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善终》作者：玖拾陆

第640章 留痕

# ^4 q5 ~  a0 K　　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云层压低，似是很快就要下雨的样子。

0 n' b& |/ o8 W+ ~+ o( r$ }; Q　　杜云萝和穆连慧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有主动说话，气氛算不上和睦，但也不至于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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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了宫门外，穆连慧唤了杜云萝一声，原本想说些什么，终是叫倾盆而下的大雨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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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摇了摇头，浅浅笑道：“不说了，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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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雷雨来得及，去得也及，等杜云萝回到定远侯府的时候，天已然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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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V. O4 X, m　　杜云萝去了柏节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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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f, x2 e) L: Y8 `, `, m　　吴老太君今日的精神比前阵子好些，坐在窗边的榻子上，让秋叶摇着蒲扇。

  d  X& H( b3 w5 Q+ x) r% E1 ~/ v　　“下雨好，总算没那么闷了。”吴老太君眯着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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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K/ |# h& r4 ]* b2 o3 k  a/ O3 A　　秋叶抿唇，手上不停，嘴上道：“可惜停得太快了，要是再下久一些，夜里都能凉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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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沉默着，望着从屋檐落下的水珠，见杜云萝从外头进来，她低声喃喃道：“是啊，要下得久，才能彻底去了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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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w. o( b7 y3 B　　杜云萝挑帘进去，笑盈盈问了安。

　　秋叶起身行礼，又请了杜云萝坐下，让人去小厨房里端一碗梅子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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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q& p! f& b- M. V* J: S　　杜云萝柔声与吴老太君道：“刚从慈宁宫里回来，乡君看起来还不错，皇太后问了几句。”

　　“无端端添出这些是非了，”吴老太君皱眉，“还不把自己摘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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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v/ C9 Z- N0 \9 V　　杜云萝一怔，只听前半句，她以为老太君是在说姚八和晋环添事，后半句一出，老太君是在说穆连慧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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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的心中认定了穆连慧牵扯其中。

; ?4 I4 p$ b+ V! B7 x  n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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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 Q* y1 R/ W( ?' b* z　　吴老太君知道的明明只是穆元谋和练氏谋害穆连康、又要谋害她的子嗣一事，为什么老太君连穆连慧都质疑上了？

　　当年穆连慧年幼，按说吴老太君不会把那些错事算在穆连慧的头上。

　　仅仅只凭着穆连慧今生“阴阳怪气”、说话不中听，就认为她会对晋环用此招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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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2 ?% j& `$ L　　这是老人的智慧，还是吴老太君知道了一些什么？

　　杜云萝不敢笃定，又不能直截了当问吴老太君，只能暂且按在心头，道：“晋环就是胡乱说话，没有实证，她和乡君姑嫂不睦，这是人人知道的，只听她几句话，慈宁宫里不会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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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d& ^; K; C3 Y+ N' t　　吴老太君苦笑，她想说，但凡做过的事情，只要有心去搜寻，总会有踪迹的。

　　风过留声，雁过留痕。

　　可最终，这句话她没有出口。

6 X/ C: ]2 v' T* e& b　　穆连潇回到韶熙园里时，杜云萝正坐在罗汉床上出神。

% x2 Y9 X9 c% m6 b) x# I　　“云萝，”穆连潇叫了她一声，见她怔怔抬头，不由笑了起来，“延哥儿和允哥儿呢？”

　　杜云萝笑着答道：“延哥儿说要看显哥儿，去了兰语院了，允哥儿在母亲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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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颔首，进去简单梳洗了一番，又出来陪杜云萝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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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说了慈宁宫里的事情：“皇太后不太高兴，似是这些日子乌七八糟的事儿太多了。”

　　“中元节里出些差池，说出去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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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x# e; l2 A- c　　这回中元节也是够折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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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 d7 g8 V　　姚八死在了胭脂胡同里，孙七娘又险些被叶瑾之推下了水，这些事情一样接一样传到慈宁宫里，皇太后如何高兴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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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又是中元，中元出事，极其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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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是有亲身体会的，那年中元，杜云诺烧了头发，杜云瑛为了救她上了手，若是在平日里还好些，顶多就是不看四周状况，被牵连了，但到底是姐妹连心，做姐姐的仁厚，还能得几句好话。

　　只可惜，那是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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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瑛议了一半的亲，再也没有下文了。

　　孙七娘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外甥女，出身显贵，但也逃脱不了流言，况且，能与孙家做姻亲的人家，肯定也是门当户对。

! W% i! u2 t2 s0 y　　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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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9 F5 a9 q- H' q5 f8 m) Y　　“我只是觉得，皇太后的不满没有那么简单。”杜云萝斟酌着说了心里的想法，“今儿个当着面挑剔了两家，之前对镇国公府上也颇为不满，或者说，对于很多公候伯府、簪缨世家，皇太后都不大满意。”

9 Z$ o2 l/ x( K1 f4 l5 `　　皇太后的意思，恐怕正是圣上的意思。

# w5 X5 O; V6 I8 m1 F% T, G0 q　　穆连潇领会的杜云萝的话，眉宇紧皱：“我只当圣上要对蜀地动手，莫非圣上连京中的勋贵，都要一并拖下水去？”

* T$ K+ W7 I5 O( i- X　　“已经对蜀地动手了？”杜云萝睁大了眼睛。

1 i) C2 B7 n; {3 @" M0 L　　穆连潇也不瞒着杜云萝，细细与他道：“就前两日的事儿。

' u' ^2 B+ ]; }) g　　国子监祭酒宋大人的一篇文章，被圣上批成狗屁不通，礼部尚书王大人的文章，圣上说他年纪大了，糊涂了，写出来的东西前言不对后语，没有年轻时的三成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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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 _1 B' t! a1 M　　宋大人掌着国子监，礼部又主管科举，圣上骂他们会耽误人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最后定了让国子监和礼部的官员每人交一篇文章，圣上亲自断一断，哪些是人才，哪些是庸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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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诧异极了。

　　别看国子监祭酒的官位不高，却是极其受尊重的官职，国子监更是天下学子的向往，眼下圣上这么一批，不说宋大人的乌纱帽，国子监上上下下都要饱受质疑。

( a' G) S) U: K$ @4 \, f! t　　再加上主管科举的礼部尚书被说成是老糊涂，这些年落榜的考生，岂不是就要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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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h7 j6 r, j/ L3 I　　杜怀礼就任礼部右侍郎，杜云萝自然不担心自家父亲的才学和文章，只是不清楚，为什么突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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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K$ a  G7 ~# F; q　　“这事情为何会与蜀地相关？”杜云萝不解。

　　穆连潇解释道：“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涂大人，出身姜城涂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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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 H) J5 e　　姜城涂家，正是南妍县主点名道姓，确定与瑞王相勾结的蜀地世家。

  z0 D; k1 X& r$ }　　“仅仅只为了一个郎中？”杜云萝抿唇，“未免兴师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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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4 v# n3 B　　“不止，国子监里还有，”穆连潇的手指勾着杜云萝的手，道，“圣上想动的是太保高大人，宋大人正是高大人的门生，高大人主考的几届春闱，圣上都会重新断一断，其中有不少蜀地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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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的面色一白，身子微微一僵。

　　太保高渊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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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名字，是深深刻在杜云萝的心中的。

! N" X7 p; d& J' U　　前世，施仕人正是以文章打动了高渊，成了高渊的孙女婿，从此平步青云，一路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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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生，施仕人自然是没有了这样的机缘，而高渊，也成了圣上想要铲除的钉子。

第641章 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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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子监和礼部的日子不太舒坦，人人都提心吊胆，即便是对自己的才学颇有信心的官员，也不敢说文章一定能入得了圣上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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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在官场上打滚了多年的老人了，又有哪个会看不出，圣上这是在借题发挥。

　　圣上要寻的不完全是才学上的不足。

4 U1 l" ~5 R6 c0 Q　　官员清楚，学子们未必想得通其中关节，加上有心人鼓动，就闹着说前几次的春闱有舞弊、打压人才的事情。

　　这几日里，闹得沸沸扬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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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x+ Z& k) e- s1 ~. }　　京城衙门都出动了几回，抓了几个领头的，偏偏就有许多一根筋的书生，自诩高洁，一定要继续闹下去。

　　云栖坐在茶楼上，底下大堂里书生们义愤填膺的声音过大，连楼上雅间里都一清二楚。

　　九溪听了几句，扑哧就笑了起来：“就他们那点儿水平，别说是进士了，我都没闹懂，他们是怎么成了举人的。”

　　云栖也听见了，摇头道：“你该说，揣摩不了圣上的意思，他们即便是中了进士，也没法步步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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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 H, j+ H) A, K! i: ^: a　　疏影低头喝茶，闻言才抬起头，淡淡道：“要是没有爷的指点，你们能明白圣上此番到底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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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 o: R- O$ x6 p　　九溪摸了摸鼻子，当然是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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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Z6 i0 G4 j　　云栖机灵，笑道：“所以我们不是进士也不是举人，我们只是爷身边的小厮，只要弄明白爷在想什么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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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再有道理不过，疏影无言以对。

