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古风]《庶女生存手册》作者：御井烹香

60、作祟
' c- y' x  @; K- P4 q, D: B0 G( n
    王老爷被摘帽子的事，在朝堂上的确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波。
9 V  V9 c3 w' N
( V# d6 b' X3 w5 C1 H    四姨娘却很快恢复了精神，连三娘子脸上，也重新现出了笑。
4 A) X2 U/ T9 R4 _: u- P
    王家已然是兵荒马乱，自然没有心思也没有脸面再来杨家提亲，三娘子的亲事，也就又回到了原点。

4 I- i# V2 R/ \8 P' ]- _/ s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v1 a7 ?9 }: ^+ J8 I/ u) O
    若是当时真许了王家，以大老爷的一诺千金，自然不会轻易悔婚……嫁到现在的王家，三娘子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 ]4 |# N& R4 K4 _* }2 ^9 A
* `; s* I& O9 H3 S& C& M    大太太却反常地没有被四房的喜悦困扰。

% O, F! H. \' d    自打消息进了江南，整个腊月并正月，杨家门前就没有断过车马，男客女客轮番上阵，大老爷与大太太忙得连喝水的工夫都没有。大太太更是犯了咳嗽，请医延药，又闹得不可开交，兼着四娘子每年春天都有些哮喘，今年病势有些沉重，百芳园内人人都有事忙，府里就太平了下来。

4 B. i' R* g5 Q# f5 h1 u9 o2 t    一转眼就又进了四月。
6 u; _1 ~, Q" W9 @
$ g! ~8 E+ M2 q5 g) N    大太太到四月底才想起来要请人到余杭去接初娘子回家过端午。

    初娘子今年正月生下了李家长孙女，虽然不是男丁，李家人却也十分高兴，洗三、弥月都办得很隆重，一点都没有重男轻女的意思。

! c- ]$ o8 ]" e9 O* t# A' h3 l    大太太就很感慨，和大老爷念叨，“还是低嫁舒坦。”
0 A% n$ ]2 _9 Z- f8 ~8 w5 g
    二娘子嫁进定国侯府没有多久，就开始主持中馈，孙家家大业大，杂事也多，许夫人、秦大人与杨家来往的信里，都提到二娘子出嫁没几个月，就瘦了不少。
$ f# C; b+ b# J. A4 i( M
6 J( }4 t4 u, U3 D* {    大老爷也很高兴“初娘子有福气，就看今年秋闱，大姑爷能不能考上举人了。”

; I# d0 o5 A: f1 C* ], t+ e    考上举人，就有买官的资格，在二姑爷孙立泉面前，也不至于抬起头来。
+ ~6 c5 P+ u: ~3 _! e6 P2 y0 B
! _; U6 Y7 s( r; w3 k7 u, E- v/ \    大太太笑着点了点头，“听说大姑爷平时读书很刻苦！等闲连书房都不出。”
) u5 n$ H9 F  R; j- y' J
  J8 o/ ~8 o9 p) c8 D: f    几姐妹也商议着留初娘子多住几日。
8 K) s3 l* w, S7 H% V
" X/ A4 }7 p* v$ }. c. S5 T2 p    “眼下是大姐姐和二姐姐，没过多久，恐怕三姐姐和四姐姐也都要出门了！”六娘子倒是小大人样地叹了一口气，“家里的人口也就越来越少啦。”
( P' H" @8 I3 E& V4 }
    女儿多的家庭就是这样，人越嫁越少，到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九哥。

    “也会有新人口的！”七娘子就笑着安慰六娘子，“家里还有这么多姨娘……通房……”

    六娘子就看着七娘子笑了笑。

/ O. K5 Y9 @0 O    大老爷这几个月，倒是疏远了浣纱坞的人，专在溪客坊歇脚。

    把个霜降美得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成日里摔盆打碗的，仿佛不闹出一点动静，就不能显示出自己的得宠一样。

- |0 X9 |- e3 S* \4 C( B    不过……大太太却没有叫七娘子去问策。
  H: ^9 I9 Z: U4 v
! M5 s4 ]; a0 h# ]8 N6 y6 r1 u: B    九哥到底还是浮躁了些，虽然是一片好意，但他的举动，终于是叫大太太对七娘子有了些猜忌。

& d' o" e. o7 `7 p) C3 w3 E    七娘子却并不焦躁。

- M3 h' a+ S# K    早在九哥受伤的那天晚上，她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6 ]) ?0 d! M. y/ x2 M' }
: c4 _$ X7 a1 a: w+ u) @: q    没有过不去的坎。
/ d) r" [$ V4 E: m+ A* m
" e" w9 e: c/ J' g) D" r    只要她能继续把低调路线走到底，大太太总也不可能一直怀疑到她出嫁吧？再过上几个月，这份没来由的疑心，也就自然会消散了。

# I) r: Y6 K% }+ K7 b, m' V& E    几姐妹一边谈天，一边出了家学。
6 B. l8 W: G+ A5 ~- E
* |( n' N0 U2 p  [" E1 m    三娘子和四娘子手挽着手，早去得远了。

& N# D/ L0 C7 J( J; H# B2 t7 \1 H' b    五娘子就提起了大姑爷李意兴，“……当年上门来迎娶的时候，我恰好病着，没看着大姐夫的模样，去年来送节礼，偏巧我又不在，也不知道今年他会不会陪着大姐姐过苏州。”
9 Y6 U# q" F; T+ W2 ~
    六娘子笑道，“大姐夫也不过就是一个鼻子两个眼，老实巴交的，多俊俏也没有。”

4 |9 W' w1 U9 ~7 H    五娘子转了转眼珠，“那也要看和谁比了，若是和貌寝状元比，大姐夫也算是个翩翩少年郎，可若是和银花案首比嘛——”
" H5 B* R* [! ^+ ?
    貌寝状元说的是上科魁首范智虹，虽说也是个少年才俊，二十郎当岁就中了状元，但丑得连皇帝见了都惊呼起来，他貌寝状元的名声，也就传遍了天下。

7 i8 m, V6 G1 t. P    最近这几个月，五娘子总是很积极地议论着封锦。
3 E1 I- F  _* h/ y
    七娘子在心底叹了口气，只好安慰自己：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总是春心萌动，见了个好看的少年，有所意动，也是很正常的事。

    恐怕没过几年，五娘子就会把这个名字抛到脑后吧。
( b  B+ Y/ ~" B% \
    六娘子也好奇地道，“这个封案首好生奇怪，都拜了张世伯做老师，却不跟着张世伯上门来见一见父亲。”
, O/ @/ R2 [$ ]6 `8 [  c6 c4 l
$ }2 R( H. L- q% I9 N, m    以杨家的地位，一个秀才案首能沾得上一点边，将来都受用不尽，封锦都进了李文清的家门，由李文清引荐给了张唯亭，可见得并不是反感趋炎附势，一心苦读的清高之辈，如何却不进一步巴结上杨家，的确是令人费解。
. P  N/ {2 y* b& T7 R! H0 e6 s7 Q
! y6 c0 U/ I- I: T+ f) m    七娘子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盘旋下去。

    九姨娘地位卑微，很少有杨家人记得她的娘家姓封，不过，如果议论得多了，恐怕这个谈不上是秘密的秘密也很难再保守下去。
/ i+ T% l2 \/ r+ [" o
+ Z9 G9 |* l0 h# R    以九姨娘的身份，难免为封锦带来难堪。
' Q" i& R% P5 Y* P% u0 [5 M8 Z
1 q" M* |8 p) H7 w$ i4 I7 t6 a    “王太太昨儿又上门来了。”她就提起了王家六房的十七太太。
9 S" Y1 e1 W' ^8 D! t2 Q$ e
    五娘子和六娘子都是一脸的习以为常。
) b; {( d/ H# s% E1 l
( ]4 C% j, I2 E( G0 }    “王家现在乱成这个样子，她不多巴结着母亲和张太太，十七老爷的生意哪里做得下去。”五娘子就点拨七娘子，“杨棋，你遇事也要多想想里头的根由。从前王家兴头的时候，王太太和我们家走动得哪有那么勤快。”
8 y$ g5 v* v( o
    七娘子只好浅笑。
( x) S! C% }: V4 X' c
* z0 k3 x! u! R  }& ^    三个小姑娘就拐进了正院。

    恰好和二太太撞了个脸对脸。
1 r) L& O  M3 p1 e# V6 O' P' i/ d. c
    “二婶！”几个人就连忙福身行礼。

    二太太满面是笑，“上学回来了？”又道，“我才说着该给八娘子启蒙了，过几天，就把她送到家学来。”

. {* {! y5 f- C    最近二太太上门的脚步也勤快了不少，大太太虽然还不太热情，但见她几次上门，九哥都没有出什么幺蛾子，便也渐渐地缓开了脸色。
4 q9 ~( M/ r6 V" @% S3 T
8 h9 s7 I0 d& V/ ~/ B' J    几个人站在当院说了几句话，也就各自回了屋子。

" m: ?! W* J" J) \1 `    七娘子才进了西偏院堂屋，立夏就迎上来送了一杯凉茶，“快进端午了，这天是眼见着热起来。”

: o0 J' ^9 S6 }/ m* f    上元和中元在当屋的小圆桌上摆着碗筷，“今日有姑娘爱吃的腊味三蒸。”

* g" A  x5 c" W+ R* {2 k- u" U    七娘子就笑着说，“倒要多吃半碗饭。”一边解了裙子，进净房洗了手掸了灰，出来坐下吃饭。
' e2 H( b$ y2 N4 w# n
    “姑娘平时也着实吃得太少了些。”立夏在七娘子身边服侍着，一边和她说些琐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要多吃些才好。”

$ h" \% _9 i/ W! u+ A    吃过饭，睡了午觉，起来进朱赢台绣花。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兴地延绵了下去。
# U, s; D3 b4 ]4 {3 B) P+ ]: L4 k0 i2 x
/ @, H% h) \) C6 {/ X% _    #

    端一日，余杭终于来了人送了信，说是初娘子已经从余杭动身，恐怕一两天内就能到苏州了。

& ^% w$ U) |" E. S3 I    大太太终于找了七娘子来说话。

* t7 ?5 `/ c8 I$ B) Z2 K, H    “也该让九哥从堂屋搬出去了。”她开门见山。

    七娘子就吓了一跳。

8 r, G1 i/ e% D  S1 e: j7 j    “九哥眼见着一天天大了，还住在堂屋，就有些不成体统。”大太太却没有留心到七娘子的讶异。“五娘子也快十岁了，不好再住在正院。”
( S" Q7 J" P% a# N" e
    正院有时也会进些男客，五娘子小的时候是无所谓，过了十岁，出入就有所不便。

: p+ ]! ^( L" o% I9 ~8 g8 \    看来大太太是想让五娘子挪进百芳园，把九哥搬到东偏院。
0 y8 ?; J0 Y7 X# E: n
    七娘子就懂得了大太太的意思。

  l/ R4 R% B8 g8 O% E, s3 {    九哥一向跟在大太太身边，并没有自己的一套人事班子。
, c$ y. \& w" |2 x1 r$ m, x
2 A; L3 {/ P( m    自从两个大丫环小雪、处暑都遭了疑心，被贬斥回家，连带着新来的两个替补也因为九哥受伤的事吃了挂落，九哥身边就只剩立春一个人照应，几个月下来，立春人都瘦了一大圈。……指望她一个人来照应九哥，实在是太难为立春了。

    再说，独立到东偏院，就不能混着使大太太屋里的人了。
# I1 @1 \" O, \6 j
3 ^! r  a7 h0 v" J    她就静静地望着大太太，等大太太继续往下说。
% F' S4 Q, |; }0 u) g6 G
+ a" m8 L( [6 y7 c( d    “不过，九哥身边的丫鬟，却实在是难挑。”大太太也不免露出少许愁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连着挑上来的人，都是在别处妥妥当当，到了九哥身边就开始闹幺蛾子！”

* D/ W! f8 h3 K: K: N8 |; T    七娘子还是笑，没有说话。
- s3 L4 j; ^  x" [" Q- \- \
    大太太只好自己揭开了谜底，“我冷眼看了几个月，倒觉得你身边的立夏是个稳重的，你看……”

# \  v5 M; e  o    她就双目炯炯地望着七娘子。

% C+ Y) C$ P, _    七娘子有了几分好笑。
4 ~9 F% M- O7 j
/ R: x: {+ \& E7 i    大太太要是觉得这样的手段能试探出她的心意，未免也小看了她。
/ o* P5 _0 C  @
    “立夏年纪小，还不太懂事。”她从容地回复，“再说，是跟着小七从南偏院出来的，恐怕，行事还有几分的土气……”
% F4 e* K* D" x0 B
+ G+ a! [) C- O; P2 e- Q    话中的犹豫就分明地体现了出来。
7 {- K$ u5 C; w+ W. e  a
3 M6 K4 z8 G+ w) M    七娘子演技一贯不大好，要不然，她还真想演得更忐忑、更过火一些。
2 C4 g% H, R( N: F( a
    大太太神色一宽。

) D4 d9 b6 S) l+ W) K5 E9 P3 |    如果七娘子心心念念都是拉拢九哥，这样上好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5 J( j1 I. i* z4 m6 h. r- T    这孩子还是很知道分寸的！
" x; n8 P; \' K$ I. S0 o, E
7 x9 ^/ R7 q& \6 h' f# a    又不由想起了浣纱坞前的那件事。

& o# t9 ^( P1 O+ e' X7 }    若果九哥所说是真，这里面就没有七娘子一点事了。

    这小半年来，自己冷眼看着，平时小九和小六的话，都要比和小七多些……
7 x' K3 G* \/ N% I0 W. p# \
. i) n) S5 E% f    大太太就叹了口气，露出了一点真正的烦躁。

9 t* W1 s& r, l7 y1 K2 K( t    “一天大，两天小的，还和我住在一间屋子里，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 y8 U) ~* D  R' x% R
    这话和刚才的官方辞令比，意思虽然是一个意思，但语气就已经换做了亲昵。
1 m# R7 A9 ^0 O% c
% ]1 i" x) H6 t5 L4 |- u  `    七娘子也陪着大太太愁眉不展。“府里这一两年，也很不太平！还有很多未解之谜……”

9 K1 q# A% ^% X* o4 [  P8 |    大太太望着七娘子，会心一笑。
" l3 @& s1 P6 L
4 h* k; _" a; Q* z    到底还是个孩子。
  K' P6 U+ x( i+ Z! a) l1 r/ s1 A
    虽然不关自己的事，但有了机会，还是忍不住要探听一下。
6 d+ _4 `" p6 Y: x$ {% y
    也只有孩子会探听得这么明显。

! D/ W# h) ?: P6 h; v  W    她就半遮半露地告诉七娘子，“恐怕是三姨娘在作祟！”

    七娘子瞪大了眼。

- Q$ n6 x  ?+ c3 q8 ]    心中就有了些模模糊糊的想法。
5 T# |& @3 |* t* r/ H) S
    古代人和现代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的见识太少了。

    对自然，对鬼神，古人都怀抱着虔诚的敬畏之心。
. y' F# a; T7 G2 T" M8 w
# o6 I9 q. [* [" ?  D2 e    作祟这样的话，在现代当然会被斥为无稽之谈，但在这个时代，是有很多人认真地把身边的怪事解释到鬼神身上的。

    九哥不合情理、莫名其妙的举动，如果是因为三姨娘在作祟……一下就什么都能解释得通了。
0 A0 `! w" V7 r$ g
    “三姨娘究竟是……”她把话说了一半，才吞了回去。

    大太太脸上就闪过了一丝恨意，却也有分明的恐惧。
1 f+ Y4 R9 ]6 m# u
$ a5 a" g! H5 N$ t$ y/ a7 n    “都是过去的事了！”她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双手合十，“这次在观音山特地给她做了七天道场，就算有再大的怨气，也该转世投胎了！”
1 E3 a# u% Z4 @$ S! F
    七娘子连忙整肃脸色，陪着大太太念了几声佛。
4 `& e: G/ |. K9 V& l$ i! l
* W* R7 R- H& e0 X2 Q/ W# [    心里却想到了八姨娘去世的时候，大老爷吩咐给三姨娘做法事的事。

: j* N, N7 i4 |& X& q    大太太就又和七娘子商议，“话说回来，连小雪和处暑都不能放心了，也不知道这院子里能放心的人还有几个。”
  _, I, B2 b, G( e+ S
    能进正院服侍的丫鬟，哪个身后没有一大家子人口？
- S' D/ ~7 |( y  d4 [
# ~0 w3 _+ d( S( q    大家都在杨家讨生活，就算能保证丫鬟本人的忠心，谁能知道她背后的那一家人心底在想什么？
' c3 t, f/ M( j; z; r
    七娘子也感慨，“像立春这样，家里没有什么人口，又能干老实的丫鬟，要是多几个就好了。”
7 e0 z+ |, |; |3 V  r4 J, u# ]: E6 [9 m! \
    大太太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一时间，真有几分求贤若渴的样子。

9 ?6 A/ l4 ~& s! L% }8 }    “就算有了立春，她一个人也还是不够……”

    七娘子不由一喜——听大太太的口气，是不会在立春身上打别的主意了。

' z( u" _  \7 y/ ?! H    像杨家这样体面的人家，儿子屋里的丫鬟，大老爷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 b) a7 }. E3 J) C" N, r
    就算原本对立春有什么心思，恐怕现在也淡忘了吧。
) C) e7 o5 H3 W$ `2 c$ p
    尽管这事与七娘子没有什么利害牵连，立春这小半年来，更是很少往西偏院走动，但却也着实让人高兴。
4 H6 c: O1 [8 R' e( D
# c2 n5 k* J  h    深宅大院，能温暖人心的事太少了。

* s" [7 `: I# |9 Y6 g- C1 n    花样的少女，本来就值得拥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丈夫。

* c! r. `3 Z& }8 g0 r& V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七娘子也没能拿出更好的办法来。

: ?: H5 y( j3 M    九哥院子里的事，她始终不愿插手太多。
4 E/ L8 [/ _! C
7 j( `- t5 V% P4 R* |2 I# J    大太太只好把这事先放了放，说起了三娘子的婚事。“……四房是见天在老爷耳边叨咕着，说是要在王家上门前把三娘子的婚事定了。”
2 I; [% y, _& L
+ }- D* |; D* ^' u    原本大太太与大老爷商量好了，等王家上门提亲，便借口推掉这门亲事，等一年半载，风声过了以后，再为三娘子说亲。
6 K; s/ }, O; c3 |$ b; W; F
    现在王家自顾不暇，也没有提亲事的心思，四姨娘想借机把三娘子的婚事定下来，也不能说是个很差的思路。
1 D4 s9 ]$ z2 l
3 ]2 r! C/ F! {7 T( h1 O" z    毕竟三娘子今年也十四岁了，如果真要等王家上门提亲再回绝，这一耽搁，就是两三年。女孩子的青春可等不起。
% F9 i8 U- x6 e! j: y
    不过，看大太太的样子，是打算卡一卡三娘子的亲事了。
5 ~  `7 j+ A+ U0 I% j
    七娘子噗嗤一笑，打趣大太太，“您也不必着急，四房亏心事做得多了，自有现世报等着，没准改日王家还真就上门了……”她罕见地刻薄了四姨娘一把。

/ J* m4 }% q8 a    大太太被七娘子逗得哈哈大笑，“从来不知道七娘子有这样一张巧嘴！”

    七娘子略带害羞地笑了笑。

    要和一个人打好关系，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和她有相同的喜恶。

    虽然七娘子并不擅长演戏，但抒发一下对四姨娘的厌恶，对她而言也不是很难的工作。

    大太太对七娘子果然又多了几分亲近。

0 q7 ^  Q" T  ~% L    “其实，”她就带了几分沉吟，对七娘子透露，“三月里，天水的桂家托人带了话来，也有意思要和我们结一门亲。”
9 r! E% h+ M. ]. r4 r
    七娘子眉头一挑。
0 ?2 |; a$ a( r# W8 \% b1 H7 w3 j
    宝鸡杨、天水桂，桂家也是西北豪门，和杨家往来频密，七娘子对桂家不能说不熟悉。

/ E3 e( ]* i; I+ Y. r    不过，大太太三月里就收到了信，却是现下才对自己提起……

61、归宁
+ X( B* r, T- ?$ d" R' A& t
    “桂家也是大族！”她就笑着向大太太提起了自己在西北的见闻，“前些年在西北的时候，虽然还小，但是依稀还记得，有些落魄的族人，也不过就比寻常农家稍好些罢了。”

    世家大族，必然是兴旺发达，子孙无数，除了核心的几房之外，旁支偏房也不可能个个都财大气粗。大老爷要不是自己争气考上进士，又娶了秦家的小姐，这一支也早没落了。

    大太太就笑着点了点头，“能和我们家说亲事的，也就是桂家的老九房了！”

    桂家是武将，和杨家又不一样，进了军队，军功就是自己杀出来的。桂家九房历年来子孙旺盛，多出骁勇之士，已有隐隐跃居大房之上的势头，如今的镇西将军桂明就是老九房出身，年纪才只三十余，就已立下了几件大功，大有把桂家的名头发扬光大的意思。

2 T, E$ n; P, Y% a4 e+ [) T- c' E    “皇上这几年恐怕又要在西北生事。”大太太就分析给七娘子听，“以桂将军的勇猛，想要不大放异彩恐怕都难。”

! @9 q2 x" V5 F6 Z; F! M    桂家正处于上升期，又是相较文官更安稳的武官，两家同为陕西世家，多年来联络有亲，是很合适的结亲对象。

    就是因为太合适了，大太太恐怕未必愿意把三娘子说过去吧。

& D" l" z5 `% {% c/ S    七娘子就有些惊奇地望着大太太，“按母亲的意思……桂家竟是不可多得的上等人家了？”

    大太太就微微一笑，“要说不好，却也是有不好的地方，你没有去过天水，怕是不知道。这些年西域乱得很！商路不通，就很少有人往西北走……虽然是边境重镇，但却十分萧条。”
" |, G9 V9 ]& V+ u2 i* c+ O  f- z
    天水虽然也有塞上江南的称号，但和鱼米之乡苏州比，恐怕就少了几分繁华。

    更不要说这些年边境一直不大太平，时不时地就会爆发几场小规模的战争，驻守在天水附近的将领，随时都有出征的可能。
0 t, j+ a9 F- C) R/ {- Y
; E7 k) Q. T& d3 r+ ~& Z    嫁进这样的家庭，就算有权有势，恐怕生活也没有多少趣味吧！
) o! p/ V$ M( z$ C3 M
) W! H5 |! L. f! N6 E7 I! s8 ?; [    “再说，桂家家风严谨正派，镇西将军虽然这几年渐渐地起来了，但恐怕手里却没有多少银钱。”
" v7 o9 W! K6 W( o- O  r0 x. l
    大太太的这句话，才揭露了桂家最大的弱点。
2 w* [% [4 e+ {0 m- z
    又是随时可能披甲出征的武将，家里又没有多少钱，三娘子嫁过去虽然诰命不低，但说起来，生活趣味和初娘子、二娘子比，那是天上地下。

    这门亲事要是说起来，也不能说不体面。桂家的几个儿子将来肯定都要上沙场征战四方，有父老护航，只要能在战事里存活下来，四品的指挥佥事，那是稳稳落袋的——李姑爷要做到四品官，还不知道要打熬多少年的资历呢！大老爷就算知道了，恐怕都不好多说什么。三娘子一个庶女能嫁进这样的人家，那是她的造化！

    私底下，却是甜苦自知了……大太太也真是费尽了心思，才为三娘子物色了这么一门亲事！
* g, O. L. y4 [7 d0 \7 i. Y8 s
    “母亲真是深谋远虑！”七娘子就顺口夸了大太太几句。
2 T2 O. ~9 j) C3 i0 ?# M" i. W
2 D" W/ g: C) c2 a/ d! `    就好像大太太分析的那样，这门亲事有利也有弊，对三娘子来说，也算是比较理想了。
' d# R* ?. C% W- x; o- x. r
! e% y" R. h9 D: q    毕竟桂家的严谨家风，七娘子在西北时已是亲眼见识过的，这样的家风下出来的子弟，多半都是品行端方，行事得体……

& l; U$ Z- }2 F+ U2 X6 e    总比嫁给京里的纨绔要好得多吧？

    大太太却又略微露出了愁容，“话说回来，桂家这一代竟没有庶子！几个儿子都是嫡出，偏生三娘子只和嫡长子年纪相当，恐怕桂家还看不上三娘子做嫡长媳！”

    七娘子不禁吓了一跳。

    嫡长媳，那就是将来的当家主母。

    老九房的当家主母，也就是桂家的宗妇。就算桂家落魄到了极点，也不会娶进一个庶女来做宗妇的。

! l7 l' h- h, v" ]* P3 H& I    “西北可不比咱们江南！”她连忙劝阻大太太，“对嫡庶之分，看得要比我们南边更重些……我看，母亲还是别开这个口，免得坏了两家的交情。”
+ [( ]9 x8 t5 h1 c/ P1 ]
    大太太就露出了一抹笑。“桂家二小子今年也有十二了，要不是不想让三娘子寄在我的名下……”
; K. r0 F( b: o% \
5 }7 u8 q5 U$ w3 S# S    现在大家都小，两岁的差距看起来还不算什么，可等到结亲后，给三娘子生育嫡子的时间就少了点。

# S8 U4 K% q. }+ n/ L7 ^    大太太这又给三娘子挖了一个坑。
4 a7 `4 v2 q$ m% a+ @3 h$ g$ U- \. P
    七娘子却有些不以为然。

    镇西将军是从二品的官职，从官衔上，是要比大老爷的从一品低了两阶不错，但相差也没有大到桂家能以嫡子迎娶庶女的程度。
! n% u# t5 Y) K$ y
    当然，如果是嫡次子迎娶养在太太名下的庶女，那是另外一回事。但仅仅以三娘子的庶女身份，即使大老爷现在权倾江南，嫁给桂家嫡子，也算是高攀了。

