼的死耿耿于怀。

# ?" j1 b, v/ h8 a# s# D: C    原因其实很简单，宋初一很清楚。她是谋士，尔虞我诈，真真假假，真心难辨，但当她遭受一辈子最屈辱也最惨痛的失败时，一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便是那个戒备心极强，却又轻易将全部信任都交付的赵倚楼。她明白，那样无所算计的交情，以后都很难再拥有了。

1 L0 h& D. D8 k  l' u! c6 H$ N    宋初一遗憾没有对他赤诚相待，但如果时光再倒回，她依旧难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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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 y! F& B3 o    “老师！老师！”砻谷不妄兀自说了半晌，却看宋初一在发呆，忍不住喊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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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回过神来，听见床榻上的雪狼呜咽了两声，一点一点的往角落里挪，最后靠着车厢的壁角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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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东西当真很厉害？”砻谷不妄看着雪狼笨拙怯弱的动作，不可置信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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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2 o" N! M* B9 e9 c    “我估计，这只雪狼才不到两个月大，恐怕都还没断奶，你从一个婴孩身上，能看见他以后做将军威风凛凛的模样？”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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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拱手道，“不妄受教。”

    宋初一这不过是随口一说的话，听起来是有那么点道理而已，但时下尊师是衡量一个士人品德的重要指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母。可以在学说上辩驳，却不可以忤逆师长。

" m4 y2 Z; S7 h& F/ M! r    “季涣。”宋初一靠着窗子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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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d8 C6 W6 p    “在，先生。”季涣靠近等候吩咐。

    宋初一道，“令人将方才那个汉子叫过来。”

5 N3 |5 e  |& t# N5 T& [5 L- z    “嗨！”季涣应了一声，便命允弱去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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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片刻，宋初一便听见池巨的声音，“先生唤某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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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巨原以为车内坐的也是个贵公子，他听允弱他们都唤先生，便也改口。

8 x9 I. V$ W; V1 }: K, A    “诸位遇见成年雪狼袭击？烦请将详细情形道来。”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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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巨以为宋初一是不相信他，心里觉得受到侮辱，但转念又想，方才那个主事吩咐下属防备雪狼突袭，也不像是不信的样子，所以便暂且压住性子，道，“某等两月前在此捉到一只白狐狸，拿到濮阳卖了大价钱，某见那只是个狐狸崽子，兄弟几个便商量再来一趟，捉只大的，便可以歇一两年了，某等在此寻摸了大半个月，终于发现狐狸的足迹……”

    他们几个人心中大喜，便随着足迹去找，结果在一个岩石缝里发现一只“白狐”，可奇怪的是，这只白狐行动不像是第一只那样快如闪电，反而呆呆的，动作很缓慢。

    几个人也都是做猎户没多久，雪狼的样子的确三分像是放大的狐狸，暮色朦胧中，他们竟是没分辨出来。他们怕“白狐”脱手，急急忙忙就塞进了布袋中，结果才走出三四十丈，便被一头巨大的雪狼袭击。

; f% \6 n# _6 v0 j4 {2 l    “亏得那头狼似乎早已身负重伤，我们几个才勉力支持下来。”池巨道。

" ~& L' u0 ?, B    宋初一仔细分析他的话，心知这就是事实。倘若不是那狼受伤，实力大减，他们五个就是再勇武，恐怕也难以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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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

    正此时，呼啸的风带来一生悲戚的呜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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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2 J1 X) Y/ K9 ^; y8 M/ X    壁角的小绒球立刻探出头来，呜呜的叫了两声，爪子不断的挠着墙壁，发现根本出不去，口中的呜呜声渐渐变成像孩子一样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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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m7 }2 G, ?! i9 X; k    “季涣，告诉籍羽，如果雪狼过来，先莫要主动朝它动手。”宋初一道。

    自从上次跟着宋初一办事，季涣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因此便是收到这样无理的吩咐，他也不曾有丝毫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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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b# G" a$ X! M/ o9 v3 K- x1 z0 r    “为何，老师，但凡野兽，就算我们不杀它，它也会主动袭击人的！老师千万莫要心软。”砻谷不妄急道。

    “这你倒是知道了？”宋初一笑道。

, @) @6 `+ ~4 B1 J$ t    砻谷不妄虽然分不清狐狸还是狼，但多少还是了解猛兽的危险性。

    “雪狼！”外面有低呼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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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i  p! x' F5 s. u5 z( h    宋初一将壁角正在挠墙的小绒球拎过来，抱在怀里，下了车便瞧见血液里一头巨大的雪狼在雪雾之中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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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7 c; I* F. h& v8 \    砻谷不妄睁大眼睛，看着那头狼，体格矫健，白色的毛在狂风中有些凌乱，优雅中带着随时随时可能爆发的凶猛，比他想象的雪狐要漂亮的多。