　　九溪在一旁笑得快要趴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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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闹归闹，等听见外头脚步声，便赶紧都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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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n4 S9 X$ ]$ a- y　　鸣柳推开了雅间的门，穆连潇快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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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6 m( `8 ]9 z! ?- Y4 [0 D# t2 X　　桌上摆着一壶放凉的水，穆连潇对着壶口一饮而尽，而后才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从几个亲随身上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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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i- j5 U9 t2 o) m　　云栖上前一步，低声道：“果真如爷所料，那位涂大人真的是去寻人了，最后寻到了施仕人头上，那个施仕人，爷不知还有没有印象？那年望梅园里乡君设宴，施仕人的妹妹来赴过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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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2 F# o$ ~  a+ X9 K' `$ W　　穆连潇原本对施仕人这个名字没有多少记忆了，提起望梅园的事情，才稍稍回忆起一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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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城涂家出身的礼部郎中涂大人，是永安二十一年开恩科时中榜的，没等缺就进了礼部，可他并不是一个文采出众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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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春闱时写的文章，穆连潇听杜怀礼说，水准相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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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偏偏，这个人中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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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0 J6 c" c; w. J; f　　圣上要考察官员文章，涂大人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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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B$ B* L$ V, i' i　　穆连潇猜他会病急乱投医，没想到真的叫他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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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云栖一直使人盯着涂大人，总算是寻到了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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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6 [! B! ?* b$ l( N　　涂大人找了施仕人。

/ P1 X; a7 r; z$ z) ?0 R6 u( K6 x! \　　施仕人两榜不中，这些年一面在书院里给先生帮忙，一面抄些书籍换些银钱，他写的一手好字，在京中文房铺子里也是小有名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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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不是进士，却也是实实在在的举人，能得举人老爷抄写的书籍给幼童开蒙，对不少有些闲钱的人家来说，也算是好兆头。

% D" \8 P) I; M% B# m　　毕竟，进士老爷们几乎不可能做这种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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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m; M* a; T2 I: V. `　　对施仕人来说，这也是没有办法里的办法。

; P2 A' k% L! n% W, F1 b3 X　　施莲儿入了恩荣伯府，日子一点也不好过，别说是给施仕人添助力，很多从前的同窗，为了这一桩事儿，反倒是疏远了施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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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b- v5 b( I2 a/ p/ P; E0 h　　墙倒众人推，原本还能以同窗之谊与京中的公子们往来的施仕人，慢慢就不再受欢迎了。

2 f5 @1 G: f9 H- M; l　　涂大人寻施仕人的时候，说了不少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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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J7 K! ~) F4 T* m　　他出银子，请施仕人帮着做一篇文章。

　　涂大人告诉施仕人，他之前就觉得奇怪，他和施仕人同在永安二十一年参加春闱，他看过施仕人的文章，在他的心中，施仕人就算不能殿试上获圣上青睐，中个进士应当是不在话下的。

& p/ M6 N( n% H/ j　　可施仕人连续两年都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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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6 w1 ~3 f4 P1 a　　现今看来，的确是有主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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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大人说得好听，称此事神不知鬼不觉，施仕人出文章，他出银子，正好彼此得利。

　　再说来年开春又是春闱了，圣上今年狠狠抓了一把科举，来年说不定会亲自参阅考生的卷子，不如施仕人趁着这次机会，提前试一试他的水平能不能受到圣上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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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两个谈妥了？”穆连潇问云栖。

　　云栖点头：“谈妥了。”

　　穆连潇勾了勾唇角，涂大人既然自己挖坑往里头跳，那他也就不拦着了。

　　“去找施仕人，让他掂量掂量。”穆连潇吩咐道。

　　云栖应了。

+ ~6 y7 S! F# o- }　　施仕人哪里还需要掂量，事情已然败露，他没有靠山，白的都能说成黑的，何况他的确与涂大人勾结了。

; i$ M) I, P4 x9 M　　云栖没把施仕人送到衙门里，让他继续替涂大人写文章，只是要写的是他在历山书院里写过、并和其他学子的文章一起被山长整理成册的文章，然后一字不差地交给涂大人。

　　低人一头，又无脱身之法，施仕人也就照办了。

　　涂大人拿了文章回去，亲手抄写了一份，交到了圣上口中老迈的尚书王大人手中，与其他礼部官员的文章一起，一并送到了御书房。

7 y5 B/ B% j- t　　御书房里，圣上正与穆连潇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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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白棋子交错，粗看旗鼓相当，圣上翻着手中棋子，叹道：“这一两年也不见你研究棋艺，却进步不少，再过两三年，朕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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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F  {, s' ~9 ~0 v2 Y　　穆连潇浅浅笑了：“去岳家拜访的时候，经常与祖父、岳父大人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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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杜公甫下棋？难怪了。”圣上哈哈大笑起来，“那只老狐狸的棋，不好应付，一个不小心，就被他占了大片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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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 z% K3 S　　见内侍捧了文章进来，圣上便把棋子丢回棋篓里，起身走到大案边：“来看看文章，就从你岳父大人的看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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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说完，抽出了杜怀礼的折子。

5 g' q/ F/ k6 v" F2 J# z% b　　篇幅不长，一展开就到了头，仔细品读，就觉得其中意味颇妙。

　　圣上速速看了一遍，赞了一声“好”，舍不得放下，又来回品读了两遍，道：“不愧是杜公甫教出来的，不说杜怀礼，杜怀让的文章也极好，还有你的舅爷，年纪轻轻，水平不差。

3 R  w; M$ V( J! c; {  X  @　　得一个好的先生，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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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t; s! j6 T  q　　要不是杜公甫伤了腿，年纪又大了，朕可不会让他歇在家里，去给朕管国子监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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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1 U" B" L7 r. `( O% g. X　　看看现在这个祭酒，写出来的文章，朕才十岁的皇太孙都比他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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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S) C. r3 I& f3 T　　穆连潇垂眸站在一旁，唇角不自觉露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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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夸的是他的岳家，就像是在夸他一样。

　　等回去之后告诉杜云萝，她一定也会高兴的。

第642章 兄弟

( N0 U7 Q" _4 D5 k$ R　　圣上不舍地放下了杜怀礼的文章：“可惜，杜公甫年纪大了，打理国子监，只怕他身子骨吃不消。不过，能替朕把皇太孙教教好，就是大功劳一件了，皇太孙小时候实在太过淘气，这两年倒是好些了。”

　　内侍赶忙笑着道：“皇太孙以前是还小，等年纪再长些，一定能不负圣上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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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听得在理。

: z: |. F7 ^2 y3 A/ |( M6 T: b% ]　　圣上点了点头，半是打趣半是羡慕地与穆连潇道：“阿潇，朕跟你说，你家那两个小子，以后跟着杜公甫读书可以，不许让他们下场科举，都成了文官了，还怎么给朕守江山？”

  B0 ]( Q: B+ {　　穆连潇连声道着“不敢”，换来圣上哈哈大笑。
8 }2 m; [+ Y$ K! A" d$ h$ S
. o5 r9 v8 F: j$ _% x　　圣上笑够了，有把心思放回了那些文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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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连看了几篇，时而皱眉，时而沉思，看得十分认真。

　　穆连潇站在一旁，静静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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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 g2 Z- q! e. P　　圣上放下一篇，目光落在下一本折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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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头的署名正是涂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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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H' m8 c6 J$ C　　“让朕看看这个涂正德能写出什么东西来。”圣上冷哼一声，刚一打开，复又醒悟过来，抬起眼帘看了穆连潇一眼，“他找人代笔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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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g4 Z4 A( |/ N: s2 @　　穆连潇颔首，道：“请了历山书院的一位举人，曾和他同场春闱，却没有中。”

0 R- C7 i, V& W　　圣上了然，打开了那一折长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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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U3 F/ V  [9 {( X. T5 T　　写得很长。

8 E2 V! V4 B2 D　　穆连潇粗粗看了一眼，只说篇幅，比杜怀礼写得要多了两三倍。

) l  Z/ q. |) t& u4 u　　圣上细细看完，眼底波澜不惊，问道：“这个举人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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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B- k* Y/ y  f6 L, w. b% n; r　　“施仕人，这篇文章被历山书院的山长装订成册，有迹可循。”穆连潇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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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得也算是不错了，年纪应当还不大吧？多磨砺几年，下笔会更出色，只可惜……”圣上把手中折子摔在了大案上，“为人代笔，品行欠妥，这样的人，不中也罢。”

　　科举是朝廷选人才里重要的一环。

5 l0 B9 W! q9 z/ B, C/ q　　不敢说绝对公正，但也是众多读书人的一条出路。

　　虽说文如其人，但仅仅只看文章，又如何晓得一个人的真秉性？

　　像施仕人这样，能收了银子应下代笔一事的人，不足以为官。

3 l2 t  |3 x, I; C  Y4 {  q- f　　“还有没有哪个跟涂正德一样糊涂的？”圣上又问。

　　穆连潇笑着摇头：“您让盯着的几个，就属涂正德最糊涂，其他的都闭门不出，苦思冥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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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G; [  h! n( i4 J　　“苦思冥想？”圣上撇了撇嘴，胡子一翘，“和门客们一道苦思冥想去了吧。”

