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悬疑]《锦衣之下》作者:蓝色狮

第六十章

$ t! ^9 k* V2 X2 C" \    突然之间,一个人影从右侧草丛揉身扑出，东洋人紧张之余来不及细看,暗器疾射而出，几柄东洋刀也往那人身上招呼,刀砍下去才发觉此人竟是之前行在队末的同伴。

    就在这刻,陆绎飞纵而出,刀身映着月光,雪般亮白。最靠前的东洋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刀快如鬼魅，自左向右,眨眼间割开两人喉咙,一人左肩重伤，血突突地往外冒。

    暗器分几路朝他打来,他顺手抓过死尸为盾，左闪右避，身手矫健之极，最后将尸首朝东洋人抛去，借着这瞬，身形朝后掠去。他身后不足七十步，便是一片老柳林，进了里头，有了遮挡，便好行事得多。

: E% |6 l$ u( a! m6 H    这群东洋人自打进了内陆，烧杀掠抢，除了躲开官府，何尝吃过这等亏。当下，为首东洋人也看出陆绎的意图，手掌疾抖，三枚暗器自袖中激射而出，直奔他背心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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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2 t/ Y! f. p$ f    听得身后暗器破空之声，陆绎在飞掠之中，将东洋刀往背后一挡，铛铛两声，暗器被挡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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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 u  E' ^* Q( G9 n( @    “追！”为首东洋人恼怒道，拔刀紧追在后。

    其他人纷纷操起长刀跟上。

( b& P3 l0 l% i    在进入老柳林的前一瞬，伴随着尖锐的啸声，陆绎看见了西北角的夜空升起一簇烟火，鲜艳的海棠红，亮得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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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他预料还要快些，这丫头，怕是使出了吃奶的劲道奔到村子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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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掠进了老柳林，眉间皱着，嘴角却含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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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老柳林在江边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树身都是一人合抱不过来的粗壮，若是冬日，便是光秃秃的一片，甚是萧索，但现下正是春日，柳条千千万万，绽着细芽，在夜风中来来回回摆动着，如同天然的幕帘。

- f5 Q3 D/ ]: t- Z& }' R    月光穿过柳条，时明时暗，地上树影交织着人影，斑斑驳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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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K: m. v    一名矮胖的东洋人不耐烦地用手拨开不停在他脖颈、耳根挠痒痒的柳条，一手持着长刀前进，忽然听见有人用东洋话严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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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d/ D+ u$ k/ d    “笨蛋，他就在你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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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_4 u' i    矮胖东洋人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左侧，确有一人，与此同时，心口传来一阵凉意，他缓缓低头，看见自己的匕首不知何时插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陆绎拔出匕首，把他的手往老柳树杈处一搭，看上去就像他扶着树在休息一般，鲜血泊泊涌出，淌过衣服，渗入树根。

    目光穿过柳条，可以看见江面上有数十条船正往这边驶来，从船身轮廓，便可辨出是官家的兵船。

    很好，他们所说的枕戈待旦倒也不是一句虚话。

    感觉到身体正在缓慢地失去控制，陆绎深吸口气，探手到肩胛，拔出嵌入皮肉中的那枚袖里剑，这麻药的毒性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 z% O% _/ r: }0 q. j    斜里又有两名东洋人行来，疑惑地往陆绎这边看了看，方觉不对，其中一人率先持刀挥砍过来。

3 O% K9 t/ S# }    陆绎侧头闪过一刀，寻空隙将手中袖里剑往前一送，仅凭指力将它镶嵌入其中一人的咽喉。那人定在当地，喉咙耸动，却发不出声来，口中沙哑地嘶嘶作响，片刻之后颓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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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这里！这里！”另一东洋人不敢贸然上前，先呼喊同伴。

    立时，数十名东洋人朝这边聚拢过来，分别在陆绎周遭的不同方位。

    陆绎又看了眼江面，兵船距离此地还有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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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刚才的烟火，还有江面的船吗？”他用东洋话清晰道，“实话告诉你们，你们已经在官府的围剿圈里，今夜，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了。”

. J  F" O! L3 n    闻言，东洋人脚步一滞，有数名都不由自主转头去看江面，果然看见正驶过来的数十条船，不由吃了一惊。

0 M# V% a5 {* L    为首东洋人倒是颇有胆气，呼喝道：“明朝的官兵都是豆腐做的人样，大家根本不用害怕，先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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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8 z$ W) u; u4 R' P: A    陆绎冷笑一声：“你心中惧我，不敢近前，倒叫旁人前来送死，你道他们不知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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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其他东洋人本已持刀欲冲上去，听了这话，心下生出不甘，皆又停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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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首东洋人见状，恼怒道：“他是在挑拨离间，存心拖延功夫，难道你们听不出来吗！”

    这话说得确是没错，此时陆绎确是在用拖延之计，等着兵船靠岸。他能感觉到自己四肢渐渐麻痹，脚上似有千斤重的坠子拖着，若这帮东洋人一拥而上，他非但毫无胜算，弄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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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7 f/ U  T& C7 x) p+ j+ I    “你们……”为首东洋人见无人上前，愈发恼怒，“一群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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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他持刀大步向前，紧盯着陆绎：“无耻的支那人，受死吧！”东洋刀高高竖起，朝陆绎用力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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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就等着这刻，旋身躲开他这一击，人已至侧边，手中匕首准确无误地架上他的脖颈，停了一瞬，冷冷地扫了眼其他东洋人，然后轻巧地划开。

% X/ d; h: o& z8 W4 K+ A9 X; z) U    血溅上柳条，腥味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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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o% M  o    “还有谁想上来受死？”

% h/ w7 w4 A# g% ?8 t: ~    他淡淡地问，悄无痕迹地将背靠到树上，方才这一击，已是他竭力所为，希望杀了为首之人，能够将其他人骇退。若再来一人，他实已无把握应付。

1 g# X& D5 m$ v4 ?/ C    还真是有吓不住的，一名年纪轻些的东洋人持刀冲上来，哇哇叫着冲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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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B* ?0 I6 \3 S+ B    陆绎深吸口气，勉力撑住身体，试图尽力一搏……那人冲到一半，陡然间惨叫，持刀的手软软垂下，连刀都掉在地上。

2 A- ]# F/ h' r& c- g  I$ _5 y    其余东洋人见状，不明究里，不敢再上前来。老柳林外有人用东洋话呼喝道：“官兵来了！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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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I# D/ \% q/ x    当下，他们再顾不得陆绎，连地上同伴的尸首也不要了，哗啦啦一下全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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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X& |' Q; _! X    陆绎微松口气，抬眼望了眼不远树梢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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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河边一路飞奔至兰溪村，看着烟火燃起，村民也开始撤离躲避，今夏惦记着陆绎的安危，马不停蹄地又往河边赶过来。长这么大，今夏还从来没有这般拼命地飞奔过，总觉得抓贼时就够卖命的了，直到现下她才觉察出以前还是有所懈怠，深悔往日没有好好练功，要不然自己还能奔得再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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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河滩边，除了地上几具东洋人的尸首，看不见陆绎，也看不见其他东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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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 M3 @9 g, A. k  q- d    今夏蹲下来，查看了尸首上的伤口，皆是一刀致命，且其中三具看得出是被偷袭，应该是被陆绎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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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河滩上、草丛中还有不少袖里剑，看得今夏心中一紧。

    仔细查看足迹，是往老柳林方向而去，她顾不得许多，循着足迹就追入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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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柳林中，看不到人影，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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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大人？”今夏慢慢地走着，目光四下搜索，生怕漏过藏身在树影间的人，“陆大人？陆大人，你在这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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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7 s! f, p* ?  W    周遭寂静无声，唯有夜风穿过柳条的沙沙声。

4 ?& z. Q% o9 y/ Z    “陆大人！”

    她看见有人影靠着树，连忙急步上前，手伸到一半，便已看清那人是东洋人打扮，手搭在树杈上一动不动，脚底下是一滩发黑的鲜血。她弯腰低头，看清那人的致命伤是心口上的致命一刀。

" Z5 K. l7 U! R# v9 J; L- l6 p% s    左侧还有一东洋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目圆睁，咽喉处的半截袖里剑在月光下雪般铮亮，他的四肢还在微微抽搐，不知道究竟死了没有。

* l' A7 S% s, v- C    今夏倒吸口气，往后退开几步，正待转身，却有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肩膀上。

# P- u  T- Z/ K1 {" D    “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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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低的，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 r- [9 A+ ~7 `3 B. P" D) W3 c6 u    她飞快转过身，看见了树影深处的清隽眉目——他还活着！

    “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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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S) v6 Q0 m, @$ S5 V) {    她堪堪接住他垂下去的手，冰冷之极，心下一紧，再细辨出他苍白的脸色：“你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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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5 Y! v* A/ e    “背上划了个小口子。”他轻描淡写，虚弱的语气却掩饰不住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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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看……是袖里剑……”今夏心猛地往下一沉，“上面淬毒了，是不是？我、我、我知道中毒之后会让人身体麻痹，你是不是觉得动作慢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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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 u) L' H8 ?" i$ ]" Y$ s    陆绎缓缓点了点头。

2 J- |7 Z: V$ e2 J- F    “那、那、那、那就对了，你、你别紧张啊！会没事的！”她自己紧张地结结巴巴，居然还在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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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看着她，轻声道：“你冷静点。”

! d0 ]" S# A7 _5 k, k9 t" X; w    “嗯嗯嗯嗯……”今夏深吸了口气，定定神，觉得还是不够，继而又深吸了一大口气，“你放心，我、我、我很冷静！有我在这里，你、你、你放心，不会有事，不会有事，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我、我、我……对了！东洋人身上一定有解药，我去搜他们的身！”

( W' D! A7 m0 d/ v. w. E3 W! j    她先扶着陆绎靠坐在树干上，这才跳起来想去搜那些东洋人的尸首。

1 D. u8 ^* u% M1 o    “……”陆绎伸手去拽她，却没拽住，“……你小心点！”

" c* E0 R. Q1 M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今夏连声应着，手上已经开始搜靠树上的那具尸首，什么金簪子、银挑子、长命锁……等等丢了一地，就是没找到瓶装或是盒装的解药，焦急道：“怎么尽是些没用的东西！”

; ?  m- v" D/ i- N& F8 z2 D% |    尸首的衣服、腰带、鞋子、连同刀鞘都被她搜了个遍，却是连一点解药的影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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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7 a4 r3 C- |    她转向地上的那个东洋人，现下也不管他到底死没死，直接就去搜他的怀里揣的东西，丢了几件金银首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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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然间，以为不死也处于晕厥之中的东洋人睁开双目，双唇微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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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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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 S+ a: y. n0 {5 W    陆绎在旁一直关注着，此刻看得分明，紧急在地上抓了土块就投掷过去。

+ Y9 Q- j8 h# p. u: j    同时，从高处也有一物激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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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P/ Q, ^4 j: c5 K- E    两物同时奔向那东洋人的口部。

/ d; E) b) C$ a    东洋人本是欲想用含在口部的细针袭击今夏，针未出口，却被土块塞了满嘴，紧接着又是一物，顶得他一口气上不来，真正咽气了。

    今夏楞了一会儿，用手拈起最上面的物件，细凑了凑，是个鸡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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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 g! U) G& O) n& I    “叔！”她仰头急唤道，“……别躲了！”

' x' p- N3 O. i0 D4 D  k) r( Q/ x    近旁树上传来几下嘿嘿的笑声，紧接着，一个人影翩然落地。陆绎只看他落地的姿势，便知道此人功夫极高，并不在自己之下。借着月光，见他衣衫褴褛，须发半百，却是个落魄乞丐。

2 g2 I: N) A4 D; u& [# D- o    “叔，人命关天，快来！”今夏急道，“伤他的暗器上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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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7 u* U4 G7 V    丐叔半蹲下身子，眯眼看了下陆绎，问道：“急成这样，你男人？”

    “您孙子！”

    今夏没好气地更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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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看着丐叔，微微一笑：“多谢前辈方才出手相助，恕晚辈有伤在身，不能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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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事小事，何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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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_' z, Y4 x2 V0 V' Z* W    丐叔不自在地摆摆手，陆绎如此彬彬有礼，倒是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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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仍在东洋人身上搜，这次她连尸首束起的头发都解下来，仍是毫无发现，急得团团转，口中自言自语：“怎么回事？他们身上不可能没有解药！”

* v! z" X# O  I* I1 Y$ i4 N    丐叔刚想说话，她已经风一般地冲出老柳林，去搜外头的其他几具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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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F2 m* ^# ~8 a    “这丫头，慌脚鸡似的。”他摇摇头，看向陆绎，迟疑了片刻问道，“你爹是陆炳？”

    陆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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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B' O' P* S8 F  [7 T( q    “你真是他儿子？亲儿子？”丐叔又问。

# W- T( f0 s0 y2 b    陆绎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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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摸着胡子，紧皱着眉头，狠狠道：“你大爷的，你真是我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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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 `5 c. d( R, f8 i: N; G    陆绎看着他，没做声。

