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万事如易》作者：三月果

第六百章 未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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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辛沥山爆了这么一记猛料，余舒就是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猜到青铮道人当初随手给她的一枚指环，竟会同传说中的开国六器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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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I$ x% c; z& v    这么说起来，云华的遗物同她手上的指环，与皇帝老子身上的秘宝一样，都具有杜绝人算计的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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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国六器果然逆天，一座仿造的太清鼎就能让她这烂根骨能用六爻术，而从七星尺上剜下来的东西，完全就是一个多功能屏蔽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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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吃惊过后，很快就联想到日前她在崔家大赌坊赢的那一局豪赌，崔芯百试不爽的灵言术到了她这里居然不灵了，原来是这个缘故。

0 y  {3 j$ I$ t    而在芙蓉君子宴上那一回，她因为要佩戴一整套的水晶首饰，手上用来掩盖的银戒子反而显眼，就被她临时摘下了，所以那时候崔芯的灵言术在她身上还是有用的。

  b% E- f% b1 g    想明白个中蹊跷，余舒顿时有些古怪，她赢了那么一大笔银子，归根结底却是托了青铮道人的福，不然空有两串水晶珠子，怕挡不住崔芯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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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T; ^" U) b9 ]    等等、她好像忽略了什么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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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 k& G    余舒眉头一挤，总算想到了关键——这开国六器不是据说都给宁真皇后陪葬了吗，本该镇在皇陵才对，皇帝老子身上有也罢了，可青铮老头又是打哪儿得来的送给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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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0 s, G4 h( I% d$ |) \    难不成，师父他老人家与大安皇室有甚么关系？

% q/ ]3 Q' k/ n3 w    余舒眼皮跳了跳，隐约觉得她窥见了真相的一角，又理不出个头绪。

    她看看眼前爆料后便一杯一杯地往嘴里灌酒的辛沥山。伸手按住他眼前的酒壶，一脸怀疑地问道：

1 R) n, p5 q0 U( o3 D( M    “既然是这等宝贝，为何后来落在五叔手中？”

    而且辛老五还这样清楚“诸葛瞳”的来历，很难不让她往不好的地方联想。

    听她质疑。辛沥山却不见一点慌张，只是面有苦涩，大概是喝了几口酒，有些东西在心底压了太久。总想往外倒一倒——

2 y3 q5 u. k  F/ p2 r    “...昔年我与云华易子交情匪浅，他离世之前，曾托人将诸葛瞳送给我，只是阴差阳错，隔了十多年，我才拿到手中，有些事，也就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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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听的半知半解，道是他故意隐瞒。思及辛沥山在坊间的传言。不禁脑补：

0 d! v) }, k. j/ }2 k& }    二十年前。惊才绝艳的云华现身京城，世家弟子不是被他踩在脚下，就是被他折服。辛老五就是其中之一，后来云华算到他大祸临头。便将秘宝相赠。

    可是，东西没落在辛沥山手中，却被他老子辛雅给得了便宜，云华一死，辛老五被蒙在鼓中，后来他大衍成名，一直到几年前，偶然发现了辛雅私吞了云华的遗物，所以和他老子反目成仇，偷取回“诸葛瞳”，背离家门。

    为了追回宝物，辛雅于是乎到处搜寻辛沥山的下落，幸而辛沥山身怀此物，辛雅不好卜算他的下落，所以他有恃无恐地待在京城，和他老子打埋伏。

    而前段时间，辛沥山大概是察觉到辛雅找到了他，也不忙跑，而是将“诸葛瞳”转移到了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身上，让辛雅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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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 i3 y* I6 j6 z    余舒觉得自己猜的十分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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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 c; g2 j; Q6 k    只有一点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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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 H4 R* G* c3 h) k    “你怎么就肯定云华这件遗物，和皇上身上的一样，是来自七星尺呢？会不会是别的天材地宝，也有同样的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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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雅和她说过，开国六器沉埋已久，也是一个禁忌的话题，史书上都没有多少记载，过去二三百年，当今世上甚至没几个人能叫得出它们的全名。

3 d; ]4 C' {$ w7 `/ F( V5 {    辛沥山这回没有干脆地回答她，而是沉思了片刻，面露几许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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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v' i% C" v% Z: M    “你应该知道我辛家的《奇巧珍物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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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7 z4 p' |6 g& C0 L. n0 a4 s5 Y+ i: {    余舒点点头，她手头上就有一份残本呢，是辛家那位老祖宗为了答谢她救了辛六所赠。

3 W+ B% A" |% I. w    “《奇巧珍物谱》上，绘有开国六器的图本，虽说只有太清鼎记载了一些锻造的手法，但那些图像栩栩如生，我见过的，七星尺乃是一柄白色戒尺，尺身上以北斗星势，镶着七枚黑珠子，诸葛瞳里的这一颗，与那上头颜色大小一般无二致，想必是从七星尺上剜下来的一枚。”

    余舒愣了下，追问道：“那你可曾见过皇上身上那一件？”

) K4 X( \; F! l, e! a0 q! p% K    辛沥山摇摇头，他未曾拜官，又能有几次机会面圣，自是没有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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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左手上，心情再次诡异起来，云华的诸葛瞳里的黑珠子只有绿豆大小，而她手上藏得这枚戒指，至少也是两个绿豆大小，八成是青铮熔了两枚七星尺上的珠子打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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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该高兴师父对待她比对待大师兄“大方”吗？

    就不知皇帝身上的是几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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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平复了起伏的心绪，抬头两眼盯着辛老五，“五叔告诉我这些见不得人的秘密，为了什么？”

    就因为她帮他保管了云华的遗物？

    别闹了，她可没忘记辛沥山这个奸商当时怎么讹她的。

    “呵呵，”辛沥山莫名笑了一声，掰过她手底下的酒壶，仰头灌了几口，打了个酒嗝，一抹嘴巴，眯起眼睛看着虚空的方向，隐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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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开始也没打算同你说明，只是后来事情出人意料，你竟懂得断死奇术，我想求你帮忙算一个人，你只当这些秘密，是我先付给你的订金吧。”

    余舒脑中灵光一现，突然猜到了辛沥山要算的那个人是谁，脱口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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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s0 D  v& e    “你要让我算的...是云华易子吗？”

    辛沥山慢慢点了下头。

" C, g# s5 r7 i9 l# `    余舒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炸开了花，直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早怀疑云华死的蹊跷，所以想要弄到云华的八字算一算底细，可是云华这样一个谜似的人物，八字哪里是这么好得的，就连薛睿都自认无法。

    余舒绷着脸，不让自己显得过于迫切地对辛沥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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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我所知，云华易子是为麓月长公主殉情而死，怎么你还要我卜算呢？”

9 ]+ d8 [2 s! U& y' v    “果真如此，我也不会多此一举。”辛沥山表情突然冷淡了：“你不用套我的话，我能告诉你的，便会与你说明白，不能告诉你的，你也别指望着我对你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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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识相”地点点头，道：“那好，我帮你卜算，你将云华易子的生辰八字告知于我，我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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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就进隔壁书房，飞快取了纸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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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 z! j+ \4 S# n" `    辛沥山似是有些醉了，一手撑着额头，半闭眼睛，回忆着说出了云华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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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z3 U0 H; S7 E/ W- _    “辛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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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k+ h- i2 p: U+ _. X    他话音落下，没察觉到余舒握笔的手抖了一抖。

    而看着纸上并不陌生的一副八字，余舒呼吸一窒，只觉得心跳快的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 W& \( v- n1 Z. c( T( P* a/ m    这、这不是辛雅要她卜算的那位辛酉先生吗！

+ z. k- z. p6 }4 p* r# z    所以说，云华就是辛酉先生，辛雅要她算的那个人也就是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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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云华他、他竟还活着吗！？