    不过，她已经否定了桂大爷，现在再否定一个人选，大太太就算也明白里头的道理，却未必会高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庶女顶撞。
" }- P- |- o- Z5 D  S# ]
    “听着倒像是门般配的亲事。”七娘子眉眼弯弯，“不过，小七年纪小、见识浅，这么大的事，也不敢轻易就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 I& o4 N: `) F$ r( p
% w1 g9 S9 l& `    大太太果然有了些不耐烦，就皱了皱眉。

    她正要说话，七娘子连忙又补了一句，“大姐姐眼看就要到苏州了，母亲若是还觉得有什么不妥，不妨问一问大姐姐，倒比问小七更稳妥！”
* |. u' e" `9 E# E& R
    大太太以往与七娘子商议的，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 Z1 f3 h' V7 }0 u
    二娘子的嫁妆给都给出去了，大老爷就算再生气，又能改变什么？
2 w7 w  P* r. g, x# X. o- _# ^# A
    许夫人为了什么四处求神拜佛，也不关杨家的事。
/ T5 @) _  m( Y
    与桂家联姻这么大的事，的确是不能仅凭七娘子的几句话就定下来。

    大太太也想通了里头的道理，一时心平气和，对七娘子，倒是又多了几分好感。

- H* [  B0 h8 u    从来养在太太身边的庶女，再没有不争宠的。
* x- N6 t# y7 \% Z! k* D5 }$ l
    七娘子与初娘子就没有见过面，自然谈不上什么姐妹之情。
1 L: g' U0 i0 u8 B, w
2 Y, A' B2 N( E9 g1 Q' u5 s    又都是走锦囊袋、智多星的路子。

    难得七娘子还能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稚嫩，把表现的机会让给初娘子。
+ F% @7 R5 A6 y
& H& a" ^7 d/ }6 E) u8 e) w% J) g0 m    她看着七娘子的眼神，又多了几丝温情。

  s9 f* J5 H) `8 K    “最近这段时间，银钱还凑手吧？”就关心起了七娘子的起居。

. }5 q/ N! S3 B6 l5 O    “平时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七娘子也很给大太太的面子，露出了欣喜的神情，“钱匣子满得都要合不拢了。”

+ `: O6 ]/ x( q' x6 I4 c/ S1 e  u    大太太心情大好，“这才是正院姑娘的体面。”
9 C; ?! C+ K- p5 a4 U
    又吩咐七娘子，“过几天八娘子就要进家学了，她身子骨弱，你五姐又是个粗心的，少不得你多留心些，别让她在家学里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见你二婶。”
0 U4 \8 P4 q2 \& ^; ]3 P5 M
    家学虽然名义上是大房、二房合办，但其实一直是大房的儿女就学，八娘子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大房当然难辞其咎。

    七娘子心中就是一动：大太太对二太太的态度，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和缓下来了。
1 V$ |; M' p$ j% e$ U" {4 s$ I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口探问。

    大太太三月底就收到了桂家的信。

    却要进了五月，才和她商议。
" S' X8 ]2 u: |; W; [7 z
- r( a+ C  E* O' b( e    恐怕心底对她还是有所疑虑。

9 o3 m+ Z, t4 i; }    暂时依然要忍。
+ o- B/ n. z5 Z& X# }2 q# K+ {
    七娘子就笑着应了下来，又起身告退，“大姐姐要归宁，母亲这里想必是事多的，小七不打扰母亲了。”

    大太太也微微笑着，目送她出了东稍间，又转过堂屋窗下，进了通向西偏院的夹道。

    她的容色又渐渐深沉了下来。
$ Y% N, K$ Q0 L5 `1 ?9 Z  k! u
$ _( {" K6 @* y) x    王妈妈进了屋子，低声回报大太太，“几个小丫鬟家里都查过了。”

% l8 O2 `7 B. d  r8 V    大太太神色一动，“怎么样？家里都还清白吧。”
" d+ c% i" V! d. r, z
    王妈妈低低地应了一声，“都是太太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出身，和这府里的下人，没有什么来往。”
( J) h" v' W, `( x0 i
    大太太的陪嫁家人也有十多房，这么多年下来，在府里也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 ~% u+ D8 J1 l& v& B
* c4 H% F: Z; m& Z' O    大太太就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0 L  t9 Q! X! D) N8 t3 x. |    王妈妈想到了自家二小子谈起立春时的神色，心下就是一紧。
" @% N. C! @4 D+ v+ ]9 F& }
    咬了咬牙，壮着胆子低声开口，“不过，到底年纪都小，还是离不得经事的大丫环调教！”

    大太太就叹了口气，“那就把立春给了九哥吧！横竖，也服侍他小半年了。再换上一拨，也着实有些不大好看。”
( f! [! \+ _5 p4 A
    王妈妈不由得大喜。
- v, [' [0 u+ [/ L
    却又纳闷了起来。
, B, J4 d  \( X* s% T1 [3 H4 [! V7 [3 g4 B
    “不是说把她抽调回主屋……”当通房来培养？
5 W# x7 Z9 F9 T
    “小七是个得体的孩子。”大太太却忽然说起了七娘子，“倒是没有往九哥身边安插人马的心思。”
9 ]+ r. H- e# q
    王妈妈一下就出了一脊背的冷汗。
4 S( |' D- U1 c! i9 [" o. m4 [
2 _: T* b- o! t# K0 B    就想到了在西偏院住着的日子里，立春和七娘子来来往往的细节。

# U: y5 T' f' M" N    “她才多大！”她的声音有些微不可觉的颤抖，“身边的人，还不都是您给的。”

. p" G2 \, r( I) e0 S# z    大太太也不禁自失的一笑，“这小半年来，我冷眼看着，立春和她倒没有多少私交。”
2 l8 j4 O* v, V" h7 G( d: D1 O! ]5 [4 A
' G/ K$ i8 B0 L, m' E9 \, n    也就是说，这两人是单纯的互相欣赏，丫鬟欣赏小姐稳重的性子，小姐欣赏丫鬟能干的表现。
  {7 ~/ ^% H+ {. I; Z. J
4 C  ~# r* L, p5 f. W    深宅大院就这么点地儿，谁和谁都能扯得上关系。避讳来避讳去，也就没人能用了。

    只要立春还是大太太的人，以她的身家背景，当然是九哥屋里大丫环的不二人选。

( p8 L3 O+ s7 m    王妈妈暗暗透出了一口长气。

3 b( v2 ^% h/ Y/ o) f9 @    连忙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她恭维，“太太的心思真是深远！”
' u6 V1 H. @7 A. `2 B
0 L+ [$ k1 l% z$ p0 h    “你这就不懂了。”大太太指点王妈妈，“九哥年纪小，展眼又要进东偏院……”

+ [) R# `/ n( O2 `# N8 z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知道是非好恶，身边的人向着谁说话，他当然也就向着谁了。
$ Y- B; Z, C1 |
    如果立春被七娘子收服了，暗地里向九哥说些不三不四的淡话……
4 @5 ~. f' e8 O. @. }8 t0 I  M1 U
    王妈妈干笑，“太太真是深谋远虑！”
0 {! R# ?- _- J: R- Z5 l4 T9 V2 ?* {
    大太太就笑着摆了摆手。“哎哟，”又叫了起来，“倒是忘了和小七商量一件事。”
2 R0 ^4 W/ W& i9 ^- V
    就要叫王妈妈把七娘子再叫回来。

    想了想，又笑道，“算啦，横竖初娘子不日就要回来了，问她也是一样！”

    #
. f+ N9 F+ F4 d3 x$ D
    初娘子端三日一早就到了杨府。
+ H5 U1 {: t8 ]8 p; k
, y9 T2 _8 W* k) I: Q7 @    她带着两个陪嫁丫鬟并姚妈妈，春风满面地进了正院堂屋。

    “娘！”初娘子亲亲热热地唤了一声，就在红蒲团上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给大太太磕了三个响头，“足足有两三年没见了！”
* {+ V7 ]3 G1 J( B+ P7 m: R
; J6 l$ I( q% R    大太太满面是笑，弯身亲自把初娘子扶了起来，“我看看我看看——瘦了！”
" d& k, E- ^1 f' `7 l# F
/ H# T7 f8 v- r! |9 S6 A1 _    “是富态啦！”初娘子笑着摸了摸脸，“生完大姐儿就胖了十多斤，整个人圆滚滚的，这几个月慢慢的才瘦了下来。”

: G1 f: R$ Y6 p* Z  M8 w    这是个清秀的少妇，身穿柳绿连格对襟襦裙，越发显得体态丰盈、珠圆玉润。一双不大的眼弯得若月牙儿一般，写满了久别重逢的喜色，却又并不过分轻浮。

: x/ R; @* a5 ?/ H- p    七娘子就看了看三娘子。
* Q* l: q$ [( ?" Y* J
    这两姐妹倒是很相似，都有一张圆脸。
. X: f8 _2 N! S' U$ d4 |3 I9 \
. v# U1 j0 `& l( J: q0 V    三娘子原来是全盘照搬了初娘子的做派……不过，见了正主儿，倒觉得她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4 V' D( y. P$ e* \9 P    她心不在焉地思忖。
! t+ e8 F! d8 X; P0 y" r9 P
    初娘子已是从姚妈妈手里接过了小囡囡，抿唇向大太太献宝，“这是大姐儿……一路睡下船，睡上车，进了家门，还是在睡！”
$ {* b3 w! I+ J# s, \+ u# K2 C. n7 ]
    初娘子身上穿的不过是上等湖缎，大姐儿的襁褓却使的是锦绣堆金的蜀锦，大太太接过来先看了看襁褓，就不由失笑。
0 j# n* I( T% @3 R, ]: J
    “这孩子，陪嫁也不是给你这样折腾的。”说着，她便亲昵地点了点初娘子的额角，才抱起大姐儿掂了掂，“倒是不轻！”
. J; T, W# P! {
    “足足六斤多的大胖闺女，平日里也是能吃能睡……”初娘子笑着和大太太说起了大姐儿的起居琐事，大太太听得满眼是笑。
7 c) t- E4 ?* \9 G7 Z+ n
6 z7 u" l- p7 o; M6 J8 d! T7 }) V    姚妈妈并两个陪嫁丫鬟便拜见了大太太，由底下人领着退了下去。

    初娘子就笑着和姐妹们一一拉了手，“得闲了千万到余杭来做客！庄子上很幽静，一点都不脏乱。”

    她说的话虽然平常，但合着那盈盈的笑，就透着情真意切。

% a, `9 H& i' _! O! }( w2 J9 H    见到七娘子，初娘子略微顿了顿，才笑着拉起了七娘子的手，“还是第一次见七妹妹！这家大业大，也有许多不好，兄弟姐妹们不能常在一处！”

& o5 O( O6 n# k. `$ W    七娘子也堆出了笑，“见过大姐姐！”
# O5 E3 }2 Q+ k8 U# W
2 A7 l& Y, v; U    初娘子就含着笑，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了七娘子。
' r! m5 Z# F7 l
( P& y$ I! o6 p5 r9 i2 I& C    她做得相当明显，但却并不惹人反感，眼神中没有恶意，只有单纯的好奇与欣赏。
' c  d1 w/ k  h! ]1 ]/ i
    “真是个玉人儿！”就称赞七娘子，“我们家的妹妹，个个都生得比我好看！”

    杨家众女就都笑开了，“大姐还是这样会说话！”
7 ?  O, n6 s9 K; `; E/ ~
    “嗳呀，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初娘子就故作惊讶，握住了嘴。“在余杭乡下地方呆久了，还自以为自己生得不错……回娘家一看，才知道是我眼浅了！”
0 W2 M* I* v6 F
3 L" D7 N" O8 e4 ?3 S1 h8 C" N" o    众人就又笑成了一团。
9 b) I9 q7 P' h: s
    气氛一团和睦。

; s- X& ^0 `1 ~8 ]& v    七娘子也不由得暗自羡慕初娘子的手腕。

    有这样的口才，这样的自嘲精神，到哪里吃不开？
1 ^9 ^& G. J  y) f, v1 J0 U# T
/ n$ x" \( p5 a# n    大太太抱着大姐儿，爱不释手，又问，“姑爷怎么不进来相见？”

( i  R, L2 ]: t, p    初娘子忙道，“他在外头拜见父亲！也不知道姐妹们是否应该回避，一时不敢进来。”
6 {9 [: u. x/ Y# X
7 e' L& r. a/ w" R2 T! Y  T; Z: ?% P    说到大姑爷李意兴的时候，初娘子自然而然就流露出了一股淡淡的甜蜜。

    三娘子面露艳羡之色，连大太太身后站的四姨娘，眼底的云雾都散开了一会，现出了一丝丝的渴望。

62、幸福

; U2 q: \2 G# f/ }0 C    第二天，初娘子果然就带着姐妹们进了二杨街另一头的翰林府。

    二太太一并请侄子侄女们一道到翰林府逛逛——翰林府虽然没有总督府阔大，却也是花园假山，一样不缺，不过这几年两家面和心不和，大太太很少上门拜访，连带着儿女们也就短了走动的脚步。
! g% x/ e# a  H; O( f( V
    九哥和大姑爷一早就被大老爷带去张家拜访张唯亭先生，自然没有去。
6 Z& S2 {% I8 E; N5 Y6 t
# G* B+ Q9 G5 ?, i    七娘子也懒怠到翰林府走动。
, \# Q3 {* n( g+ g
' m* r2 F/ Q0 J6 h    索性就称了病，“今早起来就觉得胸闷恶心，想是今年热得早，中暑了。”

! n2 T# J8 k- S% q5 K/ }    大太太很当一回事，索性也没有过翰林府，“请医延药，家里没个人照看着怎么行。索性就我在家照应着吧。”
/ E: \$ B0 s1 R6 _
    众人就由初娘子领头去了翰林府。

    七娘子也就老老实实地躺到了床上，脸冲着床幔出神。
# t7 W7 \1 E$ a  A  n7 a
& X0 C' f" ?) A( b    没过多久，欧阳家的弟子就来给七娘子把脉。

5 K3 x, M7 |( p! k" v* i  M    欧阳家虽然世代只行医道，但说起架子却丝毫不比杨家小，欧阳老太爷不说，几个老爷、少爷，也不会轻易被这样的小病请动。
0 R$ `1 Y/ _7 f7 q) N! `4 A$ a
9 J7 H- s$ b% E. C    “怕是过了暑气，我开几帖药，姑娘若是愿意吃，就吃几贴，不愿意也就罢了。”那弟子也是知情识趣。
. X0 V2 ^2 P& R7 d0 Z" K
8 K5 H4 [6 ]$ {0 I! d5 s" A    七娘子就靠在床边和立夏、白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又叫她们开了妆匣，拿了大太太给的珠宝赏玩。
9 \6 @+ C7 h" t( h# w- Q
8 a0 X5 A- @' w    吃过午饭，二太太派人传话：侄女们要吃过晚饭才回总督府。
+ u0 W. ?) q) j- |2 e
    七娘子睡了午觉起来，不见白露，才想起姚妈妈把她接回家去了。
  p9 h3 W, T3 q
: i, w' W# t5 Z: N  X9 ]  z0 L    一时又有些扼腕：没能乘姚妈妈来接人的时候，多套套话。
6 R% v, d& x' m7 O/ A. ~
  e, x+ g! z$ _6 W, i    “算了，”她和立夏念叨，“来接人的时候，急着回家和亲人相聚，哪有唠叨的心思。”

% N  T5 e$ B; E    立夏只是笑，七娘子又哎呀，“很该给白露几两过节费的。”

8 |2 b0 N, ]' I    “过节费，这名头倒是新鲜。”立夏就念了几遍，“节下的赏赐，官中都有了，您那点银子，还是收着自己用吧——也亏得姑娘想得出这么好听的名目！”
) @+ P: w1 |  u: E  B
3 }" i9 O  i" A  _5 B) \    “这你就没见识了吧？”七娘子咯咯地笑起来，“这名目还多了去了，什么过节费、避暑费、车费、话费……想得出名目的，都能给你补贴了发银子！”
9 G) _& e! h1 b& w+ B6 K# t- H
/ L, w( m8 V6 J5 J) O, h, H8 B; |    “什么车费话费，说话也有银子得？”立夏天真无邪地瞪大了眼。

    七娘子哈哈大笑，“可不是？说得越多，银子也拿得越多！”

( O5 S# j6 W* \, F# K; c% V    说着，又有些感伤，“费尽心思才进了那么好的地儿，可惜，只呆了几年……”
% Z8 S* B8 S0 X! o  W* Z
2 D8 J. a3 `$ i    立夏就很听不懂了。

    她也没有细问。
5 G/ w1 t+ p; y1 h8 M
    像姑娘这样人物，哪里是她能盘根究底的。
* f. i1 ~! d# p
1 p0 w: l) f+ Z+ ]: O    “也不知道翰林府大不大。”她和七娘子念叨。

    “你不是有个姑妈在翰林府当差？”七娘子问，“过了端午，我也给你半日的假，你回家请姑妈带你到翰林府逛逛也就知道了。”

    对这两个大丫环，她是一向公平。
7 @2 f! q  M8 B2 s6 |( Y7 y
    立夏就笑着推辞，“上个月回去过了，再说，白露姐姐也不是白回家探亲的。”
) O/ l0 @! U/ N) ]
7 X- ^, h8 F3 D2 I# ^$ L; @+ b, y    姚妈妈费力巴哈地求了体面，要带白露回家，必然是有她的目的。白露也有几分出公差的味道。
4 Y5 [8 G3 \# o, B! Y' d/ e+ }! q# m" Z
% s3 X# ~. p) b, Y' ~: p/ ?    七娘子白了立夏一眼，罕见地露出了小女儿的刁蛮，“傻丫头，叫你去翰林府逛逛，难道就不是出公差了？”

    立夏顿时面露恍然，唯唯应是。
, K. Z( D  v# {& m
    又好奇，“姑娘想知道翰林府的布置，怎么不亲自去逛一逛？”

2 D+ s) k6 _4 `! m& i7 X    七娘子叹了一口气。
/ h2 ~  `$ K3 J4 {+ x! J) u2 e
, [6 a$ W2 H; j6 u3 o    立夏是个好孩子，也很聪明，可惜，有时候心眼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5 ~) B/ l( m: L9 ^( ]; W9 Z0 f    “我去能看着什么。”她叹了一口气，“人家一看我是这边府上的小姐，还有什么话敢说？只有你去，看到的才是真正的翰林府。”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7 O6 x7 `1 L# |* F3 A. b, J' r
    要不是这次姚妈妈接了白露回家，七娘子也想不到让立夏进翰林府看看情况。

    在宅斗上，她毕竟经验尚浅，很多事都只是被动在应付，没有主动出击的概念。
% `* J6 G$ W6 w; i" L
) v" `" X$ r  C. n! l- m. G/ F    立夏恍然大悟。
% i4 @1 P) R2 }+ @
! d! _% A% l; i0 U# V- O) I: E    “姑娘教训得是。”她肃然点头，又崇敬起来，“姑娘真是……就没有什么能难倒您！”

; ?9 e" h& T8 X    七娘子微微一笑，却也没有多少自得之色。
+ W/ F& K: Q4 V/ G8 j
6 @) E& J( c" }3 C    这群古代贵妇、贵女，没有生活压力，也没有正常的男女交往，一言一行，都受到礼教的限制。

* n" b& d; b& l" {! F4 V8 G1 |    也只好把心思放在钩心斗角上了。
5 D. x, u; R9 |0 H$ L) {; u' ^  V
    以她多年的生活经验，一旦穿越进了这具躯体，多年修行，也不过是勉强不落下风而已。
- v: M" R# k1 H4 T2 {; x
8 |# t0 k* d  G  G  @# c. B    现代人的心机和古代人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8 p. L0 \+ C7 H7 h7 s
    这座精美雅致的百芳园，既是这些太太、姨娘、小姐的家，也是她们的职场和战场。
: _3 i8 K# p  n/ J: E' v
    要一路血腥厮杀，才能如初娘子一样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也不知道这个俨然修炼有成的长姐，会给府中的微妙局势带来怎样的变化。
- c  j$ Z$ {/ \% i
    #

9 e6 `* {% M1 A    吃过了晚饭，白露又被姚妈妈送回了西偏院。
" R7 I" n! Z0 ^
    七娘子连忙披衣起身，亲自把姚妈妈让到西里间，两人对坐着吃茶。

    “今天怠慢了，没能陪大姐姐游园。”礼多人不怪。
; M) F* j8 g/ F/ U( L
    姚妈妈对七娘子的态度明显地恭敬整肃了起来。“这是哪里话，您可千万别这么客气。”
" }% t0 _* ^# D; `: v) L$ }
    她含笑瞅着七娘子，“都是在正院养活的庶女……初娘子面上不显，心底是极疼爱您的！得闲了常和我念叨，也不知道您在西偏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什么闲气！”
; g3 q, U4 u, ^- X6 Z
' m5 ^  j8 z& c0 l: l( d    七娘子不会不信这话，却也不会当真。
/ J3 V$ ]& p  \# r/ y/ z1 J" Z
    杨家人的善意都是有条件的，条件不到，睬你都懒。

7 x8 S6 s  x$ C4 s% o, O6 A    就好像当时的大姨娘和五姨娘，如果她举止不得体，行为不稳重，恐怕这两个姨娘也不会对她释出善意。
  ^; N9 e. }' s; A" G
& O/ g) ]2 R2 @% X3 ~. m    她笑了笑，“大姐姐心慈。”便低头吹茶。

0 ~. [' {" C  @  h& o( B8 e    姚妈妈眼底掠过了一抹惊异。
* j% k6 q* N& F4 Z: R
    没想到这个七娘子，年纪小小，却这样滴水不漏。
9 {) e& q5 `$ g) E, i
& T3 B. `5 X) M1 Y* \' l    “白露没给您添麻烦吧？”换了个话题，“她父亲母亲托我向您问好，听说您爱吃糟笋、糟鱼，这就精心糟了一坛子，才让小幺儿放到了白露屋里。”

2 X: m4 U( o! g' o( I3 m# [  z( k    七娘子连忙谢过了姚妈妈。

    糟物就是吃个新鲜，恐怕是昨晚准了白露的假，姚家人赶着现糟出来送礼的。

    她就想到了立夏家里送来的玫瑰腐乳。
6 z( ]! ~5 h! J2 K" e" j, C, o
1 C* ?4 T6 N+ \    谁说内院不是职场？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七娘子忍不住就问起了初娘子，“大姐姐在李家还好吧，这次生了女儿，没受什么……”

) Z, ^0 X6 Q, y9 a$ F1 L: W    姚妈妈哪里还不懂七娘子的意思？

2 G" x% J- f2 I# |    乡下人家，越发的重男轻女，第一胎是女儿，难免招致婆家微词。
* P- ?) D, n6 F4 X
    “嗐。”她情不自禁，春风满面。
4 Q3 C* v. h7 j; c" g* `
    只是这一个表情，就说明了初娘子在李家的体面。

    “公公婆婆简直要把初娘子看得比亲生女儿还亲，哪里会说什么重话……恨不得比生个大胖小子还高兴！”就絮絮叨叨地诉说起了李家对初娘子的周到。“……小姑子特地到佛前跪了三天，求了平安符来给囡囡系在脖子上，保佑她平安康健……”
6 L% }$ Q2 ]& ]% f
    七娘子听得很用心。

; v. X9 |8 J0 t/ H' }2 S2 u! j    脸上有掩不住的羡慕。

    姚妈妈看在眼里，对七娘子倒是多了几分亲切。
# X' m+ w! k# k9 i/ s2 `
    在正院养活的庶女，图的还不就是门好亲事？

    七娘子小小年纪，倒是通透。

+ Z! M, M! U% u# f2 j. ^/ C) x    她就起身告辞，“也出来一天了，初娘子恐怕要哄小囡囡入睡……姑爷读书辛苦，族里就没有一个出仕的长辈，和娘家隔得又远……”

5 g& w0 c" ^+ W  \    七娘子就笑着把她送出了门槛。

    立夏一脸的似懂非懂。
; R+ ]: J) L) _
8 `0 x6 y' a1 x3 G& Q# |* ~1 y* p/ Z    七娘子看见了，就一阵好笑。

2 _( C# R8 ^/ F+ z    和姚妈妈的这一番话，旨在互相试探。

    姚妈妈一开始只想着探她的底。却不想露出初娘子的来意。

    终于还是忍不住露了露初娘子的来意。

7 v1 P4 l/ l. e0 W+ D    和娘家隔得远，要借娘家的势就有些不大容易，大太太日理万机，久而久之，恐怕对初娘子的宠爱也就淡忘了。
: Z6 U" \3 p8 M' G! m8 r1 m
9 Q4 O6 u; M; ]! W    大太太的为人，七娘子还看得不透彻吗？

    只看九哥受伤一事，就知道她对庶女，终究不过是面子情。

    初娘子要维系大太太对她的宠爱，也不能光靠给娘家送东西。

7 g3 O" ^6 a5 I8 |0 j+ B1 j    李家又不是豪门巨富，哪有那么多稀罕玩意送进娘家？

    自然只能找一个人在大太太身边常常提着自己，不让自己被淡忘掉。
. B# p0 K% U- J3 d+ ^2 x
$ V$ h7 Z# p( R8 N& v    正院能帮上她这个忙的也就只有七娘子了——都是庶女，能体会到庶女的难处。
! x3 d& |% n7 y; u" d) @% X
; Y) q) J# r4 g" f    姚妈妈几次上门，恐怕是来摸七娘子的斤两，多于探望白露。否则去年端午，怎么就不见和白露叙旧了？
3 ]/ L: F- n9 t3 x9 l5 [+ n% B
+ E$ h, ^8 v4 @. D  d    不过，交易嘛，总是有来有往。
. @4 Z! `& ]# Z  z
; N8 o/ Z+ `2 m% P8 x1 w! y7 V1 }) M    就看初娘子打算摆出什么筹码了。
. Q$ C  Z1 ]0 E+ ?
+ i& e# n" u$ {+ q( F. G- T' b    #