第六十一章

    丐叔细细端详陆绎的眉眼轮廓，摇头啧啧道：“你这长相……跟我一点都不像呀,我告诉你啊,男人还是长得英武才行,才有霸气,懂么……比方说,背宜圆厚，腹宜突坦，嗯，就是像我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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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侃侃而谈,陆绎也不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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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1 J5 M! ]/ j& ]& Q    今夏急步返回来,眉头皱得像铁疙瘩,显然她在河滩上的那几具东洋人尸首上也同样没有搜到解药：“我想不明白,他们身上怎么会不带解药？难道他们就没有误伤过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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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 K3 O3 M& o    陆绎勉力撑起身子：“寻不到解药也不要紧,我方才已服过紫炎，想来应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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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扶住他，感觉他身子沉甸甸的，显然他自己已无法控制肢体的麻痹：“紫炎能解蛇毒，但未必解得了东洋人的毒……叔，你不是说有大夫已找着解毒法子，但需要伤者试药么？快带我们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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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听了这话，面上却有几分尴尬之意，也不带路，只顾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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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今夏不解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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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9 }9 Z6 J" p* _6 Q6 J6 B    “亲侄女，不是我不想带你们去，这其中有个缘故……”丐叔为难道，“那个大夫行医有个规矩，官家人她不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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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 |+ _; \2 t9 `    今夏只楞了一瞬，立时道：“那正好啊！”

( U% w$ E7 @7 `7 Q    “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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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没穿官服，我把他腰牌一解，谁能知道他是锦衣卫。”今夏边说话，边就要去解陆绎的腰牌，却被他按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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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x; c/ l- X    陆绎淡淡道：“既然大夫有规矩，我也不愿勉强，今夏你送我回城。”

    早知他骨子里颇有傲气，但眼下岂是逞强的时候，今夏急道：“不行！回城也没有，这伤口会一直溃烂下去，上次送到医馆的两人前两日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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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陆绎连说话都颇费劲，把头搁在她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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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C+ E7 h+ G5 h* v# p5 S    “不行！”今夏又急又气，干脆利落道，“既然有大夫已找到解毒法子，这就是命里有救！您歇着，别说话，这事交给我来办！”说罢，她怒目瞪向丐叔，眼中是满满地正气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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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讪讪道：“又不是我不想救他，是那大夫，她……我也没法子呀……”

    “就按我说的做，只要把腰牌解下来，谁能知道他是官家人。”

7 B. I. G5 k9 k5 c$ @    “这不是骗人么？要是让她知晓我骗她，那、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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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一脸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道：“人命关天，再说了，这怎么能叫骗呢！我又没让你说‘他不是官家人’，这才叫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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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只是不说而已，当然不能算是骗。”

$ C; Z$ ?  J/ J; k" ^6 {    “那，她要是问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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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了就我来答，叔你不用说话，日后你也权当不知晓，把事情尽数推我身上，只说是我骗了你就行。”

# ?  M/ K% a: Z) k% Y    “哦。”丐叔听得愣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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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N1 ?8 h. T6 U/ {" N& U" r    “别愣着了，快走啊！”今夏催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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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丐叔将陆绎负到背上，施展轻功，一路疾行。今夏紧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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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X3 G+ w    仅仅从耳畔刮过的风，陆绎也能判断出他们此时的速度，背负一人还能如此之快，这位乞丐不仅轻功了得，连内力也十分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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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8 w& b% [& d5 h. M    “多谢前辈。”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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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足下不停，口中叹道：“怪道都说，一当上爷爷，干得都是孙子的事，老话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行了莫约半个时辰，丐叔方才慢下脚步，最后停在一处竹林外。

4 }, G. ~% X$ F6 d- f    今夏环顾周遭景致，后知后觉地惊道：“这里，是不是城西，挨着桃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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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林还在前山，这里是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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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放下陆绎，自怀中取出个小葫芦，拔了塞子，往手心倒了些粉末，然后像女人点妆一样往面上轻扑，连同脖颈等等，但凡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扑了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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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也都把这粉扑上。”他把小葫芦递给今夏，“这林子里头全是蛇，不扑上粉，让它们咬上一口可够受的。”

, A) l  o0 Z8 C- C& A    “又有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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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n9 k1 h0 k# }, O8 p7 [    今夏对那条赤红大蟒仍旧心有余悸，手脚麻利地给自己上了粉，又倒了些在手心里，轻轻抹到陆绎的面上……

    这粉无色无味，有点像是珍珠粉末，抹上去肌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陆绎似连睁眼的气力也没有，闭着双目，由得她在脸上抹粉。倒是今夏，也不知怎得，手触到他面上肌肤时，心中升起种莫名的异常感觉，动作便不由自主地有点迟缓。

! s2 [$ l, ~. N4 z$ T4 N, p) K; H    “丫头，你这可是占他便宜。”丐叔打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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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加快了手脚，却看见陆绎唇角微微勾起，似在微笑。

    “你笑什么，我真的没想过占你便宜。”她索性双手都用上，把他一张俊脸连揉带搓，“我只是想把粉涂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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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5 B6 \3 T; d7 y7 F  s    丐叔在旁嘿嘿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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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 u. w' k: X    待都涂好粉，丐叔复背上陆绎，缓步朝竹林中行去，再三叮嘱今夏：“跟好我，最好一步都别踏错，否则掉蛇窟里头，涂了粉也没用。”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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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深吸口气，跟在他身后，几乎每一步都踏在丐叔的脚印之上，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

    风过，随着沙沙声，竹叶噗噗而下。

    地上是不知晓堆积了多少年的厚厚落叶，弥漫着淡淡的腐烂竹叶的味道，表明此地人迹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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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洒下来，竹影和人影交织在一起，还有某种游动的物件。

    今夏缓缓抬头，就在她眼前不足两尺处，一条小蛇绕在竹身上，蛇身碧青如玉，上半身在空中缓缓扭动着，似在享受月光的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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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6 R5 ^7 N+ e! G    再把头仰高点，在她眼界之内，至少有十几条青蛇，有大有小，或盘或立，姿态悠闲。

$ Z  J# _* V0 X    她身上的汗毛嗖一下全竖起来，轻轻唤道：“叔……我看见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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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不碰到它们就没事。”丐叔冷静地回答她，“她一直都夸它们很乖的。”

) H, C2 a( [$ t5 D% p) f0 E0 D) i    “现下看着是挺乖的。”今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她是谁？这些蛇都是她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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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得唤她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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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眼睛看着蛇，紧紧跟在丐叔身后，口中没忘记问道：“沈夫人？她和沈密沈大夫是亲戚？”

    “说起来，她算是沈密的堂弟媳妇，但她与沈密从未谋面。”丐叔叹了口气道，“她是望门寡，定了亲，下了聘，没想到夫君却死于船难。”

' n* B* U% k% Z0 y5 Z/ A: b$ r    “……叔，你怎么认得她的？”今夏问。

$ v# j, P7 k- ?    丐叔沉默了片刻，才尴尬道：“我被蛇咬了。”

    今夏噗嗤一笑：“原来是美女救英雄，了解了解，不丢人，叔！”

    说话间，他们已不知不觉穿过小半个竹林，隐约能听见山泉潺潺的流水声，再往前豁然开阔是一大片平地，种着不知名的花草，一栋简朴的木屋清冷地伫立在月光下。

) G. ?2 M! U2 f    丐叔先朝今夏低声道：“你安分点，她不喜欢呱噪多话的人。”

    “放心吧，投其所好是我的强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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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o, G4 r/ G6 D3 \: M    今夏不放心地勾头去看陆绎，见他仍是双目紧闭，探了探他鼻息，呼吸浅浅，这才稍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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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颇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看了一会儿木屋，转头朝今夏讪讪道：“现下天色已晚，你看灯都熄了，她肯定已经睡下，要不我们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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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命关天啊叔！你就不要顾着怜香惜玉了行不行？！”今夏咬牙切齿地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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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9 q2 ~7 ^" J9 O5 R* m/ [    “……好、好……”丐叔复转过头，重新清了下嗓子，朝木屋朗声道：“沈夫人，在下陆庭于，我把伤者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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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今夏急得都想直接去敲门，才看见木屋内有烛火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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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你看……”丐叔唉声叹气，“她睡眠一直不好，唉，咱们来得真不是时候呀。”

  u; |. y9 i- X& V; s8 b8 P  p    “叔，你还真是个情种。”

  e4 _  f2 s3 z+ a3 [    今夏伸着脖子，足足又等了好半晌，才等到木屋的门被自内拉开，一个中年妇人捧着油灯出来。她的衣裳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平和，丝毫看不见被夜半叫起的倦意或不耐。

4 m! {, }) J" q! w& x    丐叔忙上前：“深夜叨扰，实在抱歉得很，实在是无奈之举。沈夫人，这个人背上的伤就是被东洋人暗器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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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大哥不必与我见外，把人带进来吧。”沈夫人温和道，说罢便转身进屋去。

    丐叔忙将陆绎背进去，今夏也跟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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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P3 n0 i# T* u! T    在沈夫人的指引下，陆绎被放在一张竹床上，沈夫人低首查看他的伤口，今夏捧着油灯帮她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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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何时受的伤？”沈夫人问。

    今夏忙道：“大概在半个时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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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皱了皱眉头：“你们是不是给他用过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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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有。”今夏连忙道，“我在东洋人身上搜不到解药，对了，他自己身上有解毒的药，紫炎，他应该是服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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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g; B9 a8 t+ T    “紫炎！”沈夫人转头看向丐叔，问道，“他是什么人？怎么会有紫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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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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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N3 ^; _/ j% p* x, a    丐叔只能看今夏。

' E, z' R6 k1 z( v    “他家里头是在京城里经商的，颇有些家底，紫炎是他家从黑市上买来的，为得就是放身上以防万一。”今夏说得很顺溜，“这药，有什么不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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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不对症，甚于毒药。”沈夫人看向今夏，问道，“这位姑娘，你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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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B) Y+ f) N! @3 c' n6 y    “我是他的丫鬟。”

    “她是他的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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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6 U- o- {* l$ {7 N    今夏与丐叔同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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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n4 y4 x; i1 m0 i    话音刚落，今夏暗叹口气，迅速瞪了眼丐叔，想努力把话圆回来：“原来我是丫鬟来着，后来我们家少爷就看上我了，就、就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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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5 P+ y5 w0 z: {+ a9 e  G    “他看上你？”沈夫人似有点意外。

: @8 t8 {* R+ |; [3 g; Y    “嗯，对。”今夏接着道，“一开始他也没看上我，我就使劲诱惑他，后来他终于把持不住，就从了我，跟着我私奔到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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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福灵心至地在旁补充道：“这丫头的故事还挺励志，我听了也特别感动。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呀，好不容易到了江南，结果又碰上倭寇，你就救救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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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盯着丐叔看了片刻，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颦眉道：“他若未服紫炎，我还有七成把握，现下，两种毒性在他体内，要解可就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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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v# ~, ^6 S' O0 A, Q    “求您试一试吧，沈夫人。”今夏焦切道。

    丐叔也劝道：“试一下，随你试药，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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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0 E. u4 Y' K7 s    闻言，今夏恼怒地横了丐叔一眼：“他一定不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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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F4 g% \! R; ~4 K' i    沈夫人思量片刻，颔首应允道：“把他抬到临水的后屋去，我先去调配药材。”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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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临水,正是靠着山中的一处温泉水，隔着窗子,可看见月色下雾气氤氲。

    “陆大哥，你先把他的上衣脱下来,我要替他清洗伤口。”沈夫人又转向今夏,“你去打一盆泉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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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o; Z5 A+ P; [    今夏忙不迭应了出去。

+ Z7 |! F+ N/ z2 x: P- Y0 Q    丐叔上前替陆绎将衣袍脱下来,不经意间，陆绎怀中的两份信函掉了出来,官家信函制式与民间不同，一望便知。他忙手忙脚地用衣袍覆上去，一并包裹起来,偷眼望向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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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P4 K: O  z& }7 ?4 X7 `" k) w    沈夫人也正看着他。

    “这个……那个……”他支支吾吾。

    “陆大哥，你趴在地上作甚？”沈夫人淡淡道，“快起来吧，再到外屋多拿几盏灯进来，这里不够亮。”

; T* n) p2 K( T2 ~* I) p6 M3 R    “好好好。”

, x" u$ q; o: A( ~3 `    估摸她并未留意到，丐叔心存侥幸，把衣袍放到一旁，便去外物取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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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出了屋子，沈夫人瞥了眼那堆衣物，并不动手翻检，又望向陆绎，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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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温泉边，雾气扑到面上，带着些许刺鼻的气味，今夏拿了水瓢，低头近看那泉水，竟是铁锈色的，用水瓢拨了拨水，水下影影绰绰似有什么物件也跟着扭动起来。她吃了一惊，硬着壮着胆子拿眼细瞅，好不容易才分辨出水中竟也有小蛇，莫约手指头粗细，一条条随着水波荡漾，惬意之极。

    此地还真是个蛇的福地洞天，今夏深吸口气，尽量不去惊动到小蛇们，一小瓢一小瓢地把泉水舀上来，满了一盆便赶紧捧去给沈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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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夫，水打来了。”她恭敬道。

) y) r! p7 t1 [$ p1 H/ D    沈大夫点点头，卷起自己的衣袖，从铜盆内掬水来净手，三下两下之后，取出来轻轻甩甩手，仍吩咐道：“把水倒了，再打一盆来。”

    “马上就来。”今夏二话没说，把水端出去倒了，复打了一盆泉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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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仍是用这盆泉水来净手，然后仍道：“再打一盆来。”

+ d& o+ Y* [  d, E8 h6 k% y    于是今夏又去打了一盆，然后眼睁睁看着沈夫人仍旧用这盆水来净手。

    将手洗净，取过旁边洁净的布巾仔细地擦着手，沈夫人曼声道：“再去打一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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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Z' |* {( A/ y1 p9 |3 N6 B    “行！”今夏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麻利地端着盆就奔出去。