第六百零一章 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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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顿好辛沥山，余舒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吩咐门外侍婢谁都不许打扰，在书房暗处找出上次她为辛酉先生推算死期的记录，翻来覆去地确认了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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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 k- r; c3 g. k& k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辛家父子要她卜算之人的生辰八字丝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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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_( n  g5 F8 |: W: ^    众所周知，云华易子是在麓月长公主病逝之后，为妻殉情，余舒从辛沥山那里套了不少话，当年对外人称，麓月是在诞下景尘之后，不到半个月就撒手人寰，云华紧随其后，死于宝太十三年的四月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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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r4 R) y% L7 }5 A- \- N. @" M    而辛雅告诉她，辛酉先生的死期大概是在二月份到五月份之间，他听到死讯，也是在四月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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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子两人的说法不谋而合，很显然，云华易子就是辛酉先生不会错。

4 [1 \8 t* W- c. A5 E9 b/ m    再来看她的推算——辛酉先生在宝太十三年遇到两件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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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9 d! y# N    第一件，是二月里，一场火灾，可是他活了下来，没有于此丧命。

3 t- K( b" e/ U    第二件，是五月初，丧亲之痛，他死了一个亲人，这个亲人，无疑就是他的妻子，麓月长公主了。

! W  v2 w, _  p! m. Q; V; C    在世人眼中，云华已经是死去多年的传说，他的死期倒也是个特殊的日子，五月初五，端午节。

    然而余舒计算到这一天，却没发现丁点祸事，毫无死到临头的预兆。

) A3 t2 x8 o4 K; u% d( h/ E    显然云华是“假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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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t# p: g  o; X. `    可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真的死了，不管是觉得他是被害的，还是觉得他是殉情的。

    她极力去揣测二十年前发生过的事，她猜云华是在那场火灾之后就失踪了。所以辛雅说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二月。她猜云华失踪以后，皇室中人找不到他，就在麓月长公主死后，编造了他殉情的假相。让他“死”去了。

& L  f! E  L  T7 k    那么云华现在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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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不敢肯定，只有等她用祸时法则为他卜算出这二十年的祸事，才能确认，他是生是死。

0 g/ Q% @1 {" i# f+ M  [) E    “二十年。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算清楚的，至少得费上半个月的工夫。”余舒发愁地揉了揉额头，忽然手指一顿，猛地睁开眼睛，面露喜色。

  B7 x1 \$ j: \3 t" {    “对了，可以用六爻啊！”

    六爻术是不能断生死的，但是六爻有一篇吉凶，可以用子女的生辰八字，来应克父母的身体康泰与否。爻眼只需取得父母的生辰八字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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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尘的生辰八字。早在他恢复记忆之后。她就问过了，现在又得知了云华的八字，只要她卜一卦吉凶。算景尘父母如何，麓月公主已经去世了。若不成卦，就证明他双亲皆亡故，若是成卦，岂不证明云华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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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说做就做，兴匆匆地从书柜的暗格里取出小青炉和醍醐香。

    ***

% Q3 E5 m5 @# `4 c- f: ?& g    下午，向郭槐安回禀了太史书苑新出的人命案的调查进展之后，薛睿独自走出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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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顶的太阳，照得人头脚发昏，巡逻的护卫早就汗流浃背了，薛睿慢慢摇着手中的慕江扇，倒不觉得热。

    此时他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案情，而是郭槐安刚才对他说的那几句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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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好赶上这起命案，水陆大会那两天你没能来，听说了司天监的余女官被圣上封做淼灵使者的事吗？前天倒真把我这老头子给惊着了，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能亲眼看到凡人呼风唤雨的法术，你这义妹的本事真能通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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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睿确是还没听说余舒被赐封号的消息，他这两天都泡在太史书苑查案，家都没回去，压根不知道余舒不声不响地出了这样的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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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都吃了一惊。

) G& I9 v) m/ \4 g. N    惊讶过后，便是深思。

    薛睿敢说除了余舒本人，他是最清楚她底细的一个，什么呼风唤雨，她会不会用，他还不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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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料想与断死奇术一样，都是她投机取巧摆出来的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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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 ~5 f1 h+ g9 Q    而迫使她急于“表现”的诱因，大概就是湛雪元的惨死吧。

' `  c  f: {1 T; d- `" s) p    “唉，”薛睿轻叹一声，阖上扇页，抵了抵额头，他就知道她不会“安分守己”地等着他出谋划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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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才几天不见，她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当真是雷厉风行，让他即放心，又不安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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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薛睿回到忘机楼，听说后院来了“客人”，没去叨扰，在楼底下换了便服，便上二楼去。

    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客厅里端着茶盅发愣的余舒，不由停下脚步，打量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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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思虑过重了，她这两天分明瘦减，杏色的绸衫服帖着腰肩，愈发衬得人从头到脚的清显，那张素净得不见多少女色的脸庞，总有用不完的精神，即便是发呆，也不会涣散。

    等余舒回过神来发现门口的薛睿，他已不知站在那里看了她多久，眼神那样的专注，叫她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咳，大哥回来了，”余舒清清嗓子，站了起来，挪了挪发麻的腿脚，又坐了回去。

" D* `" a4 A0 h4 C) q    薛睿几步来到她身边，收起扇子，坐在她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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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G' R/ |$ V3 K! g    “昨晚没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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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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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睿抬起手指从她眼下掠过，道：“眼睛都是红的，还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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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笑笑，道：“不是熬夜闹得，刚才香熏着了，不碍事。”

    薛睿鼻翼翕动，挑起眉：“你用了醍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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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l# u0 G  l6 P. F    “你好灵的鼻子，”余舒抬起袖子闻了闻，是有一点味道，只是两人隔着几尺远，他这都能闻见。

- j$ N) C, C: g$ M7 N4 r  @    她哪里清楚，薛睿从小被薛凌南亲自抚养，学的可不只是心性谋略，为防薛家的长子嫡孙被人暗害了，薛凌南的教育，可谓是方方面面。

1 s! ^- f7 Q# r  T" a5 U    香料药草，该是什么味道，不该是什么味道，薛睿闻过一次，便会记在心里。

    “何事需要用到六爻卜算？”薛睿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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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s# f; A4 B0 D  i# c$ ~    余舒两手交与腹间，眼神变幻：“上午我到辛府去拜访，门前大街上你猜我遇见了谁？”

    薛睿摇头道：“听说你带了个人回来，在客房歇着。”

* M) K" j4 O  P9 X% C. ^    “是辛家那位被逐出门的五老爷，两榜魁首辛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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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薛睿一听便有蹊跷，身体微向前倾，两眼盯着她：“怎么回事？”

    余舒嘴唇嚅动了两下，忽地站身，上前关严了房门，回到座位上，咬着牙低声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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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我说了你别太惊讶，我算出来，我那无缘见面的大师兄，云华易子他还好端端地活着呢。”

第六百零二章 你爹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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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将辛家父子分别拜托她卜算云华之死一事，细说给薛睿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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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 W  `. N/ }0 n" z: u    薛睿的反应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迷茫，“原来他还活着么。”

; ~7 C7 Q" {- n4 {8 Y    “不会错的，我用景尘的八字算了三遍，卦象上都是同一个结果，麓月长公主二十年前就过世了，要是云华也死了，那六爻根本就不成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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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说完，半晌不见薛睿回话，看着他飘忽不定的眼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大哥？你在想什么。”

- U5 A( y; \6 U5 ^    薛睿收起了跑远的思绪，对她道：“我有些猜疑，尚不能确认，暂不与你说了。”

4 g% r/ i. e, V7 m, B" R& i    余舒没所谓地点点头，又接着方才的话，有些高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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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J8 X, A2 c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云华是我大师兄，他当年进京的目的想来与我一致，都是为了毁掉《玄女六壬书》，只是不知他如今藏身在何处，不然我们找到他，便能问个清楚。”

  q$ M- `" U1 W/ M/ `/ X    薛睿看着她，问道：“这件事，你打算和景尘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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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o8 L1 R& x    余舒之前倒没想过这个问题，稍加思索，轻轻点了下头，“我约了他今天晚上到忘机楼来，到时候就告诉他。”