    初娘子也在灯下兴致盎然地听着姚妈妈的回报。

' u1 e7 M- M9 n. K' R7 ^. _    “这个七娘子，倒真不是简单角色。”她对着明晃晃的玻璃镜，拆卸着头上的八宝髻，“回头记得提醒我，和娘再讨几面镜子，小囡囡一出生，这镜子就不够使了。”
. a9 {8 y1 W/ O6 L" q2 w
+ s6 l! |  j7 W  c    姚妈妈就满面是笑地点了头，附和，“小小年纪，倒是和您当年一样机灵。”
( S, S1 b2 d4 _' \4 s! v
    “我看比我机灵！”初娘子顿住了手，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的容颜，“就是太机灵了，看着才不显机灵。”

/ N6 l: T. @7 t3 w6 B; X, x* k! q    她就自失地笑了笑，“乡下住久了，看这个小孩子，都有几分深不可测！”

    姚妈妈就陪着初娘子笑了起来。

    心底却在咂摸和七娘子的几次对话。
5 X" t# L" i7 t3 v& D, [( c
/ U- w' O, B% w2 j  S& K    还真有几分深不见底的样子……

% O- u7 b: i6 c4 v    “她是个聪明人，那自然最好。”初娘子挑了细粉，细细地揉在鸭蛋一样腻白的双颊上，“这几年府里是肯定不会太平的，她要少了几分厉害，还真镇不住这场子！”
( J2 t6 D* ^: Q5 j# O- L+ i
    姚妈妈这几天在下人堆里打滚，小道消息听了不少，上层人士的想法却是一抹黑，忙虚心请教，“这又怎么说？底下人却都说，府里要比原来更太平了。”

# q5 h1 q; m, L8 q" g5 s    初娘子就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5 l/ z! D# b- d  Y1 n/ l5 f. T
! ~9 ?7 a1 b+ d. s7 N4 h) m  s    “承蒙老爷看得起我们大姑爷，私底下对大姑爷透出，想把他引介到张唯亭先生座下……还嘱咐他到时候回家不要声张封家案首的事。”她拧开了花露瓶子，懒洋洋地洒了几滴进衣领，“外院全是老爷的人，把消息瞒得风雨不透，太太竟是如死人一般，半点都不知道。”
$ }6 i8 E. J0 {
    老爷已经开始提拔封家了！

# P" I  S/ P" P. X( \  d' t$ |    姚妈妈就倒抽了一口冷气。
+ m8 K+ A" F0 E9 D
, J$ [9 K- B. W7 r    “这又怎么瞒得下去！”她也有几分疑惑，“这银花案首的名头，太太是一点没有听说？”
9 T$ a) E# B4 m' A4 ?$ v
0 P% r2 Y8 e/ n" q1 P. b3 O    “通不过是传了几个月，太太的心思，也不在这事上头。”初娘子又自失笑，“也不知道二婶给她吃了什么药，还重新动起了过继的念头，说是今年下半年想把两个侄子接回来冷眼考量考量，若是人品比九哥更敦厚，或许就过继进来给九哥做伴……”

# Z- C6 O; @! ?    姚妈妈吓得简直站都站不稳了。
8 V. j0 G6 k3 H6 R) @- _  u- x. I
    这两个消息，不论哪一个都能在府里掀起腥风血雨。
$ d- {+ b/ C" O6 Z( A2 u- V) z
    也没有哪一个可能长长久久的瞒下去。
7 `; ]& _" v6 Y( L
3 H7 U  M, ], q9 a    封家人既然进了张唯亭先生座下，又是少年案首，中举人，那是迟早的事。

    看在大老爷和张唯亭的面子上，名次也不会太低的，说不准就是个解元。
( S; l9 ^4 @) e
' _8 e3 v- e3 S9 B& T    秀才案首，不算稀奇。
6 X. P' A  n9 u0 T3 s# S6 C0 {
    解元的名字大太太总听得到了吧？
' ^2 s' d! |3 x  z* f8 N: w
* V7 ^7 N5 ^8 t1 s2 }  i    这一听姓封，顺藤摸瓜那么一查，还有什么查不出来的？
! w( b! l/ F0 S0 _$ s. t8 M! F
    饶是不知道的时候，都还嫌九哥和她不齐心，都想得到半路过继个侄子来调/教。
* d5 V: t" P+ Y. o- g' h* t
    这要是知道了还了得？府里恐怕都要被大太太翻过来了。
9 G4 e  ^! n  z0 B" a5 i' \' c. [
    再说过继的事……
2 d: G, E. _" c8 j" w/ w
    大老爷只要没有疯，都不会过继个侄子进家门。
' @4 ^  C: E3 ~: p
) {- ?- O5 p! z. i. h0 B    九哥没出生的时候，大太太几次想松口，都被大老爷顶回去了。

; W6 q8 a0 {1 u) w& Q    逼得急了，甚至还和本家联系上了。想要在族里暗暗留意些命苦的孤儿……
9 ~% N" C! R. v6 Z4 d" T
# B  j9 S( a- U# E$ C8 j    大老爷和本家之间的恩怨，姚妈妈又哪里不清楚。
/ Z( K% y7 H; n  Y: G; V
    就算九哥夭折，大老爷都不会过继亲侄子！

    大太太的这想头哪怕只是被大老爷猜出了一点影子，立刻就又是一场风暴。

$ W" j; I8 q& K7 s- g% l; h    “四姨娘恐怕要重新起来了！”姚妈妈脱口而出。
" p& _" P7 _1 V' b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 n; s1 A& i1 I9 L    要不是大太太娘家势大，大老爷又和本家闹翻了，也不会死命抬举起四姨娘。
6 c1 U; @4 s: ]' _3 h) C5 n+ x8 [+ x
    两夫妻要是再闹得势同水火，四姨娘只怕要更得宠了。
, C6 m5 ^2 w! o) `& v* f
( r8 o3 ?1 `5 k( ^+ t3 N: }    初娘子哈哈大笑。

    “四姨娘也有自己的心思嘛。”她的语调很轻松，“她又不傻，一个姨娘，还能翻了天去？老爷要用她气太太，那是老爷的事，她未必会听命！”
8 E8 A* y2 \$ C* g3 E1 k
    姚妈妈就很有些不懂了。

    “现在她想的，就是三妹和四妹的亲事……可你看这府里的老爷太太，有哪一个是会如了她的意，给她们顺顺当当地找两门好亲事的？”
' e) F: D4 z- K# R0 x: }0 ?
    大太太自不必提，大老爷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 F6 @" I' g  a. T& d, d+ N& U
    宠爱四房，为的就是遏制大太太。
4 x% x0 p2 c" y: f5 y+ m( n3 F
3 u3 E1 y  J% y, J8 J- p    如果四姨娘不听话，他也自然会以亲事来挟制四姨娘。
; e& H8 z" C1 Z; k/ J: i( S& K
( j6 B  \: Q% m) X: F3 Z# F, J    再说，这官宦人家，儿女的亲事，从来也都不简单……当年大太太嫁进杨家，又岂是心甘情愿？
. U& c6 S7 n2 }2 X
% Y( o. B3 Y) B/ @6 l    姚妈妈扶额，“这在余杭住久了，竟是忘了府里的三国鼎立！真真是费脑筋！”

/ M6 D* r, l( \3 o    “这就费脑筋了？”初娘子梳理起秀发，“大姑爷和九哥在张先生府里遇见了封案首，小祖宗可是一点讶异都没有……”

4 V: i1 ~! l' z5 c; V    姚妈妈和九哥也不是没有相处过。
% Y2 l1 `5 S$ u- k
    这孩子可不是能藏住惊讶的性子。
3 S( S# c. p8 x) d% p1 a
    见到封家少爷，一点讶异都没有，那就是已经见过几次了？
* W& f7 |' q0 c* F
5 J0 H4 H% O6 A4 G8 u: {& H    却和大老爷一起瞒着大太太……
6 C& \; c1 J* h" S; e
    才这么点大，就懂得瞒着嫡母，扶持生母娘家了。
. i& v" H8 r- f7 K5 G
    “再有五妹那个炮仗，七妹这一个深潭……接下去这几年，家里不热闹怎么办？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初娘子就站起身，漫不经心地议论，“还有二叔二婶这对臭不要脸的老不死虎视眈眈，不热闹，那是谁都不会答应的！”

& f) j! v2 |% W2 r- n    姚妈妈已经被闹得头晕目眩了。

" n1 p+ X- T7 p    看着初娘子要往内室走，她忙追着问了一句。
, l4 S2 i0 X! x+ ^$ H+ A: J
    “那您、那您还真打算听了二房的话，跟二老爷亲近呀？”
, S8 o, C4 v3 l! F1 B7 ~
    初娘子和二太太关系一向不佳。

/ b0 n( o  j" U- V; V# i    两房势同水火的那几年，二太太没有少在初娘子手上吃亏。
# ?% N" ]* _9 F# _% c8 F+ @4 w
5 c; ~5 f. ]9 V9 U' i4 A    如今这一回来，二太太却是殷勤得不得了……谁都知道这里面有鬼了。

2 B* _3 X2 m7 i- Y    初娘子脚步不停，一边和姚妈妈说话一边进了卧房。
: ?# b# |. t5 R2 e. h3 |3 U
    “所以说，我一向佩服二婶，不要脸也不要脸得坦荡荡，又总是那么干脆。”

    李意兴伏在枕上，已是打起了震天的呼噜，手里还握了半卷书。

9 S. X6 I- \( ~! x8 J    “难得二叔舍得提携后辈，我怎么好意思说不？”初娘子就望着夫婿，降低了音量。“她指望从我这捞好处，那却是不能……九哥这孩子机灵聪慧，我还指望他护着大姑爷，怎能让她如愿？”

    姚妈妈就痛苦地问，“那咱们该怎么……怎么……”

7 [2 i0 W% z1 v" Z3 ~    她却是说不下去了。

    这千头万绪的，就连该怎么梳理清楚里头的利害关系，姚妈妈都没个思路。
7 i% J: r7 S' M+ a% a
    初娘子慢慢地坐到李意兴身边，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

    “这就要看七妹的了。”她垂下眼，示意姚妈妈退出卧房。“也只能看她的了……我一个出嫁的女儿，又能做什么？”姚妈妈只好住了嘴，垂手退出了卧房。

    李意兴缓缓睁开眼，朴实的脸上，一片迷茫。

2 r$ i/ N4 ]+ Y. B  i    “你们在说什么。”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语调朦胧。

3 q; Q: ~& v& Z$ Z7 ~4 o    初娘子眼底只有温柔。“你不懂的事！”

- n1 S6 x2 s* w8 |' v    李意兴也就不再问，往里挪了一个身位，让初娘子上床。

    “我们什么时候回余杭啊？”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有些模糊，带着淡淡的委屈。
. Y7 w6 ]4 z+ q' b+ c" k, ?
6 i" q/ u7 X7 R, W0 o    “想家啦？”初娘子就靠在了李意兴坚实的臂膀上。

    “嗯！”应得又快又急。

    和小孩子一样，心事藏都藏不住……
7 y& x! N9 K4 v) [2 V- S6 v
    “我也想余杭了。”初娘子就悄悄在李意兴耳边回答。“我还想你了！”

6 t8 i( f# t8 ^$ Y    李意兴翻了个身，纳闷地望着妻子，“傻娘鱼，我不就在你身边？”
7 e, |1 P% e5 T' p1 W9 _+ g5 o% t
    初娘子就咬住唇，慢慢地、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衣领上的盘扣。

3 r: `; _9 R" W) [- l    李意兴傻傻地望着她，不由自主长大了嘴巴。
) m1 A' F6 e2 m, c
, r8 |( J& ]: w8 o; Z$ U    眼里的惊喜与惊艳，就像是最有力的夸奖，让初娘子一下美成了天仙。
% x4 c: [; b2 d. @3 S
    总督府里永远都甩不掉的阴霾，就渐渐地退出了卧房。

63、阴冷
7 @( L+ {* Q. a
    端午日，众位小儿女系长命缕，额前画王，配了艾虎喝过雄黄酒，便进了百芳园玩耍。
3 n- m( t  O$ A  m, \9 l
    八娘子怯生生地找五娘子，“五姐姐，我端午后也要到家学上课了哩。”
. e* k5 Z# d" K& X5 _
, X5 }  w& P) r3 O' Y    这孩子也长高了不少，不过较之同龄的九哥、七娘子，依然是怯弱得多，说话间，带着嗽喘之音。
$ i) z) V' k  J* I, y
    五娘子还有些不解，“来了就来了嘛！”
* ^# ^2 ^! D* W5 y* e: f
    六娘子却是一把拉起了把八娘子的手，笑吟吟地和她手拖着手咬起了耳朵。

    初娘子就笑着把五娘子叫到身边，和她说起了私话。

2 Q% V: x) c! o. E    三娘子与四娘子远远地在聚八仙那头采琼花。

    七娘子也乐得清静，索性远远地踱到浣纱坞跟前，和人群拉开了距离。

    端午是大节气，百芳园里处处都很热闹，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大姨娘和五姨娘都穿了浅红色的绢裳，在假山下靠着太湖石说话。
$ Z7 u4 L) H" x  r# S2 s. a% @2 ]! ]0 u
    看到七娘子经过，两个人都露出笑容，恭谨起身。“七娘子！”
( x+ y3 R4 a7 C+ v; _2 v
    这两个姨娘除了每天给大太太请安外，每日里只在长青楼潜心修佛。

    但对府内的局势，却把把握得很精到。
# H$ P, E' Y' i3 T! H
* |) Z: |  f( T3 G+ c    此时再面对七娘子，就多了形于外的敬重，好似以往对二娘子的态度一样。

    七娘子心中一动，索性站住了脚。

    大太太既然说了，三姨娘的事不方便对一个没出嫁的小女孩透露，其实就等于是给了她知情权。不过碍着嫡母的面子，没有明说罢了。
; z* {5 d# ^' u1 b- V! L6 W. k
    大姨娘是早于三姨娘被抬举的老人了，问她，不比问谁都妥当？

    看到七娘子欲言又止，两个姨娘也交换了几个眼色。
1 T% Q/ n  x6 E2 g* g# Q* G- w2 t
    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看来是有备而来了……七娘子也没有太过讶异。
, d2 m8 z9 s* u+ }/ S/ h" H" `- m
    她到现在才想到这一点，并不代表大姨娘和五姨娘也这么迟钝。

7 s# E% J! ^6 s* ^    七娘子平时事务繁多，要应付的人形形色色，但大姨娘和五姨娘几乎已经完全退出了舞台，一心修佛……能麻烦到她们俩的事，也并不太多。

1 p! B6 o2 `6 E0 S. q    她就笑着问过了两位姨娘的好。

- j& \6 _% n& Q9 D* n    “今年热得早，才进了五月，就要穿纱衫了！”和两位姨娘寒暄了起来。

    大姨娘和五姨娘都说是七娘子年纪小，禁不住热。“到了咱们这把年纪，还没有过立秋，就恨不得套上棉袄了。”
7 v3 F! O) p5 M! d5 p- `/ c
6 B0 E9 o; X1 G7 o- a% ]    七娘子就笑着打趣两个姨娘，“母亲都还没有说老，你们怎么就说上了。”

    大姨娘和五姨娘连忙自责，“失言了，失言了。”
  U: M9 E- t$ @$ S7 f& C/ |- G
: l( f5 m  }6 R0 ^" p: J2 G    在深宅大院里，什么事都讲究个身份地位。以七娘子如今的身份，也只有在大太太和大老爷跟前要低头伏小，在这两个失了宠的姨娘跟前，她就是高高在上的小姐。
" o7 U& Q! ^, s' i5 v. v
# G1 i7 F. [- t7 A- m    “轻红阁收拾了一番，倒是衬得那几树毛桃格外的青。”七娘子就指了不远处的小楼，和两个姨娘拉家常。“也不知道往年这桃子都是什么时候红起来的，倒叫我进进出出，看了嘴馋。”

9 [1 K% ~9 S# T0 i+ {0 u    大姨娘不由失笑，“七娘子说笑了，您屋里还能短了几个桃子？”
+ f6 N& f* k% z3 B6 }
. P6 t  V* n9 e4 Q' j! t- O' v8 T4 s& X    五姨娘却面露沉思。
4 F' y9 X5 n9 W) u6 n% I
    七娘子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0 `( c6 o$ Y6 E, D    五姨娘就小心翼翼地提起了往事，“想当年三房在世的时候，这十多株桃树是年年都不打果的……过了花期，就把小小的果苞全打下来，免得耗尽了树的精气，来年的桃花就开得不好了。”
) d( y# |. W/ d- d$ l
    能在深宅大院里混出个姨娘来，就算老实，也都有限。

    七娘子就好奇地应了一声，“原来如此。”

6 W6 m, A9 Z0 F: z9 e    “其实也都是三房的穷讲究！”大姨娘望着轻红阁的目光里，有缅怀，也有一丝丝的恨意，“那时候她得宠！连太太的面子都敢落……老爷也由着她折腾，可惜，怎么折腾，都还是个姨娘！也只好在这样的地方讲究着了。”
2 N& u* I" `& m! q  w
    “老爷是真被鬼迷了心窍！”五姨娘余悸犹存，“那时候我还是太太身边的丫头……老爷连着四五个月宿在她屋里，一门心思要给她个子嗣，好让她下半辈子有个依靠。什么四姨娘、六姨娘，都要靠边站！”
* h* F$ }. v: b& a: ?
    三姨娘当年居然如此受宠！
3 r2 Q6 `( T6 c: Y- T8 _" w
# [' y( y& z' k$ B+ H    “那时候五姐都还没出生吧？”七娘子也做感慨状。

% L6 a% b% F7 O) k: K% z" _$ I    大姨娘就冷笑起来，“何止五娘子，连四娘子都没影儿呢……”
- r% h: K; D, \* I% C% I
    大太太和四姨娘都还是可以生育的年纪，也都只有一个女儿。
% X$ u# _# K* G( N' A/ c' c7 U
' y* \, F5 m: n    肯定把三姨娘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 N7 a6 F/ `" v) I3 H4 A8 |+ L- P, u0 K
    现在后宅的这点争斗，和当年的腥风血雨比起来，恐怕都不算什么了。

' r& V/ b* l  S! [9 x: X    “七娘子怕是不知道，三姨娘原本是江浙一带最当红的清官人……”大姨娘有些不好意思，“唉，您还是孩子，我们是不该多说的！”

" A6 F: Z7 w, ?5 `' C. e* G2 s    七娘子就垂下眼，也露出了几分羞涩，“倒是听说过她出身不大干净……”

    五姨娘就笑着拉起了七娘子的手，三人一道，款款往人迹罕至的假山深处行去。
& f1 @4 L* {8 e3 f
- G% i+ O0 y+ w  E0 _) F$ b    “这样出身的女儿家，恐怕都吃过来路不明的药……三姨娘一直没有生育，心里也很着急。”她顿了顿，“在后宅里，除了老爷外，她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恐怕就是这样，事情都闷在心里，终于有些疯疯癫癫起来……就做出了些见不得人的事。”
  X% A( V# S3 x# e" s
2 [$ ?; W8 l0 P; G    七娘子就配合地做出了惊讶又好奇的表情。

    她也的确很好奇。

, F( Z! }. X$ X    能力压大太太与四姨娘，霸宠后宅，看来这三姨娘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5 S8 n9 O, v& ~5 U7 }    想必她的死，也充满了故事。

    五姨娘正要说话，却又闭上了嘴，露出了倾听的神色。

    七娘子这才注意到有足音往假山方向传来。

    接着，几个人都听到了初娘子的笑声，“自从出嫁了，走过最远的路也就是从这亩田走到那亩田，好久没爬假山了。”

2 z) ?0 S; V, x, b0 v    大姑爷木讷的声音传了过来，“来年带你去爬天目山。”

    两个姨娘忙和七娘子一起绕出了假山，向初娘子、大姑爷行礼。

+ A5 g" }' g4 L+ n7 \/ O0 ^    “原来七妹在这里。”初娘子眼睛就是一亮，“方才四处都没见你，六妹还念叨来着。”

9 ]- V, t! ^7 p1 O# z$ K  y* C    “大姐。”七娘子礼数周全，“大姐夫。”
6 |5 y% @5 f& B6 \0 R/ D
    李意兴就又红了脸，吃吃艾艾地说不出话来。
# g' C' G' Q: X+ Z6 c( o
    初娘子就埋怨地白了他一眼，“算啦，你回余容苑歇着吧！”

+ R' U+ n2 n. j9 w' ]    到处都是女眷，大姑爷也的确不方便在百芳园里行走。
2 h& t% R/ y0 v; O% ]
    李意兴如蒙大赦，一边擦着腮边的汗，一边急匆匆地顺着假山走向了万/花/溪上的小竹桥。

; P. C! x1 W5 n2 S    初娘子又笑着招呼七娘子，“五妹、六妹、八妹都在小香雪荡秋千，三妹、四妹在万花流落里坐船，你就陪姐姐在假山上坐坐吧。”
) I9 ^* o6 S: B% B  l
    七娘子欣然从命，与大姨娘、五姨娘作别，跟着初娘子轻盈地拐上了假山。
7 N& `3 D- R. l0 w$ B9 t) h
    大姨娘与五姨娘目送她们进了四宜亭，这才相视一笑。

    “初娘子还是那样有心计。”大姨娘就感慨。

    五姨娘忙拉了拉大姨娘的衣袖，“在园子里说话还这么不谨慎……”
& p" V- e' ^- k7 a% X4 C  ^6 w
    大姨娘也有些后怕，两人左右张望片刻，见来往行人，都没有留意到大姨娘的那句话，这才相携远去。

9 C1 \, v2 }$ l    #

- l2 R+ t2 \! L    初娘子这次归宁，倒是给身边的丫鬟与妈妈都放了假，两人进了四宜亭，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y: Y# h. Z& g! C; G/ a. b
& u( M* D4 ~- J% {# F    七娘子只好随口招呼了假山下的丫鬟，让她去西偏院传话，叫白露进小厨房端些茶水点心进来。
) d9 O8 L" i) z- z4 W1 l
    初娘子就含笑看着七娘子分派下人，有条有理地招待着七娘子。

: V7 F8 Q/ I: |8 O- t* h    虽然年纪差别很大，但初娘子归宁是客，的确应该由七娘子来安顿她。
, \3 N& k$ _$ ]4 `6 l
% \4 |; J  |+ p. M  Z( }" i- u    看来，这孩子年纪虽然小，但处事却的确很老成。

    白露很快就带着立夏，端了食盒、茶水进了四宜亭。

, N  Y3 R- k/ z  J* k; I3 w    “初娘子最爱吃曹嫂子做的乳酥拌红果，”白露看来和初娘子也十分熟稔，笑吟吟地邀功，“我泥了曹嫂子老半天，才请动了她下厨……初娘子拿什么谢我？”

    初娘子就笑着拧了拧白露的手背，“就拿这一拧谢你得了。”白露一扭身，笑着就逃下了假山，立夏不言不语地跟在后头。
0 E) y7 u- t6 y+ I
    七娘子心下纳罕：想不到白露和初娘子之间居然这样言笑无忌。
2 B0 K& l% G  S8 D$ |
    “当年白露是托了姚妈妈的面子才进正院服侍的，姚妈妈是我的养娘……她常来看望，一来二去，也就有些情分。”初娘子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让七娘子，“难得曹嫂子还记得在红果上裹一层糖汁……我口甜，这酸红果，非得加了糖汁才能入口。你尝尝看，好吃就多吃几个。”
/ ^. N) J6 u. @# w$ D0 q# [
2 n7 E% b% `# t    七娘子果然就叉起了一个小红果放进口中。
$ P, ~, E" B9 o5 }# y
    从四宜亭上望下去，聚八仙的琼花开得是真美，团团如扇，更如雪。
- u* J# k& e* N- M9 q' k3 H
    初娘子一时就看得痴了。

; O7 S: i9 Q  |8 u% E: B$ q    七娘子也没有说话。

    初娘子一见她来，就打发大姐夫回了余容苑，又拖着她来爬假山，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 u% |- r: c6 `# J0 a
0 P/ u3 B- D+ I    看她这样沉得住气，初娘子对她却是又多了几分欣赏。
5 u9 p7 q- v6 v; A
% F$ L9 ^) o; s    “你这孩子倒是古怪。”她就笑着和七娘子拉家常。“虽说庶女总要老成些，但却也没见你这样，和大姨娘、五姨娘说得来的。”
. t" q2 x! _3 |6 I/ d" e
    “两个姨娘都很和气。”七娘子也和初娘子打起了太极，“我性子古怪，反倒是和长辈们更谈得来，与同辈的姐妹，就有些格格不入。”
6 z( D" `7 x6 |5 V1 b1 k
$ R+ S" I/ V& c2 v. e  k9 r    “你是太太身边的小锦囊嘛。”初娘子抿唇一笑，“太太还和我夸你来着，说是自从你进了正院，她遇事就有了商量的人，等你再大几岁，恐怕大小事情，都要交到你身上了！”
/ r' T- k7 O3 M
    “有五姐在，又哪里轮得到我管家。”七娘子不以为然。“太太不过是当着姐姐的面，不好意思说我的短处罢了。”

    这大宅门上上下下，千头万绪，很多事都不是她一个庶女能够涉足的，大太太如果不是在家事上耗费了太多心思，也未必就不能独自应付后宅的争斗。
. s/ N9 I+ G1 v! _/ q
$ n& \, X& s$ U9 z+ Q+ w    初娘子眼神一闪：这孩子小小年纪，进退得宜，又深知分寸……

1 E2 {7 h" ]9 ~; v) N8 e6 d    她的笑容更温和了。
1 P; r; |9 i- T* X& I' J
    说不定，七娘子还真能镇住杨家的后院。
0 e2 Y1 P' Q" |4 H" x% ]8 g/ a0 }
8 _0 \8 N7 {! X; D; }& }    两个人又客套了一会，初娘子像是不经意，就提起了轻红阁的往事。