! q6 _+ ?. M4 f, z* j5 Q& d    “不许放箭。”宋初一朝着那头狼走过去。

+ C' d8 s' m  I  A* E  `    籍羽一把拉住她，急的口不择言，“你疯了！”

第六十五章  孺子可教也
  
& e2 E8 T) @; x, Y    “你觉得呢？”宋初一目光直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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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J- m/ ^: C9 D: w    籍羽看见的是一双如雪清明的眼，冷静的不能再冷静了，他松开手，令周围的准备好弓弩，随时准备射杀雪狼。

- V! b- K9 p) v' K/ D    母狼已经嗅到孩子的味道，盯着宋初一做好了蓄势待发的准备，它体型庞大，仿佛只需要几个跳跃便能够冲到宋初一跟前。

    在冰天雪地里，众人握着弓弩的手心竟然开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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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向前走了几步，距离那头母狼还有三四丈远的地方，将怀里的小绒球放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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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绒球动了动，立刻爬起来在厚厚的积雪里往母狼的方向奔跑。

    母狼很聪明，见宋初一已经放了小雪狼，便并未靠近再继续靠近，而是在原地趴下等待它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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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绒球沾了满身的雪，欢快的在母狼面前蹦蹦跳跳，丝毫不像方才那样缩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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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狼垂头温柔的舔了舔自己的孩子，用脑袋拱了拱它。

    小雪狼已然一天未曾进食，母狼将它叼到自己的腹部，小雪狼拱着头找到地方便开始吮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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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

8 }# C# F# a5 }4 P" ]) D    狂风暴雪之中，母狼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悲鸣。然后“噗通”一声倒在雪地里。

    “老师，这雪狼……死了？”砻谷不妄打破寂静问道。

* l- \  H& H' b& v    宋初一颌首，挥手示意大家放下弓弩。

    众人一见雪狼腹部已经不再起伏，也都纷纷放下弓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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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5 H6 o8 y) ]- v, c    小雪狼吃饱，从母狼的怀里爬出来，拱了拱母亲的头，似乎再问它是否回家，但是半晌也未曾得到母亲的回应，它咬住母亲的前腿，使劲拖了拖。

8 B' F) p& g9 ?- Z    如此反复，小雪狼似乎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它不甘心的爬到母狼的背上，张嘴叼住母狼的脖颈，用力往后拽。

, g  V. Y* |1 a) n6 N/ ]    这个姿势看上去像是在撕咬，但其实了解这类动物习性的人都清楚，这是母狼叼小崽的动作。这小东西怕是以为自己这样能够带母亲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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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3 @6 L) d9 q6 d$ t    “呜呜。”小雪狼发出委屈的声音，从母狼的脊背上下来，钻进它腹部下面，然后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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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 N; s& k$ U; Z# U    “这么笨的小家伙。”宋初一叹了一声，道，“不妄，商队里有没有羊奶或肉干？”

1 j$ V2 J2 a0 v- J: q; N0 y    “皆有。”砻谷不妄答道，“我去拿些过来。”

# D6 ?1 X% u4 u' ]' G    季涣带着几人走近雪狼，伸手摸了摸皮毛，道，“果然不愧是雪狼，这一身皮毛好滑不留手，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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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4 F2 ^0 ~9 P3 f8 I# F$ b, Y; I    “等半个时辰把这狼埋了，现在谁也不许动它。”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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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F) h9 G! h' I& m    “为何？”季涣诧异道。

. |! d4 ?, d% T" _3 {8 X    “商队里的供给你的不够吃喝吗？”宋初一不答反问。

    不管狼皮卖了多少金，只是属于商队主人，这狼该怎么处置，他争论毫无意义，“属下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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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拍拍他的肩膀，回到车上，凑着盆子烤了一会儿火，听见敲车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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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Z; P' [4 h2 {" A; k$ T    “进来。”宋初一端坐好。

    车门打开，砻谷不妄带了两个包袱钻进来，“老师，我拿来了肉脯和羊奶。还有几卷书。”

    “都有什么书？”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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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w0 i2 R! {$ Y1 f( i    “《庄子》，《国语》。老师喜欢看哪个？”砻谷不妄将裹了竹简的包袱放在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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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w; l# ]/ x9 [# J) B! M    反正也闲着无事，宋初一便打开包袱将几卷《国语》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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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C! i, Y' p) W$ M  K- [6 y    “我还以为老师会看《庄子》。”砻谷不妄道。