! s0 x7 G! J- n1 B/ Y    薛睿慢吞吞地说道：“景尘听到这个消息，想必会是个惊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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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道：“我告诉他，却不是为了要给他什么惊喜。只当还报了他未对我隐瞒破命人一事，况且——云华是景尘的生父，是他至亲，他有理由知道他爹还活着。而我身为知情者，有什么资格瞒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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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6 j8 F3 B5 h! M    薛睿眼色深了几许，自言自语：“他有理由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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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7 S# v) V- L; X    “怎么，你觉得不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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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睿摇头：“告诉他也好。让他知道云华易子当年‘死’的蹊跷，他便不会一味地听从那一边的安排，叫他疑心越重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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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J3 Q9 v# h: E0 t  J, _    余舒忽就想到昨天早上，在坤翎局。景尘向她保证的话，犹豫了来回，没有在薛睿面前提起。

    无关乎她信与不信景尘的保证，而是觉得在现任相好面前，嚼前任男友的舌根，是件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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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y. e, F1 v# I3 R. i    同薛睿分享了这个惊人的发现，余舒也从云华活着的仓皇中冷静下来，有了心情说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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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可是听说了我在水陆大会上的英勇。”

    薛睿一笑，“你是指你扯了皇上的虎皮。唬弄了一群人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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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c) R& Q) n* W7 d3 L' \3 }    “你也真够胆大。”薛睿操心道：“骗人都骗到皇上跟前了，就不怕日后骑虎难下吗？若是逢上干旱。皇上派你到地方上去降雨，你待如何？”

8 \' I( X0 A2 T3 g2 r    余舒又得意起来：“我早想好了，所以当天就告诉了他们，我这本事用起来是要夭寿的，不能保证回回都灵。”

+ ^/ M( @7 W" L: l    薛睿这才放了心，抬手在她额上轻弹一记，轻声笑道：“算你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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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 W4 r1 n: D1 Q8 N2 ]6 E    ......

    傍晚的时候，景尘来了。

    余舒听伙计禀报辛沥山还在屋里呼呼大睡，未免他醒过来同景尘撞见了，事先派了贵八在辛沥山门外头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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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w7 _9 U5 p& i6 b* j0 @  O( l" d    小晴将景尘带上了略显冷清的三楼，余舒和薛睿正在茶厅等着。

3 L. L8 ?' ^# a& N( N) t! \    茶座两旁立着两盏青瓷长灯，照亮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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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O, Z/ K% o; S5 p+ L+ H    景尘看到一袭竹色长衫，闲适在座的薛睿，脚步在门前停住了，表情有些困顿地看向了余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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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N- A) r% m* q! o    薛睿阖上茶盖，起身道：“景兄请进，今天是薛某人要见你，有事相商。”

    景尘看着余舒在灯下淡淡的脸色，眸光明灭，举步而入。侍婢在他身后将门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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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 T0 m7 `( {    三人同处一室，空气中流动着一股诡怪的静谧，最先打破沉寂的却是景尘：“我与你的事，你全都告诉他了吗？”

  ]( W; h6 K$ h9 u    这句话问的当然是余舒，他话里没有责问的意思，眼神却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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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 q* c. g6 [    余舒沉默了一下，正要开口作答，就听身侧说话：“你若是指大安祸子与破命人的话，我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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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5 z% M7 c$ u  C3 ?! Z    景尘这才将目光转向薛睿，看着这个总在余舒身边出现的男人，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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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0 j# g! q9 ]" Q0 P    他知道这种感觉，是因为许多本该是他来做的事情——陪伴她，保护她，不让她被人欺负，他没能做到，却被眼前这个人做了。

. B2 B( B4 [; v  |' T+ \    薛睿坦率地对上景尘的目光，曾几何时，他羡慕过这个人，他的身世或许比自己还要不幸一些，但是他幸运地遇到了一个值得付出的人，可惜的是，他没能珍重，错过了她。

    “你今日找我前来，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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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U! [5 v7 Z& \. I2 R7 c& l    “恕我直言，”薛睿收起了客套，声音冷下来：

    “景兄高义，能为大安社稷以身作则，薛某佩服。景兄良善，为报答师门养育之恩，忍辱负重，薛某理解。可是敢问景兄，我义妹对你有何亏欠，让你不顾惜她性命，擅自将她卷入危局。”

- `9 X' z5 x5 s. G1 s9 `    这番话，他早就想当面质问景尘，凭什么他想要恩断义绝就可以一刀两断，他想要重归旧好，就以为余舒应该乖乖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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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他的理由再是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利用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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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a+ [( y3 W    男人总有这样自以为是的弊病，以为他们可以决定一切，一个自私的男人，要比一个自私的女人，更加独断。

    看到景尘，就让他联想到三年前的自己，一心求娶十公主，却未考虑过她人是否情愿，最终落得一个不可挽回的下场。

    同样身为男人，薛睿不以为自己有资格责备景尘，但是身为余舒的男人，他不能容忍景尘的觊觎之心。

7 z( R& J( t; h" |+ O1 {, y2 D    “还是景兄真的天真地以为，只要阿舒答应了与你成婚生子，就相安无事了吗？”

    景尘饶是习惯了余舒的冷言冷语，面对薛睿的直言不讳，还是觉得有些刺耳。一直以来他想要自欺欺人的东西，反倒越发的清晰了。

* V/ m5 ]' v7 A* n5 X! j& `* ~    在皇陵墓底的那一日，他不是没有疑虑，可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大提点的话，告诉了他破命人是谁，除却恩情与大义，他私心里，到底是欢喜那个人就是小鱼。

: f: s1 {( a' b2 m    他欢喜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好与她重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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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亏欠我什么，是我对不起她。”

) F4 v: h2 `/ N8 Q/ Y  f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说过的，你与我两清了。”余舒的声音毫无起伏，她早过了愤怒与不甘的时期，现在的景尘对她来说，不再是朋友，却也不是敌人。

    景尘闻言，只是转头看她，俊逸的脸上并未流露太多的情绪。

' b; \9 _9 h  P" Q3 N    薛睿见状，点到即止，没有再咄咄逼人下去，而是话题一转，带到了太史书苑的命案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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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害湛雪元的凶手尚未确认，很显然那些人的目的是在针对身为大安祸子的你，所以与你亲近的女子，才会被殃及，恐怕对方下一个目标就是阿舒，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我想麻烦景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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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_0 _* t! u! m) `- H7 W    “何事，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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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d- ~: G1 {$ f% t    “近日圣上或许会加派人手保护阿舒，若是他们在你面前提起，我希望你能代阿舒拒绝。至于借口，我已帮你想好了，就说阿舒会用断死奇术，并无性命之虞，你也会从旁保护，不必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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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o3 `* X8 _7 o    本来薛睿要请景尘合作的不是这件事——湛雪元一死，他怕皇上不顾余舒死活，提前安排景尘与她的婚事，先利用她破命。

3 ^8 @0 G8 b% j8 e    所以他原先是要提醒景尘不要答应他们的婚事，拖延下去。

    但是现在情况又有了转机，余舒在水陆大会上的表现，让兆庆帝重估了她的分量，一个御赐的封号就很说明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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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会着急让余舒去送命，相反的，会加派人手保护她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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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1 i) K& G0 V% n+ d    “我不懂，”景尘蹙眉，“为何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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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同样不懂薛睿这是为什么，多几个人保护她的小命不是件好事吗？

9 b. W. {' t- z6 Q6 j0 x    但是她没有提出质疑，她相信薛睿这样要求，一定有他的原因。

# E' q3 T/ `" J9 _    薛睿很快就给出了这个原因——

; s7 M7 m! t8 e1 m1 V! l    “历来大安国君都有一支秘而不宣的亲卫，随行护驾，不受军部调遣，人员不过数十，但论及武功，当中不乏有人能与景兄一较高低，且他们极擅隐匿，忠心不二。所以我大安开国至今，虽多有行刺之事，却从无一起得手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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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p# f, p/ e7 X0 f3 r    “若我猜的不错，皇上这次要加派人手暗中保护阿舒，一定会从这些亲卫当中拨人，”薛睿说着，看了一眼余舒，道：