　　闭起门来的事儿，穆连潇就答不上来了。

& \) k! N1 \0 d, o# X% G" C. `　　圣上也没有为难他，道：“一步一步来，从涂正德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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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退出了御书房，外头天色渐暗，他便径直回了定远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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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熙园里，杜云萝正坐在罗汉床上，一面与丫鬟们说话，一面翻看着手中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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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哥儿睡醒了，延哥儿趴在他身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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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j0 g- }" `) J. I　　觉得有趣的允哥儿咧着嘴笑，延哥儿也被逗乐了，凑过去对着弟弟的脸颊亲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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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i3 C% m* z9 P0 G& r3 g　　正玩得不亦乐乎，允哥儿突然就尿了，湿漉漉的赃了延哥儿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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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哥儿哇得一声就哭了，延哥儿怔了很久，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跟着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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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j5 s$ q6 H( d7 Q% ~0 }& j　　一时热闹了。

/ M1 r0 }& L7 o4 ^1 N　　屋里人都顾不得笑，赶紧打水准备赶紧衣裳，伺候两个小祖宗擦拭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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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2 C9 w" b0 N( I0 a9 c　　穆连潇老远就听见了那响亮的哭声。

# d+ J9 I7 R3 x: Y# r　　小儿爱闹，允哥儿哭了极其寻常，穆连潇疑惑的是，怎么长子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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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撩开帘子进去，一眼就看见光着屁股换裤子的两个孩子，他不由就笑出了声。

　　“怎么？延哥儿也尿了？”穆连潇走上前，指尖轻轻弹了弹延哥儿的额头。

+ O) ^9 \- D+ O8 m　　延哥儿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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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大不大，但也开始学着不尿裤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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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儿自己特别要强，意识到了有需要的时候要告诉身边的奶娘和丫鬟们，就记得特别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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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半个月来，已经能做得很好，得了杜云萝和穆连潇不少夸奖。

　　这回是遭了秧，却被穆连潇误会了，急得延哥儿团团转，扭着身子道：“不是我，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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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看他涨红了小脸蛋，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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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v* Y' A1 ]　　杜云萝笑了，延哥儿就越发急了，想说的话太多，可一下子又不知道怎么说，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谁也没听懂几个字的话。

# s  r+ b0 A0 \2 I7 j1 W. {　　“好了好了，”杜云萝赶紧把儿子抱过来，替他整理了裤带子，“母亲来跟爹爹说，是弟弟尿裤子了，弄湿了延哥儿的衣服，延哥儿很乖，没有尿，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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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哥儿晶亮着眼睛连连点头，大声喊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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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也乐得不行，从杜云萝手中把延哥儿接过来，笑道：“好样的，晚上准你多吃一颗枣子。”

8 e( I3 r: h) M1 T# `) k　　延哥儿笑弯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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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爱吃甜口的，这一点随了杜云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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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屋里的醉枣虽甜，但毕竟是拿酒醉的，延哥儿还太小，不能给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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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就让人另外准备了一小坛，拿桂花和蜜糖酿着，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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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哥儿很喜欢，不过每天不能多吃，要数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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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多奖励一颗，足够小小的孩子欢喜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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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 P1 x; e7 R; B* V1 F3 b　　允哥儿还不懂大人们在说些什么，他换了干净衣裳，整个人舒坦了，眯着眼睛又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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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用饭还有一段功夫，穆连潇抱着延哥儿去了柏节堂给吴老太君请安，直到摆桌吃饭了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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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_) Q% x0 N　　夫妻两人一道用饭，延哥儿有他自己的小桌椅，坐在一旁一个人吃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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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 S& s& O4 w- H$ s5 i　　“圣上夸赞岳父大人的文章，还夸了祖父。”穆连潇给杜云萝夹了一块糖藕，说起了御书房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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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R& ~/ ]4 ~  s! q　　杜云萝好奇，仔细问了经过，不由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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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  Z  `4 ^　　说她是偏心也无妨，她就觉得杜家几个读书人是有真水平的，对杜公甫的才学更是十分敬仰。

　　圣上能夸赞杜家，杜云萝欢心之余，也有几分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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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家曾经荣耀一时，杜公甫任太子太傅时，是杜家最辉煌的时候，但在杜公甫受伤、远离朝政之后，便慢慢走了下坡路。

　　前世时，即便有满腹经纶，杜怀礼几兄弟的官路也不像今生这般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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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倒是差不多，杜怀礼升任侍郎，杜怀让调任江南，但其中付出的心血和走过的磕磕绊绊，与今生是不同的。

' ?$ F( |9 p9 n; W# i& K　　这一回，走得更加平坦。

第643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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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中的变化，来自于杜家和定远侯府的和睦联姻，以此为契机，圣上重新用了杜公甫，而穆连慧失了慈宁宫的欢心，让皇太后和皇太妃把目光落在了杜云萝身上。

　　一点点地修正和改变，成了眼下这样的局面。

- d2 f# [# [% x' M8 J0 x7 g+ j9 n　　在圣上心中，杜公甫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却也不是绝对无可缺失的，若不然，前世之时，为何没有让杜公甫再入东宫呢？

　　其中关节，杜云萝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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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r) e: e& p+ ^　　可朝政就是如此，人心也就是如此。

; d! `# Z6 J% B& ?" o3 W　　今生在往好的方向走，不是挺顺心如意的吗？

　　杜云萝莞尔，道：“改日告诉祖父和父亲，他们一定高兴。”

　　杜云萝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如月牙，脸颊上梨涡浅浅，可爱又娇俏。

  Q/ V' B/ p. ?* Q　　落在穆连潇的眼中，她似乎和几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即便她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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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跟着笑了，杜云萝的笑容一直能够感染身边的人，感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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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是等不到你去说，”穆连潇的眸子里满满都是笑意，“明日早朝上，圣上肯定会说这件事。”

　　杜云萝了然，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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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已经黑透了，只有灯笼光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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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杜云萝抿唇，稍稍有些失望，“今日太迟了，要不然，我就使人回去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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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O0 x' k6 I　　穆连潇见她露出这番模样，好笑又有些无奈：“不如明日一早。”

　　杜云萝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笑着点头道：“是了，明日一早就使人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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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不是大朝，六部之中，只尚书位列早朝，左右侍郎是不参与的，好与坏，要等尚书大人回来之后才会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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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公甫在府中，更是要等到杜怀礼回府之后，才会知晓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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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早早使人去，还能赶在那之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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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处，杜云萝欢喜不少。

% X1 t) d7 B3 A# J　　她是知道的，为官多年的杜公甫少了许多读书人的清高，他为人处世上圆滑许多，在他心中，为朝廷效命是放在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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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k$ K$ @) w: v' l9 ^0 T6 ~5 L  U　　能得圣上夸赞，赞他的文章，赞他的育人，这对曾任太子太傅、现今偶尔给皇太孙讲课的杜公甫来说，是最好的夸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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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m5 J: s) Z　　祖父会不会激动得热泪盈眶？

　　要真是如此，祖母反过来要笑话祖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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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2 F/ I" {# ], t　　杜云萝好奇极了。

　　等撤了桌，延哥儿也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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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j8 U( g9 B; r# M　　虽然还是撒了一地，但是比最初学吃饭的时候，已经进步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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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延哥儿喜欢如此，并非排斥彭娘子伺候，而是他更愿意自己来，尤其是添了弟弟之后，越发觉得做个哥哥要样样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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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 V  J8 K4 r& e+ c; ~1 @　　延哥儿擦手洗面后，又迫不及待地爬上了罗汉床，去逗允哥儿了。

　　杜云萝看在眼中，心里暖暖的，这两个小东西，她看不厌了，永远都看不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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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杜云萝便让洪金宝家的回了一趟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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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0 B+ S2 D8 I  v- I$ p; G. c5 ?( ]　　洪金宝家的领着对牌出府，顺路去药房里取两味药，想带回去给自家年迈的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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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房门口，进出的人不少，洪金宝家的迈进去，里头却没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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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看诊呐？不好意思，今日坐堂的大夫不在。”药童拱手道。

1 `) }" _3 B* P" h8 ?　　洪金宝家的掏出药方来。

' H( ]. R2 E/ w　　药童见她有方子，便赶紧接过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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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 K3 p) `) d8 {( Z0 U9 X　　“大夫出去看诊了？”洪金宝家的一面等，一面随口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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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h; J! z. z  g5 L9 B! v　　药童苦笑着摇头道：“四更天被敲门请走的，去兴安伯府上了。”

　　洪金宝家的惊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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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J1 J3 N# Y# ~2 Y1 l7 |, }　　公候伯府，府中一般都有供奉的大夫，寻常是不请外头的大夫的，这家药房在京中也算叫得起名号，可和官宦人家供奉的大夫还是不一样的。

3 o5 v1 l6 E% h　　药童打量洪金宝家的的衣着，呵呵笑了起来：“看客人您的样子，也是官家里做事的吧？

　　别说您意外，我都意外呢，不过啊，我还真没诓您。

　　不只我们一家铺子，天亮前好几个大夫都被请去兴安伯府了，天亮后又请走了好几个，所以您来的时候呀，病人进进出出的，其实都是各家药铺里没找到坐堂的大夫，急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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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w0 m8 ~: n　　兴安伯府的公子，昨儿夜里做头七，我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反正就都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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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S- ^! a7 n. ~: w　　头七这两个字，就让人忍不住想抖一抖，尤其是这会儿还是七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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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 |7 n- v8 P2 O+ Y　　洪金宝家的见那药童也说不出其他缘由来，付了铜板就离开了。