    “刚才五姨娘的话，我也听到了一耳朵……这三房也的确有些阴魂不散，人去了这么多年，还出来作祟，累得我们家的四少爷都遭了血光之灾。”
; H  ?$ a. n& ^
    七娘子不由得精神一振。
$ M$ W2 J/ k$ D8 a; K
    身为这桩风波的当事人与嫌疑人之一，大太太是肯定不会把事情真相与她分享的。
8 m9 c+ j% u! s) g3 R
* ^' Y5 T; F, i( u9 w    初娘子身为大太太身边的锦囊袋，这次回门，大太太说不准就原原本本地把这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初娘子，让初娘子来给她分析局面、找出真凶。
0 s4 S/ ?/ D, G. P+ c
' F8 c1 b! X. X3 L3 x% g    她就渴望地看向了初娘子，“不瞒姐姐，这事云山雾罩的，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怎么九哥受伤，又能扯到三姨娘头上……”

& `2 ~. x2 Y( g    “三房当年在后院，实在是太嚣张了。”初娘子却没有搭七娘子的话头。“那时候五妹都还没有出生，二妹才刚刚懂事，我也就是你这样的年纪。”
  @  M% L; F8 C2 f$ h, c
( f  x6 }# M0 a! l    七娘子只好做洗耳恭听状。
, V2 F( h. j, \* ^
    初娘子黑白分明的杏眼里，也多了少许伤怀，“三姨娘是老爷亲自赎的身，才进门的那几年，真是风头无二，千恩万宠……别看四房现在俨然是‘副太太’的样子，当年在三房跟前，连声大气都不敢喘。除了太太，她竟是谁都不放在眼里了。就连对老爷也都是一时好一时坏，好起来如胶似漆，坏起来，竟是能把父亲赶出轻红阁，锁了门不让父亲进去！”
8 ^+ t; |  V" \9 V
# v' {3 A' s( _) G% J$ e    听起来，三姨娘很有几分性情中人的样子。
/ h* G9 ?. Y4 N+ T- c5 n5 w% t
" m2 Y1 K) u, y, U5 L2 ^    “母亲那时候心急着想要个子嗣，却不想，三房虽然得宠，但连着七八个月，都没有传出喜讯。”初娘子微微一笑。“那时候父亲已经是江苏布政使，也过了而立，二叔、二婶都有一对儿子了，我们大房也还没有承嗣子。父亲心底想必也是着急的很……”
- {5 z, e8 z4 K# [1 M6 r: c) j4 d5 t
  M; ^7 V0 ^4 s& T0 {% V    她叹了一口气，“我也就不瞒七妹了，当年是我向母亲献策，请她与四姨娘联手。不过，也就是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没有多久，就传出了三姨娘给父亲下药的消息。”
/ i6 W1 F$ v' b" H# f# X
    要说七娘子不惊奇，那是假的。但她更惊奇的，还是初娘子居然这样坦然地就揭开了此事的内幕。
9 ^' B9 K$ r4 X, |) J( M
1 M! X5 I, M6 B8 s  U    大太太和四姨娘都还在育龄，对挡路的三姨娘，恐怕都是必除之而后快。
1 N; b  i" z. D( E0 f
    当年的初娘子，恐怕也就是岁的年纪吧？
* h7 q8 @) a% i9 V( g0 o- \
    就能看透当年那错综复杂的局势，指点大太太作出战略布局了……
/ f) d- c3 j( ?' g0 Y; J
8 O2 w/ F* B% o# ?  w$ N' D7 L/ E    古人还真是小看不得！

3 \0 B9 W2 |0 J* J2 ^    “我们正院庶女，虽然在正院养活，别人看着风光。”初娘子就徐徐地道。“但是内里的苦楚，也只有自己清楚。嫡母有了自己的子嗣，有所偏颇，也是自然的事。所以，我们也就只好走出自己的路。”

3 b% J" d3 e5 J3 Z5 v2 G2 p4 ?    她的目光一片澄澈。
- b8 W3 ^" c# G, g+ k4 @* w! L
  t9 x1 y% T6 Y3 ^9 L* T5 D; n    七娘子顿时就对初娘子多了几分好感。
- ~  r$ |- _* E
& {+ O" F7 j" x1 }) P) I/ \5 I    只是这一份坦诚，在杨家已属难得。

9 ?; M7 C3 e* I0 x0 j  d* d' \    “我明白大姐的意思。”她也没有装腔作势。“身为正院的人，自然要为正院着想。”

% ^3 `9 T6 Y( n, o1 l8 u2 |, F7 y    内宅的斗争本来就是这样，不要说三姨娘为人嚣张，就是为人小心谨慎的九姨娘，又何尝不是因为碍着了大太太的眼，就被发配西北，终至一病不起，青年早夭？

    就算没有初娘子献计，大太太一样会寻找除去三姨娘的办法。
9 f7 d  M/ x- |- J; v( n
    有些事不是遮住眼就能假装没看见的，身为正院的一份子，就要为正院打算。

3 J* z6 F5 G# }; h/ M5 d    初娘子也有几分欣喜，“倒是没有错看了你！”
4 z% n1 b3 Z4 F
0 U1 m' O  j$ z3 O; V9 {    她就又说回了三姨娘，“也是三姨娘命苦……我出了这个主意后不久，母亲没有忍得住气，和父亲大吵一架，父亲索性就搬进了轻红阁。他每日里喝的补药，也换在轻红阁里煎。不知是四姨娘还是母亲出手，在药渣里混了零陵香。”
7 m3 o0 U4 ?. ^, P) a
/ j6 T8 S; I3 s5 z6 `6 Z7 [    七娘子就有几分不解。

    初娘子只好解释，“零陵香这东西，烧着倒没有什么，若是入药，可使男女不孕……这事很快就闹了出来，老爷虽然生气，但一时却也没有疑心到三房头上。”
! f4 ^% Q0 g  i% |" w2 [
    三姨娘正是得宠的时候，巴不得早日有孕，又怎么会给大老爷下绝育药。
3 @1 s4 f! [2 j3 ^( G4 n, J" \- \. A5 G
    “就是这个时候，三姨娘的亲戚上门拜访，无意间透露出，三姨娘在青楼的时候就已经喝过藏红花熬制的汤药……这一辈子都不能生育了。”初娘子垂下眼。“老爷勃然大怒，前脚把那亲戚打发出门，后脚就进了轻红阁。没有多久，三姨娘就被草席卷了丢进了乱葬岗……”
7 A( n0 l6 w4 F5 [
    七娘子也不禁叹了一口气。

    大老爷也未免太心狠了点，怎么说，那都是他的宠妾。

$ R, l# h0 }2 [; M! k    “没有多久，府里就接连提拔起了五姨娘与六姨娘，六姨娘倒是先有了身孕，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初娘子慢慢地往下说，“可是就在这时候，府里就流传起了谣言，说是三姨娘当年被打死的时候，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到了乱葬岗，野狗把胎儿都拖出来啃吃了，才叫人发觉。”
7 h: f! J0 N5 b2 e
5 Z0 d( k$ H4 i8 v    “老爷和太太都很生气，查来查去，也查不出这话是哪里传出来的。没有多久，六姨娘难产，孩子才出娘胎就没了气，却是个男丁……知道的人，都说是三姨娘是老爷的仇人投胎来的，专妨害老爷的子息。现在成了鬼，还要作祟。”初娘子的语气虽平淡，但话里却有一股逼人的阴冷。

64、交易

3 A5 Y( q& |) W  L) `- l    七娘子却没有太过在意。
  _7 |/ r5 D1 e% A2 y
    这毕竟是多年前的往事了。

# i$ d2 H! A+ C" q" i5 u    再说，九姨娘的遭遇难道就不惨了么？大宅门就是这样，失败者的下场也就是这样。
  G6 W( _+ k! i+ h
    “难道九哥的伤，也是三姨娘作祟……”她就有些迟疑地开口。

$ ^8 a4 ?$ B) j1 W. T# @( b, ?    初娘子微微一笑，“这就要看你怎么想了。”她托腮凝视着七娘子，缓缓道，“要我说么，九哥是个极聪明的孩子，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只要他能平安长大，你的路，就会越来越平顺，越来越好走——同为庶女，我还真有几分羡慕七妹！”
6 p, Y9 s+ P- \( w& A: @
4 J, i  u* ?2 r, r1 ?  h    “大姐又何必这样客气。”七娘子谦让，“我还羡慕大姐的福气呢！”
; Y3 a- q0 ]0 M# A; h+ P
  d. A; v2 V1 Z' q) a. v    “也是，各有因缘莫羡人嘛。”初娘子居然也含笑认了下来，“我现在有夫有女，家中富足，再也不用钩心斗角……真是拿千金、万金来，我都不肯换！”
( L2 I: q. l# C' @5 F
    七娘子难以遏制地露出了羡慕。
9 V2 T" ?# Q1 d4 T5 x. w# g8 I
    不是生活在大宅门里，很难体会到这种平静生活的幸福。
! R; z8 e9 v2 P; L7 X' l2 Y5 P
    就算大姐夫木讷了些，长得也不算出挑，家中更只是普通的地主富户，但这样平静的日子，却远不是任何一个官宦子弟能带给初娘子的。

3 m5 {: `* N  N6 _: l4 n    她就咀嚼起了初娘子的回答。
) W% K, a0 `- ?
    说到往事，初娘子可以毫无顾忌，但是眼下的纠纷，她就不好说得太白了。
6 b8 F" D$ ?- `& w* R6 e
0 }4 b0 m1 r: Q# g1 {, a    听初娘子的意思，想来九哥的行事动机，终究是没能瞒过这个心机、手腕皆属一流，却并不让人反感的大姐了。
  x/ ^) A1 v8 d, G$ {  m
    难怪全家上下都喜欢她！

    在大宅门里，少的就是这种行事爽利、干脆果决的人。
$ m5 C& z8 {! S8 p! y3 R
    “既然大姐这么说，小七也想请大姐帮个忙。”七娘子就思忖着缓缓开口。
4 R% n3 R% Y2 Q' B; A
3 K, ^' F) A) o- ]' A- M. c    初娘子和她不论是立场还是利益，都没有丝毫冲突。

    两个聪明人在一起，就应该互利互惠，互相帮上一把。
" a  [( I- \5 Y- d
    既然初娘子爽快地揭开了三姨娘去世之谜，自己也不妨说些心里话。
4 |3 Q# P+ H1 G9 o
7 F) N7 X' a' m" u7 t3 X    “九哥受伤的事，疑云重重……小七一直不知道里头的内幕。”她叹了口气。“就连起因，都没能弄明白。不过，母亲的性子，大姐也是知道的，一向多思多虑，恐怕疑心这里面有我的事，也是难免的。”

    初娘子就爽快地应了一声，“一开始怕也是难免这样想……你毕竟是九哥的双生姐姐嘛。”
4 ^  U; R9 u  r6 S+ }6 r, X+ E" \8 y
# t, w' G' P3 U, O2 E3 w/ o    和初娘子说话，真是件痛快事。
4 l. L/ y" k2 i: [
5 y8 s: V/ e6 z+ e2 J) f  ?    七娘子索性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小七也不知道九哥是不是有为我出气的意思，不过，就算有，想来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母亲那里，还得请大姐帮着说道说道，让母亲不要误会才是！”

    不论九哥的动机是什么，手段又如何，能想到借着三姨娘来脱罪，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年纪小，手段还很粗疏，让大太太也发觉了疑点，但古人大多都笃信鬼神之事，尤其三姨娘作祟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甚至还“咒”死了六姨娘肚子里的儿子……
% v' v: U' K: k8 ?
, Q- m- j" A( O% ~    大太太和大老爷又怎么可能不忌讳这种事呢？
$ J# T0 v. R! G7 Y  U7 u. G  K5 M9 R
  T% c& p% X. u$ B& v7 F/ R    只要初娘子找到忌讳，帮着分辨几句，把罪过全都推到死人头上，恐怕大太太倒也宁可信其有吧！

) P3 B  w9 F" ?    这样一来，自己再殷勤个几年，想必大太太也就能把对九哥的怀疑，抛到了脑后。

, V3 g5 L& @" n9 C& A+ s+ i  V; W    初娘子就出了一口长气。

    “不瞒你说。”她是一脸的推心置腹。“就算妹妹没有交代，我也都是这几句话！我们家四少爷自从出世就跟在太太身边，从来没有见过生母，眼里又怎么会有别人？太太前几天问起我，我就是这几句话！”
/ V# U6 D& R4 e: Z% T
    七娘子顿时一喜。

    “可母亲这个人，七妹也是知道的。”初娘子很坦诚，“本事不大，疑心却不小，竟是个女曹操！却又没有曹孟德的谋略……这些年来多亏身边没有断了帮衬的人，才能在后院立足。恐怕我说的话，只能顶上一时，时日久了，就不管用了。”

    七娘子面露沉吟。
& @% c  Z# t0 P
' ~3 p* T- ~2 [$ Z( D    还有谁会在大太太耳边说九哥的坏话？
' _5 Q0 b5 X) b1 q& k: V, d& ]
3 j7 I4 b: h4 B( P    “再说，我们这一支虽然和本家联系不多。”初娘子也叹了一口气，“但终究曾经是杨家的族长，九哥能不能以庶子的身份承嗣，还是说不准的事。”
$ U& h* E; v4 }
( i) b( e' X# _& p9 \    七娘子眼仁一缩。
0 [$ |- y  H- n: c$ h# I2 n
    杨家和本家的纷争，再没有谁比她还清楚。

; {7 R& u# {6 G$ O    毕竟七娘子可是在杨家村实打实的住了六年。

" l! r) h# Q7 L  m8 t+ A    世家大族，内里的纷争就多。大老爷这一宗原本威望就高，一直是杨家族长，多年前因事败落，回乡路上又遇劫匪，止有大老爷的父亲，七娘子的祖父一人逃了出来。他又是庶子，当时族里也就是用庶子难以承嗣的理由夺走了族长之位，到了大老爷这一辈，更是庶子中的庶子，族里越发欺他们五房无人，借口清点族产，明里暗里霸占了五房的田地，否则以五房多年来的积累，大老爷又哪里会落魄到要靠妻族的地步！

9 O/ q$ ]: K3 }9 x; r- J- ]    如今的大老爷自然是今非昔比，官至江南总督……杨家村没有谁不要高看一眼，但也难保将来若是意外过身，族中又以庶子无法承嗣的借口，在九哥的继承权上做文章……

* T  d8 o' b3 V( f    “这样的事，对我们姐妹自然是很不幸的！”她缓缓开口，“大姐想必也明白个中的道理。”
# g/ n* F* L- T! o- ~* s- k3 B' M
/ A! T0 S# q5 m5 f    没有兄弟撑腰，女人在婆家就抬不起头来，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 X4 r# p! d4 ?, s    初娘子就望着七娘子叹了一口气，“所以二婶是一个劲的劝母亲，让她早日过继嫡出的侄子进门做承嗣的宗子……族里可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 \; b9 _( ~$ l; _. m" \
6 W& f( ^7 R% ]$ v    七娘子再也忍不住，冷冷地哼了一声。
/ |0 X" m+ N; Z! S
    “二婶的算盘打得好响亮！”

; B6 W3 q0 m$ ~% e& H    如果大太太还是毫无保留地信任九哥，恐怕大太太只会把她的话当作耳边风。

    只可惜九哥的贸然举动，使得她动了疑心，这疑心一动，以大太太的性子，就不是一句两句话可以消除的了……
" B6 G) W0 |6 j7 k5 e0 G
    初娘子便宽慰她，“还有父亲呢！父亲自己就是庶子出身，受够了族里的闲气……再说，男人嘛，有了自己的儿子，谁会想过继？别看父亲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心底明白着呢！否则，你们又怎么能从西北回苏州来。”说着，便添添减减，把大老爷提拔封锦的事说了出来。
1 A; F) k8 D  d8 R+ D: n. O  T: m
    七娘子便低首沉吟，一时却没有开口。
6 F8 k& I/ N5 T6 }! C( V4 D
$ J% e. v1 ?& j3 D    初娘子倒是不怒反喜：七娘子越是沉吟，就越说明她的稳重。

3 X$ c* O# _# @0 ]( b: Y$ [. ?    在后宅的争斗里，一时的得意算不了什么，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8 G: d& P& y+ u, h
    一个人如果毛毛躁躁的，又怎么能笑到最后？

9 R+ r" s& m- h4 h2 H' {) u' @    “倒是没想到父亲对封家的事这样上心！”七娘子一时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只是这事万一被母亲知道了……又是一场好闹了！”
" F; C! |0 i% `! N! S4 b/ q" s$ q
    大太太这里才动了一点心，重新考虑起了侄子过继的事，那边大老爷就提拔起了封家，简直是嫌事还不够大！

    如果没有二太太，一切都好说了。

( m) e3 A% f, {3 o    偏偏二太太还是这么虎视眈眈的……
! T% W5 X% N: {* h7 C% y7 K
5 \$ E. |: W3 \; L4 U9 n: u0 K    看来，不除掉二太太，九哥始终是没有真正的好日子。
! g7 w' M7 V8 F! c7 \
    “所以，这就得看你了。”初娘子望着七娘子，眼神一片深沉，“三妹、四妹，都是不顶用的，唯恐天下不乱……不过，以她们的脑子，也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五妹么，天真不知事，不添乱就已经不错了——你可要当心五妹，就是一头驴都没有那么倔！我原来还指望六妹，可惜她虽然聪明，但性子恬淡，守着小香雪荡荡秋千，就已经心满意足……谁知道天上就掉下了七妹你，以后这后院里，就得靠你来镇场了！”

    七娘子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恭恭敬敬地对初娘子敛衽为礼。

    “小七谢过大姐提点……日后善久与我，都不会忘记大姐的恩情！”

    初娘子就露出了欣慰的笑脸，正要说话。

  u: Z7 }$ a- F    远远地传来了女孩们的笑声，五娘子在青石小径上冲七娘子喊，“杨棋，你犯了什么罪过，要给大姐行礼赔罪？”

    初娘子和七娘子都起身笑着对姐妹们招手，“我们在假山上吹风呢！天气热得很！快上来坐一会。”
- I7 s# @: L: q+ f4 z$ J, c0 N+ D
    五娘子就拉着六娘子、八娘子进了假山洞。

    “你要比我想象得还机灵得多……没有什么谢不谢的，大家都是正院庶女，走一条路出来不容易。能帮，当然要帮一把！”初娘子很坦然，“四房这几年为亲事犯愁，用好这一点，或许……”

2 @) _; m& l- \+ M. F2 k6 b    话尤未已，五娘子的脚步声，已经靠近了四宜亭。
" _2 S. x- R. v( z. V
8 z6 {$ v7 g2 ?' z" I    初娘子和七娘子就按下了话头，起身把几个小娘子安顿下来，大家吃起了果子。

' S+ z. L& \* @. `, ]1 z    #
% g7 _$ u: u; S! P" H+ F
    初娘子又过了一夜，就向大太太辞行。
& v1 T/ `! u6 j/ |4 |6 B
; _/ M" t4 s1 L4 c& j    “到底是做人媳妇，公婆俱在，不好拉着姑爷出来太久。”
+ N. t* @" N5 N; x* l( Y! _$ {5 a
' R& W: m. k5 ~8 ^( Z) A0 a    大太太一脸的遗憾，“也罢，姑爷今年秋天是要进场的，还是回家安生读书为上。”又叮嘱李意兴，“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到苏州来，你泰山这里，别的不多，读书人倒是有几个的。”

3 X; h# J* i9 _' }1 i$ B    大老爷轻咳了声，“回去把我给的那一篮子时卷吃透了，到了七月再来的时候——我可是要考问你的！”
3 U; g8 G; ?/ h4 G* g4 c( A& k
    秋闱是今年九月，七月里，大老爷自然会引介他认识一些该认识的人。
  a; a) |- y1 N+ z% _5 R& c, G
    李意兴忙唯唯应是。
/ H- _; O/ S$ l5 _3 x- n
' g# }8 S8 o) e1 G+ y0 {    在这么多女人的注视下，他脸上的汗又一滴一滴地滚落了下来。

' T) u, |% W- N- i5 x    大老爷不禁皱眉，大太太却有几分好笑，就微微笑着，起身亲自把初娘子夫妇送出了堂屋，又握着初娘子的手，殷殷嘱咐了好多话。
5 g7 W4 c8 n7 N1 `! q& e/ S
    送走初娘子，府里似乎又平静了下来。

    七娘子还和以往一样，一天两节课，是节节不落，先生布置下来的功课，不论是书法还是绣艺，都完成得一丝不苟。
9 {. {0 h2 x# k+ b9 ^3 w
    不过，绣艺的进展显然要慢于书法。
+ _; b* w' H; n% M$ W
    二太太上门的脚步也还是那么勤快。
2 A! F% q; o7 X, a& D
    五娘子却忙得很。

    大太太许她在百芳园里挑一处馆阁搬进去，把东偏院让给九哥，五娘子自然要忙起来了。

- i' r$ g# T0 ~    “这百芳园里空着的馆阁不多了。”她就和七娘子商议，“你说我是选玉雨轩好，还是月来馆？朱赢台？”

! j$ z" Q; w2 l# o5 l' @' X    百芳园里现在空着的馆阁说来也有不少，不过，七里香与轻红阁都死过人，大太太嫌不吉利，就没让五娘子列入考虑。
+ D: F8 @; ?. f1 n* x* c
    二娘子的幽篁里，五娘子又嫌太偏僻、太冷清。

    剩下的就只有月来馆、玉雨轩和朱赢台、及第居了。

    及第居意头好，五娘子就想让给九哥。

    “以后等九哥长大了，正好住到及第居里念书。”
. ?3 y) R3 Z* \0 B/ V% Q' V
    大老爷倒是对五娘子多了几分喜欢，“小五倒是越来越懂事了！”

3 o: f) \4 Y0 b' a- Y: W6 M1 V    朱赢台又是黄绣娘上课的地方，五娘子早看惯了周围的景色。
& z/ i1 F6 p% I  S" p$ i
    月来馆院子里种了优昙钵花，玉雨轩周围种的是梨花，两座小楼隔了绿荫遥遥相望，玉雨轩背后就是院墙，月来馆倒是靠着万/花/溪，一溪之隔，便是浣纱坞。

$ r* e6 N& {! M+ w! M* S    五娘子沉吟许久，还是选了月来馆。“院墙外头车来马往的，吵得厉害。”
! _1 o7 B& M3 I; S
7 c2 ]$ ?1 w# }- |  h& K0 ]( Q    就又忙着泥大太太，求名人字画，求名贵家具，求好看的幔帐……

6 C5 ]* Y4 e  V: b! c! [    忙忙碌碌的，进了六月才搬进月来馆。
4 y2 e* d5 q2 o/ P4 ~4 G, ^0 }
- u1 i0 f* X; A9 \; q    三娘子和四娘子看了眼热，嘀咕了几天，大老爷进溪客坊住了一夜，第二天和大太太商议，“幽篁里倒是清静，不如让三娘子和四娘子搬进去吧？”
$ _% m+ x' ~! J
# M9 v2 s- @, L5 d    二娘子才出嫁没有多久，大太太很舍不得，“幽篁里我私心里要留给小七的！”随手扯了七娘子来当挡箭牌，“七里香、玉雨轩、朱赢台……三处地方任她们挑呢！”

4 ^+ \' a5 H6 U) [    三娘子和四娘子也就只好将就了七里香。
7 k- x0 s# X% j- k6 m+ d, G8 T" X
* Z+ @4 ]; @! ]* E- j    倒不忌讳八姨娘的事——哪家哪户的屋子里没有死过人？八姨娘去世也有几年了。
7 i) e. ?0 V! i, a$ ^8 v* s9 K
! V! u; ~& l7 J5 g2 r    安顿了几个姐姐，就轮到九哥了。s
" @2 a1 N2 `# N( ]" Z1 i/ w
/ \  o# D2 n' m: H8 U  O    大太太就叫了立春来说话。

    立春出了屋子，双眼通红地把自己的铺盖搬进了东偏院，领着丫鬟婆子们打扫屋子，把九哥的大床搬进了东偏院里。
. r' a* x7 @9 f' x+ \
4 J7 m. g+ n7 V! `  S8 `& c; h    大老爷倒是关心起了内务，“九哥身边的丫鬟，家底都还干净吧？”

  W3 `! ~7 R9 s5 N" P/ s, ^    大太太脸上有些发烧：这是还在怀疑二太太了。

    “都是从我陪嫁的庄子里选上来的，父母都是庄上的管事。”她连忙交代，“两个妈妈，也都是手底下使老了的。”
) @. m! O: u1 q/ p( {( \8 q7 a5 C1 B
    大老爷看着大太太局促的样子，倒是有了几分不好意思。
; i2 w* Y# p2 Y/ F+ w7 ~- m; \
    便缓了语气和大太太商量，“我看，也该给九哥配几个小厮了。”
1 R( e. A& Q! k: t' f# c
    就从大老爷身边的小厮里挑了两个老实的，配到九哥名下。
* l9 ^6 R5 L6 I; r- |* N
! `6 U+ u0 ~3 m' J9 n    九哥身边的人事一下就完备起来，立春也不必顾了外头顾不了里头，顾了里头又顾不了外头。
; A7 A- {) R& H  ~3 f/ k7 h
  y8 q) s4 z0 L+ O    过了几天，九哥打发立春给众姐妹下帖子，告知大家，他杨善久已经在东偏院安顿下了，请众姐妹有空去东偏院玩耍。

    立春先进百芳园走了一圈，回正院，才拿了红泥柬帖进了西偏院。
0 X# Z% M  U" d; v
% k' O2 i" b6 F: Y6 t$ i    一进东里间，她就红了眼，双膝落地给七娘子磕了几个响头。

' U  A2 z" V1 m, s    七娘子吓得跳起来，又忙亲手死活拉起立春。
( V6 ?" t( G9 o; A: b. \
    “千万不要这样！”她忙忙地道，“千万不要这样！”

4 Z0 c, F+ m( B; F1 l    立春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 i6 K) E+ \& o7 s8 t8 N) e( U
% T( a- v3 y* C* r( e    七娘子亲手为立春拍掉了膝盖上的灰尘，“以后麻烦你的事多着呢！”
1 V. H' ?8 {$ \
    “七娘子尽管吩咐！”立春就擦起了眼泪，“我没爹没娘，自小进府服侍，也没有个知疼知热的人……除了七娘子，没谁为我着想，怜惜我命苦……”
; J9 Y2 r( P3 L* C3 k0 C
    白露和立夏都湿了眼睛，七娘子忙给她们使眼色，三个人一起劝了半日，才把立春的眼泪劝了回去。
' r& a5 B( ]- Y- n; F/ }
    九哥搬到了东偏院，大太太就把东次间改造成了平时发配家务、闲坐见客的屋子，七娘子也进去了几次，陪着大太太闲聊解闷。