& d: n& @. ?4 K5 z    看着她的身影，沈夫人微微一笑，转向丐叔道：“这丫头年纪虽轻，倒有几分耐心，要不然，就是对情郎用情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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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5 f2 L, }$ o$ a" _    丐叔嘿嘿笑道：“你只管折腾她，没事，她皮实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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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偏头瞧他，面色微沉道：“莫非，在陆大哥眼里，我是个刁钻之人？”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丐叔连声陪笑道，“我是说，你怎么做都对！真的真的，要不你差遣我，我也是做什么都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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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0 Z6 I% S+ B    沈夫人盯了他一瞬，然后道：“若是我让你把衣衫都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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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双手护在胸前，神情紧张，“这个这个……不太好，有伤风化……不是不是，主要吧，我身子骨弱，脱了怕受凉。”

    说话间，今夏已经又端了一盆水进来，饶得是春寒料峭，来来回回几趟，她鼻尖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放下铜盆，她先关切地望了眼陆绎——他此时赤着上身，趴在竹榻，双目仍旧紧闭，人应是在昏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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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水打来了。”今夏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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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这回没有再净手，看着她道：“你这么来来回回地跑，必定颇有怨言，心里在暗暗骂我吧？”

    “怎么可能！”今夏瞪大眼睛，反驳道，“我像那么不懂事的人么？您这样不世出的高人，肯定得有些派头呀，别说多打几盆水净手，您就是再多洗几次脚，或者连澡一块儿洗了，再换上七八套衣裳，也是应当应分的。我心里头就剩下对您的崇敬了，怎么可能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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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满脸真诚地看着沈夫人。

" n8 C1 q6 m3 r0 z# W. R    沈夫人不太舒服地噎了下，转向丐叔：“我久未出门，外头的世道是不一样了。”

8 [% q. n% q" r' V    丐叔忙道：“不是，她这样的，搁外头也算是难得一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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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俯身自木柜中取出一卷布裹，在桌上展开，烛火下，一整排的银器具亮得灼眼，有大小各异的银刀，刃口薄如冰片，还有银镊子、银剪刀、银凿子，甚至还有一柄银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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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大哥，你帮我到竹林里抓条蛇回来。”沈夫人指着旁边的草篓子，吩咐道。

0 e2 w5 j7 C  {* T" g* l    丐叔应了，拎着草篓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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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把铜盆端至榻边，取了一方干净布巾，沾了水，从陆绎背上的伤口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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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泉水并非一般的水，淌过伤口时，周遭的肌肤立时泛红。今夏在旁看见陆绎眉间紧皱，应该是十分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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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r: ~5 a6 W! e4 L" Y) _    用泉水将伤口反复清洗了几遍，直至周遭肌肤红得反复要滴出血来，沈夫人这才取过一柄小银刀，刀刃锋利之极，将伤口切开，再从伤口深处切下一小片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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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1 H* _4 f3 t# H3 w2 s9 S+ [- i    血，一下子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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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只是在旁看着，心里都一阵阵发紧，又看见陆绎在昏迷中双手攥握成拳，想是疼痛难忍，忍不住伸手过去覆在他手上，却被他一下子紧紧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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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聚精会神地将切下来的肉放在一个银盘子上，正好丐叔抓了蛇回来，她打开草篓子，让小青蛇慢慢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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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血腥味诱引着，小青蛇扭着身子，径直朝银盘游去，绕着那小片肉游了几圈，然后一口咬下去，几下就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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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蛇吃下去，沈夫人似松了口气，又仔细端详那青蛇的变化。

    只见青蛇将肉吞入腹中之后，原本鳞片青翠如玉，光华流转，慢慢地，鳞片上的光泽暗淡下去，青翠也一点一点褪去，呈现出灰白色，直褪到尾尖，剩下小指头长的那么一小截便不再褪了。

    整条小青蛇变成了小灰蛇，唯独尾尖仍旧青翠，在空中扭动着，显得有几分有趣。

    “行了，把它送回去吧。”沈夫人将小蛇仍旧装回草篓之中，目中有慈爱之色，“过几日，它自己将毒消解了，褪下皮鳞，就能回复原来的模样。”

    今夏忍不住插口道：“您的意思是，蛇能消解这毒，是不是他就有的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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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0 X) g9 H    沈夫人淡淡道：“理是这么个理，但他岂能和我的蛇比，能不能救和能不能活，这是两件事。能救的未必就能活，这都得看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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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7 {/ w" _# [, k" F7 l" U    今夏的手此时尚还握着陆绎的手，她重重地点着头，望着沈夫人道：“他能活，他有这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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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看了她片刻，问道：“有些事，我须得事先说明——方才你也看见了，蛇对抗此毒，尚需要褪去一身鳞片，人想要解此毒，其痛楚不亚于蚀皮噬骨，他若受不住，要自寻短见，可就怪不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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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S$ h, s( A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寻短见，更不会怪您，您只管用药就是。”今夏斩钉截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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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G3 `! b2 m" `& S+ i" R4 \+ u    沈夫人点点头，自袖中掏出一小柄短笛，凑到唇边，一种怪异的曲调自笛身传出来。说它怪异，是因为它似有调又似无调，忽高忽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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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Z$ [5 b& K2 u$ t; u    今夏心道这高人的毛病还真不是一般得多，诧异地看向丐叔，刚想低声询问曲子这么难听可否需要喝彩捧场，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令人汗毛直竖的沙沙声，而且这个声音居然还有点熟悉，这才是令她觉得毛骨悚然的最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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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P% Y, I/ Q9 r0 X& e    笛声一停，她还没来得及倒抽口冷气，就看见一个巨大的蟒首从窗口探了进来，通身赤红，在夜里，双目简直就像是烧灼的火炭，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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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D3 l; \5 |+ w    “桃花仙！”今夏在心中嚷出这三个字，然后她不由自主地挨向陆绎，这下子，换成她下意识地紧攥住他的手。

5 x2 e* R! t" q* l    赤蟒扭动了几下蟒首，沈夫人缓步上前，摸摸它光滑冰凉的鳞身，叹道：“开春以来，没听见外头有人告状的，你挺乖的，是吧？”

    蟒首居然还点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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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厮脸皮太厚了！前几天还把我们堵在桃花林里，差点喂了你的徒子徒孙。你这也好意思说自己乖！”今夏腹诽。

    摸了几下之下，沈夫人从怀中掏出个小铜匣子，打开匣盖，递到蟒首面前。

) i5 v6 X6 g' A+ d; ?. h# W    今夏尚在诧异之中，便看见赤蟒一口咬住铜匣子，用力之猛，都让人担心铜匣子会被它咬瘪掉。而它喉咙间发出的嘶嘶声，也表明它此时极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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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近乎是心疼地看着赤蟒，但仍是等了好一会儿，看见蟒首已不再用力，软绵绵地搁到自己怀中，才将金匣子取了下来。

    方才还是空空的金匣子中，此时有液体流动的声响。

: Z5 g6 q- Z' G* ?% ?    今夏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沈夫人是在取这赤蟒的毒液，只是不知这赤蟒是否自幼被她养大，竟然会如此乖巧，蛇毒析出对它而言何等痛苦，它竟然心甘情愿地咬住金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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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将金匣子放到一旁，对赤蟒好生安抚了一番，才放它去了。赤蟒仍从窗口退出去，但并不游入山林，而是潜入了温泉之中。

9 T8 |: @! `5 Y$ u    取蛇毒不易，作为毒液，这蛇毒在黑市上贵重堪比黄金，今夏是知道的。当下看见沈夫人从柜中捧出一个瓷罐，从罐中拿了两枚龙眼大的药丸出来。一枚捣烂并掺入一小滴赤蟒毒液，然后敷到陆绎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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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u2 D' [" A4 e5 i( r    另一枚用温水化了，端给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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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9 Q5 ?! \3 x, i1 o* _, i0 l    “他若面色发青，呼吸急促，便喂他喝几口。”沈夫人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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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 {' a! j7 l% \* ]8 t) e! y    今夏小心翼翼地接过碗，紧张地注视着陆绎的面色。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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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蟒的一小滴毒液,对于一个常人来说，立时会让血液凝结,断然是不可承受的。沈夫人之所以用了毒液,便是因为陆绎的体内还有紫炎，不得不如此，但毒液在他体内,仍是会让他脉搏跳动缓慢,全身掉入万年冰窟之中,究竟能不能撑过来,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不多时，今夏便已感觉到陆绎的手冰冷冰冷的,低头望去,他的手掌血色尽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紫青。

    她紧张地去看他的另一只手，发现同样如此。

    这淡淡的紫青，从他的四肢开始逐渐往上蔓延，直至腰际、胸口……今夏端着碗，紧张地望向沈夫人：“现下能喂他喝药么？”

2 a( |5 W5 {6 N8 F7 c) }0 m* Z; g# ^    “且再等等，等他面色发青时再喂。”沈夫人道。

    “哦……”

    今夏口中老老实实应着，心中却是焦灼不安，她就在陆绎近旁，已能听出他呼吸中的滞涩艰难，万一……她不敢想下去，只能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生怕错过一丝丝突如其来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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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m4 m0 q  ?! K    他脖颈处的肌肤也开始泛出紫青，呼吸不仅仅是艰涩，而是愈发微弱，甚至若有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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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他……”今夏的声音不自觉地打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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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9 g7 O" |5 R3 ]    沈夫人凝神细察片刻，朝丐叔道：“陆大哥，你可否输些真气给他，帮他撑一撑？”

    丐叔二话没说，往地上盘腿一坐，一手抵上陆绎的手，将内力源源不断地送入陆绎体内，随之，紫青虽未消退，但他的呼吸仿佛一缕细丝重新被接起，渐渐回复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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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虽稳，但却止不住紫青继续往上蔓延，今夏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下颌发青，朝沈夫人急道：“现下可以让他喝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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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淡定道：“再等等……不急……”

. e, C* q7 ?7 Q( i- B) P    当陆绎的嘴唇也开始泛出紫青，听见他因痛楚而牙齿间发出的咯咯声，今夏再忍不住，用勺子舀了汤药就往他口中送去。

5 H6 V7 C6 e  T1 t! G) j- {$ p" h    沈夫人倒未制止她，只示意丐叔可以撤掉真气，并伸手替陆绎把脉。

    因抵御寒毒的本能，陆绎牙关紧咬，银勺顶在陆绎唇边，但怎么也送不进去。今夏试着想让汤药慢慢自唇齿间慢慢渗进去，汤药却尽数溢出，根本喂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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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办？他不喝……”她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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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0 }- _5 E! V7 f0 A7 u, P) b; v( R    “把他的牙撬开！”此刻，丐叔显得很果敢。

5 J* w) E" |* ]! ~    今夏不解：“怎么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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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 c# g2 T4 d1 ~0 h    丐叔看着她，片刻之后，龇开他一口白亮亮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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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连连点头，把碗往前一递：“叔，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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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Q4 g( P* J    丐叔往后急退，惊道：“那怎么行，我、我……还是童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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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J# p) b5 t) H# _    “我保证，喂过药，你也还是童子身。”今夏劝慰他，“你就当是亲个嘴而已，根本不妨碍你当童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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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1 Z5 L  ]/ I( l" q4 F. `    “不行，亲个嘴也不行，这个和我童子身是一块儿的，不能拆开零卖。”丐叔义正言辞地拒绝。

- o' ]1 r4 Q0 v& i: U8 _5 T    手一直抚在陆绎的脉上，沈夫人忽得眉头一皱：“陆大哥，再给他输真气！你，不管用什么法子，把药喂进去，要快！”

    再没功夫可以耽搁，今夏楞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大口汤药，俯身到陆绎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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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月光落在一池温泉水中，赤蟒甩动着尾巴，搅得水波迭起，团团雾气升腾，直至竹梢才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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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w& x) q0 P1 b! Q    ******************************************

    给爹爹烫过脚，又替他把全身擦洗了一番，铺好床铺，服侍着他躺下，杨岳又出屋来，到院中井边打水。他来回数趟，直至把医馆灶间的两个大水缸都装得满当当的，然后又洗净手，取了面粉来和。春日里蘑菇最鲜，明早想给爹爹做蘑菇青菜包子，现下就得先把面发好。待做完这切，把灶间归置整齐，他这才擦擦汗，习惯性地在石阶上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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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轮明月当空，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听外头梆子声响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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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A* M- C. T# d* Y5 H    竟已三更了，他站起身来，心中想着该回屋歇息才对，却不知怎的，双脚直往外走。出了医馆的后门，穿过青石板铺成的小巷，他又来到那夜救下翟兰叶的河岸边。

    夜深人静，河边自然是四下无人，他默默地站着，回想着自遇见她之后的一幕幕情景，她卷起珠帘那瞬的惊艳，她颦眉说话的楚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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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她现下在姑苏过得如何？

7 J6 f) P/ G- g7 n" F    既然是绣场，想来是需得每日伏案刺绣，定是极劳神的，也不知道她能否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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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能到姑苏看上她一眼，便是远远地只看一眼也是好的，可惜……杨岳长叹口气，转身欲回医馆，却在眼角瞥见巷中有一方茜色衣角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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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0 V: s# g! t/ [5 a    茜色衣料，薄而柔软，显然是女子所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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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眉头一皱，三更已过，一个女子怎么会在此时游荡？捕快本能驱使，他不自觉快步跟过去。

( r- M( R& ?! o% z. S& A; v    这条巷子并非他来时所走过的巷子，由于两旁房屋的缘故，巷子曲曲折折，幽幽暗暗。有时候杨岳觉得那女子分明就在不远处，可拐过一个弯，却又见不到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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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还能听见前头的脚步声，他说不定会以为自己追的，只是一个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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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转右拐，直至巷尾，杨岳刚拐过去，阴暗中看见那女子与一人相拥而立。原来是一对来此地幽会的男女，他不由觉得自己多事，只看了两眼，也不愿出言警示，转身便想悄悄离开。