; h+ n2 Y) p9 f% A/ C　　等回到了定远侯府，洪金宝家的挑了帘子进屋，见杜云萝笑盈盈陪着两个孩子，里头气氛轻松，她压在心头的疑惑也消散许多，上前行了礼。

- Z! {" {- f1 ~, f5 p4 U3 j2 B　　杜云萝抬起清亮眸子，笑着问她：“祖父祖母说什么了？”

　　洪金宝家的抿唇笑了：“老太爷可高兴了，都要跪下来对着皇城的方向磕头了，叫底下人好说歹说才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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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J* |5 D3 U  f　　老太太也高兴，说老太爷整日板着个脸装深沉，尤其是前两日，晓得圣上要考礼部各位大人的文章，就怕老爷做的文章不好，被圣上责怪，还要让他丢脸，把老爷叫到书房里，又是提点又是教训的，闹得比老爷当初考官时还要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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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 r) O4 Z5 o　　老太太还说，不晓得圣上还考不考翰林们的功底了，若要考，就该轮到四爷去书房了。

　　老太爷不赞同，说若是考翰林，不止四爷，他要连二姑爷都请回来，把关把关，免得叫外头人说他只管杜家子孙，不提点孙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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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o) X0 |+ p! B; w$ _8 T' j0 c　　杜云萝听着听着就乐了，脑海里都是夏老太太揭杜公甫的底，自家祖父却难得有一次无法反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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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6 y& U1 V& `! x+ S+ \　　没有亲眼看见，当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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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的丫鬟婆子也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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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金宝家的又道：“奴婢也告诉太太和奶奶了，两位也是喜气洋洋的。”

　　杜云萝颔首。

/ ~+ s* Q# o, W5 J* V$ z& d　　说完了高兴事，洪金宝家的眼珠子一转，琢磨了一番，还是把在药铺里听说来的事情告诉了杜云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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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闻言诧异：“请了城中好些大夫进府？而且还是半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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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l6 M) n: K: V2 g" O　　洪金宝家的点头应道：“药童是这么说的，奴婢回来的时候，也去其他有些名气的药铺里问过，的确是如此，奴婢想着，莫非是兴安伯府上的大夫不得用？亦或是忙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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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z9 h( K) o# L; y3 m　　“怎么会忙不过来？”杜云萝摇了摇头。

第644章 中招

3 H. Y5 n% j6 b+ m1 \6 u　　兴安伯府的人口不少，各房各院的住在一块，但内宅之中能出什么大事？

$ U, d' B* M9 }; I, t5 O' E% u  j　　按理说，供奉的大夫是不可能忙不过来的。

　　即便是有人病了，也有一个轻重缓急，按部就班下来，不至于说大半夜里就把京城各大药房的坐堂大夫都请了去，天亮之后又再请人的。

　　除非是出了什么急病，片刻耽误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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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9 k* u3 G3 ]1 r% _7 V　　“昨儿个是姚八的头七。”洪金宝家的吞了口唾沫，那些鬼神之说，她本是不信的，可架不住事情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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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的眉心一跳，没有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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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 _" c: |* r( M7 h　　她两世为人，若说世上无鬼神，那她又算什么？

5 W) }; y+ `# |5 ^8 k　　兴安伯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杜云萝不得而知，平阳侯府里却得了些许消息。

6 k' q# X1 w' x$ [3 n　　平阳侯夫人青着脸，盘腿坐在罗汉床上，她这几日犯头风，脑袋痛得厉害，拿抹额箍着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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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g: t7 R3 E' K  u( n! g　　黄栌色的抹额显得她的脸色发白，唇角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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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9 U1 ~) A# }2 C+ _- v8 y　　世子夫人坐在一旁的八仙椅上，双眼通红，帕子不住抹着眼角。

- i# t0 |! ^$ t5 s$ ~# `　　“环儿的身子如何了？可有醒了？”世子夫人颤着声音道，“愁死我了，我恨不能亲自过去，兴安伯府上怎么能够这样！”

　　平阳侯夫人咳嗽两声，喑哑着道：“你这会儿过去就是添乱？人家兴安伯两夫妻愿意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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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N- e2 I/ A: S8 X7 x　　是了，伯夫人也躺着了，现在怕是连生气骂人的劲儿都使不上了。

+ V. h4 Y" s- ?; J　　你且等着，既然性命无忧，过两日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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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世子夫人摇了摇头，“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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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才出口，就被平阳侯夫人打断了，她斜斜横过来一眼，瞪得世子夫人背后发憷：“怕什么？怕还有人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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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6 b5 ?7 z4 S$ Y. w0 W　　世子夫人只能闭了嘴。

　　平阳侯夫人嘴上训人，心里头依旧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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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那等莫名其妙的事儿，谁会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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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安伯府上出事情了，据来报信的婆子说，昨晚上守夜，伯府里各房各院的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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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 V1 v" L( q# N: {1 H　　老伯爷夫妇两人是不去灵前的，在花厅里与几位晋环的伯父伯母、叔父婶娘说话。

　　丫鬟们上了点心汤水，众人多多少少都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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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那汤水里下了耗子药，一个两个全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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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3 a) I  k! w3 W  B! i( A5 c　　晋环也没逃脱，吐得天昏地暗的，要不是底下人伺候得力，也许就不行了。

　　那么多人中了招，兴安伯府连夜到处请大夫，可还是闹出了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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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如意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掉了。

　　兴安伯夫人性命保住了，人却没醒，把没顾得上喝汤水、身子无忧的小伯爷夫人忙了个脚不沾地，里里外外要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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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m* k( ~% D1 S　　除了救人，最要紧的还是要弄明白，汤水里为何会有耗子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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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g8 q) h; s* |( M- j　　一层层查下去，原来是姚三太太做的事儿。

　　姚三太太接受不了姚八的死，又无处宣泄情绪，一念之差，做出这等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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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I$ O6 O" Z* Q　　她也是想跟着姚八去的，只是灌下去的汤水不足以致命，被救了回来，这会儿让人看着，不得动弹。

; @5 Q' p- U& a& j, k$ z' `* w" j　　“她的儿子是宝贝，别人家的就是草芥？”世子夫人想起来就心疼，晋环从小到大何曾吃过那等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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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阳侯夫人此刻念着的也不是晋环，而是小产的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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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X; u# f% e# Q& q　　“恩荣伯府的人登门了吗？”她沉声问道。

　　来报信的婆子道：“奴婢出府的时候，正好见到恩荣伯府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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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安伯府这一次倒下的人不少，但霍如意是最惨的那一个，又牵连了子嗣，恩荣伯府岂会不登门理论？

5 e) s* F7 K* g: b% f　　不仅如此，以恩荣伯夫人的性子，只怕还要去慈宁宫里大哭一场。

　　不过，设身处地想一想，换作是她平阳侯夫人，肯定也要去的。

, h" a) _: P: S　　“婆母，既然恩荣伯府去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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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x" ]/ b% {5 P& l　　见世子夫人还不死心，平阳侯夫人冷冷瞪了她一眼，啐道：“他们去了，你就别再去凑热闹了，人家忙不过来，与其瞎添乱，不如琢磨琢磨，往后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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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q& E  m4 x3 H' k/ I　　世子夫人闻言一怔，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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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能怎么办？

) M6 [) E4 T2 M2 k- Q; O/ H　　姚八死了，晋环就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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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夫人缩了缩脖子，晋环留在兴安伯府，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3 O4 W+ Z, @' v1 s4 H6 \8 K! f　　没有出耗子药的事儿，晋环还能过“太平”日子，现在好了，姚三太太得罪了全伯府的人。

　　姚三太太就算能活命，也是被禁足一辈子的下场了，晋环失了丈夫，又没有婆母抚照，在伯府里肯定举步维艰。

　　霍如意与晋环素来不合，虽然一年多没闹腾了，但此番失了孩子，以后明里暗里打压晋环，伯府里肯定也是向着吃了大亏的霍如意的。

& d. q4 t0 Z  a/ u1 X, K% \　　以晋环那性子，如何在那种憋屈的境地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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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V3 _5 e' i! @) X* S　　世子夫人不舍得，再有不是，再不聪明，也是她的亲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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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母，您不能不管环儿啊……”世子夫人带着哭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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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阳侯夫人垂着眼帘，疲惫地摆了摆手：“管她？我怎么管她？她没大没小，在我跟前都不知所谓、愚不可及，我还怎么管她？我懒得管她了，你要管，你自个儿琢磨琢磨，反正当家的是你，不是老太婆我。”

　　世子夫人耷拉着眉眼，一脸愁苦，只是心底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庆幸，她是掌家的媳妇，这个家里她能说得上话，她要帮晋环，还不至于心有余而力不足。

　　另一厢，穆连慧刚刚才醒来。

　　她睁开了眼睛，也不起身，就躺在榻子上，翻开了昨夜扔在一旁没看完的书册，翻开来继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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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嬷嬷打了帘子进来，对临珂比划了一番。