    进了七月，江南成了火炉，众贵妇没有愿意出门的，大太太也就少了说话的人，难免有些寂寞。

$ u" q# \5 d: J$ q    七娘子虽然聪明，但毕竟年纪还小，和大太太没有什么话说。

2 p: c* c6 i7 J, }    大太太居然也会请二太太上门来说话了。

) I+ a6 l7 A+ Y7 V& V    二太太自然是召之即来，十天里倒有七天在正院打转。
( F2 K# |& M9 a1 T$ a. r
/ B! z4 J2 v% d  w" I% G) ~    七娘子就不由得有些发急起来。

65、探底
( J+ n9 ^) _% U& |$ I* Q/ R: a
- f7 u8 n8 X+ V6 d+ }    以前不知道二太太想做什么，七娘子都嫌她刺眼。
2 v( H8 R+ ~/ x( u& D4 ?
3 E. e/ r* `) z: a3 g! N1 |    现在知道了二太太的主意，七娘子更是看到她，就想上去摔她两个耳光。
5 l+ Y+ u; S' a$ @/ i; |2 ]& r8 `* ~" o
0 Y( E" j* z2 z7 _8 M! _: T8 F    在正院生活，七娘子早做好了受气的准备，她也可以低声下气地去讨好一些她并不喜欢的人。
# p3 J' }. l7 s1 J* L* c5 {
" F: o% k7 x' P3 f) m8 A# r4 W& h    就算这样，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主动出手，把自己的敌人踩到泥里。
1 k9 X# I- l# E- j4 I
    毕竟大家也都不容易，没有谁是天生的坏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无奈。
- V# N+ i* A& B( V/ t9 L( Q& o
' E: [4 _  T9 M, A; G4 s2 {3 c# b    但二太太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九哥的主意，无异于是把七娘子逼到了墙角。

( w6 T$ Z  u" U) W7 k' ~0 A    既然这样，倒不如放手一搏。大不了闹个鱼死网破，也不能让二太太如意。
; e2 x' l& h+ _
    不过，即使是要闹，也要相机而动，最好是一击致命，让二太太彻底死心。

    机会，却需要耐心的等待。
* ?& ?9 V$ ~1 I
2 L) n4 R" ]$ X- R3 W. i    进了八月，天气还是那样的闷热。

, N5 M4 w) K' _  d: T1 A3 D3 w    李太太的生日就在八月初十。

, x( v3 n5 y$ ^8 P6 |, E6 [    今年是她的三十整寿，自然要操办一番。

) E. C3 C' G" F2 [) U0 q% r/ W    以李家与杨家的交情，大太太自然要带着儿女们亲自过去捧场。

    却不想九哥并五娘子都先后中暑，连七娘子都是一脸病恹恹的样子。

* M4 [, L$ x3 Y* ]& z: ~) K- R% [    只好带了六娘子，一早去了李家。
0 R5 ^: a. o" ?) z4 q( q
    大太太难得出门，大老爷又在总督衙门里，府里就多了几丝松快。

    因为天气太热，几个女儿又都病了，大太太索性命人免了这几日的功课。七娘子起来给大太太请过安，就关在西里间里写字。
+ f0 z3 ~! ~) x7 ^
, P) V& `5 S/ v7 B% J6 q4 S    午饭时，曹嫂子特地亲自送了一大碗槐叶冷淘进来，“怕七娘子苦夏，这是在冷水里过了几遍的，绝没有一点的暑气。”
( C) X) I# x( J5 F  j- h
' Z0 u% H  W! Y& T" T    七娘子就只好笑着让白露数了五百钱给曹嫂子。“辛苦您想着了。”

6 {$ p5 U$ g- R# B2 s: c' E    自从进了夏天，七娘子不思饮食，问小厨房要了一回冷面并打发了五百钱，曹嫂子就三天两头做了七娘子爱吃的点心、小菜，亲自送过来。
4 X2 N- {+ ~4 R7 w  s9 y. X- w
& H) }. H/ p7 r+ S: V    当然不好不赏……这一个月下来，也出去了好几两银子。
9 U7 |- M- l& L1 u( V+ I
. H  A# h: v& U* E5 K  ?& U    就连白露都有些心疼，和七娘子嘀咕，“曹嫂子也太贪了些，五娘子才进百芳园里，就惦记上了您的赏钱。”
; B8 `: b" ]# n6 [  o
1 ~3 a* D, z. B" e, a, a- L    以五娘子的大方，自然是随时想吃什么，就遣人到小厨房讨要，也不会短了赏钱。

( j8 U1 H) _  T! q    但五娘子进了百芳园后，就归到大厨房里饮食了，曹嫂子就是再眼热五娘子的赏钱，也不好和大厨房的人抢生意。

    九哥脾气又不如七娘子柔和，这么一来二去，也就巴结上了七娘子。

    七娘子就摆了摆手，“算了，天气这么热，也的确是想吃点凉的。给我盛一小碗，别的你们就分了。”

    有稀罕的吃食，她是从来也不小气的，院子里按品级，人人有份，差的不过是分量而已。并不会因为谁得宠，谁不得宠就有所差别。

1 q0 ]# O( y/ O8 A$ F$ g    也因此，七娘子虽然一向手紧，但西偏院上下却没有多少怨言，下人们做事也都算得上用心。
# A6 J; e/ U) r" G
    白露就笑着找了个乌金大碗，把曹嫂子精心烹制的槐叶冷淘拨了一半出来，浇上七娘子喜爱的糖醋。

    “这么多，哪里吃得下。”七娘子皱起眉。
! ?$ k8 b. t' }% E3 D$ X* A
0 X3 m3 }% V! r! O" e# A    进了夏天，她就格外不思饮食，即使曹嫂子这样变着方儿来讨好，七娘子都是眼看着消瘦了下去。

$ J4 X& j  W4 \: L( U! B* K2 _    “您看着吃，剩下多少，都是我和立夏的。”白露笑吟吟地分派，“余下这些，给院里人尝个鲜是准够的了。”

& Q. q+ @( q5 P' q& k4 Q    七娘子还想要分辨，却是心中一动。

* B" M; E; V9 E& n* t+ X, p    大太太不在家，倒是正好和九哥说说话。
: V2 d) d: W$ t$ j2 u
% g3 o3 P$ N( a: p    自从大太太回来，两姐弟就很少交流，偶然在大太太屋里撞见了，也不过是不咸不淡地寒暄几句。

, q! z2 E' h) `' m0 z    初娘子透露出的这几桩信息，好些都最好让九哥知道知道。
* w* P8 P9 s0 m, G4 l3 o6 X+ e
7 Y8 D! t% F4 Y1 c, w    她就打发白露，“九哥不是也中暑了？恐怕喝了汤药，未必有吃饭的胃口，你上曹嫂子那问一问，若是没有送格外的吃食过去，便把余下的这大半碗送去。”

6 k; [- B& w% `, ?+ @% X    这一点小小的体贴若是都能招惹大太太的忌讳，七娘子索性就不要在正院混了。

    身为姐姐，关心一下病中的弟弟，也是很正常的事。

    白露有些踌躇，“以曹嫂子的性子，怕是早送去了，倒不必我们空殷勤。”

4 e2 z9 A4 ]; Z    七娘子不由得一笑。
' x" S3 E2 Q! y
0 k$ A  K& \* {! R6 Q: ]/ Z4 [    倒是忘了这一茬。
5 B; q! |4 B* \! K
8 G( r4 h. s& Y: ^1 T, y7 l    她就对白露笑了笑，“是我想差了……那就随手找个小东西送到东偏院去，和立春交代一声，过一会，我亲自去看九哥。”
: |) i! y6 ^( O  h9 G
1 i5 K8 I6 y: f  I! L    白露面露恍然。

    她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 x, s6 Q/ [; @
    立夏就有些好奇，乘白露去传话的当口问七娘子，“您这是什么用意？”

    七娘子点拨立夏，“眼下太太不在家，堂屋未必有丫鬟进进出出，东偏院里的丫鬟婆子，若是能被打发走，我去探望九哥的事就不会流传开来。”

    立夏总算还懂得，“也就不至于让太太不舒服了！”
1 @2 f. }6 N8 q& a
6 E8 Y9 ^; q. u9 G3 h! v* i9 w    七娘子笑了笑，“身在正院，要谨言慎行，不该惹的麻烦，再小也最好不惹上身，你说是不是？”

    立夏是一脸的佩服，“也不知道您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天生就这么多弯弯绕绕！”

    七娘子不由莞尔，“还不都是这深宅大院里逼出来的？你是没看着比我更精的！当时在杨家村的时候……”她叹了口气，“总归，你也是没有逼着自己！真到了那地步，也都逼出来了。”

    立夏若有所悟。
5 C/ K+ n0 H. ]0 u. e2 F
! a" D) v5 p; Q/ a    白露就满面笑意地进了屋子，“吃过中饭，我陪您探望九哥去！”
( l, d4 ^1 z) ?7 t5 g3 e6 r+ [5 P
    #

    苏州的夏天是熏人的热，正午的阳光烤在青砖地上，一片刺目的熔光，走在上头，都有些黏黏腻腻的错觉，好像青石板都被阳光烤化了。

0 R$ _% [, J$ ^# V# H  Z* d% g2 z% m    大太太不在家，堂屋里就静悄悄的，几个轮值的丫鬟，也全缩进了摆放着冰山的东里间纳凉。

1 _3 ?7 Y- _1 }4 z    平时在正院进进出出的婆子、丫鬟们，也都不知去了哪里。正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五娘子的大黄猫在院墙的影子里打盹。
0 \& b, m$ T8 m- d, G
+ _$ g+ l! M* ^- g    白露为七娘子撑着油纸伞，主仆俩静静地穿过正院，进了东偏院堂屋。
: C6 d- ~  N0 @" g* G* b
( O- l1 b+ m% d7 D7 k  H  x6 n    九哥住了进来，东偏院就又与五娘子住着时有很大的不同。

    倒座南房的门半掩着，隐约能看着里头几个躺卧的人影：夏天天长，杨家众人都有午睡的习惯。

; C' H* }. f' _- n+ M    透过半卷的湘妃竹帘，也能依稀望见西厢里几个丫鬟们的动向，或是靠着桌子，或是已歪倒在床上……这几个庄户管事的女儿，毕竟是娇气了些，没有立春那样任劳任怨。
% ]0 S& [2 g  O) D
    七娘子进了堂屋，才觉得浑身的暑气为之一消：因九哥病着，药妈妈格外送了两座小冰山，一进门，一股幽幽的凉意就沁进了心脾。

2 }4 S" N& I1 S1 x    被她们进屋的热风一带，晶莹剔透的琉璃门帘，就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立春应声而出，笑盈盈地将七娘子请进了东里间。

: N/ m/ M6 p7 n: o    “自打我们九哥进了东偏院，您还是第一次上门？”她口里已是全换了称呼，“九哥听说您要来，连觉都睡不好了……眼巴巴等到现在！”
: E1 d/ j* i# C1 ]- J
' x  a- o5 j0 c5 B" X    九哥不满地抗议，“哪有这么咋咋呼呼的，不过是在床上躺得腻歪了而已！”说着，就跳起身要下床。

    立春吓得又把他按回了床上，“小祖宗，老实躺着！”便出了屋子，“难得来东偏院一趟，也吃两片西瓜。”

    白露就跟在立春身后出了屋子。

, X# O7 P/ j( M5 K$ n    九哥立刻半坐起身，就要下床，“什么事儿，这么神神叨叨的。”

    七娘子不由失笑。
/ B- V- ]7 m/ X, Y: D
8 n7 [$ l3 j5 }/ H& W    和九哥说话，她从来不用思前想后。
2 \9 l, I  f, V$ h
+ M: _9 D! [8 Q' |    两姐弟毕竟血脉相连，天生就有一股亲近。

    她开门见山，“四少爷，别以为你就是稳若泰山的承嗣宗子……”
" U$ p% i$ L4 C5 z7 Z% K
  D0 j2 b3 L1 d0 ?8 H+ Q/ r    就原原本本地把初娘子透露的信息，复述给九哥听。
, r' L: V* m; ~( R2 n
    九哥一开始还满不在乎，不当一回事。

  j$ Y" C* h! n  N6 j' b' `: Y    渐渐的，也整肃起脸色，留心倾听起来。

. _6 B$ r) ~# g9 B) A4 q. ~    毕竟是大宅门里长大的孩子，身世又不算单纯，自小在养母身边，背地里，恐怕也不是没有受过委屈。
6 g4 B# S5 W' J! O3 o$ q3 ]
    心里自然有自己的一杆秤。

    “都是我不好。”七娘子又有些自责，“早知道，就不该和许家表少爷置气，倒是一发不可收拾，弄出了这么一大摊子麻烦……”

0 h3 ~- ]+ L% I5 h    九哥就摇了摇头。
6 Q. y# t2 f% |
( B. `+ c4 K' c9 T& V    “连自己的姐姐都护不住，是我不好！”
& e/ ^. w" e/ C7 F7 |$ w
    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要护着姐姐了。

& x% c1 v+ m' T* j, N2 D    七娘子心里说不出的酸胀。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就撇下了这个话题。“也没有谁对谁错，真要说错，也是……也是许凤佳的错！对，就是他的错！”
$ G( @; F. ]- q) }
    她在心底对许凤佳说了声抱歉。

    许凤佳虽然和她不睦，但也着实没有伤人的心思，说来这事，还算不到他头上。

    九哥先是一愣，旋即又露出了笑脸。“还是第一次看到七姐生气！”

+ m8 @: g5 C: `& M; |# h    气氛就松快了下来。

) u; i" W! |6 x    七娘子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 h$ B' J4 @5 ?; S5 S
8 }0 N* ~1 f' _6 G. X    以她的涵养和城府，实在没必要迁怒于许凤佳。这人行事虽然没谱，但如果不是大太太的疑心病实在太重了点，现在也不至于是这个局面。

3 }- b# x2 z8 W8 {6 X    虽然不得不在大太太手底下讨生活，但七娘子可没有打算把她的小气学到手。

1 B, \7 M8 O( M1 x. J3 t* \    “还是想想该怎么应对。”她就转开了话题。“二婶这几个月是见天的上门……哼，也是看错了她，没想到她居然这样忍得住！应付走了许夫人，便又打起了过继的主意。”

* m0 `3 ~" W2 c+ |# _: W    七娘子是越来越觉得二太太不是个简单人物。

    如果说大太太实在是太要脸面了一点，那二太太，可以说是已经把脸面置之度外，达到了不要脸的化境。
! J/ Z1 S$ h; \1 T/ B
: {  l! {7 I0 x, i    许夫人来的时候，她是一脸的悔悟，当时口口声声担心着自己的嫡子，一副要上京和香姨娘分个生死的样子。

! M9 J# q+ r2 c9 K; L9 C- Z4 ~    许夫人一走，就又故态复萌……借口二老爷要回家过年，就又在苏州赖了下来。好像把自己的几个儿子抛到了脑后……
% o$ E8 U  C" N5 q9 {
    恐怕一开始的着急，也是装出来应酬许夫人的。

2 V9 [$ ]9 c6 @- S% }- }8 t7 q    人不要脸，真是天下无敌。

, S" ]3 y- e( A: k3 b! k    要把这块狗皮膏药从大房身上撕下来，还真要有几分巧劲。
7 ^# C' ]" A2 P" q8 e
    九哥也面露愁容。
$ d* z' H9 k5 |6 B) ]
    “我哪里不知道二婶打的如意算盘！”他也带上了几分无奈。“但毕竟是长辈，我又怎么好和她计较？让娘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想呢！”

# l) u  E  v) T* }: S" a    杨家眼下的局面实在是太错综复杂了，他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眼睛一眨就想出万全之策。

    七娘子倒有几分欣慰。
4 ~: f; \5 t3 o
8 U1 ^& `, Z3 b. x% s7 T/ W    九哥至少还是很能沉得住气的。
% |. l, j3 p& q; A# I
    “你也不要过于担心。”她不紧不慢地道，“父亲心底有数的……这不是就抬举起封家来了吗？”
! z1 _; ~( A  P  e# `& y
. d9 _5 J* w$ K    能从落魄举人走到如今的江南总督，大老爷又怎么会是简单人物？只要他心里有九哥，两姐弟就不会没有底气。
  K# }* d' W; T/ G$ j
    “那也是封家有人可以抬举。”九哥就有些捉狭地望住了七娘子，“无人的时候，封案首还问起姐姐好呢，还请姐姐放心，说是家中人都安好。让我传话，说是请你放心，他怎么都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 }. F# q7 [+ C) k) g3 {    七娘子顿时有些无语了。
4 U! H) [+ S8 s% Z" _  I
    帮助封家，不过是看在九姨娘的情面上。

    就从来没想过得到什么回报。

* V0 V3 O1 [% m1 a    以封家的家底，就算封锦能够很快考上进士，要成长到能与杨家抗衡的地步，尚需时日。到时候七娘子早都已经成婚生子了，只要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好，封锦就算想报恩，恐怕也报不了。

    她也没有往深处想。
* J" H& U  j" Q/ I( k
    虽然自己是个庶女，但封家和杨家的门第实在差得太多了，封锦想必也很清楚这一点，他说的报恩，应该真的只是报恩而已。
9 j1 N+ q/ `3 k9 `+ t. g& ]
    “封案首是知恩图报之辈，那当然好。”她就告诫九哥，“对他你不必走得太近，免得被母亲知道了，又在心底诟病，但也不要太疏远了。”
  e" Y- @! d3 o# O4 {" _  e' a
' [+ L# C; E; o1 u& Z9 L    “我知道。”九哥有几分伤感，“毕竟是九姨娘的亲戚！”

" r" {8 O" Z, K' o% a  g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 ^* |  b4 n; o8 B
6 t; F) t2 r* ?    七娘子就想到了九姨娘。

    在西北的时候，进了夜里，九姨娘就不让七娘子做活，怕她伤了眼睛。

    两母女依偎在土炕边，九姨娘一边绣花，一边给七娘子说故事。
- B/ K0 S$ t2 G% H2 L/ ^
7 _( Q! k( _+ W4 f, r$ f    多半都是山野奇谈、话本小说里的事，却很少说到自己的身世。
0 B8 V9 `5 `. v2 w1 y7 P  V( ~% A$ S# \
    唯独那一次，她看九姨娘手底的花儿实在纤巧，就忍不住问，“娘的手艺是哪里学来的？”

$ f  _6 @+ Y2 f% j( R! ]    在西北的时候，她一向叫九姨娘为娘亲。
$ D. R4 T& q6 ~* w
    九姨娘没有说话。

    被昏暗摇曳的油灯摧残得日渐昏黄的双眼里，就现出了丝丝缕缕的迷离。

; a/ Q7 J1 a/ ~+ T5 b. K    她就断断续续地对七娘子说起了娘家。
( y8 z3 D4 G1 ~% O" o
& i5 f3 H/ k0 H8 C/ ]! U    “祖上也做过小官，在祖父手上败掉了大半田土，败不掉的却是手艺……曾祖母当年是江南有名的绣娘，一手凸绣称冠江浙。”九姨娘的声音带着嘶哑，“这手艺传到我头上，已是零落，在苏州却也很难找到对手。当时家里的嚼谷就靠我这双手，两个月就能挣出一年的米粮。爹开私塾，娘照应家事，大哥专心读书，一家人虽然不富，却也极和睦。”
% t( W* |6 n: I+ E  G* I
    “没有想到进了杨家，还要靠这手绣活来养自己……还好身边也只有你这个乖小囡，若是九哥在身边，两个孩子，我倒带不过来了！”九姨娘面上在笑，这笑，却要比哭更让人心酸。“人这一辈子，很难不信命！”
0 X/ O! _- O% ~3 w
    七娘子虽然好奇，却也不敢把含在口里的话问出来。
! H. e' @) B: t! T
- o' z/ u* g2 x2 P    九姨娘进府的始末，她倒是知道个大概。
' z0 h3 \6 Z3 e  G3 S2 A! p
* j! F' K; m2 c! @    当年大太太喜欢九姨娘的手艺，便重金礼聘她进了纤秀坊做供奉，当时九姨娘十九岁了，正是要出嫁的年纪。
/ Z9 N( h- a8 Z/ F
    以九姨娘的手艺，就算封家招赘，都大把人家愿意做上门姑爷。想来，当时九姨娘也是有一门亲事的。
3 F/ B4 Y' k6 v9 q" o1 s
    谁知道她私下找街头巷尾的瞎子排命，排出了宜男宜女、命中带子的萱草命。
  Z5 W: {  g/ k( E- H& I
8 f. m& W& p, A5 Z' g* T$ K    这话也不知道被谁传进了大太太耳朵里。

    一来二去，九姨娘就委委屈屈地进了府，因是良家女，倒是一进门就给了妾的名分。也果然是命中带子，一举得男。

: Z. k& c$ [( X/ V7 X2 b( S    谁知道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九哥，叫着大太太，却是出自肺腑，再亲热不过的“娘”？
7 v& {" y$ c# W) U( N3 P' B
    她叹了口气，“眼下最焦心的，倒是太太心底对你的疑虑。这事，我倒有个章程，不过……”

    屋外忽然传来了陌生的声音，“大白天的，这屋里越发连个人都没有了？立春，立春？死妮子，也没看着我手里拎着的是什么？”
/ i( f+ R, N. D! B. a5 b
5 |5 ]3 c" K2 }! u/ z+ Q    伴随着娇嗔声，谷雨就自然而然地进了东里间。
; V3 W4 C1 b8 r2 V: C5 c
) X! ^* ?) ~4 }0 J/ `+ o- L9 m- K6 G    七娘子避之不及，只好对谷雨报之一笑。“五姐打发你来探望九哥呀？”

    谷雨眼底的讶异一闪而逝。
/ r* z$ U" u# c0 X
    “是！”她露出了老实的笑，“姑娘新制了玫瑰酥酪，派我来给九哥送一碗。”说着，就笑着从手里的食盒中，端出了五彩洒金的大盅，揭开了盅盖，吹了吹那丝丝缕缕的白烟，“是冰镇着来的，还凉着。”就取出了小小的青花瓷碗放到床头柜上。“说是您吃了喜欢，再管她要。”

    七娘子和九哥交换了一个眼色。

4 @0 h; G+ J$ A; x# f' g1 T    两人眼中都出现了忧色。
+ f/ ~  O* v$ |4 n# R+ ]2 Q
4 t4 h! N' q( @3 X  f: M. i    五娘子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人，恐怕大太太不久就会知道七娘子背了人来探望九哥的事。
- [) c  ?) `# }+ K; s& F( w
! Z4 S0 M3 M/ T# |! W1 p. u! {    大太太本来就忌讳着九哥和双生姐姐亲近……

66、伙伴

6 d1 l$ d: S; r' U2 H- S' |4 ^    立春很快掀起帘子进了东里间。

    “多谢五娘子想着我们九哥。”她就笑着把谷雨领了下去，“来到我屋里坐坐喝喝茶！”
$ m" E3 j) t% F. D6 @  q, N' N
- u0 O+ I9 d+ l: i; Y0 X    谷雨却没有多留的意思，“斑斓虎这几天怕是要生产了，五娘子宝贝得和眼珠子一样，带着人折腾来折腾去的，我不在身边看着，出了什么岔子……”

    斑斓虎就是五娘子院子里的那一头大黄猫。
, c% h( d" e0 z, }
* H0 b! G/ d# E3 Q" m# h    谷雨就好像九哥身边的立春，七娘子身边的白露。
+ l+ C+ F' Y, C% F# C" s0 n" m: m* `8 U
    立春也就不多留，“有空常来坐坐。”

! Z$ s" |- Z( U5 B; S. n    送走了谷雨才回来请罪，“没想到有人过来，和白露进了西里间说话……”

4 h3 r5 h7 u% \) k, r    也是避嫌的意思，免得旁听了她们姐弟的对话。

  z4 F' [) [( e* h, y! [- h: ]8 O    七娘子没有责怪立春，“也不是什么大事，难道要我钻到床底下躲她呀？”

    她风趣的言语，让立春和九哥都笑了起来。
  n- @: y" ^8 r$ M& X4 Q
    这件事也就这么揭过去了。毕竟谷雨会不会告诉五娘子，五娘子又会不会告诉大太太，并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事。倒不如等真告诉出去了再来担心。
! R) t8 \: Y, k+ ~1 J3 k/ W
    立春就笑着退出了屋子，却没有走远，而是在堂屋里随处坐了，与白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悄悄话。托腮想着自己的心事。
' N! x0 q; `" M8 b
    隐约可以听到双生子咕咕哝哝的说话声，自里间低低地传出来，要特地听时，又听不分明了。

    白露就和立春嘀咕，“真是对精灵的可人儿，虽然小，行事却都叫人放心。”
% t: z+ p; \$ n3 Y: v9 X' W2 l
$ k* M& h3 ]0 f( r" z3 C. i2 Z- `) L    立春苦笑，“七娘子倒是事事都妥当的，到底在老家想必吃了许多苦……倒是我们家的小祖宗，哪里叫人放心了？比在大太太屋里服侍时，还要累上三分。”

    “那你就回太太那里去，”白露笑话立春，“太太想必是巴不得！老爷身边正少人端茶倒水……”
6 m) i4 ?* B9 q0 f( B  ]2 {# i
    立春就使劲送了白露大半个白眼球，“这话也好浑说的！”
% _! O6 ~6 z& x/ d, i' P
    想到自己终于离了正院，不禁又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进了东偏院，就是东偏院的人。”
0 x0 l: {) B6 x* N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想着自己的心事。

, J7 z0 N+ [6 T4 J0 d    过了半晌，白露喃喃地道，“你和我都算是出了金窝了。也不知道来年，太太会抬举谁当通房……”
& E, p- x, k) b2 t8 N' m' b' k6 o
    整杨府油水最丰厚的，自然是大太太的正院，下人们之间就戏言正院为“金窝”。