6 ]3 c; E) ^0 ?5 N+ X6 ?    走出十几步，他突然想到今夏之前给自己形容过的“爱别离”，仔细回想那对男女姿态，女子也是扑在男子怀中，被男子用双臂搂抱着，两人一动不动……

    自己的脚步声不算轻，若是幽会偷情的男女就该十分警觉才是，怎得好像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杨岳越像越不对，迅速折回身去。

  F5 N" `, |# A! D    那对男女仍在原地。

    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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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w3 a( T5 m. O/ s    杨岳屏住呼吸，慢慢走过去，一直走到女子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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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9 n: p" c" S0 y9 Y; R    风过，吹开一片浮云，复露出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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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O8 s9 Y4 D, I) s9 A    月华洒落在那男子的面容上，肌肤光滑细腻，双眼黑亮，却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杨岳缓缓抬起手，触碰到男子面容，所触之处冰冷坚实，竟然是用陶瓷烧制而成的一张脸。

3 S% ^8 C8 a* ~  G3 i7 @" ~    这种诡异的人偶，阴气森森，饶得是捕快，杨岳也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迅速缩回手又去看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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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P4 I8 U0 S    一看之下，他踉跄退开数步，惊骇地几乎喘不上气来。

    那女子，赫然就是翟兰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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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j2 j0 ~( @3 f- F! @    她双目闭着，脸上是紫黑的，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她此时应该是姑苏，怎么会在这里？这一定是自己的幻觉，一定是幻觉！杨岳用双手猛力搓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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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等他双手放下，后颈处被人重重一击，他顿时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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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身上未消散的痛楚，陆绎皱皱眉头，缓缓睁开双眼。有阳光透过竹制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也落在伏在他榻前的那人身上，明亮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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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I, ?! H1 G7 z; b9 Y    他挪动了下身子，发现自己的左手被那人握着，正想抽出来，便看见有人跨进门来。

. u0 U* ~  J+ e. x& `    “你醒了！”

$ }+ P' S+ I! O    今夏喜道，放下手中的托盘，走过来先把伏在榻边睡得香甜的丐叔使劲摇晃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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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 K8 ?0 T; \+ I' y' C    “嗯、嗯嗯……”丐叔揉着眼睛，先吸鼻子，“有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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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y: S: o9 \4 f    “叔！我让你看着他，你怎么能睡觉呢？”今夏不满道，“万一伤情有变化怎么办？”

    丐叔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没事没事，我的手一直按在他脉上，他要断气了我肯定知道……沈夫人也说他撑过那关就没事了，你看，这不就醒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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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想撑起身子，今夏忙上来相扶，放好方枕，让他靠坐在竹榻上。

    “大……”想起此间是沈夫人的地盘，她连忙改口，“哥哥，你饿了吧？我煮了神仙粥，吃一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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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不说话，只看见她，发现她面有倦容，且嘴唇上还有一处明显的伤。

    见他不说话，今夏挨近他，小声道：“沈夫人不待见官家人，所以我说您是富商之子，我也不能唤您大人，实乃形势所迫，您千万别计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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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儿怎么了？”他侧头看她的嘴唇。

6 Z" b1 r4 a4 y+ F    距离如此近，她唇瓣上的伤看得更分明了，似有牙印痕迹，倒像是被什么物件咬了。

    今夏本能地捂住嘴，然后道：“这个……昨夜里，我到泉边打水的时候，一不留神摔了一跤，正好磕石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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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丐叔正自己动手舀粥来吃，闻言啧啧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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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9 l6 l% k; e; e; \    陆绎仍盯着她看：“可上面怎么还有牙印？”

    “就是磕上去之后，我自己的牙，就磕嘴唇上了，嘿嘿嘿……”今夏不自然地干笑两声，“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挺好笑是吧？嘿嘿嘿！”

    丐叔吃了口粥，又啧啧两声，点头应和道：“好笑，真好笑。”

第六十四章

    今夏舀了碗粥,吹了吹热气，递给陆绎道：“哥哥，这是神仙粥，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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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 t' C; m! t, E4 \    陆绎望了望，极为普通的一碗小粥，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神仙粥？吃了就升仙的那种？”

    见他尚能说顽笑话,身体该是没有大碍了,今夏笑眯眯地点点头：“你尝尝就知道了。这粥是用糯米，生姜,加上河水,在砂锅里头煮一、二滚,然后放六、七个带须大葱白，煮到半熟的时候加小半盏米醋调匀。但凡我家里头有人生病，我娘就煮神仙粥，养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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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你煮的？”

' w4 l" |' m* Z9 L    陆绎接过碗，尝了一口，有股生姜的辛辣味道，除此之外淡而无味，比起他吃过的莲子粥、牛乳粥、山药粥等等自是差了许多。

    “嗯，我熬了大半个时辰，应该是够稠。”今夏一宿没睡，揉揉眼睛，期盼地看着他，“如何？好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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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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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c1 P* z. w( i% S    他慢慢地一口接一口，大概也是因为腹中饥饿，竟把整碗粥都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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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吃得干净，今夏欢喜得很，又想给他再盛一碗，正巧沈夫人缓步进来。

    虽然一屋子人，她也没有多余客套言语，径直行到陆绎面前给他把脉，片刻后淡淡道：“体内尚有余毒，一时半会儿也逼不出来，只能等它自己慢慢消解，大概需要一年功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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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7 m8 J$ r: w    今夏吃了一惊：“他、他、他体内还有毒？一年里都动不了了？”

' C- c  B7 A8 C3 ^2 D( a    沈夫人瞪她一眼：“谁说动不了，只不过这一年内他的体质会比较弱一点，容易发烧，其实发烧是好事，是他自身在消解余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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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b6 W* M! o4 S  T6 X( d    “哦……那，这余毒还有别的妨碍么？”今夏关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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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8 r& I; N. p4 D* B: i    “别的方面，”沈夫人沉吟片刻，看着她认真道，“这一年里不宜有繁衍子嗣，否则对孩子不好。”

) P  b! Q+ y. B( W    “……哦。”

/ @2 g5 W0 M0 y3 C. I1 ?1 Q% G    今夏楞了半晌，脑子里也没想明白这话她为何盯着自己说，倒是认真想了下陆绎到底究竟成亲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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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H5 i3 J) x) s' X  G    “对了，沈夫人，我给您专门煮了一砂锅的竹叶粥，干干净净摆在外头桌上，您可看见了？”眼看沈夫人就要出去，她赶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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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淡淡道：“他既然已经醒了，你就不必再费力讨好我。”

    “瞧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过河就拆桥的人么？我就是看着您特亲，跟我娘似的，不不不，您还年轻得很，像我姨，我呀就是忍不住特想对您好。”今夏边说着，边把丐叔正吃的碗夺了下来，“叔，别吃了，到外头陪我姨吃饭，一个人吃饭多孤单。”

    丐叔扭扭捏捏：“不好不好，我这一身又脏又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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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G, b( U+ j5 {9 L1 i    沈夫人瞥了他一眼，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陆大哥，快出来吧，你看不出这小两口是想单独呆着么，你还杵在这里。”

    “啊？……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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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恍然大悟，忙不迭地跟着沈夫人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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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这式样，沈夫人嘴上没再拒绝，是承了自己的情，今夏喜滋滋地转身，又给陆绎盛了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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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再来一碗？”她殷勤道。

! g' R3 O6 t( j    陆绎摇摇头：“不了，你吃吧……小两口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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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a& ], L8 y6 k0 j0 R    今夏压低声音，指指外头，笑眯眯道：“蒙她的，她以为咱们是一对私奔的小情人……嘿嘿嘿，她居然还真信。”

: A# z0 T3 d6 V. R    说罢，她自己乐得不行，却看见陆绎面上无甚表情，不由怔了一下。

    “你恼了？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0 l* |4 v8 l5 [    陆绎瞥她，淡淡陈述道：“这事，可是你占我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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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哪有！”今夏刚说罢，似乎就想到了什么，顿时脸上不自在起来，连语气也变得讪讪的，“……真没有，您多心了，咱们是来疗伤的，把伤治好才是最要紧的，对吧！”她边说着边转过身，囫囵吞枣地把一碗粥全咽了下，匆匆忙忙收拾了碗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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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见她跨出去没两步，端着碗筷居然又回来了。

4 ?# V" F4 u! b2 @4 J, {    “怎么了？”他问道。

5 ^* w: W' Q* N7 y    今夏轻手轻脚地放下碗，小声道：“沈夫人和我叔正用饭呢，我叔那个别扭劲儿，我都看不下去了……我总觉得他们俩有点古怪，你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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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古怪的，不就是他心里惦记着人家，却又不敢说出来么。”陆绎不以为然。

    “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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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支着耳朵，努力想听外头他们俩究竟在说什么，可惜沈夫人说话声音原就轻，加上她耳力平平，实在听不见什么。

! D* U# V5 t+ `  z" D    她索性凑到陆绎榻前，好言道：“哥哥，我知晓你耳力好，你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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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A, g  C9 N& _* u  X8 w    “听人墙角，非君子所为。”陆绎拒绝。

3 D  o5 J" @6 h2 w- t! g5 z    “别逗了，你们锦衣卫若不听墙角，哪来那么多内幕消息。”今夏怕他动怒，忙又补上一句，“其实我们六扇门也是，有时候还得趴房顶上。我就是耳力没你好，要不我就自己听了。”

- @# V3 q# a& \! J4 _& A' j9 Q    陆绎拿她没奈何，侧耳细听片刻：“……沈夫人说，去年在桃花林里头埋了几坛子酒，让你叔有空去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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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 K& j2 F. z    “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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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让你叔去竹林里挖‘黄泥拱’，晚上配着咸肉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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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7 ]# ?4 L    “黄泥拱？”今夏楞了下，继而恍然大悟，“那是最鲜的春笋呀，一出土就得吃，多搁一会儿都不行……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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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又听了片刻：“都是些家常琐事，不想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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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_- c7 u, \: W: V! F" Y6 ~- M1 c    今夏干脆拖了方小竹凳在榻前坐下，热切道：“家常琐事才最见真情，接着听接着听……我叔说话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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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n! o/ l! o4 @/ z4 s6 U    “只听见他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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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L8 k$ v- k8 ^# l: c& @    “瞧他这点出息！”今夏怒其不争，叹息道，“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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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问他是怎么认得我们，他说……”陆绎斜睇她，“因为你被狗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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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s+ c& G, x; q) k! t) A    今夏支肘撑在榻上，不好意思道：“那不是一般的狗，我说过的，那叫雪山狮子，长得跟熊一样，再说，我也没被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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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微微一笑，继续侧耳细听。今夏也闭起眼睛，试着倾听那屋的声音。

    “……他说过两天砍些竹子，搭个大点的凉亭，有的药材需要阴干，也方便些……沈夫人说此事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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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0 o8 v3 j3 N( Q7 C    他说着，却未听见今夏应答，朝她望去，才发觉她鼻息浅浅，竟已趴在榻上睡着了。昨夜又是东洋人，又是赶着报信，然后陆绎中毒，今夏一直提着心，现下陆绎毒也解了大半，性命无忧，她顿时松懈下来，困意着实挡也挡不住。

1 ?" \" a9 o: r# k3 k    陆绎停了口，静静望着她的眉眼——自相识以来，倒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般安静，想来昨夜定是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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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尚记得竹林外，她往他脸上抹药粉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腹轻柔地顺着她的眉弓抚摸下去，然后是她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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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3 `* n$ F: P1 {8 P$ o# Z$ L. G    唇瓣上那处殷红的伤痕明显之极，他微微颦起眉头，指腹来来回回在其上摩挲着，最后探身过去，轻柔地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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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D, Q, p9 Z' }# f1 ?0 E    今夏再一次回到了那条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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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8 l( d" A% S$ h    喧闹而繁华，她孤独一人，仓皇四顾，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寻谁。

# m$ }1 H( P3 o- v    她试着往前走去，从人缝中能看见杂耍艺人将浸油点火的火叉高高抛起，上面装得铁片圆环随着每下动作而哗哗作响。

3 w  Q0 Y4 x8 G2 J) _5 \    火光在半空跳动着，明亮而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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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 j1 f3 C4 J    斜刺里骤然有人伸手抓住她，铁钳般的手，硬得掰都掰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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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7 ~) p# ^- P    她拼命挣脱着，想喊，喊不出声来，身子直直地往下坠落，仿佛是坠入一个无底深渊……她骤然睁开双眼，剧烈地喘息着，阳光透过竹窗洒进来，咫尺之间，陆绎静静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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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 s( Z+ ^# K& s7 q4 _; F    “又做噩梦了？”他看着她仓惶未定的双目。

    原来是梦，今夏深吸口气，平复了下心境：“……做梦而已，没事……我怎么睡着了？睡了多久？”

( O) @& _. I. C7 c! i) J: T    “睡了还不到一盏茶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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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 I$ W0 Q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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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使劲闭了下酸涩的双眼，甩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陆绎皱眉道：“困了就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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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3 S/ D( H& F# e- W    今夏起身，使劲伸了下胳膊和腿，笑道：“没事，我不困，洗把脸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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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还未来得及说话，她已从临水的那扇门口出去，片刻后能听见哗哗的水声，应该是她在掬水洗脸……

    然后，水声停了，静悄悄的过了好一会儿，静得他不禁有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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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q; b% D. G0 @    “今夏？”他试着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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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走了进来，神情不安，手里似拿着一样物件。