2 k$ q% p0 E% ~, U; }% X! [7 Z    “你若不想吃饭睡觉如厕都有人盯着，将你的一举一动汇报给皇上听，最好还是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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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  r, r; P' G+ A    余舒身上的秘密太多，随便一个泄露出来，都够她掉脑袋的。

    这些亲卫对她来说不是保护符，而是催命符。

1 M+ [0 j0 ~# a  l    余舒脸色变了变，不自觉地换了个姿势，看向景尘，那脸色摆明了就是抗拒。

1 K+ ?. T9 Z+ H1 H1 V, F    景尘低头想了想，道：“好，我会留意，不论皇上与大提点是否对我提起，一旦我发现她身边有高手监视，便会出面阻拦。”

% I/ w- o. d" N: T- t, k    “最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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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睿言尽于此，转头对余舒道：“你不是有事要告诉景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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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她了，沉吸了一口气，两眼看向被蒙蔽了十几年的景尘，心中不禁跑出来一些怜悯，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 _) m/ \+ j3 R7 @6 i, U) M# |; l    “云华易子，也就是令尊，他尚在人世。”

第六百零三章 活着就好

    余舒没对景尘细讲辛家父子的事，只将一切推到了“断死奇术”上。

) k3 A! R+ E% ]! q0 v" U9 Z9 K5 f- f9 O1 V    “我无意间得知了云华易子的生辰八字，以断死奇术卜后，发现他还活着，我反复算过几遍，不会出错。”

, i6 c% ]  q) ?    景尘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面有怔忡，整个人似乎凝固了，余舒后面的解释，不知他听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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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 g4 x1 N. z  R  _% K' J    余舒可以想象到他所受到的冲击，从小到大就知道自己是个“祸胎”，身边的所有人都告诉他，父母都是被他的计都星“克”死的。

8 X  R; D' B" d    就这样在自责中长大的人，孤孤零零活了将近二十年，突然有一天被人告知他爹还好好地活着，想必一时间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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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扭过头去，想和薛睿对个眼色，却见他看着景尘一脸思索，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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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5 Y/ L6 v  j# G. p( `    半晌过去，景尘才开口，压抑的声音带着一抹沙哑：“多谢你告诉我。”

2 z: t) S- C* I9 L3 Y9 ~# G    按说这是个往兆庆帝和大提点身上泼脏水的好机会，可余舒见到他这副倍受打击的模样，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不必，你不怀疑我是骗你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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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l7 k% {9 A8 D) _    景尘摇了摇头，按着扶手站起来，“恕我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余舒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薛睿，犹豫后，起身道：“我送你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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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兄慢走。”薛睿坐着没动，目送着他们两个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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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三楼下来，到楼梯转角处，景尘突然站住，也没回头，低声道：

; `- q& M3 O+ H1 o    “他们为何一个个都要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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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0 ^$ J  w    他从幼至今所闻所见，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

    余舒不知怎么回答，饶是她心里装的那个人不再是他。却也不禁替他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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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为了达到某些目的，也或许是有什么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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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j* A" q*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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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楼阶下那个人背影落寞极了，余舒抬起手，方要落到他肩上，一顿又放下，她不大会安慰人，勉强找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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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p9 X. ?, Y, ]$ a* b: N! c+ s2 a    “不论如何，他人还活着，不是件好事吗？”

7 Q3 \! ~; ^; ^! r9 y    “呵，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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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 `% c! `# r! D9 M    一声若有似无地轻笑。景尘回过头，神色不明地望着她：“至少他活着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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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 {* f* R7 C! z( b( }" M" l    余舒送了景尘回到院中，一抬头便看到立在一楼走廊下面等着她的薛睿。脚下不由快了几步走上去。

7 f* }. e5 _3 d5 G1 P2 u; h    “人走了吗？”

    “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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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X, f: M    薛睿伸出手来，牵住了她略显冰凉的手掌，轻轻一握，转身拉着她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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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A- b- w* F) F  W+ v    “你原谅他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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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5 W, P' b! m+ P; F" t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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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 y, j) f. Q    “阿舒。不要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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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y, \8 X/ S    “...景尘他，其实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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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B  }8 F) R    “嗯，我也这样觉得。”

    两人相携的身形消失在了阖起的房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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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陆大会过后，拜帖像是雪花一样飘进了余舒家的大门，有些人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余舒的新宅子建在宝昌街上，两头围堵。一天到晚都有人登门求见。

' A. n1 U: |' Y3 w) V' N0 }1 U    余舒有了上回在芙蓉宴出名的经验，一早就吩咐了两府，帖子收着。礼也收着，客人们都请进来喝茶，问起她，就说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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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东躲西躲，躲不过一些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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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S* B4 N3 n6 r    这不。这一天，她天不亮就出了门。却在自家大门口被拦了路，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两道人影，噗通两声就给她跪下了，要不是陆鸿和徐青眼快拦在她身前，非撞到她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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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生周民，仰慕余先生已久，愿拜您为师，求您不嫌收下，日后定当奉恩师为再生父母，孝顺您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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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 Q% o- l9 F: V    “弟子王生，祖上三代学易，吃得苦耐得劳，求请淼灵使者收我为徒，弟子定然勤苦向学，传您衣钵，发扬光大。”

  j6 H( F2 x/ |: ^5 W    余舒额头上冒出来两条黑线，心说这打哪儿来的两个不要脸的，那个年纪看着都有三十了，还敢说要给她当儿子，还有那个祖上三代学易的，谁要他继承衣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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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e7 |* W# ~; Z7 ^7 O1 w4 H    陆鸿和徐青显然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如何处理，扭头看向余舒，等她发话。

8 `) j( }  G1 |( F, V    “咳咳，二位起来吧，家师有令，不许我收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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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_  [: F6 m& P" _    两人面面相觑，尤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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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记名弟子呢？”

    “义子要吗？”

    ......

    好不容易打发了那两个不要脸的，余舒来到司天监，已是天白大亮了，差点没赶上点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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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进大门起，便不断有人热情地与她问候，还有个别脸皮厚的，从钟楼底下，一路攀谈到了坤翎局楼外面，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

$ q* [& ~6 n" k. R$ P3 t# X0 n9 E    余舒擦了把虚汗，进门就坐下了，谢兰眼明手快地奉了一杯茶，立在她跟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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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今天是出门晚了吗，不必急的，下回您来得迟了，没点的上，下官去同会记司的同窗招呼一声即是。”

6 p+ G. K% M9 ?    “唉，别提了，我本来早早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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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就将早上出门遭堵的事同他说了，末了还有感慨：“得亏我跑得快，不然今天就多了两个干儿子了。”

    “哈哈。”谢兰失笑，又给她续了一杯茶，道：“这等痴心妄想之徒，比比皆是，不肯脚踏实地，只想着一步登天呢，大人日后再遇着了，无需给他们好脸色，直接轰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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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又请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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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身边还空着一员佐吏的名额，可是挑好人了？眼瞅着要到月底了，下官紧快补录上去，还能赶得上这个月发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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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道：“有了，我这就修书一封，你派人到太史书苑去找他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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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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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 Q1 n/ ]    余舒起身走向她办公的书斋，扭头扫了一眼楼梯上，问谢兰：“右令大人来了吗？”

0 [8 H5 h: t6 E) w% R# T    “景大人今日请了休，似乎身体不适，早上派人来支应过了。”

    “哦。”

    ***

8 ?: q6 @( s9 }7 s  e    太史书苑这两天的气氛有些沉闷，纸包不住火，湛雪元被杀害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5 m2 V. ?7 D$ |: C    白天来上课的学生们，明面上都在议论前几天刚完的水陆大会，私底下却在风传着死人的事，没几个人有心情看书的。

! M: P4 r  @9 [$ C- J' v4 w    司天监差人找到文少安时，他正坐在墨斋一隅，今日无课，四周都是来此躲懒的学生，他在一片窃窃私语声中，两耳不闻地研墨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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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手余舒的亲笔书信，看到那上头唯一一行字——如你所愿。