* n( P' X8 p+ F" g4 z5 O- k2 {1 s* H! d    宋初一淡淡一笑，伸手摩挲着《庄子》第一卷。老师的话，言犹在耳，一字一句记得清清楚楚，这本书也早已经烂熟于心，可以一字不落的背下来，又何须再读？仿佛昨日还在为老师磨墨，今日便已经历尽沧桑，物是人非了。沧海桑田其实也不过是一瞬间啊！

8 m1 N9 x7 G* |5 N) z    “老师？”砻谷不妄唤了一声。

, n) d4 D& l6 z( v+ L, B# ~    “嗯。”宋初一看见《庄子》竹简上的穿线已经破旧，问道，“为何喜欢读《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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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6 m: J6 t/ Z, s% F    砻谷不妄答道，“庄子的洒脱逍遥，实在令人心向往之，虽然有一些言论我并不赞同，但学生喜欢《逍遥游》。还有《渔父》、《盗跖》等几篇也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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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子的想象力极其丰富，笔力浑厚且变化多端，比一般单纯枯燥的言论更有意思。且不说众多士子是否尊崇他的言论，单是《逍遥游》的气势磅礴和洒脱，都令许多人为之神往，喜欢读《庄子》的人亦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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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K9 ^: v: m+ s; w" l5 t6 h# s    “老师喜欢哪一篇？”砻谷不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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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宗师》。”宋初一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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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 E! L/ l6 d( h! o' i, ]    砻谷不妄皱眉，委婉的表达自己的不喜，“这篇我也曾经读过，但总觉得难以捉摸，并不能理解其中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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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遇事多了，你便能明白它的好处。”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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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点点头，饶有兴趣的问道，“老师如何知道那雪狼要死了？”

    宋初一刚刚翻开竹简，动作顿了一下，道，“狼是一种团结、忠诚的动物，它们一般都是群居，只偶尔会有落单的孤狼。我一直觉得，它们极有智慧。如果这头母狼还有哪怕一丝的战斗力，都不会发出悲鸣示弱，从正面靠近。而且它确定小狼崽还未死，说明它一直跟踪那几个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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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头成年的雪狼对付五个人根本不成问题，更何况已经有两个被它咬伤，可它一直跟踪却不袭击，这只能说明它的实力已经不足以对付剩下的区区三个人，这样弱的力量，除非是濒死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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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狼示弱，大约只是想见见自己的孩子。

9 B# ?# e" i5 S1 P4 n+ d% P- D6 w    若是遇上不知它意图的人，恐怕它一出现就被猎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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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想来，也不聪慧啊！”砻谷不妄道。

' }9 e2 [3 M, I+ _7 L6 K    “这无关智慧，只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唯一的选择。”宋初一颇有感触的道。既然已经马上就要死了，毫无反抗之力，还不如走到靠近自己孩子的地方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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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对雪狼却并不是单纯的存善心，她想养那头小雪狼。

    雪狼十分有灵性，也是知道报恩的动物。如果获得了一头雪狼的忠诚，便是获得它一生的忠诚，这一点，是人所比不上的，也正是吸引宋初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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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这么做能否起到作用也尚未可知，但至少在宋初一自己心里，强过什么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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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1 |3 T  m' G7 j, W4 e1 P3 P- B    正好空闲，宋初一便仔细的给砻谷不妄解析《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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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9 Y4 q" [5 T4 E0 q5 t6 K    宋初一拢着袖子，闭着眼睛，将《庄子》的内容娓娓道来，解释简练清晰，偶尔举例说明，砻谷不妄刚开始忙着翻竹简对照，后来渐渐被她所将吸引了注意力，将竹简丢在一边，听的津津有味。

    砻谷不妄越听，心中越发惊奇，宋初一就像一本活的书架，说出的文章内容一字不差，举例说明，引经据典，而且有时候引据的经典还并非是道家的言论，一时是儒家，一时是墨家，一时又是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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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B" y: O  g2 j) `5 B    砻谷不妄也读过这些言论，自然能听出她似乎引用的字句不错。

    待宋初一讲完一段，砻谷不妄殷勤的给她倒了杯茶，“老师，你年纪这么轻，却如此博学……想必背着别人下了不少苦工吧。”

    砻谷不妄指的是宋初一上次说的“天才论”。

    宋初一看着他道，“孺子可教也，不过与我年纪相仿的人，即便偷偷下苦功也未必能比我知道的多，这说明所谓天才，也有高下之分的。”

    她说到“年纪相仿的人”，意有所指的看了砻谷不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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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耍嘴皮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宋初一腹诽，面上却带着和煦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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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外，季涣道，“先生，差不多半个时辰了，将那雪狼埋于何处？狼崽如何处置？”