4 Y5 |' C8 D0 [, U2 H* V- H, I　　临珂会意，退出去守着们。

　　“乡君，”叶嬷嬷走到榻子边，恭谨问了安，“刚得了些消息，是从侯夫人院子里传出来的。”

　　穆连慧看也不看叶嬷嬷，随意应了一声，让她往下说。

$ z. D5 P7 }5 B8 c  f* Z/ D0 }　　“姑奶奶的人一早就回来报信了，说是昨夜，姚家三太太在汤水里下了耗子药，药倒了伯府里几十号人，姑奶奶与伯夫人都中招了，也闹出了人命，恩荣伯府的姑奶奶小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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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N6 A! g$ D9 E, N1 T2 r2 i　　叶嬷嬷话音刚落，就见穆连慧的手一抖，书册没有拿稳，直接砸在了穆连慧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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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O7 ]$ a( N. _2 q6 |4 s　　穆连慧中招低呼一声，扬手把书册甩开，撑坐起来，诧异地看着叶嬷嬷：“下耗子药？倒了几十号人？霍如意还流产了？”

第645章 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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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嬷嬷苦着脸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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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W. X3 a& E$ Y3 e: I( @+ }　　这事儿根本匪夷所思，也难怪穆连慧会吃惊得把手中书册砸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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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 p5 K( c7 v0 Q2 Z8 n* t) A　　穆连慧整个人怔住了，半晌之后，她才抓起书册狠狠一摔：“疯子！”

. v2 P! R' l& W0 w2 z5 H# N　　可不就是疯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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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3 m3 {8 S) F+ q　　往大厨房的汤水里下耗子药，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整个京城里都没有几桩。

8 g0 k7 [0 A: r/ f/ H) P6 p　　他们都是公候伯府出身的，平日往来的人家里，再不济也是官宦世家，所有事情来来往往都是有章法的，无论是正面交锋还是在背后捅刀子，手段各种各样，为了不同的目的，有不同的做法，却……

- S- r4 l/ U, r& V( ?　　却没有人像姚三太太这样出了一个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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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 M! \9 ^7 w) r  F% c　　又不是市井小民、乡野村妇，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儿？

0 {' I; n$ U8 Y  p: u+ k　　后宅女人，即便用到毒，也是针对某个人，而不是如姚三太太这般，抱着一家子都一块儿去死的念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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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对兴安伯府上上下下的死活并不关心，那原本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只是，姚三太太的此番举动，又一次把局面变成了一滩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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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H* @- r$ |; L　　浑水是好是坏，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得准，能不能摸到鱼，就看她穆连慧的本事了。

　　穆连慧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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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l6 }8 m" |& d4 ]  B　　兴安伯府里的状况虽然是家丑，但也瞒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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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0 `! H7 F: t: E3 F! x　　姻亲们多多少少会听见一些风声，尤其是恩荣伯府，霍如意肚子里的胎儿好端端就没了，他们自然要讨个说法。

　　兴安伯府几房之间一直都有些矛盾，此次是一并激发了。

! U$ w3 u* n; ?4 T　　恩荣伯夫人走了一趟兴安伯府，转身又去了慈宁宫。

# P0 b; c0 k" L! V7 W( W　　皇太后对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厌烦至极，见恩荣伯夫人红着眼睛来了，肚子里就憋着一股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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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各打五十板子的事儿，皇太后不想给恩荣伯夫人什么好脸色，可等听了来龙去脉，她气得浑身发抖。

8 \3 d3 A6 m. o　　“这些事情，本不该来赃了您的耳朵，可实在是、实在是太过分了……”恩荣伯夫人擦着眼睛，道，“我们如意身子寒，进门之后一直没怀上，亏得是她婆母温和，没三催四催，只让她好好调养，伯夫人也宽厚，前两个月，总算是怀上了，婆家娘家都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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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z( \& E+ h9 V　　不曾想，竟然会出这种事儿，我去看她的时候，如意整个人跟失了魂一样，她婆母也是，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

& {  N3 M, w. w5 K　　可谁让如意他们不是长房，我听那意思，不怎么想追究。

( _7 ?+ Z& G6 R) j, r　　不就追就不追究吧，都是他们兴安伯府上的事情，我这个姻亲也插不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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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 g+ W- H0 P: O: U　　我今儿个来求您，是因为大夫说，如意以后只怕生养更加艰难，大抵希望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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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0 b) r3 f9 C　　虽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一直都把她当嫡出的养，想求一求您，让太医院精通妇科齐太医能给如意看看诊，想法子给调养过来，若真毁了她一辈子，我这颗心啊……”

　　恩荣伯夫人的话说得漂亮，明明是告状，还要说成不是告状，是为了求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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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A) T0 Q: W; h& f　　霍如意小产之后，再生养无望，头几年无事，过几年，妾室通房生了儿子，即便是抱过来当嫡子养了，恩荣伯夫人都怕霍如意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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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让皇太后点头，请齐太医去看诊，一来多个希望，二来也是给兴安伯府压力。

　　这些小九九，皇太后心知肚明，但却没有格外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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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出了，寻求解决之道，人之常情，比起一味告状，让慈宁宫来主持所谓的公道，还是恩荣伯夫人这样的进退让皇太后顺眼一些。

" f5 f4 a  T3 j6 R0 X. X6 _. j6 S　　“可怜的孩子，”皇太后念了一声佛号，道，“事儿我应下了，一会儿就让人去看看齐太医当值不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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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荣伯夫人千恩万谢，没有久留就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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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后按压着眉心，自有人下去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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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茗姑姑端了碗甜汤进来，低声道：“皇后娘娘宫里熬了送来的，说是御书房那儿也送了，只是圣上似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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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k, X$ D: K$ V　　闻言，皇太后不惊奇也不生气，反倒是弯着唇角笑了起来：“生气了？能不生气吗？要气好一阵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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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皇太后所言，圣上在早朝上一连黑了几天的脸。

　　涂正德的文章实为施仕人所作，有历山书院数年整理的文集为证，板上钉钉，无法辩驳。

　　礼部尚书王大人因为手下出了这么个混账东西，又在早朝上挨了一顿骂，只能连翻请罪。

. r: q/ M( f" g9 K! ~　　涂正德丢了官职，入了大牢，等待处置。

  e8 I) R+ [. E! S　　圣上又把礼部和国子监其余看不过眼的文章都挑了出来，站在金銮殿上大声骂了一通，这还不算，让内侍理了这些官员参加春闱的时间，把那几年所有存档的考生文章都拿出来，重新审阅，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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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旨意一下，起先还有些摸不到头脑的官员们就都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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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1 @2 G, T8 s- d　　圣上根本不是在考察礼部和国子监，他要揪出来的是当时的考官们。

% O) [! F; k+ @2 Z　　其中，太保高大人是最醒目的一个。

　　而这位高大人，这几日一直告病在家。

　　朝中这些大员们，最懂得的就是依着圣心办事，既然圣上要对高太保出手，他们自然会递上一个又一个枕头。

# k. b1 x: P- A- B　　很快，城中便有了一些高太保主考时，收受了几位考生好处的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又说高太保教子无方，长子整日混迹烟花之地，自诩风流人物，实则就是个纨绔子弟……

6 i) P, C% t# y" S　　一样接着一样的罪状列下来，高太保俨然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 z+ x0 i- f$ I( c/ m　　圣上翻看了一眼折子，略略一瞥，就扔在了一遍，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 t1 b( u: U- A　　事情到了这一步，穆连潇这一位总在背后帮圣上搜些证据的人反倒是无所事事起来。

3 j6 U, {' `* t7 d1 d　　他是最清楚圣上在想什么的人了。

　　高太保其实和蜀地世家、和瑞王府并无勾结，只是，他太过于位高权重，他的政见并不合圣上的心，圣上不再想留着他了。

% _5 r2 ?. A8 c& W& {9 e% Q　　而把高太保推在台前，顺便处理一些蜀地世家子弟，便不会特别显眼，让人心生防备和琢磨。

4 H% ?; P- Z( t7 s4 T　　无论圣上心中有多想把蜀地一锅端了，他也不能操之过急。

1 p  z! ]3 L* g& x9 m+ _2 T　　穆连潇在兵部挂了个虚职，既然无事，便早早回府了。

第646章 疯魔（一）

　　在兴安伯府出事后的第三天，晋家大奶奶才陪着平阳侯世子夫人一道去了兴安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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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y2 n5 ?& Q* D　　小伯爷夫人一脸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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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日来，各房各院能当家的几乎都倒下了，就剩她一人，里里外外都要操持，又要应付前来探望甚至是质问的各家姻亲，也夜里睡觉都不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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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V/ f5 L* E( p+ z" ^　　没人的时候，小伯爷夫人恨不能扎个小人戳死姚三太太，可当着面，看到那个半疯半癫的弟媳妇，她也只能摇头叹气。

　　世子夫人的心中挂念的是晋环，至于姚三太太到底怎么样了，她一时半会儿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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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小伯爷夫人说晋环并无大碍，世子夫人依旧是忧心忡忡。