+ T* D# O. W9 Z0 Z: P. o# W) y    他呆愣了一会儿。便恢复如常，低头将这纸张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请官差在外面稍等。文少安入内收拾了东西，在一些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中，跟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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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那略显轻快的脚步，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 g, ]7 }9 G$ [* ]  R1 K1 S3 t4 j    待他走后，斋中才有人狐疑出声：“咦。方才那好像是司天监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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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钟鸣声从窗外传来至尊幻灵师。

4 T/ A1 t, r% [2 R    余舒伸了个懒腰，搁下笔，面前桌上，摆着厚厚一摞卷本，一多半是近年来坤翎局处理过的官婚文书。还有一小半，是近两个月堆叠等待批示的婚配。

# U5 T+ _* y! c+ ~    上午才被领过来的文少安，此时就坐在她对面一张小桌上。抄录整理着一摞布满灰尘的公文，身上太史书苑的院生服还没换下，就被她拉了壮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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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w: R% `; {# L6 `    余舒的职务，说也清闲，只要等着笔曹和签丞将批注好的文书送到她面前。过一过眼，盖个大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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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H% X8 J- B' W' }1 w/ V    余舒却不愿偷懒。既然来了司天监，就要把握好手头上这点实权，切不能当了摆设，浪费资源。于是当务之急，是先了解坤翎局的大小事务，查一查过去案底，免得被底下的人架空了还不知情。

5 R# h' U- u0 }3 V& O2 o% F    谢兰和任一甲看上去是好的，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背后会不会跟她耍滑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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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望了望窗外天色，对文少安道：“别忙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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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少安停下笔，站起身道：“大人先回去吧，我将这些记完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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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自是不会打击他的积极性，摆手让他继续，叫进来陆鸿，将八斤沉的铜制官印收入盒中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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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F  F+ E* \1 M( S) q    司天监入夜都有护卫值夜巡逻，也有人会将官印锁入柜中，但大多数配备了侍卫的高官，都会谨慎地随身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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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慢走。”

2 x$ y  V! k6 r7 q( C8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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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 h  V' M    坤翎局院外，不远处伫立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穿着深红色的官袍，肩上绣着两团青云。他看着院门方向，见到了余舒带人出来，也不忙上前去，而是等人走近了，才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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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问足下可是坤翎局余女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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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4 a/ K9 P* ~, n+ o& D7 o    余舒打量对方，并不认识，看他身上官袍，应是五品，可是水陆大会上却没见到过这个人。

5 T9 h: G: B, K6 h    “是我，这位大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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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垂下手，自报家门：“天文局星使司仪，崔秀一。”

    余舒一边眉毛挑起，崔秀一？崔芯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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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 \& W% b5 Z# e/ t. [    “原来是崔大人，失礼了。”

    “是我冒犯了才对。”

    崔秀一的脸上拼出个笑容，余舒看得出来他的不自在，想到他是为了崔家赌坊的赌债而来，就笑了：“不知崔大人寻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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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s5 n0 b6 k' V* D" L1 U    “这...崔某人昨日才听小女说得，几日前曾在赌坊冒犯了余大人，我教女不言，这厢和余大人赔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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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秀一说着，便低头与余舒一揖。

- \4 P% _2 }+ w/ V( i/ X    余舒错身一让，心中冷哼，什么昨天才听说，好几万两银子的赌帐，崔家人都是些聋子么，分明是先前见她不吭声，打算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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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6 X6 r+ n" [$ {- M) c    “大人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余舒装模作样摸了下额头，道：“我那里还有令嫒的一张欠条，贵赌坊还争着我六万两呢，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把钱支还了我，咱们好钱讫两清。”

第六百零四章 免死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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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p2 H# [* Y; j    同薛睿先前与她分析的大差不差，崔秀一今天找上她却不是为了抵赖，而是来赔礼说情的。

    六万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崔家大房本来就要看二房脸色，一时间根本拿不出这笔银子来填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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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在赌坊崔芯会一时冲动拦着余舒和姜嬅不让走，倒不是存心赖赌，而是她很清楚她二叔的为人，这笔账就算烂在她大房头上，公中也不会给出的。

    世家是要脸面，但在司天监当职的是他崔秀一，又不是他崔旻，丢面子是他大房的，赔钱可就是他二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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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大人不要误会，这赌债我崔家是一定会还上的，只是数目太大，这一时半会儿凑不齐全，能否请余大人多等一些时日，容我家中缓上一缓。”

  ]; x3 y7 Y+ F( k# O    崔秀一看上去是个老实人，没在余舒面前吐苦水，近乎直白地告诉她——钱不够，得慢慢还。

    余舒听了薛睿的劝，倒真没打算刁难他，就在崔秀一的忐忑中，缓和了脸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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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p6 y! @5 J1 R8 e    “都说十二府世家有多富贵，我看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罢，崔大人与我同在监内为官，既然你都这样开了口，我也不会为难你，这笔钱你什么时候手头上宽裕了，再还吧。”

% f$ n& `: M; n! j% w' v. W    顿了顿，又道：“虽然令千金给我打了张六万两银子的欠条，但我当日在赌坊收走一些，介时崔大人再还我四万两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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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要送人情，也不能太吝啬。

1 M7 e5 @$ l8 {    什么，你问她为什么不干脆免了这笔赌债？开玩笑，崔芯那小娘皮敢在芙蓉君子宴上设计她，不借这机会让她长个记性，都以为她余某人是谁随便就能得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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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m' p4 t: Y( s2 B9 _    崔秀一面上松了一口气，抬手道谢。“改日携带小女登门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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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B- b7 n5 U0 k8 }    ......

; x0 c- x& n4 u    晚上回忘机楼吃饭，余舒把这件事跟薛睿讲了，后者笑道：“崔秀一果然识相，不然这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也挤不进司天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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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 V( W8 t6 ^3 c0 C  Y    余舒觉得他话里有话，脸上便带了些疑惑。

/ b" L" m/ S+ Q' Y! D    于是薛睿告诉她：“这官场上面的人情世故，你还不懂。若非是你得了皇上御赐的封号，他岂会这么快就找上你。”

    余舒到现在也没觉得兆庆帝赐她的这个封号有多了不起。不顶吃不顶喝。

7 P8 c3 T! |# ]; ^6 b. u5 K    薛睿见她脸上懵懂，摇头失笑，将她一只手拉到自己膝头，拍了拍。声音轻慢地与她说道：

    “圣上在位已有十三载，虽无什么丰功伟绩，但也家国太平。然而几位皇子皆已长大成人。立储一事拖不了几日，我大安不比前朝，不兴临丧传位，所以一旦立过储君，再到新皇继位，多则十年八年，倘若龙体有恙。也就是三年五年的事了。”

+ u, {* M8 t# {8 `- I; e7 W3 f    “圣上身为一国之君，坐拥江山，什么都不缺，却只缺一二件比同先辈，可以流芳史书的事迹，而今你在水陆大会上持真龙号令招雨一事，坐实了圣上明君之名，圣上岂不快意，所以不但赐你封号，还会将此事大力流传到民间去，用不了多久，天下就会人人皆知，当今圣上乃为明君，可以号令天公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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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3 m( Z  \8 C, C' _# i6 D    说到此处，他眼神幽幽地看着她，加重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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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W0 n4 H4 k  F3 ?6 t    “而你这个淼灵使者，则成了明君最好的证明，只要圣上在位一日，就谁也动弹不了你。说的露骨些，你这个御赐的封号，就等同于一道免死金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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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D2 l; O& S0 w$ v    余舒瞪了瞪眼睛，听罢薛睿这么一解释，这才知道她当日逢迎拍马的诡计，为了让兆庆帝看重她的小命，竟无意中给自己兑了一张免死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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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7 i. m9 u% a3 |4 x- Z+ Z    “所以现在安陵城中，只要想得明白这个道理的人，谁也不会想要得罪你。”