第六十六章  无事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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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拎了砻谷不妄拿来的羊奶和肉干，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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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狼的尸体还在原处，落雪已经几乎将其掩埋。宋初一蹲下身子，用手拂去母狼腹部的雪，从布袋里掏出装了羊奶的水囊，倒出一些沾在手指上，然后伸进去摩挲到那个软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

    静静侯了一会儿，宋初一忽然感觉道那小东西似乎在舔舐她的手指，唇角不禁微微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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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它舔舐干净，宋初一又沾了一些，把手稍微往外放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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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几次，那个小东西受不住诱惑，便探出了脑袋。宋初一把装着羊奶的水囊口放在它嘴前，它倒也不挑，飞快的舔了起来，直到肚子吃的圆滚滚才罢休。

5 c) N# Q/ b8 F8 W6 P5 s  U' u    宋初一将它抱了起来，用兔毛裹住，“将那母狼埋了吧，传令，谁若是敢私自动母狼尸体，一并埋了。”

* N; J7 L$ W8 |! ?    “嗨！”籍羽和季涣齐齐拱手应答。

    他们之前便仔细观察过这具母狼的尸体，母狼似乎病了许久，身上的皮毛已经失去健康的光泽，毛还在成片成片的脱落，就算剥下来拿去卖，价值也不高。因此众人对宋初一这个命令，没有任何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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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8 |- ?9 I" q1 T; f" n    在山坡脚下休息到了下半夜，风渐渐缓下，籍羽便令商队出发。

    宋初一之前睡的多了，一时没有睡意，便将窗子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向外看看雪夜景致。

    马车行了几丈，宋初一正看见那一伙猎者正缩在山脚下，未受伤的那三个人把身上的衣物脱了一些裹住两名重伤者。他们不敢睡，怕一睡着便会被冻僵，再也醒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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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那三个人目光追随着车队，黑暗中隐隐能看见他们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现渴望，宋初一心中微动，扬声道，“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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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U$ R- l3 E5 [    披着蓑衣的籍羽驱马靠近，躬身凑近窗口问道，“先生，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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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本想使籍羽去传话，但她心念一转，自己披了大氅下车，命籍羽取了两个酒囊过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往猎者走去。

$ `. a0 B; n0 H$ z* i1 n7 w    还未走近，宋初一便将手中的酒囊抛了过去，朗声道，“仰慕诸位重情重义，雪天酷寒，两囊烈酒赠与壮士。”

    池巨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少年，一般的相貌，乍一看比起方才那位华服锦袍的少年要逊色一些，但此刻他身上有着一种豪气和洒脱，令人不由得为之心折。

3 L! y# Q0 l) N+ M$ I    三人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多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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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 z/ E( F$ ?: A/ d* K    “烈酒赠壮士，雅事！诸位无需言谢。”宋初一微微一笑，拱手还了一礼，转身回车，心中默数：一、二、三、四、五……

    数到五的时候，便听池巨道，“先生请留步。”

    宋初一微挑眉梢，不紧不慢的转回身来。这几个人显然是以池巨为首，宋初一便将疑问的目光投向他，耐心的等着他说话。

    “先生，某等四海漂泊，今日在此地遇险，两名兄弟重伤，虽得贵商队相助医药，但在这冰天雪地怕终究难以幸免，若先生能做主带上某等，某愿誓死效命先生。”池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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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个人是池巨从家乡带出来的，当初从山沟里出来，他说要带他们过上好日子，可眼下这个情形，让他内疚心痛，既然机会就在眼前，他宁愿拿自己换他们活命的机会。

    其余两人亦拱手道，“某等愿追随兄长效命先生。”

; H+ \4 M1 q+ Z7 u+ P    宋初一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叹息一声，“却是我想的浅了。带上诸位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在下不过是一介商贾，比不得公卿大夫，恐辱没了诸位壮士，效命之事，诸位可以再仔细思量一番，莫要因一时意气误了前程。”

    宋初一不等池巨等人回答，接着道，“两位兄弟伤的太重，在下把自己的马车腾出来，让两位暂用，至于三位……”她笑道，“身强体壮，骑马应当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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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 B. X3 [! ~) \    三人感激涕零，连连推辞，但拗不过宋初一，又因担心两名兄弟，最终还是依了宋初一的话，将受伤的两人抬进了宋初一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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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6 f! E' G2 N. W    宋初一则抱着小雪狼，将自己和东西都转移砻谷不妄的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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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顿好一切，队伍再次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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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K  R1 |  l' R+ e8 u' n    骑马在前面的季涣回头看了一眼那跟在队伍后面的三人，小声问籍羽道，“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先生还是这样古道热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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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一扯嘴角，“无事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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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满脸茫然，区区五个字，他哪里参悟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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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远不比季涣和宋初一相熟，但他比季涣要敏锐的多。宋初一对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嘴脸……不，是态度。但不知为何，他觉得在宋国荒林里的那个宋初一才是最真实的宋初一，散漫却言辞犀利，说十句话有五句话是在讽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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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Y1 x2 M- k, P    至于她为何对这几个猎者如此热情，籍羽私以为，她是想将他们收为己用。对待这样的义士，善待他们，又表现出洒脱、豪爽，无疑是绝佳的杀手锏，且更加容易获得他们的尊敬和忠诚。