  K# J7 J8 `; n    只是对她们这些年轻姣好的丫鬟来说，正院是烫得站都站不住脚，进来服侍没有两年，都争先恐后想往外跳。

: F- R* {) q! I5 `7 ?0 S: V    “一起进来的几个，也都出来了。”立春容色闪过了一丝阴霾。“你，我算是出了金窝，又进了银窝。小雪和处暑虽然难些，但也不能说没有福气。以她们的性子，在内院也是惹祸，倒不如回家安生度日，左右爹娘都有差事，这几年也得了些赏赐。再有就是立冬，那是个老实人……我们姐妹都能出来，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谁管得了后头。”
; U, A- V$ C: V1 }) R* n" e
) }& p* O! U" `5 i: v' S" _    立冬生得不够好看，却是没有做通房的危险。

    白露不禁有些怅惘。
( x+ a9 H9 ]% u, P0 j7 q6 e
* D4 i& [2 G0 |  s    “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小雪和处暑有差事的时候，家里人自然看得和宝贝似的，没有了差事……唉，上回我跟婶婶回家，顺道拐去探处暑，病得都起不来床……身边冷冷清清的，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见了我，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晓得哭！”

    立春就叹了口气。
1 g# x, z, {  }
' W5 C' f+ h8 m    “太太也算是心软了。”她翻开两个过枝花楚窑杯，给白露倒了半杯茶水，“要是搁在别人府上……不要说别人，就是放了二房，屋里出了这说不清的事，哪个丫头能落着好？打一顿撵出去都是轻的，用刑也是难说的事！这样含含糊糊的出去，算是有福气的了。”
9 J, @6 M" ~9 }, C9 s
- E5 M& j, o/ ?% C/ }: }1 |    白露想到当时西里间净房里的一口血，也叹了一口气，“实话和你说，我到现在也是没有半点头绪，几次私下猜度，也不晓得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 N0 R8 }5 l2 X0 Y. u
4 e0 }, s3 e) p: w- d$ a' u    立春就看了看东里间外头的门帘。

    低低的对话声还没有停歇。

    “你没问你干妈？”她低声问白露。
7 W7 {3 @2 G% Q) s; `2 ]+ o1 p
1 P  n9 R3 o% F7 l    白露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 G. i# q0 x# b8 W    “干妈说我多事……叫只我安心服侍七娘子。”
; _. d7 H" j) K3 y# u' ^- v
    “我听王妈妈说，这事是三姨娘作祟……那口血，就是三姨娘留下的魇。三姨娘是专要妨害我们家的子嗣。”立春就在白露耳边低低地说。
* }2 f) f0 l0 D- k/ t6 {
2 u  e2 S* M* X6 k; C" \    白露吓得脸都青了，脊梁骨一激灵，就打了个寒颤。

# ^' ~' I" ]1 ~1 }    “轻红阁里还翻出了三姨娘当年爱穿的几件衣服，你也知道，那地方几年没有进人了，那些人开门进去的时候，地上全是几寸厚的老灰，一个脚印都没有。箱子上却没有一点灰尘，噌光瓦亮，连锁头都油腻腻的，一开箱子就能见着三姨娘以前的衣服……九哥出事的时候穿的就是她当年爱穿的洒金蝴蝶袄。”立春却没有住口的意思。“老爷一听就说：她怎么还不放过我们杨家，还不肯投胎！”

  [$ G! l, ~  Q8 x    白露抖抖索索的，一口喝干了温热的茶水，才勉强镇定下来。

    “吓死人！”她埋怨的嗔了立春一眼，“这神神怪怪的……也不晓得真不真！”
! J% L3 h* k% ]8 _6 `" u
    立春就冲东里间努了努嘴唇，“问问里头的两个就晓得真不真了呀。”

  ^9 b5 K8 m6 D+ L) l    白露一脸的害怕，“我还没活腻！”

, S8 ^; Y0 z0 _$ z) d5 _    两个丫头又叽叽咕咕地笑了起来。

    笑够了，立春若有所思，“不过，太太好像不大信这些神啊，怪啊的。”她就和白露说起了往事，“每年中元节前后，四姨娘都神神叨叨的，进进出出都要照照水。太太却从来也不折腾这些。”
0 a  n8 F  v; D, ^
    白露心头一动，抿了抿唇，就没有答话。
3 M. D8 @) N; c
    东里间内的说话声也停了下来，没有多久，七娘子就出了屋。
3 c! E5 S0 a! k% L
    白露连忙上前跟在七娘子身边。
6 J  ~7 A$ E/ B* L6 x1 e2 L6 T
# G2 E/ @6 w. ^' @    “打扰立春姐。”七娘子和立春客气。
8 e. C9 V7 J5 t$ C1 e
    立春连忙跳起来，亲自把七娘子送到屋外，“哪里的话，巴不得七娘子常来坐坐。”
# W& H- f: K- K! T& D# U( R. A
    杨府还沉浸在一片浓浓的睡意中，几个婆子犹自午睡未醒，西厢也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5 T- P/ G! q: w2 X3 u( H
    七娘子和白露静静地穿过了正院，进了通向西偏院的小径。

    她脸上写满了心事。

    白露看在眼里，不由也叹了一口气。
9 z0 j( w- l; Y+ v5 z
    七娘子命不好，没能托在太太肚子里。
% s  t. v2 @! B' o1 W- T' u
2 D# E) X; i5 `/ U    五娘子都十岁了，还是一天大两天小的，没个正形。七娘子一点点大，已经要为自己打算，为弟弟打算。
) B3 k4 ?6 u+ g1 t! u" D
    没娘的孩子的确是要早熟一些。
, d1 U) s" }! K7 X
    #

9 w( B$ d4 z4 j3 E3 y5 Z    进了西偏院，白露就给七娘子使眼色，又把立夏和上元遣到了外头。

    就把轻红阁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七娘子听。
$ f$ M2 V2 }* r* I
    七娘子也听得很认真。

4 R. F7 N9 l/ k- x& u* w    知道大太太并不太信鬼神，她不由得眉头一挑，沉思了片刻，才笑着谢白露，“白露姐的心意，我是不会忘记的。”
! [, e" g/ R! \& D
5 s3 j# I' H, o8 C% y0 P5 H    白露心底一宽，却没有预料中的喜悦。

    其实对她来说，多一事倒不如少一事，以七娘子的为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太落魄。
+ J# {* I9 {) u; T5 E5 b) X, _
) h( R) p& X. X8 a$ Q6 ], u    两个人一年多的相处，虽然说得上和谐，但也远未知心。
( J4 k4 p+ r; k) Y# d7 u2 [
    但……也说不清为什么，她已渐渐开始为七娘子打算，渐渐希望七娘子在内宅的争斗中，能够占到上风。
! Q5 g0 |) k5 Q6 i) j: r
    七娘子的确是领了她的情不错，但白露反倒微微有些失落。

5 Y2 W+ y; B' s2 e1 @    毕竟是见外了。

% a3 f5 u, P9 f# K- Z    “不过是尽奴婢的本分。”她笑着谦让，“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奴婢就下去了。”
: p' ]$ T& O# Z$ Z! ]
% Q+ N( E# Y# J: V  Z/ J    七娘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叫她，“白露姐慢一慢。”

5 L% Q$ x/ A6 M5 V; Y3 O    让白露挨着她坐下。

    “你也知道，二婶这一年多和母亲走得很近。”她开门见山。“二婶敢频频出招，我们也没有不应招的道理。以后，你要多和立春姐走动走动，互通有无。”
  Y+ Y" V2 w  `8 R7 W7 t8 C
    七娘子根本没有打算给白露和立春拒绝的机会。
3 U7 p' ~0 s3 a2 J5 z8 k" T: O
+ ^3 x* ?) y5 H! v/ j    与二太太的战争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二太太身为翰林府主母，手底下大把人马可以差遣。七娘子至少也要有一两个可用的人？
: |/ A' Q6 W0 H/ K& Q# X. i9 H, Q
    立夏还太小了些，上元中元更是稚嫩得厉害，她手里的筹码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几个人，如果在这时候还搞什么假惺惺的自由意志，那才叫做作。
! O* S, ^; v  h* c1 q. J# f
    白露先惊后惧，又有些说不清的喜悦。
" @& D) I3 F! g
    七娘子已经把她视为自己人，说话才会这样直白。

    还要细思这里头的利害关系。
; x9 O* a1 S: ]9 q: N" y" y
    七娘子已是道，“白露姐，我手头能用的人，也只有你了。”
3 O; V2 K' {* C5 a, v3 H
    她的声音很平静，也很有尊严。清冷脆亮，好像山涧里的泉水。
9 @4 Z/ d% z# Q$ {+ X
    白露一个激灵。“我是西偏院的人，当然听七娘子的话！”

    七娘子就满意地笑了起来。
; z1 R* a7 M8 w# S7 A
    “我就知道白露姐是信得过的！”她罕见地露出了少许童真。
! u. ^. ]) o# s! ^! _
. \# p2 C, k# z0 N! R) ^5 e( ?    白露就望着七娘子笑了起来。“嗯！我怎么敢让姑娘失望呢。”

' ]: g9 `7 v- h) O5 `    #

    过了十多天，大太太对七娘子、九哥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变化。
; D$ U4 \6 B8 o! w5 C0 Y) w5 h- C
    就好像不知道七娘子乘她出门偷偷探望九哥的事一样。
" U0 ]* F* K' F, J: m  j- j! J' a
6 F0 l& c7 }8 A9 t  d4 L! f( q, U    七娘子就有些诧异。
" ]' F4 g) T2 A2 x* `) X! o
8 }4 w- t2 g: t5 t    她一向长于察言观色，杨家除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大老爷，很少有人能瞒过她的眼睛。

5 _* K2 `* X/ l2 t+ |    以大太太的性子，就算一时按捺住了，面对自己和九哥时，也难免会有少许淡淡的不悦，这她是一定可以看出来的。
4 g& F  g3 d7 Q9 L
3 Y9 N; ]- b' w, E) |- f    看来大太太是还不知道这件事了？

    五娘子平时来来去去，也没有露出多少特别的神色。
. L- ^2 b% M2 v- p5 b) B. C" `; E7 k
    对七娘子还是不冷不热，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一时也想不到她，倒是先紧着九哥。

0 q7 f& M4 p7 V( G% A    七娘子也就索性当作没这回事，自若地继续平静的生活。
* @) j7 K! d1 e, |/ P
    二太太三四天总要找个借口上门一次，自从八娘子进了家学，就更是见天往大房跑，拉着大太太东拉西扯，大太太也乐于和她应酬。
" P" _. _8 ~8 Z& x9 I4 m0 J
% A, A& Z0 t8 a# z9 H" ^* r) ~; s    进了七月，又和大太太商量许愿放河灯、放焰口，好好操办一个中元节。

' W6 E" G8 ^0 B    大太太就有些懒怠动了，倒是四姨娘挺热心，忽闪着大眼睛听二太太与大太太商量，回头问了大老爷，也写了几本佛经预备烧给去世的亲人。
% H% n1 b% D* G) M
    古人很重视阴阳之间的联系，总惦记阴间的亲人。
, j& q0 K( l' R; i
  ^: f( j! V+ G    中元节一早二太太就进了正院，几姐妹才刚请过安，都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 T% U1 V. q* k+ e" D
    七娘子笑着和六娘子议论黄绣娘新教的珠针绣，五娘子意兴阑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三娘子正奉承大太太的装束，大太太就同亲生女儿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也不大搭理三娘子。四娘子都默不做声，只是低头看自己的脚背，满脸的无聊都要扑出来了。

, f; r( F! p' b/ F% c* E& m    见到二太太，众人都起身问好，大太太也多了几分精神。

& w' O  B1 f3 k6 K- h6 v    “二婶坐。”让二太太坐到她身侧，“今晚就在假山上看着放焰口。”

1 f5 k4 W, n7 ?, F% K    又嘱咐王妈妈，“务必要小心，天干物燥，若是走了水，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姐妹就说起了家长里短的话。
5 ~4 u$ b1 O1 R# a
    二太太觑了个空问七娘子，“打算给九姨娘烧些什么？”
! X5 p( c  Y: T! _7 m
    屋里的气氛，顿时为之一顿。
! k% k% l( h( {, p0 G# R  B
    去年的中元节，大太太人还在路上，杨家也就草草祭祀了先祖，便没有什么别的动静。

    七娘子私底下也给九姨娘放了几盏河灯。倒是九哥正被关着禁闭，没能出幽篁里的大门。
$ ]0 y) c) R& ?+ X7 Q& v
, x' Q% |! H9 K  Z: [2 \) Y    大太太望向七娘子的眼神不由得就深沉起来。

( Q8 \6 X: L: C* K    七娘子心下暗恼。二太太也实在是太喜欢煽风点火了。
( R8 b) }; j+ e. p
+ @. y1 O; S9 j7 P$ s; D" X0 L- M- Y    就连大太太身边的九哥都冷了脸，瞅着二太太不言语。
8 N: R# A+ x0 f/ A
    七娘子一扬眉，就要村二太太几句。
& H7 M+ Y, @1 r% k
    五娘子却忽然笑了起来。
: m; K1 ?" |, B
  x7 }6 B+ l& s& v9 R! p    “二婶这话说得有意思，都是行九，我倒是想起去世的九妹妹！二婶今年也做个拨浪鼓给九妹妹！”
# V. G" N+ Y8 R& M0 n1 Z# L
8 @3 k( Y5 r. T: K6 I3 I  b    二太太的脸色立刻难看了下来。

    六娘子目光一闪，看了看五娘子，又看了看七姨娘。
* s% }* W- V* x3 ?- G
    七姨娘微微对六娘子一点头。

9 M0 r4 ]/ e' C, O/ M    三娘子想插口，四姨娘横了她一眼，她便盯住了手边的沉口杯，好像这甜白瓷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 Z, W  g; g; Y; t: Q) t    五娘子一脸的自然，“九妹妹如果还活着，怕也有五六岁了！还记得二叔那时候，恨不得把九妹妹放在手心里，十二个时辰看着……”
* n- b& v- R2 R& s. d
    六娘子也天真无邪地接口，“倒是可惜了！谁知道夭折得那样早。”
* t' Q" ?# `9 E5 X
$ B$ ~' w" ?6 x9 m) q5 K! t9 c7 ]8 {    九娘子是二房香姨娘的女儿，出世后倒比八娘子刚讨父亲的喜欢。小囡囡生得也很可爱，连大老爷这么多女儿的人，看了都忍不住抱过来疼一疼。

/ H0 M' v' U% V$ y; c+ M7 w6 H    可惜命薄，才过了周岁就糊里糊涂地夭折了。二老爷都痛哭了一场。
( a) N& b0 r& [% |* {# j1 g; Z) ^
    自此对二太太就冷淡了下来。
3 k. K1 M9 L* ~
    这段公案，两府都知道得很清楚。
$ {! t% h! z& `+ e- U3 ]
4 D& C& Z3 M3 o3 k, _9 n    五娘子的意思很明白：谁家都有丑事，翰林府里的丑事，只会比大房更多。你二太太也不是没有痛处。

, v: R- z% E0 s2 E) q7 y    七娘子也忍住心底的快意，正正经经地回答二太太，“二婶，我想给九姨娘写盏河灯，给她报报平安，府里的大家都很好，父亲好、母亲好，姐姐们好，连九哥都好！”
4 T6 \* E) ?; l
    最后一句话，她咬得特别清晰，几乎一字一顿。
# b9 {2 J) f$ J
    九哥再也忍不住，嬉笑了起来，回头晃大太太，“娘，娘，我们也放河灯！给祖父祖母放！给外祖母放！”
$ t* Z' {, Z  {! O
/ R0 H% M! b( C6 o2 e4 e    大太太就笑着答应九哥，“好，好，放，都放，都报平安。”

    二太太转了转眼珠，又露出了笑容，就要说话。

3 o5 w; h" i# u7 o4 X5 ^    五娘子又大声和六娘子回忆，“还记得九妹妹那时候，哦哟哟，雪团一样的小人，真是可爱煞人，连我都想抱一抱，偏偏二叔看得和眼珠子一样，十二个时辰带在身边，放都不肯放！”

6 L( g! r# E$ B- R, I6 J    二太太就再也坐不住，没有多久，就起身告辞。

    七娘子看了五娘子一眼，再也忍耐不住唇边的笑意。

67、暗潮

* M$ y" e7 A) s. a3 [    日子像水一样流了过去。
- d# |& |8 M" T% n  v9 p& H
% x8 ]9 ~8 [9 b: `    进了八月，大姑爷来杨家小住苦读，预备九月去杭州乡试……

    中秋节就热闹了起来，大姑爷红了脸吃吃艾艾，一杯酒没喝完就醉了，扑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 n" `. q1 J$ P9 ?    大太太啼笑皆非，“也太老实了些。”到底还是命人把大姑爷扶进了余容苑。

1 {) J/ u! E0 N) C* z    “说起来，我们家二少爷也是这个性子。”二太太不失时机地数落自己的儿子，“自小就是个耙耳朵，从来没有自己的主意，老实得几棍子都打不出来一个屁。年纪越大话越少……怕是这辈子都机灵不起来了。和九哥比，差远了。”
5 L7 k8 k0 C1 f5 s# b+ n+ |- r
1 p. u6 F* q& \+ {6 o5 B; V, j    大太太看了看九哥，又对二太太客套地笑了笑，“老实点好，我们家的孩子，也用不着太机灵。”

% j/ l0 m" g4 z) c1 [4 }4 w    七娘子微微皱眉。
' j2 Z' V: Q2 z& D
- {( R! c4 n; e3 i/ b  o+ x    九哥就站起来给二太太敬酒，“代三个哥哥敬二婶一杯！来年就能团圆了，二婶不必挂念得太苦。”

    大老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夸奖九哥，“越来越会说话了。”
0 d' Y3 }6 ^1 m( ^
    五娘子也问二太太，“二婶打算什么时候上京？我还有好些话要带给京里的姐姐妹妹。”
6 p1 N8 }: C( O# r$ \
    二太太就很不自在起来，吃吃艾艾，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 e( D# B# }/ l- q* z, w( y% [
    大太太岔开话题，“吃酒吃酒。”

5 ?: Y, k6 a% a- E6 _0 R2 d    不免惦念起二娘子，“也不知道二娘子是不是也正在赏月，真个是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众人也都惦记起了不在身边的亲人。
3 F- Q2 |! k2 ?; v* B$ j
    就连二太太都没有乘势在大太太跟前卖好，而是黯然低头，摆弄起了眼前的筷箸。

    七娘子也惦记起了封锦。

    在这世界上，除了杨家人之外，也只有封家人与她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联系了。
" j& Q$ P' k( f9 \, k' n
- a. P0 H' g- D. k    封锦此时应该也在赏月吧？据说封太太的眼疾越发沉重了，一家三口的赏月宴，是一定没有杨家热闹的。

    还有杨家村里的亲戚们，此时又在做什么呢？
. N  e) e/ [& N/ {5 C
    在另一个时代的朋友们，恐怕也正隔着遥远的时空，与她共望这一轮明月吧。
& ~  ?& A4 C' b! \% w
    就连大老爷都望着那一轮皎皎的月轮，发出了淡淡的叹息。
$ N( O* U1 L- ]9 K( a/ {6 D& I
    中秋节是团圆节，可是又有哪一年中秋，能真正团圆。
  A1 p! O! l0 x5 `  E! I  \
    #

    过了中秋，很快就进了冬。

4 w0 `+ [' ~( Y/ E. ^    大姑爷这一科没能中榜，却也并不如何失意。

: w4 M2 O" p; A    科考可不是过家家，尤其在苏杭一带，读书风气极盛，可以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很少有秀才第一科就能中举。

! @1 H+ ^  k4 d    大太太就更谈不上失望了，好声好气地写信回去，请大姑爷不要气馁，好生读书预备明年的正科，又带话请初娘子常回娘家，也就把这事搁到了脑后。

    七娘子暗地里也托立夏去问问封锦的成绩，周嫂子过了三四天，进来接立夏回家休息了半日，回来立夏告诉七娘子：封锦这一科就没有应试。张先生嫌他底子太差，让他多读三年书再来考。
" m# p) R; }9 X8 B- H8 w
    七娘子虽然有些遗憾，却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 V1 ^$ L) E6 Z1 |6 S1 s
    二太太正愁没有地方可以做文章呢……若是这当口封锦又中了榜，大太太那头会有什么反应，她可就真说不清了。
3 e: N- @+ U0 k! W) w$ [
    很快又过了一年春夏，七娘子与九哥已经九岁了。
5 F, M8 x) h- Q1 ?. k3 o
+ G7 G9 x3 S- k) i2 k    朝中的风云更加诡谲，二老爷几次想回家探亲，都被大老爷去信止住了。二太太自然乐得不提上京的事，好像已经把香姨娘抛诸脑后。

    大太太却也似乎忘了催二太太上京。

7 L2 c( q9 q3 {$ a    两家重新回复了亲密的来往，二太太也再不提过继的事，对九哥和气得不得了，见了面，恨不得把他揉碎到怀里。
5 T5 E, \' V" W2 h9 J  b% Y# I
% n! j: i. h8 J* ~$ U/ M    进了九月，二娘子来信报喜，说是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 i  y" m* |" h% H9 U% }) M
: _. G5 v: ^, T    大太太顿时欢欣鼓舞，只恨不能亲身到京城去陪着二娘子生产，精精细细地挑了四个身家清白，老实能干的妈妈送进京照料二娘子。
8 f; D& i* e$ z6 x
( v, V% R0 C/ E  x% f  r: \    连着几日，看谁都是一脸的笑。

8 o4 B$ V5 a+ V/ g) O. I* S    大老爷也很高兴，“最好是一举得男，那就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 ]! s( T4 G' m; m; P: y
6 |6 |# o9 x) g    定国侯这几年身子骨越发不好，若是二娘子能够生下嫡孙，小侯爷在老人家心中的地位，自然就更稳固了。

    大太太就想去寒山寺上香，为二娘子许愿，还大发慈悲，准许府里想去的女眷，都跟着过去。
. U0 \. c3 C+ Q: U# O
9 `9 O* {6 s- z5 y    一早众人来请安的时候，大太太就问几个姨娘，“可有想跟去的？”

4 x( g% i$ D3 L6 g    大姨娘和五姨娘对视了一眼，都笑道，“倒是想到寒山寺抄抄经。”

    四姨娘咬了咬唇，没有说话，七姨娘也是一脸的不热衷。

0 j  D7 D. e* H( w9 }, F, w    寒山寺是众女眷常去的地方，如果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到佛前上香，仅仅是去浏览风景的话，那地儿就没有什么好玩的了。

6 V6 u. ]; }/ L# X( v' I, R    三娘子倒是很踊跃，“我倒是想跟着太太上一炷香。”
& _$ I# i  E( F' \& |; g# u  i
    四娘子就笑话三娘子，“别是求佛祖保佑你的姻缘吧！”

    大老爷目光一闪：三娘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是说婆家的年纪了。
# _; x% R6 p. U7 K( H9 q
    大太太心情倒真的不错，非但没有介意四娘子的调侃，还点了点头。“有敬佛的心思，是好事！”又问五娘子，“小五去不去？”

4 G) S9 Z0 w& w/ t# ]    五娘子眼神有些迷蒙，也点了点头，“想去来着。”

    “五姐心里又有什么事？”大姨娘就笑着打趣五娘子，“难道也是要求姻缘？”

    “就我们五姐的这点城府，有了心事，还能瞒得了人？”大老爷也笑话五娘子。
3 F: o  s" Q7 M+ L
2 |; A* L! t$ w+ Q    五娘子红了脸背过身，“不和你们说了！”一脸的小儿女状。
+ N( K0 U2 r& `
4 \9 C2 L. q$ W8 |" E3 u    众人都笑了，六娘子也想出去走走，七娘子见众人都去，倒不好不去，也点了点头，“出门散散也好，进了十月天气冷下来，就不想出门了。”
$ j" F$ h' P) f. @# H
    九哥却是一脸的兴味索然，“先生布置的功课太多了，我就不去了，在家好生念书吧。”
4 J3 Z$ S: g, [1 m5 U1 u' X8 \
0 b/ q  p$ ~% r& l+ I: @    大太太与大老爷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欣慰。

    九哥渐渐长大，也知道自己给自己加功课了。
+ J% n( L- z6 Z, G; _! g, Z
) i8 C; V4 N& B& F! }7 P    大太太看着九哥的眼神一片温存，“也别累着了，时不时，要起来松散松散！”又问立春，“九哥最近食量有增吧？”
1 i9 n) W8 \  F4 q1 q1 [4 @1 L
    九哥与七娘子都苦夏，一进夏天就不思饮食，一不留神就会中暑。只能靠汤药来调节着，勉强吃些米饭。
: {9 U2 M! r" o" K
0 q, D+ c9 P% j' ?- M    立春忙笑着回答，“昨天倒是吃了两三碗饭，夜里还叫了一次点心。”
3 c7 u" `6 K- ?' t
: G( u) ], c- o5 A    大老爷的视线掠过了立春，顿了顿，抚须不语。
% q. ~5 y8 Z& W- n
4 D$ q9 x1 y2 A- B" E    一家人请过安，各自都有事忙。
9 u% g$ `) q& Y6 N% y
& y6 n- e  ~  |. C9 C# O    孩子们赶着去上课，大老爷衙门里也有无数的事，大太太更是要发配家务，一上午都不可开交。
$ a6 ?4 B. u4 |, n! V. N3 h
: J! c6 i4 w3 H2 o# Q    进了下午，二太太上门了。
0 x* Z' R2 z( }: }" @8 y& U
  y$ }9 L7 `* k# {- K, r& n2 G5 |; B* D    “新下来的红心柚，前儿漳州知县上门来问好，送了两大筐子。”她笑着和大太太对行了礼，“倒是个大味甜，我和八娘子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大嫂尝尝，若是喜欢，家里还有一大筐子送来。”