' ]4 H& e3 V9 U2 W3 W2 w0 O    薛睿看她一副刚刚觉悟的样子，哑然失笑，就知道她扯虎皮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这么长远。

    这就叫歪打正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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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

% p3 e! }- d" O. G3 m) k    薛睿不慌不忙地泼她一盆冷水：“别高兴的太早，害死曹幼龄和湛雪元的凶手，可不会管皇上是不是爱惜你这条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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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l* E2 s, W2 O    余舒刚咧起的嘴又合了上去，一想起太史书苑两条人命，喜悦就被冲淡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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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Q5 y0 j1 T    “要不打明儿起我开始强身练武好了，真遇上歹人，也有一搏之力。”余舒认真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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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4 h$ t6 u( _    “景尘的武功倒是一流，但在进京途中一样遭人毒手，你以为你现在开始练武，能比得过他去？”薛睿嘲笑她的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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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5 E% n  s8 d! I9 ?2 e# j" a" [    “......”还是算了，有空不如多算几卦保险。

* W1 A" p- H7 U# H, P: |+ u/ W* x    看她恹恹的，薛睿没有再打击，神色一缓，揉着她细软的指头，低声道：

    “有我在，你怕什么。”

+ M; V0 ]. D7 t+ ]    不论幕后的凶手如何狡猾毒辣，他早晚都会将他们揪出来，还她一个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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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陆大会过去三天，投入大牢审问的东瀛一伙人，在大理寺、刑部、鸿鹄寺三方协同审讯之下，终于查明了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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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p2 }# ?3 a, ?+ l0 w6 P    不光安倍葵起死回生的把戏是假的，相田真纪招来的那一场小雨，也是骗术。至于为何倭国意图从大安朝手中哄骗钓鱼屿，也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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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槐安立在兆庆帝跟前，恭声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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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E/ z6 x    “那钓鱼屿临近琉球国，沿岛有平滩，便于船只停泊，倭国的大将军足利野心勃勃，大造船只水炮，意图攻打琉球，据鸿鹄寺记载，前朝时候，琉球曾属倭国，所以他们才会想出诡计，伪装了两名阴阳师装神弄鬼，来我大安‘借土’。”

    左相右相都在一旁，静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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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H9 F8 Z! f- V% P6 m    兆庆帝端坐在龙案后，面色阴沉，眼神闪烁：

* j( q% V$ v/ g) {& h    “不过统领弹丸之地，区区一介武夫，也敢有如此野心，真以为朕老糊涂了么！”

    薛凌南和尹天厚低着头，听皇上这话，就不知说的是那个倭国将军，还是另指了别的什么人了。

3 Y) B) B+ c; d, {5 W& y    “来人，宣靖国公姚瑛，镇国大将军冯远、兵部侍郎.....等人宣政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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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兆庆皇帝显然没打算咽下这口气，当即传唤了一群大臣进宫，商议如何收拾东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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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m3 o& _: b! k) e0 ?    而与此同时，被薛睿送到大门口的余舒，一进家门，却见到了刘昙派来的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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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大人，两日后敬王府乔迁喜宴，我们主子爷想请您明日提前过府赏光，顺带着帮忙看一看园子里有什么缺失。”

第六百零五章 案情

' u' T0 G& g! L2 _    湛雪元死后，太史书苑的载道楼就被封了起来，每天都有大理寺的官差在外把守，闲人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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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湛雪元的尸首被湛家在京城的家奴领了回去，湛氏祖宅在江西，接到噩耗再来安陵，最快也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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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3 `+ p' y4 h: ~! f, S    根据仵作验尸的结果，湛雪元是死于七月十五日凌晨，凶器是绳索类物，而她被投尸的那口井附近，则掉落了景尘的院士签。

5 N% u. c+ i0 z! k8 v    薛睿亲自录取了几个与她相熟的学生口供，确定湛雪元在遇害前一天晚上，没有回湛家在京城的别馆，而是独自留在了女舍过夜。

% s% s: q) u# U) p& q    另外藏书楼的守门人曾见过湛雪元凭借院士签进入顶楼。

" D2 l2 H) a) w3 X/ B  w1 F    负责在院内巡逻的护卫则一致表示案发当天凌晨，没有在载道楼附近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物出没。

) \) @' g& E, \* A. t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可靠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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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8 e$ B- y" T3 i    而这当中最大的两个嫌疑人——发现尸体的那个仆役，还有藏书楼的守门人，又都有人可以证明他们不在场。

( _& d$ D( ^5 U: C1 z- s    那个守门的已经五十来岁了，看上去就不像是能抬得动人的，那个扫地的仆役，却是个瘦精干巴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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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  X5 b5 k: r9 u- z3 W    于是，这又成了一桩悬案。

    薛睿这天早上又来了太史书苑，随行只带了一名捕快，他进到藏书楼中，慢慢从一楼转到了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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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层楼上都摆放着整排整排的书柜子和书架，凶手想要藏在当中不被发现，简直太容易了。

    按照他的推测，湛雪元是天不亮的时候就偷偷潜入了书楼中。然后被提前藏匿在某一只书柜后面的凶手，从背后偷袭，以绳索勒死，再将她尸体背到楼下。投入井中，以此延迟被人发现尸体的时间，从而寻找脱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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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当中疑点有很多，比如。藏书楼门外有锁，钥匙在守门人那里，每天辰时过后才开门，允许学生入内，湛雪元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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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D6 x3 T+ |4 }% B3 p1 s    又比如，湛雪元从何处得到景尘的院士签，她鬼鬼祟祟地到藏书楼来是想找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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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0 N, y) J3 `* ^    这些疑问，似乎只有死去的湛雪元才能解答，但是薛睿知道。同曹幼龄遇害的经过相同。湛雪元也是被凶手或是同伙利用什么事物引诱到了案发地点。再进行杀害的。

    这前后两起凶案，凶手都谨慎的可怕，没有目击证人。案发地点被收拾的整齐干净，地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完全查不出湛雪元临死之前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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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_" W. {' Y. O    所以薛睿才能肯定，掉落在井边的院士签，不是凶手在搬运尸体当中不小心遗落，而是他故意留下的线索，指向了景尘。

2 u9 A0 \7 X$ {- o! I  r7 H; c    这一次却不是栽赃嫁祸，凶手的意图，是在于告诉那些知情者，他杀人，是冲着大安祸子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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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z6 \% Y! |  Y& N4 }- b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皇上一旦耳闻，不可能不着急上火，最大的可能，就是尽快安排景尘和余舒的婚事，这么一来，也就完全暴露了余舒。

    “谨慎、聪明，还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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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睿揣摩着凶手的特征，脑海中描绘出一个模糊的形象，眼中不停闪动，竟有些兴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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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0 J  b1 U" x, P& z- L6 E! ~    都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乃是人生快事，对他来说，遇上一个聪明狡猾的凶手，亦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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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u. p$ }5 _. Z2 p    “大人，又有什么发现吗？”捕快期待地问道，因为这起案子，他们几个兄弟几天没能好好睡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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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4 F6 T- e' s    薛睿站在三楼窗边向下看，正好望见那口井，转头对属下道：

    “这书楼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没有旁的可疑之处，等到明天，便撤了禁令，不必再派人来守着。”

5 t+ u" j( j6 G# r+ Y* K  L# |, a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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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M+ q! P- o, E    薛睿又转回身，一扫眼前层峦叠起的书山，眼中墨色翻动，心道——你且藏好了，等我来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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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L. M  T+ a4 H' S    余舒去了一趟新建成的敬王府，在那里见到了刘昙。

! K' m) n( F5 t! ~7 R    她原当刘昙是找了借口想要拉拢她这个淼灵使者，谁知人家真是让她来相看宅院的，从头到尾，都围绕着风水堪舆，没多一句题外话。