+ e  W5 j4 Y; N- D5 [0 M    欲擒故纵，远远比一口答应高明的多。

8 c: E  q" |/ _    池巨骑马跟在后面，望着宋初一所在的马车，心中翻江倒海。他之前站在车前时，听见那名华服少年唤“老师”，以为车内还有一位长者，只是使少年问话而已，后来他便忙着看医者为自己的兄弟治伤，未曾注意到宋初一，但就在刚才，他把两名兄弟抬上车的时候，才意识到所谓的“老师”，竟然指的就是宋初一！

    许久，池巨的心情才平复下来，侧头悄悄对身边两人道，“我观这位先生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我欲真心效命于他，你们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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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p$ a% f1 D* i2 c( p2 k- O    “我也觉得先生不错，只是方才实在太失礼了，竟然未曾请教恩公的姓名。”其中一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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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人也点头附和。

, n3 H! g$ I% P2 F6 }2 u    ……

    马车内，砻谷不妄白天虽未曾睡多少，但少年精力旺盛，再加上第一次出门的兴奋劲，也没有丝毫睡意，倒是那头小雪狼睡的最香。

" p9 m$ c& S8 O1 X    “老师，为何要养雪狼？”砻谷不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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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 e: l# \7 f    这个世道，虽没人管得着你养什么，但牵着一头狼在街上行走，也忒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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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v4 x/ ^. s! C, E    宋初一拢着袖子沉吟片刻道，“你不觉得很威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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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p( a1 s* A6 s1 q6 L# _; u    砻谷不妄诧异，他平时也偶尔会去狩猎，认识的动物种类不多，但对猛兽的大概习性还略知一二，“威风倒是很威风，但雪狼毕竟是野物，养大了怕是反被它伤。”

0 K9 C+ f: ?, n& W0 x    宋初一把睡得正香的小绒球揪起来，端着一张小狼脸仔细瞅了瞅，直到它发出委屈的呜呜声，才搂在怀里顺毛，“我观此狼面相尚可，黑眼球多白眼球少，眼尾微微下垂，不是吊稍的白眼狼，养一养就熟了，实在不行，我也净赚一张狼皮。”

    “老师还懂阴阳家？”砻谷不妄惊喜，兴致勃勃的问道，“敢问老师，如何从长相判断品性？”

4 _/ g) V& E1 ?) P: c' l9 P    宋初一严肃的思虑半晌，等到砻谷不妄耐心都快耗尽，才郑重的吐出两个字，“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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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Z& a/ B- D/ J, M    砻谷不妄几欲吐血，紧接着却听宋初一笑道，“鬼谷子都能骑白虎，我养一头雪狼也不奇怪。”

; W  |! @1 N" X$ b* B$ x    “鬼谷子的坐骑是白虎？”砻谷不妄立刻转移了注意力。

第六十七章  天人合一处

    宋初一翻开竹简，随口道，“是啊，是头半岁的小白虎，他坐了三回，两回被甩下来闪了腰，后来白虎跑了，他老人家嘴硬非说是自己放归山林，但大家都看见过他对着林子哭了好几回。”

    砻谷不妄怔了怔，这话听起来似无稽之言，但却又似是亲眼所见，“老师说的当真？”

    宋初一弯着眼睛看他，道，“你猜呢。”

    “我就知道。”砻谷不妄刚准备爬上榻，转头问宋初一道，“老师可要休息？”

2 g) H' Q$ w1 ]& W& u    “你睡吧，我不困。”宋初一已经占用了他的马车，又如何好意思光明正大的占用他的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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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L( M2 X; e, D# g    砻谷不妄心道，我问过了，可没有不尊师重道。

& E+ R" h3 ^2 G    宋初一坐了一会儿，便披上大氅，换到对面的位置，然后将车窗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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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2 w2 b# k; ^' t( T; `8 J    砻谷不妄刚有些朦胧的睡意，刀锋一般的冷风便扑到他脸上，一个激灵，比之前还要精神几倍。

' |  z6 X' R7 e1 n    多半人都不会喜欢从睡梦清醒的前一刻，更何况砻谷不妄本身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砻谷不妄压抑着一腔的怒火，“老师为何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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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z8 O  o) ]  D. r- i8 @7 m    宋初一缓缓回过头来，叹息了一声，道，“在如此与天地贴近的寒夜，倘若不悟道，岂不可惜？”