$ M9 p# p3 U5 I    大太太平时家居寂寞，二太太这一两年水磨工夫做下来，又是陪着说话，又是隔三差五地送些时令鲜果，倒是把她对二太太的恶感消磨了不少，也就露了笑，“二婶有心了。”就让二太太在东次间坐了，两人说些家长里短的话。
# Q) M4 r* x9 f3 v! C- k( E
) U2 r; t3 z3 Z2 l& ?    二太太就提起京里的事，“进了今年，一会儿是皇长子这边的人落了不是，一会儿又是太子身边的人落了不好……这一向竟是越发看不懂了，京里大小官员，都是惶惶不可终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着他们倒霉了。”
6 H' r6 e; b) _( j
! S  @# _! ~/ k) k3 J$ [2 |    大太太也是心事重重，“宫里的事，谁都看不懂，我和你大伯也都是战战兢兢的，谁知道哪天就祸事临头……”
. m: X8 l3 }. m  _9 }
# S% e4 }0 W& ?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 Z$ q$ G8 D& S) Y2 A5 D( A9 y
/ s0 t: ]/ m! Z; y5 `2 B    虽然两房一向都只是面子上和气，心底各有打算，但在官场上却是一体。
2 l( S$ r( ]! w- ]' G' z' ]
    大老爷倒台，二老爷的翰林位自然也保不住。二老爷出事，也会牵连到大老爷。

4 O0 N2 n+ B% ?8 \# V    “姨夫是怎么说的？”二太太就忍不住问起了秦帝师。

    “还是看好太子。”大太太忍不住长出一口气，“皇上一天定不下决心，一天就没法安定下来……听他的意思，皇上是终于松了口，太子恐怕不日就能出阁读书了。”
/ Z9 L$ }8 s' ^; n) k; J- [( d
5 \; v0 R! f0 J( m$ n% l    出阁读书，只是把储位之争推向□而已。
) C! r8 I6 u, x9 b0 ~" k
8 ~! m" s! a" w  S' e$ D3 B    只要皇长子还没有封王离京，这场游戏就要继续下去。
3 \5 B  J3 T" Y4 E- R; T% q& u' |4 @
    二太太面露愁容，“恐怕这场风雨，一时半会还止不住。”
7 \) D, |1 a9 X7 q8 w! m( K
    两人都有些发冷，大太太不由紧了紧家常穿的连格纹长袄。“还好我们杨家人口简单，也一直没有表态，暂时还能独善其身，不过……”

    以大老爷的位置，自然是很得皇子们的重视，恐怕到了最后，还是必须表态支持一方。
; y4 ]; s# o/ p/ u) b2 u2 W( X
    二太太就扯开了话题，“香姨娘又有了身孕。”
; U! \" P+ J9 t7 b# X# i
    大太太很吃惊，“这香姨娘也有二十七八了吧？”
9 ^* x3 Z: d+ x2 k# G
    二太太苦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老爷是吃了什么药，大嫂指点我送去的几个通房都没有能分了她的宠……”她眉宇间闪过了一丝阴霾，“就连大伯亲自赏的那一对姐妹花，也不过是得宠两三个月，就又独守空房了。”

    这一两年来，二太太断断续续也打发了三四个通房进京，大老爷更是从闽越王那里又讨要了一对千娇百媚的姐妹花，转送给二老爷。

( o$ b( n5 n& u    对二太太，当然是打着为香姨娘分宠的名号。
+ Z( _& g" `$ m: G! D5 ]
) o. t( M, X, t    私下，大老爷和大太太却都知道这一对姐妹花是大房在二房的耳目。

% @" \; C0 i6 f5 C  f/ p# O$ _    连这对千娇百媚、生就万种风情的双胞姐妹都没能分了香姨娘的宠，不是香姨娘的确手腕过人，就是二老爷有自己的考量了。

$ y4 Q# I6 P- i' p1 }( Y    大太太不禁低眸沉思。
! E! p+ X( z0 ~" ~/ i
    二太太很有些消沉，“眼下孩子们在京里也少人管束，我想着，倒不如让他们回来进家学读书，一来是有名师教导，又有大伯管束，能沉下心来，二来，也能和九哥做个伴！”
$ H4 Q( [  _9 f) o  J" b
5 j0 ~. B0 @3 N5 v4 V0 T    大太太就抬了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二太太。
$ y( [; f# A5 m# c9 g/ q: T
1 g) h& e/ K8 Q2 `% D- |. p+ v/ V; L    大太太身后的梁妈妈也撩了撩眼皮。
: g8 ?" J! O2 C5 }; Y5 g: ?* R9 T
    二太太也不顾大太太的保留，又向大太太保证，“几个孩子都是极老实的，断断不会给您添太多麻烦……您看，这事能不能行？”
! `% O% Y" a" B" a
: w) c1 L' m6 O    大太太犹豫了一下，“这事还得先问过老爷。孩子回苏州，已经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恐怕落到有心人眼里，又添麻烦。”
. c) c# E+ Q- N) s
1 X/ D- o+ t9 }( I8 e% P, ]9 d    把孩子送回苏州，动机可能很简单，也可能很复杂。至少在有心人眼里就会成为杨家全力收缩的预兆，这道理二太太当然懂得。

  j  t# ~8 f; A' C    她就看了梁妈妈一眼。
/ O- ^" ?9 K) s  K' b& |  q
    大太太笑了笑，吩咐梁妈妈。“问问五娘子，今年秋天打算做几件新衣服。”
# D$ {$ }& k6 s1 t
    梁妈妈就笑着应了是，退出了东次间。
/ |# B, ?2 d2 X6 V
  {! ]' ?! e3 g. @    在堂屋倒是和王妈妈打了个照面，两个妈妈面对面问了好，梁妈妈悄声嘱咐王妈妈，“还是别进去了，里头在说事那。”

* x& S8 g, m; _6 J5 I% a  y    一边说话，一边竖起耳朵听东次间里的动静。
1 q7 C+ ^# M! o% m/ \, Q
    王妈妈就问，“是那位又来了？”
. D- @; R1 a0 S+ G5 Q
    梁妈妈点了点头，微微一撇嘴，“除了她还有谁？”
2 E9 @/ o8 ]) O9 {2 R
, f3 H- S& k* b1 p2 I- G( ~4 Q- @    也不知道是默契还是巧合，两个妈妈都没有离去。
, T( C( l2 V/ Y
3 N+ b4 g; K! A9 v    面对面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又都高高竖起耳朵，听着东次间里隐约传来的对话。

, K& L0 P% p* @6 G5 P8 e' t0 P    “到底不是亲生……”二太太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出来，“就浣纱坞的那件事……您也该为自己打算……”

    两个妈妈对视了一眼，王妈妈就撇了撇嘴。
5 j4 G9 ?7 m; ~8 A+ I' N, R
    “从来都是这一套老话……”声音里写满轻蔑。
! E" \: w" W- p
" @, N0 e/ h7 s8 i* }+ d( ?0 ?    梁妈妈也禁不住叹了一口气，“也算是不容易了，这一年多，竟没有换过一个词……”
0 U- v: K0 j; M/ F# |: ?
    谎话说一千遍，也就成了真话。
# I- L2 n5 t6 R
    就算九哥心里没有七娘子，二太太这一年多来孜孜不倦地在大太太耳边叨咕，大太太对九哥又岂能没有一点看法？
/ E( p% ?, z0 u& `
    两个妈妈就感慨着出了屋子。
/ W4 |  N9 u/ F: W# G! K- ?2 M$ K. P
    梁妈妈同王妈妈道别，“进月来馆传话……”

* G; b+ d9 `' M3 Z- A7 T    两人在堂屋前分了手，梁妈妈目送王妈妈进了东偏院，才沉思着去月来馆问话。
1 P- S& Z. b1 A3 {* Y9 Q9 A
5 |! l3 @- c! Y% ]    五娘子正和六娘子下棋，梁妈妈一时倒不大好当着六娘子的面问五娘子。

    毕竟明面上，几个小姐一年也就是若干套新衣，不论嫡庶都没有明显的差别。
; Y6 u' T7 m- ~, s' `! }5 a
1 D/ u# M8 A) A    当着六娘子的面□裸地摆特权，就有些欺人太甚了。
' Y2 O" Q: U% ]6 _6 l7 P9 f8 S2 r
    只好笑着和两位小姐拉了几句家常，就退回了正院。

. \2 l; ]) f% m" X- ~    大太太也已经送走了二太太，梁妈妈进了东次间，轻声交代了月来馆里的情况。
) k5 x9 H. o& p  T
    大太太又哪里会在意这些，随意点了点头，就又沉吟了起来。
* k9 w& j! e$ r
+ I6 v; `  Z$ W' U# G; R' l    梁妈妈也忍着不敢发问。

, d4 ^7 Z, a  |& [    有些事，即使贵为大太太的心腹，也最好是不要主动插手。
. a# B- @; d2 j$ ], y, P+ ~6 J+ H% f5 h
    大太太沉思的面孔，透过残阳望去，就好似一尊雕塑。

/ \, c7 q, Z& \" G) [7 `* ~! z    窗外传来了稚嫩的笑声，九哥一边同身边的八娘子说话，一边进了主屋。
. D% Y) a8 t. z5 s0 w! P1 M
    “娘！”人未到，声已至。

. }( d) |% n7 _2 O1 G1 w* }    大太太就换上了笑脸，温和地与九哥说了几句话。

    吃过晚饭，又把大老爷让到东次间说话。
3 w6 G% P" X. G2 h) s$ a
2 H4 ?. q" I  R( n6 ?    “二婶想把几个孩子接回苏州……”她的话里有些商量的味道，“说是朝里不大平静，孩子带在身边，也放心一些。”
/ I( x) Z4 @$ j# h0 S; g5 I
+ g+ X* Q9 m% S, Y" i3 f* R4 A* F    大老爷就沉吟不语，半晌，才慢慢问，“你怎么看？”
. S, m0 o% a6 |# U/ D
    大太太叹了口气，“毕竟是二房的家事，若是我们家可保无事，不回来也罢。若是有可能被牵扯进去，还是回苏州稳一些。”

2 Q4 n" [* x/ Q! K) o, f    苏州离京城毕竟很远。

$ l# l+ M" K8 x. u7 M2 E8 w    一旦出了什么事，还来得及把孩子们送回老家。

! w$ n7 W& N2 E4 _: z; A    在京城就不一样了，皇上说一声拿你，全家都走脱不了……二老爷想把孩子们送回苏州，也是慈父的一片苦心。
" ]+ w' ^3 j2 C* v
    大老爷就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就都接回来吧！”

    梁妈妈有些吃惊，不免就仔细端详大老爷。

7 J0 t5 w) d! p( x/ y    大太太却没有在意，得了大老爷的准信，也就兀自低头盘算起了这里头的得失。

  Y: h, o7 s# G/ a" Y/ s) C; V! h    大老爷一手托腮，饶有兴趣地望着大太太，眼神一片深沉。

    梁妈妈不由得就打了个寒颤。
& a8 O' G0 w3 [. |* Y& N
    和王妈妈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慢慢退出了屋子。
. l$ K9 w' R/ R' T3 e9 \
7 R3 {$ x" n7 j# y    王妈妈同梁妈妈告了别，先出了正院回家去。
& P9 T4 I3 J2 o7 r/ Z
* `5 x# f; P% d: }8 }( g/ Y3 H2 D    梁妈妈站在院门前，出了半晌的神，又看了看灯火通明的东偏院。
- Z# E* A2 A$ m
+ w- Y% f* P" b* V) `6 Z    一咬牙，她进了通往西偏院的夹道。
. n5 a, k8 x6 M' L- b1 j. V
    “有些事想嘱咐白露一声！”她笑着对守门的妈妈交代，“您招呼一声？”

68、求签
/ n0 v+ q, B  f- h6 ?/ `
& q$ e' n6 {3 x; |4 d* }; ?    “二房倒也真有脸！”白露向七娘子转述的时候，一片气愤，“多少年前的事了……还当个宝贝似的嚼舌离间！”

    “大太太还不就吃这一套？”七娘子俯首端端正正地写完了最后一行字，搁下笔，语调清淡。
' w- t, |9 r2 s
    白露渐渐气平。
. P# c7 y' X5 L4 F* g" p
    “不要脸！”到底还有些余怒，“好歹也是大家小姐出身……倒没个丫头知廉耻。”
' g2 n* g0 T  V9 R
    “越是不要脸，就越难对付。”七娘子也不禁叹了一口气，“二婶的心机深着呢……你看这一向她和九哥亲近，可曾赏过他一口茶，一块点心？”

    只要二太太放松一点，九哥都会抓住机会来一场腹泻。
- t! K9 `1 C( O) o$ n
# q, I# `! H& y/ [) n    两边都有话柄，大太太对二太太也会提高警惕。
! a, ?& x9 t; \/ a1 [0 v% I
    谁知道这一年多以来，二太太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给他们，平时对九哥虽然和气，却从来也不沾手他的吃喝。
7 N8 g7 Y$ {' ]$ ?- u
, ]1 ^4 P" ]$ q, ^8 u2 \/ N! [    还是小看了二太太！
& J1 L: b+ S& n2 T1 r* f+ v- i/ J
    刚进正院的时候那低劣的手段，只是为了迷惑大太太而已。

+ v2 T6 P# |/ _& M" `' E    二太太真正的手段，虽然也说不上多高妙，但因为太不要脸，一时反而很难应对。

0 b1 ]/ _7 l( T6 o' _    七娘子总不能给八娘子下药，来分二太太的心吧？

1 o' l. M/ M) _' U    不要脸的人就是有这样的优势，二太太能成年累月的在大太太耳边说九哥的不是，七娘子却不能如法炮制。

$ V; i  ]( p; p& M    看来还是要在三姨娘的死上做点文章。
% e5 n9 @- P4 ]! l; [3 |. }
    七娘子又掀开了一页竹纸，凝神静气，注视着笔尖在纸面游走的轨迹。

    娟秀的小字一个接一个跳了出来，渐渐的，七娘子浮动的心绪平静了下来。

6 }% a( g' |3 p& g% g* B5 o3 L1 p    等，唯有等，等二太太的疏忽，等更好的机会。

    “三姐今年也有十五岁了吧。”她就找了个话题，和白露闲聊，“这几个月倒没有听说有人上门说合。”

: v; i. I& N! d" ^4 G! t    “听说都是为庶子来说合的，不要说四姨娘，连老爷都看不上。”白露一边为七娘子磨墨，一边与七娘子说闲话，“说来也是，虽说是咱们杨家的女儿，但到底是货真价实的庶女……”

0 Y" z! E) h1 u) R/ I- B    比不得初娘子、七娘子，还有个正院的名头在。那些想攀龙附凤的小官，自然会把目标放在她们身上。
6 f5 A* p) f: g) \& h' C4 H
% [! Q4 W" w7 ?: {- J    三娘子不过一个庶女，身份相差不远的官宦人家，自然也只会以庶子来求。

8 @8 }& S. g+ t) n9 }5 ~    “像王家那样的庶子也难找。”七娘子有几分心不在焉。“四房就没有什么别的话？”

& b0 `; O- w# n! A8 t3 N& v7 Z    “太太镇着后院，老爷又忙着衙门里的事，四房也闹不出多大的浪。”白露抿唇笑了笑，“心底怎么想的，那就不知道了。那是个聪明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闹起来的。”
/ Z; r: ]) D5 w+ f: a
7 L4 y" t) k. J- R! U    七娘子就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俯首静静地抄起了佛经。

  m& ?6 A: W% h, J4 Y    #

    过了十多天，京中来信，说是几个少爷已经写了一只船启程回乡，恐怕过了重阳节，就能到苏州了。

% G5 V2 t; w7 B# O  E    五娘子有些吃惊，“还以为二婶要上京探堂哥们，不想原来是堂哥们回苏州！”

' V. ~4 p' p5 k; T0 {9 Y2 p; k    二太太就笑着说，“现在京里也不太平，与其二婶上京，倒不如把你哥哥们接回家来团聚。”

5 Z' z6 t1 ?9 G4 `3 G9 f- M    “十妹妹没有跟着一道回来？”五娘子有些诧异。

    二太太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 `2 n& F* _7 \
$ M  t! k& Z9 _) I) w% b: I8 }7 h  b( A    十娘子是香姨娘的第二个女儿，与九娘子一样，极为得宠，据说吃穿用度，倒比几个嫡出的哥哥都强。

    “十娘子年纪小，离不开生母，就不回来了。”

    五娘子还要再说什么，大太太已是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

, Z) U; s- X! d  Z; I. @3 x( {6 N    她就住了口，望向了七娘子。

- o- P  d* E1 @7 N0 S" t! k* R    七娘子只好笑着说，“香姨娘也有些太舍不得了，以二婶的为人，肯定是不分嫡庶都一视同仁的。不过，毕竟九妹妹早夭……想必香姨娘也是怕十妹妹养不住吧。”

    这话明着是捧二太太，其实还是戳九娘子的伤疤。

$ s4 Q6 o" Y- q4 n3 c6 |0 \7 E0 h6 d    五娘子胡搅蛮缠，倒是对付二太太最合适的人选。二太太一味拿浣纱坞的事说话，五娘子就永远以九娘子的死做文章。

7 O+ H; J- |! @; d" q    二太太被搞得很没趣，沉了脸不说话。
- N6 t* J  q# R; P" l
/ ?6 p. i/ g  Z( J% F5 I/ W; X    大太太看戏看得兴致勃勃，望着七娘子只是笑。

    七娘子难免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几年来，大太太有什么为难的家事，倒也会找她来说说话，两个人的关系虽然不能说极为融洽，却也是日渐一日熟稔起来。

    大太太和七娘子之间，也渐渐的多了一份随意。
  d9 V* z6 k4 N2 {
    七娘子就对大太太皱了皱鼻子，露出了小女儿的娇俏。

0 z1 N! {" N/ \9 Z/ \6 r    以七娘子的身份，不管私底下有什么图谋，和二太太不睦当然是很自然的事。

! c2 O$ I) S9 g7 f8 O    大太太不禁乐出了声，“几位少爷要回家，怎么说都是好事。至少今年过年人就齐全多了。”
7 ^  N- l- v7 m/ k# |& [
5 Q8 O; u" y( p8 [8 a# r    二太太也就抛掉了那一点难堪，和大太太说起了重阳节祭祖的事。
" V2 m0 `' ^5 q. Q, M
    几个小女儿们就互相说起了闲话。

    现在杨家女儿俨然分了两派，三娘子与四娘子自然是自成一派，每日里叽叽咕咕，有说不完的话。
$ E5 j5 y! A% _
    自从二娘子出嫁，五娘子渐渐也就靠向了六娘子与七娘子，这三姐妹之间若即若离，虽然每日里同进同出，但却比不上三娘子与四娘子的亲近，下了学就很少往来。

    今日恰逢休沐，出了正院，六娘子就邀姐妹们去小香雪荡秋千。
7 @5 @* [7 z- Z+ ]( x! ?, I
- c0 o7 x/ F+ O8 K5 B( O' ?5 Z" U    “明日去寒山寺上香，你们打算穿什么，”六娘子有些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上回李家两位姑娘过来做客，说今年最时新的是绣湘竹的八幅裙，我已是得了一件了，想必你们也都有吧？不若都穿起来，也齐整好看。”

2 N; Z+ B& t7 J    五娘子自顾自地出着神，对六娘子的建议不置可否。

, j; A; O/ V* s* b7 h; a; E    七娘子就笑着点了点头，“好，自从得了这裙子，还一次都没有穿过呢。”
, R$ n* S6 d/ |
    五娘子一路出了神，也不说去不去小香雪，默默跟在两姐妹身后进了梅林，便靠在一株梅树边上想心事。

. |5 j* ~9 [" l- ]: ?; O    六娘子就和七娘子咬耳朵，“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进了九月就是这个样子，时不时就出半日的神，和游魂儿似的，不知道喜怒。”

: G3 c: o) ?# r% y$ B# d    七娘子也有几分好奇，“平时素来是不信这些神啊佛啊的，从来不和太太去上香……五姐最近怎么大改了性子。”
  c2 U' q6 {4 ]! s, B' |6 `
/ K3 g- M2 B& S8 K. W    五娘子就回过神来，瞪了两个妹妹一眼，“嘟嘟囔囔的，编排我什么呢？”

    七娘子与六娘子相视一笑，六娘子道，“五姐，树上有虫爬到你衣领了。”

  o& [1 D) V# m* Q2 w    毕竟种了花花草草，虽然屋里常年洒着雄黄粉，燃着香，很少看到虫蚁，但林子里有条把青虫也很正常。
* B" ^; A6 X1 \1 U$ `
    五娘子就吓得跳了起来，仔仔细细地拍过了身上的衣服，才埋怨六娘子，“死丫头，得了闲也只会捉弄人。”

! w2 N0 G  e0 H! l    三个小姑娘就轮流荡起了秋千，到了快吃午饭的时候，五娘子和七娘子才告辞离去。
& _# O. o+ q' `" A
' W& E  D2 z# s, Z6 f; e$ e6 z    五娘子又是一路的魂不守舍。
4 S* A3 ^- L- m# D: c1 l( d7 m
    七娘子看了奇怪，忍不住就问，“五姐心里到底有什么事儿——不嫌弃的话，说给我听听？”
& j7 @% E. @7 J9 Z) Z) X! O1 y
: z8 B2 T* _9 T4 |% ?" P8 V0 o4 f# k    两个小姑娘虽然很少交心，但毕竟是正院的女儿，五娘子要说心事，也只能找她了。

    五娘子就看了看七娘子，想了想，脸上不由得一红，又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 ^) M3 Z0 ~/ Q+ O    “天色不早了，吃了午饭就歇着吧！”

, U! l* z( K5 n( s$ q4 @- z, S    才说完，五娘子就加快了脚步，绕进了通向月来馆的小径。

    七娘子站在当地望着五娘子的背影，深觉有趣。
" r+ m/ a0 G; F2 Y, k  y  f
    #

: F9 W( G- W- g8 \4 V8 ^3 k! q8 Y    大家女眷上香，是最没故事的。
" }5 \' L/ X# i' \
# d2 u1 Z& W' b( ]  s1 X    以杨家的身份，寒山寺早早就屏退了闲杂人等，一并寺内只有小沙弥里里外外洒扫，除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僧外，一应年轻僧人一律回避。
8 j, e9 ~0 _0 E7 ?7 |
    大太太带了几个女儿直进大雄宝殿，众人便各自在蒲团上跪了，先为佛祖上了三炷香，方才起来浏览景色。
: n8 ^4 h, y. x6 K) R- \" t
: O6 r. r9 \! Q  |: p1 m    大太太是来为二娘子求保胎符并发愿的，自然有一套仪式要走，几个女儿家却是各有各的心事，都各自散开去寻对路的神仙。

    七娘子素来不信鬼神，拜完佛祖，又绕到佛像背后看了寒山拾得的石刻，便陪六娘子寻到供奉了观音的小殿内参拜。
& j. {+ R0 {6 w
: x7 t- n3 l& N" I% \, h3 A0 B    六娘子也不过是想出来走走，做做样子拜过了观音，就拉着七娘子出了殿门，嘻嘻哈哈地站在檐下，商议着是去看枫桥夜泊的碑刻，还是去藏经楼里抄几本经书，又或者到枫江第一楼里看看运河的景色。

    若是依了七娘子，自然是想到藏经楼里抄几本难得的经书，这一年来她的书法有了进益，正是想找东西抄写的时候。六娘子却眼巴巴地望着七娘子，一张如花的小脸上，写满了恳求。

" k- I4 X/ a# u0 i    七娘子也只好妥协，“不如叫上五姐，一道去枫江第一楼看河景吧？”
- ], E+ m% F/ f; o7 r4 }
9 }, l( Y8 n3 G) H" `8 [; M    六娘子灿然一笑，“还是七妹疼我。”

    分明是姐姐，六娘子的口吻却是一团娇痴。七娘子亦不由得莞尔，“是你可人疼。”

+ m( T% `8 B7 V& z* G6 K    六娘子就嘟起嘴，作势要亲七娘子，“哪有你可人疼！”
# R1 U& w: s4 Q/ Y, N8 k; l, r% O
    两个人打打闹闹，就进了弘法堂。

$ T1 |3 ^! z; }1 @    五娘子已是参拜了一圈，正和弘法堂里的小沙弥说话，“这一签该怎么解？为什么会是中中签？”

& t9 u4 J, V# h* H    那愣头愣脑的小沙弥便接过签诗看了，与五娘子解释，“施主这一签是姻缘签，看签词的意思，倒不大像是什么好事，您所求的乃是虚无飘渺之物……这桩婚事怕是不成了。”

    六娘子禁不住吃吃的笑，五娘子看了她们姐妹一眼，急得跺脚，“哪个求的是姻缘签了？我求的分明是科考！我……我……我想知道大姐夫这一科能不能考中！”

    去年的乡试，乃是皇上整寿加开的恩科，今年才是正科，大姑爷也的确已经启程去杭州准备应考。
3 r1 M' T3 M1 t9 e4 Q
! f- ^1 j$ a5 t    六娘子倒是止了笑，“这是应当的，我们都该为大姐夫拜一拜，愿他这一科能中！”

    小沙弥却坚持，“若是做学签解，就更不通了，南无世界若虚舟，不用张帆任去留，俄闻晓唱丝纶后，月落空垂一钓钩，这签诗意境飘渺，不沾红尘气，所求者多半也是虚无缥缈之物，若求佛缘的，才算是求中了。施主求签时，心意怕是不诚吧？或许是那位尊亲今年出了什么事，不能应考，也是有的。”
) |* r" h0 d! J+ j; D
    五娘子就住了口蹙眉不语。

    倒是六娘子有些不悦，“哪有您这样说话的，大姐夫人都到杭州了，哪里会不应考！”
' P) d; m# w* h* O! Z' }4 b
    “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计较什么，成与不成，还不是看大姐夫自己。”七娘子只好打圆场，又格外多看了五娘子一眼，“还是去枫江楼看河景要紧。”
1 L- K- W( s$ {% j% [
    五娘子便丢了赏封给那小沙弥，追着两姐妹出了屋。
8 G; @/ m2 @% j$ S& ~% w0 l. H
' B5 W8 Y' q4 o( K7 Y    “看河景看河景！这里的签一点都不准！下回我们到观音山去！”五娘子犹有些不快。