    余舒也没白来，敬王府的风水不用说那肯定是好的，工部出人出力，司天监则派了两位精通宅学风水的大易师参与设计王府的堪舆图纸，标准的福祉豪宅，一丝儿不错。

    她这一趟观赏下来，大小庭院，有刘昙从旁解说，倒是不费力气地偷学了两手。当然，刘昙也只是领她看了外院布置，内院是不会让她进去的。

    “莲房以为，本王这敬王府修造的如何？”

    “王爷找我前来，却叫我见拙了，论及算术，安陵城没几个比得过我，可要说这风水学问，我是给几位大师提鞋都不够呢。”余舒摇头自损。

    自从七夕那一回后，她在刘昙面前就没故意装的那么生疏客气了，毕竟是她闺蜜未来的夫婿，只要刘昙别想着招揽她当小弟，不妨和和气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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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昙微微笑道：“可你那呼风唤雨的本事，天底下都无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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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t: o9 M. ~. a    “也不能这样说，还有我师父呢。”

3 D6 `9 J8 q/ ^# h2 c7 v) G    “令师怕已是神仙中人了，怎可与凡人相提并论呢。”

    余舒不耐烦和谁恭维拉扯，遂道：“王爷在龙虎山休养，见过的老神仙还少吗，我常听人说，那道派的老真人，有的活了几百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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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昙摇摇头，“哪里有几百岁的长寿，师门长老中年纪最大的，去年才度过九十九岁高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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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B/ B; ?0 C0 E% U2 Z, X    余舒很想向他打听打听龙虎山上的事情，但又怕刘昙敏锐察觉什么，于是就把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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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5 C6 \- \+ c3 T% I) R    两人闲聊了几句，有仆人过来耳语，刘昙神情变化了一下，转头对余舒歉然道：

5 R* h- Z4 i4 Q6 n2 ^1 N    “本来想请了表兄，同你们一齐午膳，尝一尝南方今早送来的活鱼，不巧有些急事，本王得出门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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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E* f& ~2 u/ s, m! U* x( ^    余舒识趣的，“王爷有事且去，我这便回去了，左右大哥正在查案，怕也抽不出空来与我们吃喝。”

% _2 J9 w( ^6 z+ A, ~8 o    这就请辞了，刘昙本来要亲自送到大门口，余舒推拒，被管事的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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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走，刘昙便皱起眉头，扭头问那仆人：“你把方才的事再说一遍。”

" W! A0 @. |+ X6 Y+ x    那仆人垂着脑袋道：“有人昨天晚上在乾元街一间楚馆中，见到了十一皇子。”

/ ?$ |# C$ s0 }% U, l    刘昙脸色阴晴不定，在前不久的钦差无头案中，刘翼不敌宁王狡猾，被兆庆帝一怒之下撵出了京城，这才几天工夫，人就抗旨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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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呢，这会儿还“老老实实”地在宁王府中面壁吧。

; e2 _2 _! ]! X! T    “主子？”

1 W% B( i+ r$ w    “让人去别馆请司徒先生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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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再让人去乾元街上盯着，确认一番。”

    这个事情，倒是有些文章可做。

第六百零六章 士别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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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2 T3 i  q' I$ Z- ?    翌日，敬王府乔迁喜宴。

' y6 K$ Z& M- V" f/ o    刘昙在双阳会后被封敬王，王府建成三个月，为了今天宴客，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筹备。

$ J9 ?  H( ~5 m! e% S    余舒来的有点晚了，司天监离敬王府是不远，她却要先回忘机楼换下官服，再坐了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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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h1 A9 ^, U& x    考虑到如今身份不同，余舒没做寻常女子打扮，而是一袭杏黄长衫束带，腰间佩着香囊玉坠子，足蹬半靴，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天庭，只挽一根葫芦玉簪，略染眉黛。

. }  P4 ^: u5 {0 g- \4 _* J6 R    这般干净利落，倒比她穿长裙披挂显得精神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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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3 p' n) W& k+ m( v" o    王府大门外早早张罗起了红灯彩绸，门前车马络绎不绝，甚是热闹。余舒没与谁约同，在大门口倒是遇见一两个司天监的易官，只是点头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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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k5 J0 Q" J1 b    但她眼下身负盛名，便是不熟，也多的是人乐意上前攀谈搭话，不管她回应是冷淡还是热情。

    但是进了宴厅，这些人便不好再跟着她，因为坐席不同，余舒被园中迎客的管事亲自领到了一张圆桌上，不意外看见了许多熟人，正有一人高声大侃——

    “...当时啊，整个丰庆宫鸦雀无声，就听到司天监那边一个声音喝斥——‘是欺负我们司天监没人吗，这就让尔等见一见真正的呼风唤雨！’众人回头且看，你们道是谁站了出来？”

    这一桌坐的都是出身显赫的年轻人，薛睿人没到，冯兆苗一手举着一根银脑檀筷，绘声绘色地讲着最近京中茶馆酒坊正流行的段子，全然没注意到从他背后走上来的余舒。

    可是其他人看见了，有人忍住笑没有提醒，也有人开口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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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k' y& R9 a# U, ]# k' [    “莲房姑娘。”

- @2 b* A  q+ m8 Y1 f0 e' b. C5 F    “对了！”冯兆苗一筷子敲到桌面上，兴奋道：“可不就是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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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4 P$ y* `    余舒挑挑眉毛，好整以暇地环起臂膀。就站在冯兆苗身后不吱声，等着听他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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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 |2 l" h  ]    “要不是我爹亲口告诉我的，我哪儿信啊，莲房我们大家都认得，你们谁能看出来她有那样神仙的手段，我跟你们说，我刚认识她那会儿，就觉得只是个平常人，没什么名气，没什么家世。那模样瞧着也说不上机灵——”

  I, q; T0 g7 L" n. |8 s  e' I    眼看冯兆苗越说越不靠谱，桌上总算有好心人咳嗽了两声，打断他。起身冲他身后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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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g, J. d) k. U4 x9 b+ A. [+ s  g( L    “淼灵使者来了，我们等你好一会儿，快坐。”

    这说话的是老好人齐明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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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桌上几个人都起了身打招呼，不是他们有意拘谨生疏，而是余舒身上这个热乎乎的御赐封号。的确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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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1 U  T. [( `  }    冯兆苗僵着脖子转过头，看到立在他身后勾嘴含笑的余舒，打了个激灵，赶紧站起来，哈哈干笑：

% E9 }& A3 _& V; S5 x3 l0 J) ~    “莲、莲、莲房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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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8 @; c% |  Q% S    瞧瞧，话都说不利索了。

! R! z  D. _& J/ v  P0 D    余舒也不理他。与众人点点头，径自坐在他身边空位上，边上还有一个位置。正好留给薛睿。

    四周不少人正在悄悄打量她，甭管见没见过，都从方才齐明修的话中，知道了这个仪态大方的年轻女子，就是皇上钦封的那位淼灵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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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啊。怎么不接着说了，”余舒歪过头。笑眯眯地对冯兆苗道：“原来我过去在你眼中不算个机灵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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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5 I* V+ U8 h% O    冯兆苗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赔了个笑，拿起酒壶给她斟了杯酒，道：“我那不是随口说说么，你可别往心里去啊，这杯酒算是我给你赔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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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q( `/ l& K/ b6 l    余舒当然不会往心里去，冯兆苗要是个孬的，薛睿怎会与他深交。

8 @; l5 t- ?; q% g! E& k    于是接了他一杯酒，杏眼当中流光一转，抖袖遮口，仰头饮了，纤细的颈子弯起一道弧，颔尖半挑，姿态说不出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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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2 _0 x8 U1 }    在座不乏少年人，看得发愣。

    一桌人入眼余舒如此光景，心情有些复杂，就在几个月前，这小女子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受了薛睿照顾，虽面上与她客套，其实不值一顾，谁曾想现如今，就连他们都要礼让三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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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只是旁人一愣神的工夫，瑞林便举起酒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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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2 x* b+ p    “来来，主人家还没到，我们先借个地方，恭喜莲房获封，什么时候金印册下，你摆酒筵席，可别忘了叫上我们沾沾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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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爵爷出声，众人附和，旁边几桌也有认识余舒的人起来凑热闹，这些人都往余舒府上送过帖子的，但是石沉大海，好不容易今天逮着人了，怎会放过。