& P* b) T1 i& P$ [8 h& R1 V9 u6 h7 D    悟道是修习道家的人必行之事，砻谷不妄也不奇怪，他心中一动，微微笑道，“老师不若到此处悟道，比老师那处更能贴近天地。”

. K7 o4 e: j; l/ W* U+ P9 t. p8 A    砻谷不妄见宋初一似乎略略迟疑了一下，立刻劝道，“此处直面风雪，接天灵地气，老师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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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 a7 y2 a0 k% J    “好吧。”宋初一“咬牙”抱着小雪狼挪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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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立刻跑到宋初一方才坐的避风处，身上果然暖和许多，却听宋初一道，“我方才似乎有所感悟，或许有机会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你莫要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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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然定然。”砻谷不妄满口答应，心中却想，能在那里天人合一，明天我就给你行稽首大礼。

. s) c1 m* j/ M# s. U: e! [3 C    宋初一解开大氅和外袍，钻进砻谷不妄捂暖的被窝里，又将小雪狼拎过来塞在脚处，扯了被子把头盖上，虽然有点点冷，但比宋初一从前经历的好多了。

    砻谷不妄把窗子开的更大，满脸坏笑的盯着榻上鼓起的被子。

    还怕不把你冻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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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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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半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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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C0 Z& z' L3 e    砻谷不妄掏出帕子擦了擦清水鼻涕，抖着手将大氅披上，看着几乎要被风雪熄灭的火盆，终于忍不住伸手把窗子关上。

1 [9 A2 g# Q* z, [6 a3 N    火盆里的火势稳定，又无风雪袭进来，温度才一点点的回升。砻谷不妄缩在火盆旁，烤了许久的火，稍微缓过来一些，但是面颊上火辣辣的微痒微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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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Q1 s# k' o    砻谷不妄幽怨的瞪着榻上，心理面早已经明白，什么悟道，什么天人合一，全都是骗他床榻的鬼话！他从直面风雪的地方忽然跑到避风湾，自然会感觉到片刻的温暖，但窗子打开的久了，整个车厢温度都降低，他哪里能支持的久。

    “老师。”砻谷不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 A2 x) ^: ]# s$ _3 G( d# @! H    宋初一翻了个身，含糊道，“一个……如此明显的圈套，你不好好反省自己因何犯蠢，唤我做甚，这是近日的授课之一，仔细想想吧，我明日发问。”

    砻谷不妄怔了一下，仔细回想起方才的事情，心中悔恨不已，倘若他能耐得住，安安稳稳的在榻上躺上最多两刻，先承受不住的肯定是宋初一，可他为什么当时就没有识破，想也不想的就信了呢？

    困意袭来，砻谷不妄只能抱着膝盖打瞌睡。马车地方本就不大，已经放了一张小榻，一张几，中央下方扣着一只火盆，因此车版上虽然铺了厚厚毡子，却根本没有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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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Z( S: L* t/ W! _    一夜好眠的宋初一，次日在小雪狼嗷嗷叫唤中幽幽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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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睁眼看了看，它正缩在榻角瑟瑟发抖。宋初一想起身，脚掌却无意间触到一块潮湿的地方……她不动声色爬了起来，将小雪狼拎起来，果然瞧见它肚子下面果然有点湿，几根毛上还沾着水珠，不由得抬手扶额。

: ~. X2 |7 A  G2 k- e  J" y) f    “老师，可以洗漱用早膳了。”砻谷不妄墨发披散，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面无表情的看着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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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善。”宋初一看见几上已经准备好了盐、柳枝和水，地上放了一只铜盆，便暂时不去管小雪狼尿榻之事，先端了水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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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宋初一洗漱完毕，砻谷不妄击了两下掌，马车的速度便停顿了一下，有个侍婢飞快的上来将东西撤下去，又从下面接了一盆温水和干的巾布上来，伺候宋初一净面之后，带上东西退了出去，紧接着另外一名侍婢捧了食盒上来，将热乎乎的食物在几上摆开，便也退了下去。

/ y0 N5 ?2 J1 s2 f9 `* k    马车继续行。

4 `  l! W$ t4 a* b. r    宋初一见只有一副碗筷，礼节性的问了一句，“你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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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下半夜至现在，已经食了三顿。”砻谷不妄声音也没什么情绪。