3 w$ A& {/ a7 u$ K$ O+ l& |- D2 h　　到了晋环的屋子里，一路入了内室，见晋环躺在床上，她的心不由就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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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儿啊！”世子夫人扑到床前，颤着双手捧住了晋环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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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 u! w& s1 O5 q　　才一旬不见，晋环就消瘦了许多，整个脸颊陷了进去，颧骨高高隆起，显得那双眼睛格外的大，也突显了它们的无神。

　　“母亲……”晋环的声音沙哑，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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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她吐了晕了，流了数不清的眼泪，到了这一刻，是什么也不剩下了。

7 u. P8 B: O* ~　　晋家大奶奶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住擂鼓。

　　她是不喜欢晋环，不愿意与这个拎不清又爱惹是生非的小姑相处，可好好的一个人，转眼就成这样了，她心里也不舒坦。

　　“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晋家大奶奶叹了一声，问小伯爷夫人道，“亲家伯娘，我那天送她回来的时候，没想到会这样啊……”

　　“谁又能想到？”小伯爷夫人亦是一脸的无奈，“小八媳妇这样子，你们看着心疼，我也是心疼的，再说一句，去看看小七媳妇，小产了，以后差不多就……那样子，才是剐心剐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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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之霍如意，晋环这个模样还算是好的。

　　晋家大奶奶心里也明白，只能念了声佛号。

" j: c& j7 H8 p  e　　世子夫人一心挂着晋环，顾不上其他人在说什么，柔声问道：“怎么会这样？你跟娘说，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晋环呼吸一窒，想到头七夜里的情况，她就止不住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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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 n( A1 x0 l; O( w( N2 y; {　　她根本想象不到，她的婆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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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晋环的印象里，姚三太太那个人，说的好听些，是温和低调，说的不好听了，那就是一棍子打下去也放不出个屁来，各房各院的太太们之中，她都是不起眼的那一个，以至于她们这一房，在面临各种状况时，总占不到先机。

* r) u! W4 \6 y2 _　　晋环性子爱拔尖，对上这样的婆母，自然是不喜欢的。

　　那样的姚三太太，从姚八出事的那一刻起，就变得怪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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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 n/ O# ^) [　　不当面挑剔晋环的她，在姚八床前对晋环大呼小叫，甚至是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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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环心里忿恨，但事后想起来，倒也能够理解。

　　姚三太太就这么一个儿子，儿子出了事，谁能无动于衷？平素再温吞如水的人，也会跳起来的。

  R) J: {9 K7 j, V　　姚八死后，姚三太太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哭也不哭，闹也不闹，就跪在菩萨跟前，两眼无神捻着佛珠诵经。

　　见她如此模样，众人多多少少是松懈了。

　　或者说，姚三太太在死了儿子之后的反应，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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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环记得很清楚，头七那天夜里，她跪在灵前烧纸，无论心中对姚八又多少不满，她也要做这等场面事。

( o% A9 x0 o2 ^# T  Y　　三更天过半时，厨房里送了些汤水点心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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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如意怀着身孕，正好准备回去休息，双身子的人，胃口格外好，见那汤水香气扑鼻，特特多喝了两碗。

0 i0 ?/ N- e' L0 \6 c% r　　晋环是不想用的，是姚三太太亲自把碗端到了她跟前，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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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p$ j. E( x8 T* Q1 N1 a　　也就是一念之间，晋环还是接过来了，在姚三太太的注视下，喝了整整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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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 }7 f7 L# }6 Z. R: E. n　　“再喝一碗吧，陪我一道喝。”姚三太太平静地告诉晋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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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5 ^6 b# N8 T9 U　　晋环被姚三太太看得发憷，本能地点了点头，陪着又用了小半碗，若不是霍如意浑身抽着砸了瓷碗，晋环怕是连剩下的半碗也喝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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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如意口吐白沫地摔在了地上。

6 z3 [4 _* Z8 x/ O  b6 I　　晋环愕然，心跳一下快过一下，怔怔看着眼前的纷乱，下一刻，自己的肚子也搅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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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e0 S9 z5 m7 P9 u& D! a　　灵堂里乱成了一片。

　　有那么一瞬，晋环甚至觉得，她要死了，身子都不像是她自己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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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 H% c, w　　脑海里闪过的，不是父母兄弟，而是姚八，她想知道，姚八死的时候脑袋里还剩下些什么？

　　恐惧还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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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自己的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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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3 U, P3 @; b# ^　　嗓子跟烧了似的，晋环听身边人说了事情，听闻是姚三太太下了耗子药，她根本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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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三太太那样的女人，怎么能下得了这种手段？

　　姚八死了，她就要拖着一家老小一块去死嘛？

/ Y. j; t& V+ {3 ]! R$ Q　　晋环挣扎着要去找姚三太太算账，却被底下人死死拦住了，她们说，姚三太太已经疯魔了，彻底的疯了。

　　晋环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她知道姚三太太是真疯了，要不是疯子，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疯子！”晋环咬牙切齿念道，回想起姚三太太，她就不住发颤，“母亲，婆母她疯了，她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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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9 m% G* `: H* N" }( q　　世子夫人见晋环露出惊恐模样，不禁心疼得要命，用力抱紧了晋环，哄道，“娘知道，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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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伯爷夫人抿了抿唇，道：“三弟妹那里，有人手看着她，不会再让她出来了。”

　　“关起来了？”世子夫人扭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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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伯爷夫人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颔首道：“是，关起来了，等小八断七之后，会把她送去庄子上休养。”

3 ^! B4 B' R/ [" X/ g+ _　　送到了庄子上，与其说是休养，不如说是等死。

# M8 x& v' o. k　　这样的处置合情合理，世子夫人也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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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G: ?8 f5 |　　晋环却不住摇着头，道：“疯了一个，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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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如意不是小产了吗？这笔账，她肯定会算到我头上。

7 C' P: ^9 P% \, e+ W/ C4 w5 o) j　　母亲，我留在这儿，没死在耗子药上，以后也死在砒霜上，我不待在这儿了，我要回家去，我要回家去！”

( k7 Y5 M: z/ j0 g3 _5 c7 X7 N# @　　晋环越说越激动，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第647章 疯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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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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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内心深处涌出来的恐惧瞬间包裹住了晋环，从小到大，她还是头一回这么害怕。

　　听闻姚八出事的时候，她的愤怒远胜于其他情绪，而在耗子药毒发的时候，她慌乱而迷惑，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要去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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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7 V: Y/ A+ Y  Y# Q% p　　直到这一刻，直到面对着她的母亲，再回过头去看中毒的那一刻，晋环才感受到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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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真的怕，她还没有活够，怎么能莫名其妙就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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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要下去和姚八做什么鬼夫妻，她本来就打定了主意要和离了，她不想待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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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安伯府太吓人了。

! |6 v7 s8 S" i5 Y( k! Q  U& C/ K　　姚三太太疯了，霍如意会不会也疯了？

　　那个女人，原本就看她不顺眼，就算没有真的疯了，也会装疯卖傻来害她的。

7 L1 [( e5 P" K3 x. u" @2 i2 [　　难道她要提心吊胆地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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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环死死抱住了世子夫人，道：“母亲，让我回去吧，去跟祖母说，让我回去吧！”

) b0 V+ M5 _# c* I& Z6 _9 a. }　　神情骗不了人，晋环不是一个会唱戏的人，她的喜怒都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连装都不会装。

0 m" ]0 g' E* g* O: J2 B# ]　　世子夫人看在眼中，心肝肺跟被刀割了一样，搂着晋环簌簌落泪：“不怕，环儿不怕……”

　　小伯爷夫人的面色难看极了，晋环说要归家，这分明是没有把兴安伯府放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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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5 g1 f+ F/ ~1 F5 K$ R　　她再不喜欢晋环，在姚八死了之后，也不会轻易应允这种事情。

! g( K5 e  ~* n1 c+ L　　晋环既然进了兴安伯府的门，就是死，也要死在兴安伯府里头。

　　晋家大奶奶低垂着眉眼，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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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意外晋环有这样的念头，要是没有，就不是晋环了。

/ {- q; L4 o* D! ?2 W) d" ~　　家里是不至于多晋环一双筷子，只是她这个做嫂嫂的，委实不喜欢晋环，不过，这事儿从头到尾都轮不到她做主，又何必出头去做个恶人，回头还要被世子夫人记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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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环又哭又闹的，世子夫人哄了好久，晋环才因为体虚疲乏，闭着眼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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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打了水来，世子夫人亲手绞了帕子，给晋环擦了脸，又抹了些香膏。

  o0 m& {# e9 b/ T　　从内室里退出来，世子夫人讪讪对着小伯爷夫人笑了笑：“环儿一时激动，叫您见笑了。”

9 C# q8 q7 ^1 b% S% z0 V; T　　“孩子嘛，对着母亲，都是如此的。”小伯爷夫人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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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家太太那儿，我能去瞧瞧吗？”世子夫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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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2 l9 H6 g0 G3 o　　小伯爷夫人略一思忖，颔首应了。

　　吩咐了晋家大奶奶守在这儿，世子夫人与小伯爷夫人一道，去了姚三太太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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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只有三日，这个院子就显露出了一些破败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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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伺候的人也明白，这位三太太的舒坦日子是到头了的，能另寻去处的，此时都费着心思谋路子，没有出路的，也死了心了就这么过一日算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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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三太太嫁过来多年，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早就出府了，这会儿留在身边，忠心不二的只剩下一位陪房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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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刚刚睡醒了，正歇着呢。”那位妈妈道。