    “怎么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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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T6 E. j) l5 A- o    今夏一直行到他面前，才把手中之物亮给他看——是一枚薄薄的叶状金饰。

    “您还记得这个么？”她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兰叶形状，我认得，这是翟兰叶的耳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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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6 ?* r  V* F4 Q2 }    “在此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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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在温泉水里发现的，大概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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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眉尖紧蹙，定定看着他，两人心中所想皆是一样——莫非，此间的沈夫人与翟兰叶失踪有关？

- @2 f$ h" a! L: z9 ^; g. ^. }    如此一想，此地便十分危险，今夏不禁要担忧陆绎的伤势，万一沈夫人是早已知晓他的身份，而在疗伤时暗中动了手脚，那岂不是害了他！

第六十五章

7 k) Y. c' i- O2 ?! Q$ a8 N    “你能走么？”今夏低声问道,“我还是先带你离开此地吧。”

    陆绎按住她的手，沉声道：“不急，既然此物在此地，不妨先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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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E/ f' u9 f$ v    今夏还是觉得不妥，颦眉道：“我先送你离开,然后我再回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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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u4 W1 D. D+ ~4 A    闻言,陆绎抬眼望她,目中带着笑意,看得今夏一愣。

: j& `2 ?* u+ W    “怎得了？我的追踪术虽然及不上头儿，不过在六扇门里头,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她以为他信不过自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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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微微一笑：“不是我信不过你，而是你信不过我,怎得，在你眼里，我就这般弱不禁风，还得先把我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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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a. J/ {9 c( i5 h1 Z$ O) ~    “不是……你不是还伤着么，再说你身份尊贵，万一出了差池，你爹爹肯定得把我削成片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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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 c" Y6 ^4 z2 @+ m    “你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怕我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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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这不是一回事嘛。”今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这怎么能是一回事呢？”他颦起眉头，“我是我，我爹爹是我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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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 O5 X! Z+ f- i( L    这等连细枝末节都算不上的事情，他偏偏这般认真，今夏着实有点弄不懂，只得解释给他听：“你是你没错，可你也是你爹爹的儿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这可是一辈子都不会改的事情。”

    陆绎不再说话，只皱眉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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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还欲说话，丐叔自门口探了个头进来，瞅瞅屋内状况，嘿嘿笑道：“小两口吵架了？”

# s! r* X4 s3 k$ N0 z8 I1 j    “叔，你有事？”

& y2 p1 Z* p" N+ P    “亲侄女，陪我到桃花林里头挖几坛子酒，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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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可是……”今夏不放心地看了眼陆绎，“他一个人在这里……没人照应着，不妥吧？”

$ K- O5 P# c3 _: ~, u0 D$ ^    “我不需要人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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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 b! \% {% A. q0 c. E; Y    陆绎别开脸淡淡道。

# S. ]$ }" L" i: C9 l& }    丐叔也道：“他已经没事儿，横竖死不了，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可是……”今夏又不能说她担心沈夫人对陆绎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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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可是了，”丐叔笑道，“哪里就那么黏糊，一时一刻都分不了，走走走，一盏茶功夫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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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D( V6 Q. w+ n* d2 x, I    今夏被他推搡着往外走，仍不放心地转头去看陆绎，正巧他也复转过头来看她，她连忙冲他做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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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m6 k/ F! ^7 @3 `+ {* B: g    ——“千万小心。”她口型的意思。

# v( M* l  S7 S1 m    陆绎望向窗外，可以看见今夏提了把锄头踢踢踏踏地跟着丐叔往桃花林方向去。出院门时见她又回头看过来，他立时迅速自窗前挪开，片刻之后，不由暗自轻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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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你别老小两口小两口地叫唤，陆大人心里肯定不自在得很……”今夏满脸不愉之色，叨叨道，“等回了城，我还得接着当差，万一他心里不痛快找我茬，那我还怎么混。”

    丐叔回头瞅她一眼，笑道：“他哪有不痛快，我看他心里美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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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的心思我猜不透，但肯定不是美得很，说不定……委屈？哎呀，我不管了，随他怎么想吧。”今夏拖着锄头，叹了口气。

    桃花林中地上覆了一层桃花瓣，望过去，头顶是粉粉的一团团云，地上也是粉粉的一大片。锄头被她拖着走，在花瓣上犁出一道清晰的沟来，突然听见一声金器相击的脆响，声音不大，今夏却停住脚步，蹲身弯腰，在锄头旁边的花瓣里翻捡着……

    一枚小巧的金饰，赫然躺在花瓣之中。

    “发财了？”丐叔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探头啧啧道。

    今夏捡起金饰，神色凝重，望向丐叔：“叔，我能信你吧？”

; a! V! P# `0 T1 J( Q    “那得看是什么事了，我这个人可担不了什么大任。”丐叔接着瞅那枚金饰，“怎么，这玩意儿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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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东西我已经在一位姑娘身上见过，就在前两日，这位姑娘失踪了。”今夏颦眉接着道，“而是这是第二枚，还有一枚我之前在水边找到。”她取出另外一枚，两枚金饰并排摆放在她掌心中，从做工款式，都显然是出自同一个耳饰。

; k# }% u. |4 K5 x* x    丐叔摆弄了下金饰：“……水边……桃花林……你不会是疑心她的失踪与沈夫人有关吧？”

    “我可没说，查案只能看证据。”公事公办的语气。

    “小丫头片子，翻脸就不认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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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作势要扇她后脑勺，今夏缩脖躲过，忙道：“我哪有，我这不是正跟您商量的么？沈夫人，她一个人躲在山里头，周遭又养着那么多蛇，是有点古怪，对吧？”

0 T0 {; l) D7 X) P+ @8 H    “她这是有苦衷的，唉……你们年纪轻，哪里知道这世道的艰难。”丐叔叹了口气，“沈夫人，她从来只救人，不曾害过一个人，这点我可以担保，只是信不信由你。”

5 G) A: O3 m& c7 b* H: [    “信信信，您是我叔，又是陆大人的爷爷，我哪能不信您呢。”今夏低头看金饰，“不过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奇怪！”

4 S2 W. n5 l7 @" ~" j    “……水边……桃花林，应该是蛇。”丐叔捻起一枚金饰，细细端详，“像薄薄的叶子，也许是夹在蛇鳞里被带过去的，小蛇蛇鳞太小，夹不住，只有那条赤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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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音刚落，今夏已循着赤蟒游走的痕迹一路找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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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你等等我！”丐叔急忙跟上。

8 r) H( H5 Y) ~( q    赤蟒体型颇大，它游走过的地方杂草倒伏，花瓣碾压成泥，极容易辨认。今夏身上撒过药粉，也不用惧怕那些小蛇，循着痕迹，快步追踪。

  t- K9 s/ r; O: p: H    一直到靠近山坳边缘的桃树旁，浓重的腐臭味弥漫在周围，是尸臭。

    今夏掩鼻，探头往山坳下望去，顿时眉头紧皱——这处浅浅的山坳里至少有三具以上尸首，从衣裙便可辨认出是女子，腐烂程度不一，尸首上还有小红蛇出没。

    “这味……”丐叔也探头往下看，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缩回头，倒吸口凉气，“都烂成这样了，我看算了吧，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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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m- B! U8 Q/ T/ w    “两具烂得比较厉害，还有一具看上去比较完整。”今夏沉声道，“我要下去看看，叔，你……”

8 M1 r0 Y' U2 B( V; V% t    她话未说完，丐叔已经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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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 [6 h' S! D, y: |    “我不行，真的不行……我对这个……别的我都能忍，但腐尸这个味道我真的受不了……”他边说边退。

    今夏没好气道：“说实话，叔，你身上的味也不比这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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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拿我和这个打比方啊，我虽然是个乞丐，但也是有忌讳的！”丐叔一身正气。

    “行了行了，您洪福齐天……您在上头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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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把锄头抛给他，自己轻轻一跃，落到山坳之中。丐叔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杵着锄头，眉间皱得像铁疙瘩一般，看着她检验尸首。

; ?# u9 i5 K% \; r) A    最为完整的那具尸首，面朝下躺着，穿戴茜色衣裙，甚至还没有冒血水。今夏尽可能小心地，不去惹恼那些小蛇，慢慢地把尸首翻过来，然后轻轻撩开覆在尸首面部的黑发……

7 f( k$ j& B% P4 C    翟兰叶，果然是她！

    顾不上考虑太多，今夏查验了她身上的几处伤口，分别在胸部几处要害，正是与“爱别离”拥抱的痕迹，但是她发现茜色衣衫上的血迹并不多。

    若翟兰叶是活着的时候被“爱别离”所拥，鲜血自胸膛奔涌而出，会迅速浸透衣裙，留下大幅的血迹。但眼前的茜色衣裙上，胸口几处要害血迹仅仅只是染红伤口周围，因此，翟兰叶很可能是死后才被安放在刑具上。

    如此多此一举，又是为什么？今夏想不明白。

    丐叔居高临下，看着小红蛇在尸首上爬来爬去，而今夏就站在其间怔怔出神，加上尸臭着实严重，忍不住喊道：“我说，亲侄女！看完赶紧上来，你还准备呆着过年呢？”

: h) U6 _+ i4 a# C    被他一喊，今夏回过神来，也不回话，蹲身在尸首旁，想要查验出翟兰叶真正的致命伤。

% a, H% S' B# t. L/ U    身上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迹都太少，显然都不是，今夏看向翟兰叶的脸，她的面色青紫，眉目蹙起，显然死前极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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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o5 l- _/ f* L1 |1 @    莫非是……今夏试着抬起她的下巴，观察颈部，果然咽喉处的皮肤上有两块明显的乌青。手探过去，摸她的脖颈，肌肤之下，喉骨已然粉碎。

' Q0 M3 s0 Z' B2 z    翟兰叶竟是被人生生掐碎喉骨而死。

    今夏本能地想起自己脖颈处的淤青，一股凉意从背脊升起——难道是他？

  C! a3 {) b; }  Z    “叔，你下来！”她仰头朝丐叔喊道。

    丐叔直摇头。

    “有正经事，你只要看一眼就行，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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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仍是摇头。

' M0 T# s1 [: d# W& T( {+ S    “你不下来，我就把尸首给你扛上去了！”今夏弯下腰，当真准备去搬尸首。

, ]6 u- e$ K9 a7 Z    “好好好……我下来，就看一眼啊！”

$ u2 u9 {/ J: a7 N+ |    丐叔憋住气跃下来，今夏指着翟兰叶脖颈处的伤给他看，他还真就只看了一眼，转身就跃回山坳之上。

! v' {' i. N$ S    “你……”看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夏只得喊过去，“你看清楚没有？”

    “看清楚了，不就是金刚缠丝手嘛，跟你脖子上一样，你的命比她大。”丐叔喊回来。

' P: I- a7 O* }& C9 i; i6 j% X    真的是阿锐！

    可他为何要杀翟兰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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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了翟兰叶之后，为何还要把她放入“爱别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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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锐和“爱别离”究竟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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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谜团纷沓而来，今夏立在原地，望着脚下的尸首，一时找不出头绪。

第六十六章

6 ^% z+ k$ {0 L- L  |    因为丐叔觉得今夏身上所沾染的腐尸味道,实在是爷能忍而叔不能忍，所以两人是一前一后回到沈夫人的木屋。

    “得赶紧让那孩子从头到脚洗干净，要不然晚上蒸的咸肉你肯定吃不下去。”丐叔朝沈夫人道，“桃花林边上山坳里头,有好几具尸首，都烂得不成样子。这孩子脚底下也没个准,居然就摔下去了,身上那个味儿……我知道你爱干净,让她在院子外头站着呢。”

2 F  u! m" q: p4 q1 R    陆绎闻声，自窗口望出去，隐约可见今夏立在院外正拿着竹枝逗蛇玩,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想到她面上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让她进来吧,自己打水洗干净，把衣裳也都洗了，我找身衣裳让她换上。”沈夫人打量着丐叔那身褴褛衣衫，好笑道，“陆大哥，你居然也有嫌弃别人的时候，稀奇事儿。”

    “其实我也特别爱干净，我每天都给自己干搓一遍。”丐叔嘿嘿陪笑道，转头把今夏唤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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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返身回屋，从自己的旧衣箱里翻捡出一套丁香色的衣裙，这衣裳是她年轻时侯的，在箱底放了好多年，倒未想到竟还能再用上。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过衣料，回想起苍茫往事，一时有些怔忪，半晌方回过神来，起身将衣裳送去给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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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有屏风遮挡着，但听见门响，刚除下衣裳的今夏还是吃了一惊，迅速跳入大木桶内，喝道：“谁啊？”

    “是我。”

% I. X4 C; m6 Q( o. G4 h4 M" l    听到是沈夫人的声音，她方松了口气。勘察尸首过后，她已经能初步判断出此事与沈夫人无关。被丢弃尸首的位置在桃花林边缘山坳处，周遭人迹罕见，显然抛尸之人就是看中此处僻静，且有蛇出没。不出几日，蛇会将尸首啃食干净，除了翟兰叶之外的其他几具尸首已辨不出身份。

& j, E& u7 I  m/ K& K' d    如此销尸灭迹，倒是方便，只是抛尸人未料到赤蟒竟然是有主的蛇，将蛛丝马迹带到温泉边。她与陆绎又正好来到此地疗伤，循迹找到了尸首。这一切，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

    沈夫人拿着衣裳转过屏风来，交代道：“待会儿记得把衣裳洗了。”