    七娘子心中不由一动。
- v: w  i4 H# t2 _% a5 }$ A
    以五娘子的粗疏，又哪里会想得到给大姑爷求签？

    再说，未出嫁的女儿为姐夫求签，始终也有几分怪异。

    七娘子就想到了封锦。

    不过，张先生说封锦年纪太小，这一科还是不会放他出来应考。

3 ~8 S5 V9 M# G    七娘子就看着五娘子笑了笑，附和着，“下回去观音山——还没有去过！”
$ s+ T/ f7 A6 j# V  m& C7 r
9 ~* f6 p7 K! F) e+ E% z2 o- m    #

, I1 q; t3 w$ Z0 A( F7 p% Q% g    几个小娘子之前到寒山寺来上香，没有不来枫江第一楼看河景的。熟门熟路，撩起湘裙次第上楼。五娘子推了樟木雕八仙的窗子，就与六娘子挤挤挨挨，在向着河边的一扇大窗前抢着看河里来往的行船。
" {+ D9 F  G0 e( j+ B( C
/ V: W# B6 ~! ^6 Q" j    运河这一段已进了苏州，一向极是热闹，河里行了无数小船叫卖小吃杂货，又有远自广州装了洋货来的大船，在小船群中缓缓前行。

8 Z7 b. s: o7 G, j; O& ]5 l    船上水手不乏高鼻深目者，六娘子与五娘子看得大呼小叫，嬉笑声传了老远，难得地现出了孩童的天真。
. A* {0 h0 |7 q
4 X6 n+ y0 s( k; Y* ~9 _% {, b    七娘子独立在一扇小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由也会心一笑。

    大家女眷，一向很少出门，尤其是她们这样的小娘子，一年能有次把两次出门的机会，已属难得。

' {& ?. }* k1 C$ ^    更不要说是看着这些最底层的老百姓，忙忙碌碌地挣着自己的生活。

    虽然衣衫破旧，蓬头粗服，但毕竟这些人脸上的笑就是笑，懊恼就是懊恼，要行便行，要停便停，当街可以咆哮大喊，也能纵声大笑。
9 u/ W  _6 C* ]- J1 o
6 d  D8 o* h+ g* S    比起这些深宅大院里锦衣玉食的花瓶小娘子，他们要活得简单得多，也更自在得多。

    七娘子就不期然有几分悲哀。

    纵使今世锦衣玉食，仍与愿难足。
$ D% c, j! f2 K6 F$ Y' f
+ D6 ^9 W  Z" n5 i; X8 _8 }, H! L    谁叫她身为女儿？又是这样的一个庶女。
* \: c4 E2 F7 A' ?
    七娘子就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 ^" k/ ]6 ^" l  F    不论在哪里，都要好好活下去。又何必一味伤怀已经注定失去的东西？这一世，她也不是没有收获。

; v" _( s3 A  K+ N    她就慢慢地合上小窗，踱到了枫江楼临着寺内的那一面。
( D% @$ N1 L: e8 P4 W/ }9 w
    寒山寺毕竟是千古名寺，寺内的风景，也称得上优雅，远远有几个小沙弥正担了水往斋堂行去，淡青色的袈裟掩映在山水小径里，远远的就像是一抹烟。
% U/ r/ K  n7 Y0 y- R: r$ v$ d
    楼下烹茶的几个小沙弥就议论起了今日的水，“到底还是虎丘的石泉水泡茶好吃。”
4 X: J% n( w7 N3 K
3 d1 I3 k% J/ N5 S, |    “到虎丘大半天的路，哪个闲了无事给你担来泡茶？”

/ c( T# e& F0 T: k+ x7 P    “今日阿谁招呼客人？”

    “大方丈亲自去萧大人府上诵经，二方丈来招待客人。”
/ I1 u; Y; t* Q8 p
9 o' f/ P+ \; \9 u/ }    几个小沙弥的声音里都还带了稚嫩，说起大方丈、二方丈，仰慕之情，都快要满出来。
" r$ Y0 T; P- s2 s$ l( ?/ l( K8 E
    “萧大人上门请了三四次！”也不知在炫耀给谁听。“前朝他家里有鬼作祟，听讲是被打杀的一个小丫鬟，朝朝日日在院子里飘荡，晾出去的衣服，收进来就是一股血腥味！有两三个姨奶奶不在意，穿上去就是一场大病。”

* E9 q% k- O" U! B& [! X% _    “听大方丈讲，这是极厉害的魇镇，要诵念七七四十九日金刚经方才好得。”小沙弥就笑，“诵经班子又有事做了。”
$ E, `2 F) G3 f' S
; i6 ~8 S2 d% J2 D1 e6 ^( W( V7 D6 `5 O    话锋一转，又开始议论今日的斋饭，“又轮到明净师兄做饭，盐也舍不得多放两颗。”
+ [: d4 q4 u( m7 ?, K/ O
    “明净师兄自己晚上跑出去买五峰斋的猪头肉嚼，斋饭哪里还煮得经心。”

    七娘子就关上了窗户，回身倚着板壁出起了神。
$ G3 `' t+ Y4 x+ ^2 C1 V
* O$ A. n7 D% P( S3 f- w, u* I. a    眼底波光流转，无限思绪，隐隐露出。

69、巧合
# Q& T9 ]) [* p  I
2 Q1 J& x& }% _- \$ K    杨家的几个少爷是十月底进的苏州。
3 W/ d: l  z1 x8 [" |
    今年收成不好，年景也差，全年都没有多少雨水，运河不少河段都接近干涸，几个少爷在路上就耽搁得久了些。

3 D" c& ]# ?( @; |" ^2 i    到底是自家侄子，前几年也是看着长起来的，不论大太太还是大老爷都很高兴。
8 d( o0 j+ c2 ^! ~; C9 @0 p
    两位少爷头天进了翰林府，第二天早上就由二太太领着来给大老爷、大太太请安。
& O# Q. N# R& \* ?3 C
    七娘子也就第一次见到了这三个堂兄。

    大少爷杨善敏今年十三岁，生得十分高大，已是可以与大老爷比肩了。这几兄弟都生得很像母亲，虽然不算多俊秀，充其量不过端正，但圆脸上似乎天然就带了微微的笑意，并没有富家少爷惯见的傲气。
+ a3 c$ b; I4 w0 |
1 I! p& H# [9 m8 ]- R    九哥的一张瓜子脸，比之就有些过于纤巧了。
1 V  _& P* }0 f  t# n, _
* A% P) w$ g9 k, }) ~+ ^1 E    随着年岁的增长，九哥与七娘子的长相，渐渐也有了明显的差别。七娘子要更纤弱一些，九哥就有了男子汉的样子，可无论如何，这一张瓜子脸是甩不掉的了。
/ e/ p* z4 m% \6 N
9 V  i& P0 d0 |* {# j! h$ h    二少爷、三少爷就在大少爷的带领下，给大老爷和大太太行礼。
' x! H! d4 P! `& l: f0 j4 H
    “多年未曾相见，着实想念。”大老爷呵呵笑，“你们父亲可好？”
; T7 z+ n0 g/ o1 M
; ?$ c" ?; m* H1 E, T5 T" G+ Y    “父亲安好。”杨善敏回答得中规中矩，“就是挂念着大伯与大伯母，请小侄转致问候。”

0 s8 _: d2 c1 K7 F* \, q! i% m    这孩子虽然才十三岁，但应对谈吐，已经有大人的样子了。
" Z0 ?+ s" Q1 z% o6 ]
    就算是李家出名稳重的十郎，比起来都要少了一份大方。

    大老爷看着大少爷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赞赏，“好，看你谈吐有致，举止大方，想来这几年在京城也没有白住。”

" @7 L) m' _3 P/ e" o( l% N    大太太却是冲二少爷与三少爷招手，“达哥，弘哥，路上可曾累着？”
+ A& _$ V9 j& m1 j* X1 w% s$ H
9 ]% J2 h) G9 R% Q1 o    二少爷杨善达与三少爷杨善弘就靠到了大太太身边，一派自然的亲昵。“谢过大伯母惦记，路上虽然颠簸，但也不算什么。”
( w& V! i9 L3 j7 O$ ]+ G
+ Z! o' u; R8 h1 L    九哥站在大太太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个堂兄与大太太的天伦景象。
0 U+ [3 \! y: [" e
    七娘子也并不十分讶异。

    在九哥出生前的那段时间里，大太太对两个侄子，肯定是关怀备至。

' ?, L) R* m; ^0 U/ L, M    九哥出生后没有多久，三个堂兄就跟着父亲上京了，对他们来说，大太太当然是最和气，最可亲的伯母。这份印象即使是多年后，也不会淡忘的。

3 a4 Y- X8 t7 P* K" [    大太太总算还记得九哥。“见过姐妹了没有？这是你们四弟善久，想当年你们上京的时候，他还是个奶娃娃呢！”
+ Z- i0 {8 B# ]! a
    三个少爷连忙过来和九哥互相厮见。
  D6 l- A- W/ \3 A/ I
    九哥就一个个的行礼，礼数周全，举止稳重，“善久见过大哥，二哥，三哥！”
- c& m8 L+ f$ I
    大太太又介绍，“别的姐妹，以前也都见过了，六娘子那时候还小，怕是也不认得几个哥哥了。”
; T& H; a6 N/ t5 ~6 x4 w9 W
    六娘子就有些羞怯地上前见过了几个哥哥。
. E8 d8 j  _& S7 N" \4 e/ Y! S: e
. L8 E4 |1 w# u) M# b4 O    “七娘子是九哥的双生姐姐，从前一直住在老家，你们怕是没有见过。”

, x3 @+ N; v6 ^/ h4 X+ \0 z0 R, }    七娘子笑着给三个哥哥行了礼，三位少爷自然也有还礼。

    看得出，他们对这些姐妹们并没有多在意，行过了礼，二少爷和三少爷就又偎到大太太身边。
  m2 T( l1 C  q& T
    七娘子不由就看了二太太一眼。

9 a3 @! }) y$ B4 _6 i2 w    她坐在客位上，一脸欣慰的笑容，正擦着眼角，盯着自己的三个儿子看个没完。
$ t6 T( _- a3 v  s) ^& V8 n+ u
    就连八娘子也是一脸的喜悦，病容都消散了不少，满眼里只有自己的几个哥哥。

    大老爷的面色却有些深沉下来。

. c% E: X. s5 U* D    二太太最大的毛病，就是做得太直接了。

/ C$ j- M" Q% E! s0 i! B    就算没有人会不懂这几个少爷回苏州的用意，但也不必一见面就做得这么明显吧。

  T$ n" r0 \; r4 Q' x7 T    就连大太太都有几分看不下去。
. T# P7 ~! c2 V0 h5 s) n$ s5 t; C
    和二少爷、三少爷又亲昵了几句，她就嘱咐九哥，“虽然几个哥哥今天刚到，姐姐们可以不必上学，但你还是要去读书的。时日也不早了，还是快过去吧，免得先生又要罚你的功课。”
* n. N8 H: k# k3 {, J, h
% p& G0 B; H; G# X    大少爷就忙对大老爷道，“伯父，父亲来的时候，也曾叮嘱我们，要好生念书……”
: h2 A4 ^% Z3 u7 X0 }- w
7 w5 Q6 u: I+ g+ i    “不差这么一时两刻的！”大老爷哈哈大笑，一脸的欣慰，“知道你们刻苦，但才到家，也要陪陪母亲，再说读书的事。”

  [; g% P9 l9 V9 M, R, T8 e: X    九哥就上前拜别父母，“善久去读书了。”

    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好像谁欠了他钱一样。
# X; {& Z: G/ J8 Q3 J
    七娘子见大太太只顾着和二太太说话，就忙给九哥打眼色。

9 g9 I; c. D' K) t1 n1 X5 Z    就算明知道几个哥哥回来的意思，也不好就端出脸色来给人看。
0 f4 W5 n" C. @6 M8 F( Q
    说到底，这里头的事也并不是九哥端个脸色就能解决的。
9 C  i% j" e, }! K* K% _
    九哥就轻轻地长了口气。
; S) e- h! D2 z9 @/ s8 [3 o8 t
% _9 O" V& {& F4 T( k7 T5 V    走了几步，又回过神来，“娘——”拖长了声音，一脸的爱娇，“中午我想吃山楂汁拌小王瓜！”
4 U- R3 K  B, w' e
! S  r& h9 p- P' ~! Y    山楂汁和小王瓜在这个季节都是难得之物。
# n0 \' I' o  ^% X0 G1 F
    大太太就板起脸，“也要厨房有才能给你做不是？”
" W+ h, C) ?0 Q9 O3 I/ Q( I
    九哥就嘟起嘴，哼了一声，“娘就会敷衍人。”
- M" Y- T' u4 f1 K" P/ N4 v
    大家都不由得轻笑起来，大老爷有些不高兴，“叫你去念书，还这么磨磨蹭蹭的，找打？”

    大太太反而回护起来，嗔大老爷，“儿子想吃个小王瓜，也不是什么大事。”和颜悦色地哄九哥，“若是有，就一定给你做，娘再不骗人的。”
- @3 [& k  y' ^
$ v0 k! H) P# T, c; f    九哥就露了笑，欢欣鼓舞地牵着立春的手，出了堂屋。
+ ]5 K; [3 c' H2 k5 p4 d9 Y
4 s! ]9 x# ^0 x# @! Q1 G1 c! X! @    大太太与大老爷相视一笑。

* U: I6 b1 @# B1 e2 ^    “这孩子。”大太太的话里多了几分疼爱。
7 v7 m# e3 [4 F4 d4 e
: h  n3 |9 ?; {  n  e    九哥毕竟是大太太一手带大，这么多年下来，哪里没有几分真感情。

9 m6 s: ]6 E- L8 K* J+ B. i    大老爷就起身向二太太告辞，“今年各处都不太平，衙门里事情多，先走一步。二婶今日就在我们家用饭吧。”又看了看几个侄子，微微一笑，“现在都念完四书了吧？”

    大少爷杨善敏就连忙恭敬地回答，“连小弟在内，都已经念完四书五经了，正学《集注》。”

    大秦取士，于八股文之外，尚加考诗词歌赋，八股文的指定教材就是朱圣人的《四书章句集注》，当然应试蒙童也要先把四书五经通读数遍，倒背如流了，才能开学进阶教材，九哥就还在基础教育的扫尾阶段，尚未念完四书五经。
1 K+ B. Q% w3 ~
( X' y$ L! t; D$ ~8 L    大老爷沉吟不语，对二太太点了点头，出了堂屋。
* A8 \& t7 j4 T8 L4 {
    大老爷一走，屋内顿时活泛了起来，至少五娘子就一下没了个拘束。

    “大堂哥在京里可曾见过二姐！”一下就迫不及待地打探起了二娘子的近况。

/ ?. i' t) N; J) [. t6 U- B* R    大太太也顿时来了精神，目光灼灼地望住了敏哥。

/ ]6 _4 O: U% Y    “男女有别，虽然也去定国侯府走动过，但自从二姐有了身孕，就没有再见过。”敏哥犹豫了一下，坦然告知。

/ ~9 W* l7 F# ~7 e+ G; f/ w    达哥与弘哥也没有别的话，一副以大哥为马首的样子。
# [# s# _: p) V( ?% J
    大太太就有些失望。

    不过，这三个男孩都过了十岁，敏哥十三，达哥十二，弘哥也有十一了，的确也不大方便进内帏走动。

    七娘子也松了一口气。
" @+ B! p  g0 U7 p/ \* a
5 N: t  @' K0 g9 W    不知道是消息传达不畅，还是二太太本人没有看清大太太的心思，这一关，几个少爷应付得不能说太好。
4 d- }3 w2 ]: v; i2 Q
8 B0 S1 a0 q+ D9 X7 N1 Y    二娘子在京里能依靠的杨家人，无非就是这几个少爷。

    尽管年纪不大不小，但也总应该时刻派人去问候着，才能起到撑腰的作用不是？
) \: g2 N8 s5 j7 l- W# ]/ q: t
    七娘子就留神打量这三个堂兄。

    二太太说他们老实，也算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 s: H$ h8 U9 x/ q  ^
1 O" N* H* f0 P8 B* c! w    长子敏哥大方沉稳，虽然不能说很机灵，但也是应对得体。
7 S8 r" E6 n6 A# x+ j
    次子达哥一脸的温顺听话，但眼珠子一轮，也有些隐约的机灵。
% {+ |0 X" T9 B) V7 F" c! [6 k
& q9 o  x/ l$ ~    三子弘哥笑嘻嘻的，一时也看不出他的性子，但是有大姑爷这个真正的老实人在前，很容易就能分辨出这三个孩子与老实木讷都有一段长远的距离。

    几个孩子都聚在大太太身边说话，看得出，两个弟弟都很服膺大哥，大太太有问什么，都是敏哥挑头回答，达哥弘哥不过附和而已。

    五娘子却有些看不上这几个堂兄。

    “二姐在京里也就只有这几个兄弟。”她和七娘子说悄悄话。“也应该多走动走动嘛！”

    当然，这“悄悄话”声量不小。

1 B8 w  U4 H. X: d4 W    大太太就皱起眉头。

2 A$ H0 N' F( N, Y, M    七娘子忙掐了五娘子一把，笑着把话圆了过去。
- V' ]/ p2 E. p# @/ m
5 _- C" G) z/ o$ N! P    “男女有别，你问几个哥哥二姐的事，倒还不如问问他们许家表哥的近况。”

5 W+ z* k2 W3 ~# S5 n2 s2 \/ v    五娘子白了七娘子一眼，真个就问敏哥，“大堂兄，那你离京前见过许家表哥吗？”

    敏哥有些尴尬，“一直闭门读书，很少和表兄弟来往来着……”
/ H& a- G3 }& u3 i% ]8 v) l
; |+ h* y" l3 X! S    有了二太太的关系，许家和杨家二房也算是亲眷，不过关系到底要远了一层。
% \, C$ g8 {' V/ A) ?9 z% F! q
    再说，二老爷不过是翰林编修，虽然前程无量，现在的官职终究也还是小了些。与许家来往起来，就比较拘束了。

    敏哥和许凤佳当然不会太亲近。

    弘哥却眨巴着眼，“五妹妹惦记许哥呀？”

    虽然比九哥还要大几岁，但或许是有兄长在前的关系，弘哥一说话，就露出了天真无邪，“许哥上半年就跟着表姨夫去天水了，我们哪里还能见到呢？”
' f5 ^* {. K" z8 q6 d; {
* Z, Y. a9 l+ ]2 h$ `    大太太和二太太不免都关心起来，一起问，“怎么就去天水了？”

    说起来许凤佳今年也才十三岁，就算许家要培养一个少年将军，也还太小了吧？
) S  u( ]5 [4 S& Q- M
    弘哥就摇了摇头，“也是听说的，并不知道缘由。”
( m9 ~$ K' T6 t
    “三姐夫去天水练兵，这我是知道的。”大太太难掩诧异，“怎么凤佳这孩子也被带在身边？三姐夫此番去天水，可不是……”
1 `2 ?" G) I  D# @# g6 G% d
    今年天下大旱，西边的戎族随时可能东犯，与其说平国公是去练兵的，倒不如说他是去坐镇西北，以防戎族异动的。在这种随时可能爆发战争的时候把许凤佳带在身边，难道许夫人就不会担心？

8 x/ E8 Y5 n1 K7 x    “像许家这样的武将世家，还不都是从血海里爬出来的富贵。”二太太却有些不以为然，“凤佳既然是世子，就要学会领兵作战，一味藏在深闺里，那是爱之适足以害之。”
. o" J+ Q; `6 X/ y: p
( a, ~5 p" f6 o( z    七娘子不由得对二太太刮目相看。

# q, @# t% ^! k: Y( R" U    没想到二太太居然说得出这样有哲理的话。
6 h; {, S- {* K9 \
# ~) C+ [1 o6 E6 B( [    “虽说如此，到底凤佳身份尊贵，可不是闹着玩的。”大太太却是一脸的担心。

3 X* q. K. f1 u" K& ]$ h, ^+ x    敏哥抿唇一笑，“大伯母，您就放心吧，表姨夫心底有数的……这次他可就带了世子一个人，几个庶兄都没有份。”

    大太太也就住了口，眼神闪动，思忖了起来。
5 r# J. ^) z: T1 t; t% z; A
7 r; N$ K$ N3 B9 v/ d7 U3 O    过了一会，自失地一笑，“是伯母老了，心思没有你们这群孩子灵动，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懂。”
- b! s1 l4 k- f7 ]1 Z/ _. a# p
    几个小娘子也都恍然大悟。

    “也好。”二太太看了七娘子一眼，“恐怕这一次出去，凤佳的性子会沉稳得多了！封了世子，也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荒唐啦。”
" l# M3 o& O; b1 |$ r# a; S
9 C/ o8 c+ ~$ i, s8 {, B    七娘子心中暗恼。

    二太太真是无时无刻不忘提醒大太太浣纱坞前的事。

    她就顶了顶五娘子腰侧。

    五娘子还在回味敏哥的那句话，被七娘子一拧，一个机灵，回过神来。
2 }; ?( O3 j9 p. |+ c+ b
    “没想到表哥这么有本事！”她一脸的神往，“我尚且没回过老家呢，他已经先去天水啦！”
) Q& L! P; y9 l& ^
    “桂家怕是也有些不舒服吧。”大太太倒是没有留意二太太的话，就被五娘子的说话分去了心神。“西北一带一向是桂家的地盘，现在三姐夫被派去练兵，多少有些分权的意思……”

  H8 ^6 k+ f8 C, t" F. U* V    这就谁也不知道了，几个人都没有接话，大太太也放下了这个话头，和敏哥又说了几句话，就露出了疲态。
* F& C: C3 D/ O; ]/ R$ y( T% d
1 g6 Q2 R9 C, Z4 n    众人纷纷告辞出来，二太太要领着三个儿子去家学听听先生讲课，八娘子要回家吃药，众姐妹便四散了各自回房。

5 l0 o7 c+ f. Z; \! x8 q  R- F    七娘子原本要直回西偏院，却被五娘子一把拉住了搂在身边，两姐妹进了百芳园里。

    “掐我掐得倒挺使劲的么？”五娘子声音虽小，气势却不弱，“拿姐姐当枪使，亏你好意思！”
9 Q! p0 B3 G+ K! Y: p
    七娘子被五娘子搂得肩膀生疼，挣了挣才道，“五姐不要这样，多不好看……就是我想拿五姐当枪，也得五姐心甘情愿呀！”

) {" v$ p4 o" ^0 R- t    五娘子就哼了一声，松开了手，“跟我到月来馆，我有话要嘱咐你！”

    七娘子目光一转，也就跟到了五娘子身后，往月来馆去了。
; D0 Q& [3 n3 c  Q$ L+ `
$ t8 r) W5 [* Z7 g& V4 I' k8 K    月来馆以优昙钵花为名，院子里种了好几株映日果，算是杨府一大特色。百芳园里也唯有月来馆与长青楼里不种花。

: J7 h4 U( ^6 n% r    五娘子搬进月来馆之后，又养了好几只鸟儿，一进院子，就听得一阵脆亮的鸟鸣，斑斓虎带了新生的几只小黄猫在檐下绕来绕去，虎视眈眈地望着鸟笼子流口水。

- w6 f* A( `9 J    七娘子就有些好笑，“五姐也是有意思，非得把猫儿鸟儿放到一块养。”
$ C2 [' X7 ~8 e
, T/ |* ?) X+ l0 c7 d9 V/ h1 _5 ~$ R    五娘子却是一脸的沉肃，带着七娘子进了东稍间卧房——月来馆占地较阔大，是东西三套间的一层屋子。也不叫谷雨上茶，兀自关了门，方才问，“杨棋，你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

. T5 p! _7 x( i4 w6 M  t& T    七娘子就怔了怔。

    五娘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二婶连人都弄回来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现在母亲倒是还好，她要是再说上三年、五年的坏话，谁能保得准母亲是怎么想的？你也要拿个章程出来！”

    七娘子一下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2 U4 ], @" q( ]9 I- k+ R/ \9 C    心底暖融融的，好像喝了一杯热茶。
9 f4 W; S3 p- a0 q& `
0 Q. a8 B& s; y: y3 |+ n    五娘子从来没有解释过她为什么会站在九哥这边。
0 N$ r2 F3 g4 Z. \
* W( v& o# z7 E    或许对她来说，这也用不着解释，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6 ]5 f2 \  c+ R: D  K. |; U  d
7 R6 w" N0 n7 O+ \& ]* \6 Y# m    至情至性这几个字，五娘子着实是担得上的。
) \% R* a6 L8 v
    “笑笑笑，你就只会和我笑！”五娘子越看七娘子越发急，“杨棋，你心里难道真没个盘算？我可不信你看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 U6 ?% a8 N- A( J% x1 @    七娘子就勉强收敛了笑意，正要说话。

; F) q% c( w( f+ k3 A    屋外忽然传来了谷雨的声音。
! K# x& q, h/ X9 f) i: j
    “五娘子，方才守园子的李妈妈过来传话，说是请咱们暂时别出院门，有良医要进园子里。”

    五娘子和七娘子一下就都搁下了自己的话题。
- i: n5 T, s4 L7 [
- B1 z% G. p6 N# D, b% V    “说是给谁看病了没有？”五娘子隔着门高声问。

& M. N3 X3 J" `    谷雨的声音还是静静的。“是浣纱坞的叔霞，听说她的癸水有两个月没来了。”
1 `8 d' `1 [) s, e5 `+ t
    五娘子就与七娘子交换了一个眼色。

7 w0 T- I9 H# ]( a    两人都有些诧异。

, n8 e. C" v" r7 E3 U9 R    五娘子自言自语，“倒巧……怎么就偏偏在今日才说出来？”
( B9 b& J5 U: O7 Y, P5 j
    三位少爷才进了大房的门，浣纱坞的叔霞就传出了有孕的消息……怎么看，都透了个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