　　世子夫人进去，待看清了床上人的模样，她的眸子倏然一紧。

　　与她记忆里的亲家太太判若两人。

　　花白的鬓角，满是皱纹的容颜，干裂的嘴唇，姚三太太在这一旬里苍老是几十岁，比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还要老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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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 {/ g5 i6 m+ U　　姚三太太笑着，她抱着一圈捆扎起来的棉被团，低着头柔声哄着：“哥儿乖，哥儿不哭，娘在这儿呢。”

" L9 _9 u% r1 r) ?) ~　　小伯爷夫人晓得姚三太太状况，无奈地摇了摇头。

, J! s' C1 u9 J, ^0 h# `5 |2 m　　世子夫人愕然极了，瞪大眼睛看着姚三太太。

　　陪房妈妈红着眼眶上前，道：“太太，夫人与亲家夫人来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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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O# n8 q) \7 P+ b　　“亲家？”姚三太太抬起头来，一脸的迷惑，“我的哥儿才这么大，我没给他说过娃娃亲，哪里来的亲家，你莫要胡说。”

　　陪房妈妈张了张嘴，想解释，又开不了口了。

　　姚三太太眉眼温柔，了然道：“哦，是老爷给说的亲事吧？是哪家的姐儿呀？标致不标致？你小声跟我说说，别吵着哥儿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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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h& C" G4 H% O　　“标致的，很标致的，”陪房妈妈的声音发抖，“是平阳侯府嫡长房的姑娘。”

. o; F2 x* Q% v! k# @9 G! {$ j* i. W　　“侯府里的嫡长房？嫡出的？那还是我们哥儿高攀了呢。”姚三太太咯咯直笑，抬眸看向世子夫人，“亲家太太，姐儿叫什么名儿呀？合了八字没有？是上上配吧？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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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O4 |4 q  L% Q. k　　世子夫人对着姚三太太的笑容，只觉得整个后背都发麻了。

　　明明衰老，语气姿态又是小妇人模样，如此怪异的组合，让人心慌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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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夫人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我们姐儿叫晋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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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D9 \" H3 a$ h- f　　“晋环？”姚三太太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突然整张脸就变得狰狞起来，她尖叫道，“不娶！不娶！那个扫把星！那个毒妇、毒妇！是她，是她害死了我的小八，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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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三太太把手中的布团扔了出去，要不是陪房妈妈死死抱住了她，她几乎要扑到世子夫人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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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我儿，我的小八死了，我的小八死了！”姚三太太嘶喊着，眼泪溢出了眼眶，她痛苦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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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9 C! `  g, _, ^0 w　　她的儿子，她唯一的儿子，怎么就会死了呢？

　　留下她一人，她还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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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 R* r( ?　　她一闭上眼睛，全是儿子的音容笑貌，她的耳边全是儿子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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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母亲，我好冷，我好孤单，我一个人好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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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D7 t& |7 C, I: {6 _　　她心碎了，她怎么舍得让儿子冷，让儿子孤单，让儿子一个人……

　　是了，她要去陪着儿子，就像小时候一样，她也要让好多好多家里人一块去陪着，那样，就不会冷，不会孤单了。

　　姚三太太的身子抖成了筛子，她的尖叫止住了，又嗤嗤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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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n4 E5 u) T- f- K　　等陪房妈妈放开了她，姚三太太又一把将那布团抱在了怀里，低下了头，眉眼慈爱关切，柔声细语：“哥儿乖，哥儿不哭，娘陪着，娘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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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这一幕，让小伯爷夫人心里很不舒服。

　　都是女人，都是母亲，她何尝不理解，只是，姚三太太到底是疯了，还对全家老小做了那样的事情，府里是断然不能留的了。

% H) f- B  H! ~7 h　　她摇着头先一步退了出来。

第648章 两难

　　七月末端，依旧是一年之中京城里最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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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三太太的屋子里只摆了两个冰盆，虽能去些暑气，但绝对称不上凉爽。

　　可对世子夫人而言，这里让她入坠冰窖。

　　仿佛此刻不是酷暑，而是北风呼啸的寒冬。

　　她望着眼前慈眉善目的姚三太太，浑身忍不住瑟瑟发抖，她的心就像是被挖了一个大洞一样。

　　眼泪，难以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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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夫人看到的是姚三太太，但她也看到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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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R  \& @2 g2 e: y　　失去儿子时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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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6 J, D5 C% c5 b1 h3 v　　一年了，晋尚死了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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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4 Q5 w* D& S( k0 d  D2 N8 [# b　　这一年间，世子夫人度日如年，就像是过去了一辈子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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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3 n( c  X& n7 {& l0 s　　只是，彼时撕心裂肺的痛楚，却又像在昨日一般历历在目。

　　世子夫人脚下一软，若不是晋家大奶奶眼疾手快扶住了，险些就要跌坐到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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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晋尚被抬回来时的场面了。

　　晋尚死在胭脂胡同里，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冰冷僵硬了，只言片语都没有留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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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G" L  \1 }' [7 w! p　　她的儿子，走得太急太突然了。

# {, _& ~$ {- F: q, e7 Y　　无论何时回想起来，都是剐心剐肺一样的痛。

　　这种痛，不是失去过骨肉的女人，是不会懂的。

　　世子夫人眼前模糊一片，她张了张嘴，想和姚三太太说什么，最终还是都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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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Q* J$ {4 g& w　　她与姚三太太还是有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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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有长子，还有晋环，她的人生还有寄托和依靠，而姚三太太，只有姚八这么一个儿子。

5 y. f# P+ ?( Z　　思及此处，世子夫人的眼底猛得就闪过了一丝锐利光芒，她扶着晋家大奶奶的手，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内室，也不看坐在明间八仙椅上的小伯爷夫人，径直出了屋子。

0 L; x+ w7 y9 Z. o　　站在院子中央，感受着炙热的阳光，浑身上下的冰冷才一点点褪去，让人的思路慢慢清明起来。

! `4 U; `, C+ S+ H　　世子夫人做了几个深呼吸，内心无比坚定。

1 g/ G) l# `9 \# g  `; f# t　　她要护着晋环，想方设法、用尽一切手段都要护着晋环，她已经没了晋尚了，怎么能再失去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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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尚身死时的痛楚，她绝对、绝对不要再品尝一遍。

　　即便兴安伯府会把姚三太太送走，即便晋环留在这里，不一定会出事，但世子夫人不愿意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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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说，她要把晋环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要看着自己的女儿，要像一只母鸡一样张开自己的翅膀，把小鸡护在羽翼之下，替她遮风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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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晋环平安，只要晋环不受委屈，让她这个当娘的做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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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可以跪下来去求平阳侯夫人，求兴安伯夫人，求皇太后，她什么都愿意。

　　想透彻了这些，世子夫人又拉着晋家大奶奶的手回到了晋环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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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8 D7 u0 ^2 \/ D+ A  _　　晋环还睡着，世子夫人在床边坐下，眼神温柔如水，细细描摹着女儿的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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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浅浅笑了起来。

　　为母则刚，便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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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8 v3 f2 o# ?9 y% e　　晋家大奶奶是通透人，看自家婆母露出如此神色，就晓得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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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到了平阳侯府，世子夫人片刻没有耽搁，去了侯夫人跟前。

  Z1 @, |7 q: C3 u9 B! a8 A- V　　侯夫人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她才抬起了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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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夫人行了一礼，道：“婆母，环儿瘦得我都不敢认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7 k' V( j+ u0 K+ v; J! w- D　　我也不说那些虚的了，环儿说，她想归家来，我也万分想接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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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L, A9 T3 V  ^& w　　亲家太太疯魔了，我去看过她，是真的疯了，我看她那个样子，我都想哭，我也死了个儿子，我晓得那个滋味，真真是把五脏六腑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了一样。

　　小伯爷夫人的意思，等姑爷断七之后，就把亲家太太送去庄子上，毕竟要给各家姻亲们一个交代。

" }) B% l6 r5 P/ g( U　　婆母，我琢磨着，亲家太太一走，我们环儿又是那么一个处境，在婆家的日子怕是难捱了。

5 n/ C8 |" B! i, a, p: Y　　我们接她回来吧，我没了儿子了，怎么舍得再她再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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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1 c4 Q% R. P　　万一，真让我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我也不想活了！”

( X& B) \5 N4 C, d! i- t　　世子夫人越说越伤心，眼泪簌簌落下，她不是演戏，是真的心如刀割。

) H  X5 ^* M* W# h6 b4 ~　　侯夫人咬着后槽牙，指着世子夫人道：“糊涂！你与我说什么？你心疼那个讨债的，我就不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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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儿是骄纵，是不好，我恨起来的时候，巴不得兴安伯府替我们教训教训她，可说句真心话，我就是个黑心黑肺的，盼着她倒霉出事的？

, z5 Q% v; ^# x+ f& i7 ]6 r9 }　　你呀你呀！

　　你不该来求我，我这是为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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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z3 m- ]( L2 q　　世子夫人扑在榻子上痛哭：“婆母，只要您点头，我去求兴安伯府，我跪下来求她们，只要能让环儿回来，我……”