8 Z2 ~% }# w9 t6 F' V    今夏趴在木桶沿上，眼睛望着她手中丁香色的衣裙，喜道：“这是给我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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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你的，你可得仔细着穿！”沈夫人道。

& [! X) e- b) v1 f, j, c. M    “那是自然，我一定当心。”今夏笑眯眯地点头道，“这裙子看着就让人喜欢。姨，你可真好，简直就是我亲姨！”

+ R/ b0 A! _/ s1 g& q$ _9 G+ h+ ]    沈夫人把衣裙放到旁边的凳子上，皱眉道：“又是叔、又是姨，哪个真跟你有亲？你一个姑娘家就不能矜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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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F: H4 R. I! A7 Z    “行，听您的，那我矜持点。”今夏从谏如流，眼睛瞥到沈夫人手里还握着两个鸡卵，奇道，“……这个，姨，您打算给我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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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3 S( J) P3 }8 b; ]8 |( T1 r    “给你洗头发的，一个姑娘家，头发很要紧，要好好养护才行。”沈夫人懒得纠正她，把鸡卵交到她手上，不满地盯着她的头发，“瞧瞧你这头发，都快晒枯了。”

5 Y- _4 T3 p+ ~# D    “用鸡卵洗头……”今夏连连摇头，“这么败家的事情，我娘要知道，肯定得打死我。您还是还是留着吃吧。”

    “别啰嗦，赶紧洗了。”

9 N% ]$ p& s) W0 U$ M5 {5 |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这个太糟蹋东西……”今夏象捧宝贝一样捧着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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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也不和她废话，干脆利落地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兜头朝她浇下去，趁着今夏还没回过神来，自她手中取过鸡蛋，在木桶沿一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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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滑的蛋清包裹着发丝，柔软的双手轻轻揉捏着，今夏舒服得几乎快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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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2 b& k! b7 M* `3 m    替她揉捏了几下，沈夫人便收了手，让她自己照样子按摩头发。

, u( C7 j9 d6 v. g1 @4 e3 T    “怪不得您的头发又黑又亮，看着跟缎子似的。”今夏边按边道，“我都舍不得洗掉。”

    掬水将手洗净，沈夫人看向她，淡淡问道：“你真是个丫鬟？难道没替家里夫人、小姐洗过头发？”

# w7 N; n0 m: i7 e* Z9 p3 A6 s    “……我，我没伺候过夫人小姐，我只负责伺候我们家少爷就行。少爷他……他不爱洗头。”今夏想了想道。

    沈夫人也不驳斥她，在她脱下来的衣裳中，轻轻拎出一块制牌，问道：“你怎么会有六扇门的制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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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张口结舌，片刻之后才解释道，“这事说来话长，是这样，我有个恩人是六扇门的捕头，他对我有再生之恩……”

( c7 C# I. _2 E5 T% Q% |+ H    “编，接着编！”沈夫人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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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m1 m! ?: w" x5 I7 i) T" [    今夏艰难继续道：“……为了感念他的恩德，所以我请人打造了这面六扇门的制牌，随身携带，让自己时刻不忘恩公的大恩大德。”

    沈夫人赞许地点头：“接着往下编。”

, b" S  ^7 v; S; P  n    “其实这面制牌是假的，您看做工粗糙得很，含铜量都很低。”今夏诚恳道，六扇门经费有限，能抠门的地方绝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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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F/ h- t6 `1 |2 G- ?, Q    沈夫人慢悠悠地拎起另一块牌子：“这块可比六扇门的有分量多了，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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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中所拿的，正是陆绎锦衣卫的制牌——今夏一看，恨不得把脑袋直接栽进水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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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还有个恩公是锦衣卫？”她慢条斯理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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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O# P+ b" S8 Y    今夏愁眉苦脸地将她望着，使劲地咬着嘴唇，半晌才顽强答道：“是啊，姨，你真聪明，一猜就猜对了！”

. I2 S4 N; }9 m' u4 e; B    两人对望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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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Y8 C; {* \# b    眼看着今夏忐忑不安的模样，沈夫人才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道：“你先洗着吧，我找你叔说会儿话去。”

    “……姨！”

    沈夫人行至屏风处，不忘转头叮嘱道：“待会冲头发记得用温水，别烫出一脑袋的蛋花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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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p% K  N) I; ~1 }    “哦……”

, ~( B; o3 Q* `    今夏应了，想着不知道丐叔会如何应对，心里愈发没底，胡乱把头发冲了冲，又快手快脚地把身上洗干净，擦干了去穿衣裳。

( V7 @9 e& e8 S, k" P: z0 w. r    外头静悄悄的，并未听见什么争执声。

+ r- }8 H* Z. [/ T* l1 T4 k    她挽着半湿的头发，放轻脚步在木廊上走过去，先去了陆绎所在的屋子。站在屋子外头听了片刻，里头静悄悄的，听不出有什么异样，她试着探头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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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靠在竹榻上，歪着头也正看她。

+ p3 t+ X, r* O' [" k, ~- T2 N    “鬼鬼祟祟的，作什么？”他不满道。

- K6 h, D; W2 d" h2 O    见屋内只有他一个人，今夏这才蹑手蹑脚地进来，溜到他旁边：“哥哥，沈夫人来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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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v6 N* V* J) @    陆绎摇摇头，目光打量着她。

3 `9 [1 c1 G7 f. f% \" M    “没来？”今夏怔了怔，赶紧向他飞快道，“出事了，我洗澡的时候，沈夫人居然发现制牌，不光是你的，还有我的。我虽然撒了个谎，但估摸着她压根就不相信。所以，在她发难之前，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 j0 X$ e" @" Q. `: p3 X! l5 d    “这衣裳是沈夫人的？”陆绎似乎完全没听见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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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6 ~0 w; |1 c. f- N    今夏点头，复道：“咱们得赶紧走！你走得动吧？”

. {7 d+ U; q& S' H. m9 H    陆绎仍旧没听见她的话，靠着竹榻，接着问道：“你平日里怎得不穿这样的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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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7 ]; X5 u/ O' v  x* u! H    “这衣衫虽是好些年前，可你看这料子，肯定很贵，我娘哪里舍得给我买。再说，我整日在外头野，买这么贵的衣裳，脏了破了岂不心疼。”今夏解释着，不由低头爱惜地抚摸下衣裙，“回头还得洗干净了给沈夫人送回来……这衣裳该是十多年前的吧，这样的衣料和款式，沈夫人肯定是大家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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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笑道：“你穿着，倒也有几分姑娘家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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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来就是姑娘家。”今夏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下不是讨论衣裳的时候，“我说，沈夫人已经发现咱们是官家人，咱们得赶紧走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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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3 z: ^& v! v    “不急，就算发现了，她衣裳尚能借给你穿，心里能有多恼？”

' h$ ]6 N3 J+ Z, O/ C0 A% r9 m8 b    陆绎不急不慢道。

    今夏呆怔了片刻，想想觉得有道理：“她说找我叔去，会不会先拿他开刀？”

- M% z$ i4 A9 O6 z. w, m8 I    正说着，丐叔就从门口踱了进来，一身崭新的行头，头戴浩然巾，身着玉色十二幅深衣，脚踏云头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也洗得甚是干净，看上去几乎算得上“清秀”二字。

+ g, G) s+ B- x% V4 m' q+ K: T    “叔？”今夏诧异地问了声，疑心此人会不会是丐叔双胞兄弟。

& q  v/ l) K) ?+ ~7 i    “亲侄女，我这回被你害惨了！”丐叔一开口就是抱怨，“你怎么没把制牌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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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收好了！谁想得到她会在我洗澡的时候进来。”今夏理直气壮道，“这是不能怪我……她把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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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摊摊手：“看我这样子还看不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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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还真看不出来，转头与陆绎交换下眼神，陆绎摇头，他也看不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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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量良久，今夏灵光一闪，顿悟道：“我知道了！是不是你的童男身被破了？”

1 S- Q& p- [2 X0 u2 _' y% G# D, R" M; {    话音刚落，丐叔一脸愕然，紧接着她的后脑勺就被陆绎摁了下——“你是个姑娘家，不许说这种话！”陆绎教训道。

5 _) C$ H" `# P1 X$ e; R' ]: m    “知道了，哥哥……”今夏把头抬起来，试探地问他，“那我该怎么问？洞房？”

1 r8 G3 V) p+ P  i4 C, n& v    陆绎思量片刻，点头道：“这样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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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今夏乐不可支地看向丐叔：“叔，你洞房了？”

    “你大爷的！”丐叔忍无可忍，上前作势欲打她，“有大白天洞房的吗？再说，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够洞房的吗？！”

* w. p' [3 w. S5 N    今夏笑得整个人差点从竹榻上滑下去，陆绎把她拽回来。

第六十七章

6 O; v$ O5 Y  |# q    自然是不能当真打她,丐叔咬牙切齿道：“笑,你接着笑，信不信我把昨夜的事仔仔细细说一遍？”

    今夏忙忍住笑,急道：“你答应过的，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 R9 D" J6 h& ~, t- y6 k; k. G    “所以,你这小兔崽子别逼我，惹急我，什么都给你抖搂出来。”丐叔故作凶狠道。

) e, u+ P5 ~! Q    “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9 W" o0 r( V6 T1 u    冷不丁,陆绎问了一句，声音就在今夏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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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B, r1 O% ~$ n, C5 V    今夏慌里慌张地跳起来,挠挠耳根,讪笑道：“没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对了，有件要紧事，我找到翟兰叶的尸首了，就在桃花林边上，再晚一步就让蛇给啃干净了。”她收敛笑意，换上一脸正色。

6 N- H3 f' D  P4 L4 @# W    “怎么死的？”他问。

2 _( O- n' c9 p( w' a    “尸首上有‘爱别离’造成的伤口，但出血量少，并非致命伤。她的喉骨事先就被人捏碎，脖颈上的乌青……”今夏扬起自己的下巴，“和我脖颈上的一样。”

5 T( B! j3 U0 ~$ a; f    丐叔插口道：“出手位置和手法，都是一模一样，金刚缠丝手，你想必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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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9 }5 B8 u+ H5 G    陆绎拖了今夏坐下，偏头仔细端详她脖颈上的青紫，皱眉道：“我听说过，但身旁没有练这功夫的人……是谁伤的你？”后一句话是问得今夏。

    “阿锐。”今夏答道，“……送翟兰叶去苏州的人，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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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G9 p5 ]; F, c    丐叔啧啧道：“他对丫头动手那天，我在旁看着，那小子功夫不错，可着整个扬州城也找不出三、四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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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a! k6 E. F- t9 C    “他腰上总别着一把短刀，莫非是为了掩饰他的真正来历？”今夏费解道，“这功夫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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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自大内。”陆绎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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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f7 Q5 X) n    今夏楞了楞，看向他：“……莫非，他是被安插在乌安帮的耳目？”

    陆绎瞥她一眼：“你疑心，他与我是同谋？”

    “不是，当然不是！”今夏连忙解释，“锦衣卫耳目众多，你也不可能个个都认得，也许他是别人的棋子呢。他若当真来自大内，‘爱别离’又是出自大内的刑具，那也就说得通了……”

/ r. V, V6 ^: N- T  S7 s    将此事与之前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她愈发觉得有关联：第一次看见“爱别离”是别过上官曦和阿锐之后，在七分阁与谢霄吃酒时看见的；第二次就是桃花林，卖鱼的小哥也许是阿锐派来的，或者根本就是他装扮的……

" |4 O' l& n# W  V* y+ K& a; Q    “桃花林里的‘爱别离’，也许就是他放进去的。”她若有所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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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却摇了摇头：“桃花林的那次，不是他。”

    “那会是谁？”今夏顿了下，紧接着诧异问：“……你怎得知道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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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神色淡淡的，就是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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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0 n4 c, Z+ b    “哥哥，别卖关子了，你就说吧。”今夏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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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 `2 e4 K. h    丐叔在旁幸灾乐祸：“忍着，千万别说！就让她干着急。”

( L* U0 `1 Y# k6 N    “叔，你到底哪头的？”今夏不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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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不是你这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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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k. \5 t, a9 a    丐叔得意地晃着脑袋踱出门去。

( i: D1 B% B0 b) ^( G7 k5 _    ”嗤……”今夏瞪了眼他的背影，复转过头，看着陆绎，焦切问道：“到底是谁？”

) C1 j5 m) L" A! k# m* K9 k    陆绎沉吟片刻，才慢吞吞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那遮遮掩掩的事情也得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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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哪有遮遮掩掩的事情？！”

, `- _, i+ j- M" O2 j, b    “方才你不让前辈所说的昨夜之事。”陆绎看着她，“到底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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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一下子被噎住，飞快把目光移向不知名的某处，口中讪讪道：“没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而已……”

    陆绎施施然道：“你不愿说，我自然不会勉强你，可我不愿说的事情，你也莫来勉强我。”

  ~( W+ P5 f6 `* j1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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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Y! M% i! x/ B. R# Z; t    “其实这事，我若想从前辈口中套出来，也并非什么难事。这交易，对我来说不划算，还是罢了吧。”他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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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r) |& Y# z  Y# w) V    丐叔究竟守不守得住秘密，今夏也没多大信心，不由发急道：“别呀！我、我、我……”