5 f* p! [2 J- D7 p  `- d- j' E9 }! f    宋初一颌首，便痛快的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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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罢，宋初一把羊奶热了热，倒在小钵里喂小雪狼。她觉得这个小雪狼差不多一个多月大小，多半也吃过肉，所以又将肉脯放在水里煮烂，试着喂了它一点。小雪狼或许是吃奶吃饱了，只随便舔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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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东西吃饱有力气，便又开始嗷嗷的嚎叫，好在由于它月数小，声音也不算大，外面大风呼啸，大约也不太能听见。这是离开母狼之后必然的过程，宋初一便任由它嚎叫，自己则下车去看看公孙氏姐妹和之前在濮阳捡来的孩子，还有昨天捡的两名重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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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所有事情做完，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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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A  h6 O) n    砻谷不妄的马车内，他正拧着眉头恶狠狠的盯着小雪狼。

; f& m/ Q; Q$ v    动物对危险要敏感的多，小雪狼自然能感觉到砻谷不妄的不善，立刻很识相的把声音放小。

" I8 l/ x- Q$ b# t1 k, G    砻谷不妄心情略缓，看着还未收拾的榻，凌乱，但是感觉很温暖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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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 c3 x) e8 d5 ^+ ^    内心挣扎了许久，困意终于战胜理智，砻谷不妄解了大氅，飞快的钻进被窝里。

# S7 V5 y2 r2 T) X1 i, H8 O    他刚刚躺下，舒适的伸了伸腿脚，准备入睡，却忽然浑身一僵，他仔细的感觉脚下湿湿凉凉的一片，蹭的从榻上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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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E8 O! i; Q1 C2 a. m    砻谷不妄发狂的吼道，“来人，把这只圆毛畜生给我丢出去！”

- s: e% l  c5 _- P) h7 c0 K" h( D    马车渐渐缓下来，上来的不是侍婢，却是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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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e9 N1 V/ N/ g    砻谷不妄冷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第六十八章  终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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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解下大氅，抚了抚头上的雪花，坐在几前，将小雪狼拎过来捂手。

    车厢里一片安静，能听外面马蹄和车轮咕噜噜的声音。宋初一随手从几上拿来一卷竹简抖开，粗略的扫了一遍，自语道，“嗯，白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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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N' S! G! Y8 f4 s1 Q6 |( V    宋初一抬起头来，对砻谷不妄道，“日后我养的这只圆毛小畜生就叫白刃。”

7 z- x4 G! l, t5 v$ f! X    砻谷不妄嗤笑了一声，睨了那个一点大的小畜生，抄手道，“那也是尿湿了我被褥的小畜生。这个名字给它必然是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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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2 k3 Z3 h, X5 b+ \    白刃，有刀锋的意思，听名字便冷酷锋利。砻谷不妄在那个小东西身上完全未找到丝毫相符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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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V- Y5 a, i" {2 |! N9 }0 s    “长大便好，我不信你幼时未曾尿湿过被褥。”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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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未曾。”砻谷不妄斩钉截铁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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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感觉身上的寒气驱除的差不多，才道，“昨晚之事，不知你想的如何？”

    砻谷不妄沉默，片刻之后道，“是我太冲动了。”

4 g4 h' W* d% \: i( b/ T) S    宋初一微微一笑，满意的点点头道，“善，能想到问题的症结便好。不妄，你最大的缺点，便是冲动、意气用事。你要明白，两军对阵，倘若你不能宁心静气，有再多的奇谋良策也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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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f1 i( w" C4 w    砻谷不妄并非愚笨，而是情绪容易受到影响，遇到事情，他定然是情绪当先，任何事情都不想，先扑上去报仇，也许他不用脑子思考的时间只有短短半刻，但这对于想置他于死地的人来说，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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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5 o$ Y# x, I8 o  B    “不妄，既然喜欢读《庄子》便要读透，它正能弥补你的缺点。”宋初一过于肃然的表情忽然一变，笑道，“不过相对于《逍遥游》，我更建议你仔细读《大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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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4 ^8 Q# d    砻谷不妄对宋初一这种状态已经见怪不怪了，不，是她做出任何事情来，他都不会觉得奇怪，因此只淡然而恭敬的道，“不妄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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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有抱负有理想的人来说，并不需要太多的管束，宋初一建议砻谷不妄读《大宗师》，他便仔细的研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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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W3 g4 w) j7 g, R    宗，指敬仰、尊崇，“大宗师”意思是指最值得敬仰、尊崇的老师。观文名，还会以为是教导如何为人处事的道理，然而事实上，这是一篇说“道”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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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m2 x7 E6 a* J/ ?1 X    庄子认为，“道”才是大宗师。何谓道呢？总结文章中的观点，清心寂神，离形去智，忘却生死，顺应自然。这就叫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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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读这篇文，没有做到浑然忘我，但也悟到了很多道理，心便会渐渐归于宁静。