　　“你错了，”平阳侯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你错了，拦在路上的，不单单只有兴安伯府……”

2 c0 R6 W" Y) W, _; t! X% k+ @　　“慈宁宫？我去求皇太后！”世子夫人激动地道。

4 W' U1 G2 s3 q3 e7 h　　公候伯府之家，规矩森严，兴安伯府那里，未必就好说话，若能得皇太后几句话，哪怕不是支持，世子夫人都能够拿着鸡毛当令箭，把晋环接回来。

　　平阳侯夫人垂着嘴角，一字一句道：“是尚哥儿媳妇。你要接环儿回家，那尚哥儿媳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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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夫人身子一怔，如五雷轰顶一般，她突然就明白了其中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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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是因外室死了丈夫，晋环连七七四十九天都没过，就要接回娘家来，而穆连慧却依旧服丧，甚至要在平阳伯府里生活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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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差异，在京中百姓眼里，委实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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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会怎么说，慈宁宫又会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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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 o$ k% A+ c8 N. z8 f- ~. E: w% ?1 ~　　穆连慧在平阳侯府一日，兴安伯府就能以此为借口，狠狠拒绝平阳侯府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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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把她……”世子夫人颤着声，话说了一半，自己又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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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尚无后，平阳侯府还要让穆连慧过继一个儿子给晋尚传继香火，又怎么能让她归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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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B7 D9 m) W+ P$ s　　他们的面前，是一条分岔路。

' K0 i- V2 A" W1 B6 O  y5 n2 t　　留下穆连慧，过继孩子，把晋环留在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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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回晋环，送走穆连慧，再不管晋尚的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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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夫人瘫坐在地上，茫然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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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 s5 ^" o1 f　　为何事情就成了这样的让人两难的局面，她到底要怎么办？

　　她抬起头来，茫然看着平阳侯夫人：“我、我……”

3 ?) o, R. q  ^& U  X6 ]　　平阳侯夫人见她如此，长长叹了一口气。

第649章 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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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夫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平阳侯夫人屋子里退出来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自个儿屋里的软榻上。

　　外头漆黑一片，夜已经降临了。

　　西洋钟咚咚敲着，算算时辰，正好是一更天。

　　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脑海里是平阳侯夫人说的话，侯夫人让她想想明白。

4 D2 u$ G8 I) G# F3 T　　说得轻巧，她如何想明白？

+ _& v: ^. K% m. y9 `　　作为一个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怎样才能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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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x/ O0 W$ K: e, z" ~& h6 v: `　　“来人，随我去尚哥儿媳妇那里。”世子夫人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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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7 i8 _" _. b# |& ]　　丫鬟婆子们被她今日这魂不守舍的样子给惊着了，也不敢规劝她什么，闻言应了声。

　　一行人匆匆往穆连慧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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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1 Y: [8 d, Z  _4 m　　走了半途，远远瞧见穆连慧院中的灯火，世子夫人脚下一顿。
4 p" [6 h& A+ H) E0 D+ {, `
, F% w; Q* C& ^+ ]　　穆连慧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她们婆媳之间，原本就有难以调解的矛盾。

　　若是她自个儿想明白了也就算了，她还犹犹豫豫的，被穆连慧抓到了软肋，以后不管怎么做，都更难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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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别想再拿捏住穆连慧了。

　　这么一想，世子夫人顶在胸口的那股气霎时间散了，叹道：“算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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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人疑惑，嘴上也不敢问，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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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动静，穆连慧自然是不知情的，她刚刚用过了晚饭，坐在桌前，拿着剪子挑弄灯芯。

( h6 ~9 e! N2 z* T* B- V: |　　如此一坐就是一晚上，等困意袭来了，才简单梳洗了一番，吹灯落帐。

　　世子夫人纠结了一整夜，梦里翻来覆去，一会儿是巧言欢笑的晋环，一会儿是风姿卓越的晋尚，两个孩子，从小到大，围在她的身边，“母亲”、“母亲”唤个不停，最后，一个成了下午她看见的消瘦痛哭的晋环，一个成了一动不动失去生气的晋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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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痛席卷而来。

　　世子夫人尖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四周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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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夜的丫鬟听见声音，匆匆点了灯过来，担忧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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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夫人喘着气，捏着满满都是冷汗的掌心，目光悲戚地看了一眼身旁空空的枕头。

# p, s: a, \* B' R8 P　　她的丈夫，平阳侯府的世子，今夜歇在年轻的妾室的身边，独留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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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勾了勾唇角，似乎笑了，眼中却冰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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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是靠不住的，五年、十年后，家里说不定还会再添年轻貌美的新人，能陪她说话，不会辜负她的，唯有自己的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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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  k5 O0 O6 F& X0 F$ e　　环儿，她的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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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娘俩一道过，她要和环儿一起，她定要让环儿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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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r/ Y2 @) D, y　　至于穆连慧，送走就送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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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哥儿的香火，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解决。

$ F) r# a$ n: K, R/ V　　想明白了这些，世子夫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我无事，我换身衣服就好。”

/ G! W1 d! T* v" d　　再吹灯睡下后，她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 i% I1 y0 \- G8 s　　操持完了中馈事情，世子夫人去了平阳侯夫人跟前，眼神比昨日还坚定：“婆母，我想好了，我要环儿。尚哥儿素来疼妹妹，也不会愿意让她吃苦。”

　　平阳侯夫人放下手中的羊奶羹，问道：“过继一事，你打算如何？”

　　“我不接环儿回来，尚哥儿媳妇就肯乖乖过继族中孩子吗？她一口一个尚哥儿不喜欢，就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世子夫人想透彻了，沉声道，“您认为，尚哥儿媳妇想归家吗？她愿意一辈子留在这儿，还是归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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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阳侯夫人的眸子倏然一紧：“你要与她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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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夫人笑了起来，涩涩的：“是。”

　　平阳侯夫人摇了摇头，半晌道：“你去吧，不管成与不成，我就不出面了，万一你跟她谈不拢，我还能顶着，我与她谈崩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9 T- g3 ]% t; A$ d) y) N0 H( z　　世子夫人重重点了点头。

　　她明白侯夫人的意思，侯夫人也是肯让晋环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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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夫人到穆连慧院子里的时候，穆连慧才刚刚醒来，听着外头动静，她不由皱眉。

2 c( I( O( Q/ a5 |+ d4 P　　“您难得过来。”穆连慧冷冰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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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 K* A9 C, D( f! y3 D  Z, `　　世子夫人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披头散发的穆连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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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了几年婆媳，从前她是真不喜欢穆连慧的性子，这会儿想来，像穆连慧这样直来直往的脾性反倒是好说话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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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P+ _  W' ]* b$ @　　“开门见山，”世子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平静一些，“我不和你绕圈子，你也不喜欢那样。

　　姑爷死了，亲家太太疯魔了，环儿那个脾气，在兴安伯府里是没法过日子的，我这个当娘的，也舍不得让她受罪了。

　　我要接环儿回来。”

- P2 d6 m, J! x" L5 H　　穆连慧一怔，瞪大眼睛看着世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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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姚八死后，事情会如此发展，只是她没料到，晋环还没闹腾，世子夫人就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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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P: ?- Q5 C) H　　“您当着家，”穆连慧清了清嗓子，道，“您要接她，我还能说不让吗？我只是个嫂嫂，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日子的嫂嫂，还能管着小姑子？”

; w7 k7 o: f. v  ]4 c1 q　　世子夫人直直看着穆连慧，道：“你和环儿都是新寡，你替尚哥儿守着，我就接不回环儿，兴安伯府不会答应，慈宁宫不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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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的眼皮子跳了跳：“您的意思是，让我回定远侯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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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M% n6 A9 _5 Q* H. j　　“是。”世子夫人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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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2 O" T% `) r" S+ X　　简单的一个字，让穆连慧突然间就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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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对方的眼中读到的是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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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坚定，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了她的胸口。

5 X: I5 g0 n: Q　　她想到的是练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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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Q5 [1 V( m, A6 u　　同样的状况，同样的处境，练氏和世子夫人的做法截然不同。

6 e" d8 J% X) ~& M8 x% B　　练氏口口声声说心疼她，不说前世，只问今生，在她提出要归家的时候，练氏可曾为她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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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3 ]  v/ b5 P' ?3 |0 E/ r　　可曾为了她，想方设法地去求老太君，求长房，求平阳侯府？

　　哪怕是一丁半点的努力，穆连慧都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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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世子夫人，已经在为晋环铺路了，哪怕是把寡居的儿媳送回娘家。

! w- S3 M& L- y. o　　穆连慧的眼睛一湿，她暗暗攥紧了拳头，把眼泪都逼了回去。

' [- G+ B0 J& ~% s  A' Z　　她不能哭，她的路，只有靠她自己，那她就要咬紧牙关做好眼下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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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6 A. O; C) D( _　　不能露出半点端倪，不能让人看出她心中的渴望和喜悦。

　　穆连慧垂下眼帘，缓缓摇了摇头：“您心疼女儿，我没什么不理解的，只是，我不会回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