, p% b7 j- |3 ]7 l( ~  h: n% v    陆绎微微挑眉，好笑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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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番天人交战之后，今夏最终还是觉得查案更要紧，以壮士断腕的气魄痛道：“成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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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_9 s" a0 W. E9 a, |    “我看，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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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呀，哥哥，成交成交……不过，你得先说，你说完了我再说。”今夏谨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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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不是你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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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S3 V9 B4 z, T# S# e: D! K+ Y    今夏十分诚恳地如实道：“我虽然也不愿承认，可我也许、大概、可能、应该是比你笨了那么一点点，所以我得防着你诓我。万一我先说了，你却随便找件事情来搪塞我，那我岂不是吃了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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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罢，陆绎含笑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道：“你这话实在很有道理，行，我先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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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此事，便要从那日的沈氏医馆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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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自杨岳口中得知今夏去了城西桃花林，他当时虽不知桃花林是凶险之地，但对谢霄此人却一直心存提防。

4 x: _( @. g4 r5 ?7 b" s    寻常约人谈事儿，在城内酒楼茶馆，若想掩人耳目还可以约在船上，谢霄究竟为何要将地点定在城郊桃花林。待杨岳入内，他便行到院中，唤了名医童问桃花林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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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2 V; {% _9 i8 x5 Z    医童的回答令他吃了一惊。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当下他顾不得多想，便先往桃花林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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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n; ^# A* B/ `$ E* o; s    到达桃花林时，他首先看到的是今夏的马，马身上有着官家烙印，十分明显，一望便知是她的马。这匹马被孤零零栓在一株树旁，显然主人已经进了桃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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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六扇门的人，脑子不够用，胆子倒是忒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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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在桃花林外，此地人迹罕至，加上昨夜才下过雨，无须费劲便可以辨认出今夏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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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5 f' A# s7 I    无人迹，无虫蝇，加上目力所及桃林深处弥漫的薄雾，都彰显着毒瘴的厉害，他不敢小觑，先从怀中取了枚紫炎含入口中，这才循着今夏的足迹往里头走。

    走了一小段，从足迹深浅可看出，她曾立在当地犹豫了一阵，也不知是否因为发现蹊跷之处。陆绎皱了皱眉头，继续往里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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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薄的雾气，扑在手背上，带着令人不适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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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6 E9 I/ ~( |    鼻端，沉浮着某种经年累月的腐烂气味，足以让人闻之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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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人迹罕至之处，如此浓烈的气味，即便是寻常人也该察觉出异样吧。看见今夏的足迹还在继续往里延伸，陆绎实在是不知该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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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 l. {9 M/ V" q  X    再往里行片刻，他辨认出不远处桃树下有一抹人影，艾绿衣衫，正是这日今夏所穿的衣裳。

    他加快脚步，穿过几株桃树，终于看见今夏，她倒在一株桃树下，面色发白，眉头紧皱，身子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他将她扶起来，想给她喂一枚紫炎，刚送至她嘴边，就发现她口中已经含了一枚紫炎。

8 N1 h8 E" B, a5 n: _" M: k    她怎得也有这药？陆绎一怔，继而想到杨程万以前曾是锦衣卫，说不定是他留给徒儿救命用的。

    就在这刻，距离他左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传来轻微的桃枝被折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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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 |. J: V    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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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立时放下今夏，足尖轻点，飞掠过去。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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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h( {( |* v4 l2 ?    那人轻功不弱,在桃树间灵活穿梭,隔着薄薄的雾气,陆绎能分辨出此人是一名男子。为了避免中调虎离山之计,他不敢离开今夏太远,眼看那人就要消失在雾气之中，他折下一截桃枝，运劲激射而出……

    身后劲风来袭，那人闪身躲避，桃枝擦着他的耳畔掠过。

    几个腾挪之后，他消失在陆绎眼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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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3 i- K  q    陆绎没有再追下去，返身回到今夏所在的桃树下，探了探脉搏，见她身上并无其他伤口,看来仅仅只是中了毒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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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m8 y( x8 O7 h# o    他试着唤了她几声，又推了她几下，她眼皮都未睁一下。

6 u( P# v' j- T5 f; q1 E& ]' D7 W$ u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她口中喃喃自语。

' f9 y, }# E8 {    待陆绎细辨出她说的是什么，不由心中暗自好笑，看着还是个小丫头，还是六扇门捕快，竟然也会去偷看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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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6 y: J4 M. ?    她一直在昏迷之中，陆绎也拿她无法，只得俯身将她抱起来。

8 n, s) Q4 [% ]. F6 H9 O" _    “太上老君八卦炉，文武火煅炼……待炼出丹来，我身为灰烬矣……”她嘀嘀咕咕着，眼皮费劲地撑了撑，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他，转瞬又昏过去，手紧紧地揪住他肩部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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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为自己在八卦炉里？”

    陆绎所含的紫炎同样发挥着效验，五脏六腑同样感受着火般烧灼，他不由地笑了笑。

$ u# M" d! }6 b8 P. N6 N    堪堪行出桃花林外，今夏尚未醒来，他便看见疾驰而来的谢霄，眉间微蹙：根据杨岳所说，是谢霄约他至桃花林……

# f& n( B# H! ?" ^    他尽可能轻得掰开她的手指，将她放到近处一块大石旁，然后自己翻身跃上旁边的树，藏身于茂密的枝叶之间。

( t9 C" ~3 O! L# {5 l9 f- |+ {    从他这个方位，可以清楚地看见今夏，若是谢霄欲对她不利，他也可及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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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O' d' s' @7 L7 n    谢霄很快就上了山，看见今夏在林外大石旁，面上似松了口气，急急赶到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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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w- l* j) o3 `$ U/ m- ?  N    “今夏！今夏！丫头！……这丫头！今夏！……快醒醒！”

; _  D2 {# _% w5 V4 ^    陆绎皱着眉头，看着谢霄左右开弓在今夏脸颊上一阵拍打，暗叹了口气。谢霄的紧张模样不似伪装，眼看着今夏的脸都快被他打肿了，看来此事是有人假借谢霄的名号而行。

    远处又有马蹄声响，他极目望去，辨认出马背上的人正是杨岳，再低头看去，今夏已能微微睁开眼睛。

1 a) c) a1 [' h7 U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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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认出了面前的谢霄，同时用手揪在谢霄的衣袖。陆绎看着，忽想到刚才抱她时，她也是这样，虽在昏迷之中，手指却本能地紧紧揪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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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醒来，谢霄这才松了口气，又去握她的手，似在探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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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2 S/ Y8 _. n. Z# m$ X1 N    陆绎皱皱眉头：这会儿才想起来应该探脉搏，这个少帮主做事还真是少根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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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v# n" L/ O: e+ Q    “还好，你中的瘴气较轻。我说你也是，傻呀还是呆呀，这桃花林年年都有人死在里头，你也敢闯……”谢霄径直拿了她的手往肩上一搭，稳稳将她背了起来，往山下行去。

    山下，还有杨岳接应，今夏已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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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U. P6 p8 O( ^- p    直至他们走远，陆绎才从树上跃下，趁着紫炎的药效未过，他又进了一趟桃花林，但之前那人显然已经离开，林中再未见到其他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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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 B! ^9 j% D, o1 t    究竟是什么人？他也没有头绪，直至他过后回到官驿，见到高庆等人时，他才发觉了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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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 S" a8 X( k2 [) ]- E8 K9 w    高庆一身锦衣卫青绿外袍加长身式罩甲，正在后院与手下另一名锦衣卫切磋功夫。两人使得都是绣春刀，刀光闪闪，打得十分专注。待旁人发觉陆绎施礼时，高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连忙停手转向陆绎欲施礼，不料对手却来不及刹住刀势，刀锋堪堪自高庆耳畔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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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3 _3 i. }! R1 v: A, ]- o    立时，他的耳廓上鲜血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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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1 Z8 T# o9 D. B. Q+ l! j  a! B% ~    那锦衣卫十分惶恐，单膝跪下道：“卑职该死，大人恕罪！”

. Y8 T, b( ^! z% C; g    “小伤而已，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妨事，下去吧。”高庆不在意地摸了下，转向陆绎歉然道，“卑职鲁钝，让大人看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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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不做痕迹地瞥了眼他的耳朵，叹道：“便是寻常切磋，也该小心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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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说得是，是卑职大意了。”高庆连忙应了。

3 y! g9 n) x& z1 E, h0 _  g    “去上点药，晚些时候到我房中来，我还有事要吩咐。”陆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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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8 }  d8 m) D6 {    “明白了，卑职告退。”

    高庆退下，陆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若有所思地看向比试场。

8 {3 g2 ?5 N% M5 n# _" S- I    方才比试的青石板上，经过一夜雨水的冲洗，连表面细微处的凹凸都很干净，即便高庆等人在上面比试过，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陆绎的目光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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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他留意过，高庆的皂皮靴面上刚刚才刷过，刷得十分干净，而从青石板上来看，他不仅刷了鞋面，连鞋底都刷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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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r& b- ^& K2 ?1 {; E$ G    显然，出于某种原因，他非常细致地整理过自己。

8 C7 ^5 S) d, R) I- }; h    桃花林薄雾之中，那截激射而出的桃枝，正是擦过那人的耳畔，而偏偏如此巧合，高庆就在他眼前，耳朵被不甚弄伤，位置同样是左耳。

, T6 d7 P* C+ O. ]; X    他想遮掩什么，对于陆绎来说，已经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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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庆知道今日杨程万在医馆治疗腿伤，所以卖鱼的小哥知道在何处可以找到杨岳。这几日，与今夏杨岳的同进同出，加上两人言行间心无城府未有掩饰，高庆能够很清楚地推断出杨程万在疗伤，杨岳走不开，今夏会替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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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究竟为何要将今夏骗至桃花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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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想杀她，原因又是什么？

# q! z: @; r: U. n    陆绎一时不能得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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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擦过药的高庆复回到他面前时，陆绎收敛起目中的怀疑，仍旧如寻常一般，毫不隐瞒地将桃花林之事说了一遍，并且要求他们尽力将那位卖鱼小哥寻出来。

    “大人是觉得此事与本案有关？”高庆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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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点了点头：“袁捕快初来乍到，在本地不会有什么仇家，若有人想加害于她，应该是因为本案的缘故。你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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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职以为大人说得是，只是袁捕快还与乌安帮少帮主从往过密，那人又是冒谢霄的名号，说不定此事与乌安帮也有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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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o( c+ r, a  ?6 X    陆绎看着他，接着道：“有此可能，到医馆处传话的卖鱼小哥，街上人多，应该有人见到过他，你们就从此处着手。至于桃花林的那人，我并未看清面目，身量上……倒是与你差不多，轻功不错，你也留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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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职明白。”

2 y! G9 K" f5 p- G; e6 O. B    “还有，若是冲着本案而来，你们自己也都小心着点，别跟六扇门那些人似的，傻乎乎地被人骗。”陆绎淡淡道，“锦衣卫可丢不起这个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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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7 \1 _- J$ R2 n* j/ s$ d    “卑职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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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8 U  }3 q* x6 C' T2 s) Q    “去吧……等等，听说扬州雪酒颇为出名，你让灶间的人送一壶过来，”陆绎自袖中取了银两递过去，“我昨夜没睡好，喝点酒安安神，想早点歇下，夜里你们就不必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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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庆不接银子，笑着推辞道：“一坛子雪酒而已，大人您也太和我们见外了，哪里还使得着您的银子。不过，恕卑职多句嘴，若要安神，还是果酒的效验更好。我自家存了一坛子，没启封的，您若不嫌弃，我就拿来给您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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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4 Y$ B6 T7 W' K5 S    陆绎也不与他多客套，笑道：“如此，甚好，偏劳你了。”

    “大人哪里话，早就想孝敬您，只愁平日里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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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0 W! _" Z+ r$ c4 @    高庆笑着退了出去，不多时果然取了两坛子酒来，一坛子果酒，还有一坛子雪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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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6 ^# I" S4 M+ V0 `; d    “这酒只怕没法和京城里头的好酒比，您就当个玩意儿，不爱喝就扔了它。我另备了雪酒，算是扬州这儿的风味。”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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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灶间的人也将酒食都送了来，比平日精致了许多，一看便知是高庆特地吩咐过的，弄不好还是他特地让外头酒楼做好送的菜。

6 r2 M/ C: m! x' D: _; j7 i    陆绎看着，微笑道：“劳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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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这地界，小曲儿也颇有风味，大人若想听，卑职可以寻个人来给您唱曲解闷。”他意有所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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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F9 R* Z; B6 I/ e4 P( P* T    “唱曲就算了，我不好这口儿。”陆绎淡淡一笑。

    “那大人您慢用，卑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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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8 ?6 v0 P% Z6 C7 I2 N' a& x  k) u/ U7 I    高庆退了出去，颇周到地自外把门拢上。

    陆绎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落座，举箸挟菜，随意吃了几口。酒坛子在旁边，他并没有启封，因为他本来就没有打算喝酒。

- G6 U) b( [9 X* F' @6 m    外间天色阴沉，可以预想到夜间将会有场大雨，而他将在房中熟睡。

& U8 o: e+ O( E' U) {+ v    若高庆还想对今夏下手的话，今夜将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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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讶异地“啊”了一声。

    “那夜你闯进我房中，是因为你以为高庆会对我下手。”她瞪圆了眼睛。

. }  I8 u: g* w! T" c* [9 p    陆绎淡淡“嗯”了一声：“锦衣卫做事有自己的一套章法……事实上，雷声初起时，我就已经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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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回想那夜，除了自己的噩梦之后，并无其他异常：“他来了么？”

8 I  y0 T. _/ _# P$ [! |6 \7 d    “没有。”

$ W8 y3 C2 K1 u% ?2 f. ~    “所以，”今夏犯疑地皱起眉头，“他那晚也喝多了？或者他改主意，不想杀我？”