    大雪连飘了两日，道路越来越难行，幸而已经接近了魏国一座叫做白马的小城池。

* F8 y0 Q7 q9 |2 D' l2 l+ }; b% b    到了白马之后，便还有一天的路程就能到黄河。而后顺着黄河一直向西走，便可以到达秦国函谷关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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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v0 l0 I" ?. {# U+ G/ Z; w& X    商队一入白马城，立刻便引起许多人注目。籍羽刚刚在一块空地上选定了落脚之处，便有人拎了东西过来问是否换东西。

    庶民拿来换的东西，一般都是布匹、谷物。

6 V' L3 Z4 Q) L- s1 z' ]; o- _    “先生，可要换？”籍羽从未做过买卖，有些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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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J+ f7 T    宋初一问道，“商队里可缺这些东西？”

# Q: }+ H: i  @+ s& q; E    籍羽道，“我们出濮阳才三天，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食物还能坚持十来天，足够到下个城池。”

2 R* }9 x/ V' J    “告诉他们，我们做的是人口买卖，倘若家里有不要的儿女，可以拿来换。”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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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嘴角微抖，纵然确实是“不要的儿女”，也不必说的如此直接吧。

    宋初一又补充一句，“仔细检查，有毛病的不要，女娃子必须长相周正，男娃子……你看着办。”

    “嗨！”籍羽领命退下，高声同那些庶民宣布方才宋初一所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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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一听说不换货物，而是换人，立刻呼啦啦的散开。籍羽叹了口气，现在战乱多，许多地方都已经荒芜，哪里还有多余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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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也正因如此，人口生意才一直都暴利。每年因为战争，人口不断锐减，但贵族对奴隶的需求却一点没有减少。所以各国之间奴隶市场向来很活跃。

    籍羽正准备吩咐人设灶煮饭，却见路上忽然间来了一大群人，声音嘈杂，有的哭闹挣扎，有的小声抽泣，还有妇人跌跌撞撞的追在后面喊的撕心裂肺。

1 @% ^  W" M* ~9 ?: C" {! x    这群人大都是妇人和孩子，只有几个壮年男子。他们在商队不远处停住，有个大胆的孩子往前小半步，问道，“我，我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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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是自卖为奴。

/ n6 d& x5 S2 t. v: U* o3 S0 Q    这些人中，有自卖，也有卖儿女，也有捉了不相干孩子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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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8 m8 E. h4 b# y8 j, L    宋初一把窗子打开，放下帘幔，从缝隙中盯着那群人，双眼放光的通通都瞄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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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圣人之用兵也，亡国而不失人心，利泽施乎万世，不为爱人。老师，这句话何解？”砻谷不妄问道。

    宋初一头也不回的道，“圣人使用武力，灭掉敌国却不失掉敌国的民心；利益和恩泽广施于万世，并非为了偏爱什么人。”

    砻谷不妄皱眉，字面意思他自然看的懂，瞧着宋初一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有些不悦，却还是耐心的问道，“如何用兵能够不失民心？如何广施利益和恩泽，才不算偏爱什么人？”

5 _1 v0 h$ M8 u8 u# l( {    “仁、义、礼、信。”宋初一目光停留在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子身上，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许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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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G2 v+ x2 J8 s3 k/ N# f1 \    这是儒家的观念，砻谷不妄问，“老师说的仁义礼信，与儒家学说中的仁义礼信可是同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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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t  \2 X6 b; B$ e1 F    “意思倒是同样的意思，不过……诶？”宋初一看见有个中年人在拉扯她方才看中的女娃，连忙唤道，“季涣！季涣！”

8 J3 U+ d3 X( D    “先生！”季涣大步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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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z6 Z' p" @- j    宋初一伸出手，指着对面道，“去看看怎么回事，想办法把那女娃买下来。”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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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不过什么？”砻谷不妄问道。

2 m; R1 M9 h! A8 S! P1 R: i    宋初一回头道，“嗯？什么不过？”

    “你方才给我将仁义礼信的事情。”砻谷不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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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回忆了片刻，抄手道，“你没骗我吧，仁义礼信那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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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l. _2 X- i) ]    砻谷不妄眯起眼睛，声音微沉，“你不要告诉我，你方才是信口胡说！”说着，他猛然吼道，“为人师表怎可如此儿戏！”

$ Z1 V: O* r1 d( l# D/ E    宋初一掏了掏耳朵，淡淡道，“我记得啊，只是考验一下早上对你那番教导是否起到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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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0 o1 W1 K0 Q4 s  S. x    砻谷不妄怔住，旋即痛苦的抱头，沉默反思。说了要平心静气，可结果还是轻易的便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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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微挑眉梢，转头继续看向车外，心道，终于可以安静的观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