    “不，当时是我判断错误，他根本不想杀你，否则他就不会喂你吃紫炎。”陆绎道。

    闻言，今夏愈发一头雾水：“你是说，在桃花林里喂我吃紫炎的人，是他？那骗我去桃花林的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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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m" Z1 ^* |4 {' v; v    陆绎慢吞吞道：“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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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楞了好半晌，才道：“哥哥，你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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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G9 j' S; B( n8 V5 e    “不是我逗你，是有人在逗你玩。”陆绎顿了片刻，“你在七分阁的窗下，在桃花林里看见爱别离，都不是巧合，而是有人特地让你看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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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7 i# M5 w) e8 p    “为什么？”今夏一肚子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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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0 R: i- a# ]( y5 b! D  l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逗你玩。”陆绎平淡道。

" x/ \! Z' r9 o    今夏恼怒道：“谁？高庆？弄个刑具，再弄几具尸首，就是为了逗我玩？……他脑子有病吧！还是幕后有人主使他？”

' j8 D8 d7 H+ s% f6 B    “有一个人，自视极高，他认为天底人都在他股掌之间，他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他而言，能杀人并算不得什么，只有玩弄才有意思，就像猫抓到耗子，并不急着吃掉，而是尽情嬉戏。”陆绎语气透着不加掩饰地厌恶之情，“还记得那艘船么？这个人就在船上。”

    今夏怔了下：“就是你所说的，那位想把你踩在脚下的人。”

    陆绎点了点头。

    “他的目标既然是你，为何还要来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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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2 @. q0 [( n8 J$ Y( N  H& \    “你是说，他应该来逗我玩？”陆绎斜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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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F( G: b* W    今夏语塞，只得赶紧表述忠心：“当然不是，能替大人分忧，是卑职的荣幸。”

1 F) e: D6 y. y8 |2 }! ]" \/ n    听了她的话，陆绎的神情倒看不出有几分欢喜，只道：“说老实话，我也不太明白他为何想逗你玩，也许高庆在他面前说了些什么，让他觉得逗你会是件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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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是那只耗子？”今夏皱皱鼻子。

    陆绎看着她，似想到了什么，面上似笑非笑，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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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g# p* [* X7 o: _9 ^* u8 T    “高庆是他的手下，弄不好就是来盯着你的，现下他受了重伤……”今夏狐疑地看向他，“岂不是正中你下怀？”

2 ]- r8 a  ^4 L8 Q5 G    “你以为他受重伤是凑巧？”陆绎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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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子，今夏盯着他足足楞了好半晌，才道：“他受伤，莫非是你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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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冷冷道：“近身盯我的行踪，本就合规矩，我没杀高庆，已经是留了情面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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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d( Z- x4 N" R; M. ^9 e    “他……”今夏脑子有点乱，“这么说，劫沙修竹一事，你是知情的？你知晓多少？”

" R8 y# _" y  n    “整件事情都是我安排的，你说我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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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 x0 ]+ z% T# U    陆绎淡淡然。

* r5 V- ]+ ?; o7 A8 T+ }    今夏顿时如遭雷击。

    “你、你、你……”她结巴了半晌也没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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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解释道：“上官堂主帮了我一些忙，我放了沙修竹，就算是报酬吧。”

    “怎得不早说呢？！”今夏总算顺过气来，又是懊恼又是沮丧，“我岂不是白白挨了一刀！”

8 S  m* P" w5 B2 D! Y" V    “我怎知你竟然会对那位少帮主如此情深意重，居然肯为他挨一刀。”陆绎道。

    “怎么是为了他！我明明是……我是怕被你责罚，早知如此，我、我……”被人蒙在鼓里耍着玩的感觉实在糟糕透了，今夏闷闷不乐，忽得想到自己其实也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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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将怎么下，持子的人又怎么会告诉棋子。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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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低垂着头，静默许久,陆绎勾头细察她神情,片刻后问道：“你现下,莫非是在心里抱怨我早先未说出实情？”

$ h/ Q( k$ C) e( j    今夏闷声道：“卑职不敢。”

9 b  W5 N, i# w1 ?' K9 j; l    瞧她这般模样,自然是口不对心,陆绎也不劝解,只道：“既然不是抱怨,那就是懊恼了。先前你以为是你戏耍了我，未料到我早已知情,故而你心有不甘。”

: U  Y: Q, C' ^( \1 q    “卑职怎敢戏耍大人。”

2 ?; {& v, m# F6 D, ^    “你为了放走沙修竹，假意受伤,试图瞒天过海,说到底，戏弄的人不就是我么？”陆绎慢条斯理道，“我不与你计较便罢了，没想到你反倒与我斤斤计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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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6 G0 F+ k7 U& S* c) j8 H$ j    今夏怔了怔，觉得他说得倒也有理，这事确实是自己理亏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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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言重了，卑职岂敢与您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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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颇有风度：“如此，你戏弄了我一次，我也戏弄了你一次，就算扯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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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  y5 X7 G. Q    今夏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既然陆绎没打算追究她弄虚作假一事，她也就顺坡下驴，点了点头：“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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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陆绎将身子欺近了些，“现下，你可以说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

% N. _/ y+ M- G# M    今夏往后退了退，还是不甚自在，干脆起身坐到桌旁，先倒了一大杯茶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 P$ W# v- w% x. T' G3 h1 S6 l$ j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她支支吾吾了半晌，忽然道，“六扇门中人行事一向是扶危救困、救死扶伤，大人您应该有所耳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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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听说过。”陆绎答得很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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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3 j: B, ]3 k$ v' Q    “没听说过也没事，现下我告诉您，您就知道了。”今夏把杯子拿在手上，不停地摩挲着，脑中似在思量该怎么说，“昨天您中东洋人镖上的毒，这事您肯定是知道的，沈夫人想了个疗伤的法子，外敷的同时，若发现异常，就得赶紧喂汤药。当然沈夫人的医术是没话说，您看您现在都好了六七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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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陆绎等着她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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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只得接着道：“当时外敷的药里头掺了蛇毒，应该就跟拿刀子剐肉一样疼，您虽然是条铮铮铁汉，没怎么叫唤，但牙根咬得紧紧的，汤药怎么也喂不进去。所以我就让我叔，嘴对嘴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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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G% n3 s+ L: G5 i+ d7 f    陆绎皱了皱眉头：“嗯？”

2 |+ ]  l' U8 T2 U$ ]; o! U    “没想到我叔视贞操重于生命，当然，反正也不是他自己的命，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肯。”后面的话，今夏说得飞快，“当时情况危急，稍有差池，大人您就有可能命丧黄泉，于是我想起了我娘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又想起我爹爹说过能帮一把是一把；头儿说见死不救枉自为人、扶危救困、救死扶伤、人人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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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 G* h. W    “我都快死了，你还有空想这么多？”

" B$ R8 J8 `) I* ?* R    “嗯，我就是想让您知道，我真的不是想冒犯您……”今夏咬着嘴唇看他，“是我给您喂的药。”

" t& W8 m! r+ n& {1 v3 }    似乎未料到她这么痛快就承认了，陆绎望了她半晌，才幽幽道：“你，是用嘴喂我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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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您千万别误会，真的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今夏犯愁地扶了扶额头，“……您得想想，我是个姑娘家，论理，我更吃亏些，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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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e  S  N8 }( T- X# Q    陆绎慢吞吞道：“理是这么个理没错……若是你一哭二闹三上吊，求着我娶你过门，我也可以考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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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d$ V6 _( K& ^* X    今夏连忙举手制止：“您千万别考虑，我压根就没想过要高攀您。这事儿，我原本就不打算让您知道，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要是因此逼着您娶我，那这种行为简直等同于讹诈！”

    极为难得的，陆绎被她说愣住了。

% c$ w  B2 Z. \; U  x    今夏继续义正言辞道：“我身为六扇门捕快，出门在外，岂能见死不救，岂能挟恩图报！对吧，咱们都是公门中人，这点上，您肯定和我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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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2 w5 Y: X    “你高看我了……”陆绎斜靠在竹榻上，手撑着头，“你真不要我负责？”

  d8 t' @# e, i) d" I" d2 J    “真的不要。当然，这事您也不能讹我，什么我趁您受伤占便宜之类的话您可不能瞎传。”今夏不放心地叮嘱道，“若传到我娘耳朵里，我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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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l+ G3 x' Y9 n1 V4 [    陆绎哼了一声，也不应答，瞥了眼她的嘴唇问道：“你那伤，是我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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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f# q2 w* D! n    “是啊，当时疼得我……算了，小事一桩！”

    她摆摆手，不欲再谈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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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里，若受伤的人不是我，而是旁人，你也会这么做？”陆绎最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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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Q+ c7 N% R" [    她怔了下，思量片刻，颦眉道：“必须的呀！既然是救人，就不应分高低贵贱亲近远疏……”话未说完，就被陆绎打断。

    “行了！你出去吧，我想自己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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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歪头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您恼了？所以我不想把这事儿告诉您，徒增烦恼，是不是？其实您没吃多大亏……”

/ U9 [0 P, e7 L9 M$ p9 o/ q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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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1 F4 \8 c* G7 C' y# G4 f    “……那你歇着，想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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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C1 L$ V" }8 k5 G    今夏一步三回头地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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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她完全出了屋子，掩上门，陆绎才忍无可忍地长长呼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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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笋的鲜味渗入咸肉之中，浓郁的肉汁同样渗入鲜笋之中，两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正是最好的搭档。

) ]+ H* b+ R5 d, C    今夏挟了片咸肉，咬一小口，紧接着便扒拉一大口饭，仿佛这样方才不至于糟蹋着天赐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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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得不给他盛点饭，端过去？”丐叔边吃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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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摇摇头：“我方才问过了，他说没胃口，不吃。他现下还在气头上，还是躲着点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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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恼什么？”丐叔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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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的事，他非追着我问，我只好告诉他了。”今夏叹气之余，菜倒是一口都没少吃，“他果然就不舒服了。”

  c& i! f6 f# |8 y, s    丐叔还是不明白：“他占你那么大一便宜，他该偷着乐才对，为何要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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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你也不想想他是什么身份。他肯定觉得我占了他那么大一便宜，我该偷着乐才对。”今夏唉声叹气。

    沈夫人颇诧异地看着今夏，问丐叔道：“外头的世道，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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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连忙道：“不是的，不是的，这丫头脑子有问题，你别理她……你真偷着乐了？”后一句问得是今夏。

' V1 }8 a3 ]/ r    “怎么可能，我有什么可乐的，嘴还被咬成这样。”今夏面上可疑地浮起两片红云。

    “说实话！”

    今夏又扒了一大口饭，才支支吾吾道：“真没有，我就是觉得、觉得……我也没吃什么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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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J+ r; V7 q    闻言，饶得是沈夫人那般端庄持重，也忍俊不禁，轻捂着嘴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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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7 B# i: \: B, }& y5 A    “丫头！这么想就对了！”丐叔重重一掌拍她的肩上，“那孙子虽然比我差点，可也勉强算是一表人材，你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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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d1 h/ O: s) \; y' j0 f0 l    今夏被他拍得差点一头栽到桌子上，艰难地抬起身来继续吃饭。

5 X3 z9 s1 x/ w6 Y& k) Y9 Y( u& _    “姨，我会作豆腐，赶明儿得了空，我来做豆腐给你尝尝。”今夏朝沈夫人殷勤道，“我家有独门秘法，做出来的豆腐可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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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L! U8 z2 P' f: k    沈夫人并未立刻答话，顿了顿才道：“你不必再来，因为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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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 q# B1 B6 I/ F/ i    “……”

8 S4 N! b* r8 J3 @2 c. F- H4 F( j    今夏一惊，而丐叔则是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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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去哪里？”他急急问道。

( b2 m6 I8 h: Y8 r0 Q& E    沈夫人搁下竹箸，用帕子轻轻抹了抹嘴，看向丐叔道：“我这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现下他们来了，又是官家人，将来难保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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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的，我可以担保……”今夏连忙道。

9 o$ L& ~# T4 @$ W$ O) k    “我不是怪你们，”沈夫人截住她的话头，不让她再说下去，“既然陆大哥带你们来，说明咱们之前有缘分。但我有我自己的规矩，这里我是不会再住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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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d- d2 k9 z    知道沈夫人的性情，丐叔懊恼不已：“都是我的错，我实在不该……你要去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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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9 W- p, y+ |    “许多年都没回老家，我想是时候该回去了。”沈夫人目光落在今夏身上，似想起无限往事，“这衣衫领上的云纹还是姐姐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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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 J7 R0 e! g+ g7 E' t    丐叔皱眉道：“可是你老家还有人么？再说这些年那里都不太平，你一个妇道人家……”

    “陆大哥，你说，哪里有真正太平的地方，”沈夫人微微一笑，“我反正是一个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 k4 q$ ]& t' d' ~  t    闻言，丐叔一时不知该如何对答，静默不语，面上满是焦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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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B0 Z6 T! `" r8 Y0 d+ {    今夏在桌子下连踹了他好几脚，竟像踹在泥塑木像上一般，他丝毫未有反应。

    “吃过这顿饭，你们就走吧，我需要收拾东西了。”沈夫人朝今夏道，“我会再开个方子给你，以后他发烧时，可以煎汤药给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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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2 J) T* [+ s    今夏只好点点头，想到周遭的蛇，不由担心道：“您走了，那些蛇怎么办？”

    “周遭村民每年定期会赶野兽入林中给它们吃，而且我也会把制蛇药的方子分发给他们，可以驱蛇，也可以解蛇毒。”

4 H# ~. I% S# C4 w1 ]7 T, x8 \8 n    此事沈夫人已经考虑颇周全，显然是去意已绝，今夏又不好问她究竟为何一定要走，只得默默低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