    不大一会儿，余舒就被他们连番敬了四五杯酒，因是好意，她也不吝拒绝，只是这席上酒水微辣，她在司天监忙了一个下午，空着腹，凉酒入肚，难免不适。

    瞅着周围人越围越多，一杯杯酒递到她面前，没完没了的样子，她不由头疼，暗暗皱眉，刚要再喝两杯应付，却从肩上探出一只手臂，月蓝的衣袖上绣着松柏斑纹，修长的五指擦过她的手背，拿过她眼前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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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h5 U& @/ g    同是时，一声悦耳轻笑在背后响起：“怎么趁我不在，就欺负我妹子酒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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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i; V' ~, a, w    看到站在余舒身后的是谁，众人哑了哑，皆自识趣儿地摸摸鼻子，端着酒杯退开了。

, H- {1 y# e& r5 C0 Y" y+ {$ C    余舒暗嘘一口气，回过头，抬起视角，入目薛睿一张斯文俊儒的脸庞，不禁眯眯眼睛，心中美滋滋地想到：

+ p2 N# q! E  C8 A    这个男人很是要得。

. g. Z; {  Q1 X/ v6 P# p    薛睿自觉地坐在了余舒身旁的空位上，瑞林笑道：“睿哥这么说可不对，我们是在向莲房姑娘道喜，怎么由你一说，倒成了我们故意灌她酒了，莲房你也来评评理，我们方才欺负你了吗？”

    余舒瞅他一眼，怎么觉得这瑞小爵爷说话一股怪味儿呢。

% n9 }) q: F0 ~, \% n) }    薛睿却没等余舒开口，将手中酒杯随手搁在桌上，道：“那也要挑挑时候，今天什么日子，还是不要喧宾夺主。”

    余舒一下子回过味儿来，对啊，今天是刘昙出宫立业的大喜日子，她在这儿一杯杯接敬酒。受人恭维，待会儿刘昙来了看到，岂会痛快。

    瑞林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的？

    余舒目光稍冷，正要开口，就听冯兆苗道：“王爷来啦。”

    伴着院落中一道呼号，众人纷纷停下言语，转头看向筵席入口，就见一袭罗兰紫袍，头挽金翅。肩披玉绶的刘昙，在几名宫人簇拥下，背手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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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左右两侧随同之人。同样夺人眼球，现任右令郎的景尘众人大都认得，而另一边坐在木轮推椅上的娇弱女子，却有不少人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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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水筠，皱了下眉头。一些令人不快的记忆全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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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最后一波客人从敬王府结伴而出，众人在门前告别，刘昙亲自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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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晚的美酒佳肴，歌舞享乐，男人们都喝的有些高了。一个个被赶上门前的仆人扶上马车告走。

7 A: d8 i2 i9 u    余舒、薛睿，景尘还有水筠，留在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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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t2 H. u  F* H    “多谢王爷款待。我们这也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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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4 d. K) q& Q6 E    “路黑慢走。”刘昙显然是今晚喝的最多的那一个，尽管中途离开喝过解酒茶，夜风一吹，白净的脸上一片彤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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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k, p. m3 j+ i1 q0 T2 J    公主府的软轿先抬了过来，侍女将木轮椅推到台阶边上。余舒冷眼看着景尘轻松地将水筠抱起，送往轿边。

( I' R! y6 F) ?5 @6 z    这一转身。水筠便面朝着她，下巴乖巧地靠在景尘肩上，莹润的眼睛今晚头一次对上了余舒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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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整晚都和水筠坐在同一桌上，两人中间隔着几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只当互不相识。

    余舒还在想这小师妹是否知道了自己破命人的身份，就听水筠突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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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J; O3 B8 w; m5 Q    她这一声唤，景尘脚步顿下，背脊略有些僵硬，却无人看出。

7 B8 x6 K3 X$ p  s, y    正在同薄酔的刘昙低语的薛睿转移了注意力，淡淡瞥向那个没有多少交集的龙虎山女弟子。

    余舒只应了一个字：“嗯？”

    “我有些私事想与你说，因腿脚不便，明日请你到公主府来找我可好？”水筠的声音软绵绵的，没多少力气，似是请求。

    余舒却丝毫不给面子，冷声道：“我有公务在身，无闲应邀。”

    水筠却执着地盯着她，道：“是件要紧事，有关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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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兴趣知道。”

, p$ h. [/ T* H7 N! y$ y    余舒懒得再理她，朝刘昙一拱手，便大步走向街对面薛睿的马车，老崔赶紧跳下来给她掀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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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筠扭头盯着她的背影，下一刻，就被景尘塞进了轿子中。接着他翻身上马，先走一步，从头到尾没和余舒多说一句话。

$ t, p# o8 h1 u  T  K+ |    刘昙迷糊地转过头，问薛睿道：“他们怎么了？”

    薛睿道：“没什么，起风了，王爷快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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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他便冲对面的老崔招了下手，等马车靠近，撩摆而入。

1 l! }7 A/ d8 c  k/ t8 E    等马车与轿子都走开了，刘昙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清醒，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 p. k1 M7 \7 |) Q    马车上，薛睿对闷闷不乐的余舒道：“说吧，你与那水筠之间又是怎么回事，我看她话里有话，你又对她不喜。”

+ L' R4 ]6 R% d! p( d5 [    这就要追溯起余舒和水筠被宁王绑去那一回，水筠的算计，叫她上当吃亏，当时余舒瞒了薛睿，这会儿也不愿意提起来丢人，就哼了一声，道：

3 ^# j% l) |# D1 P0 ?! q6 @    “就是看她不顺眼，自作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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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作聪明四个字，简直就是专门拿来形容水筠这种人的，若不是她从中搅屎，她与景尘也不会落到现在生人不如的地步，至少他们还会是朋友。

& X6 ^8 i  x$ B    “对了，瑞林又是怎么一回事？”余舒试图转移话题，“我看他今晚分明有些不对头，说话也阴阳怪气的。”

    薛睿摇头道：“他是在冲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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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A2 D& D( ]1 R9 a    “咦？你们不是私交甚好吗？”

    薛睿不疾不徐地告诉她：“我同伯爵府议婚之事，取消了。”

第六百零七章 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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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公主府，景尘将水筠送回院中，站在窗边并未离去，侍从们察觉到气氛不对，一声不吭地送进来热茶热水。

    两个侍女正要伺候水筠梳洗，刚刚拧湿了帕子，就听到景尘冷清的声音：“都到院外去，一个不许留。”

9 o2 h5 V0 N2 w0 N' ]    于是很快室内便只剩下师兄妹两人，外面静的连声猫叫都没。

    “你又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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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尘转过头，一双冷眼扫向水筠。今日宴会，他本没打算带着她去，可她不知使谁通知了刘昙，一早就有王府派人来请，未免她背着自己又使算计，他只好将她带在身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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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水筠生有比干心窍，他整个晚上话也没有同余舒多说一句，只怕她看端倪，再瞒着他从中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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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2 r2 S8 q& }- v( O1 X  s    水筠被他质问，毫不生气，反问他道：“师兄以为我要做什么，我不过是想请余姑娘过来与我说说话，解解闷。我在京城人不生地不熟，除了你与重云，就只认得她一个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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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尘当然不信她的说法，看着眼前被残疾折磨的弱骨无依的少女，不知何时已变得陌生，他想不明白，为何过去天真活泼的小师妹，竟会害人害己毫不心虚。

    水筠混不在意他打量自己的眼神，兀自叹息：“只可惜，余姑娘似乎还记恨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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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p3 v1 H1 H1 P% e4 G9 C    “你要害她性命，她如何不记恨你。”

    水筠这才抬头看她，两只手无力地垂到膝上，“师兄莫不是忘记。断手断脚，足不能行的人是我，不是她。”

    “......”景尘看到她的动作，顿生愧疚。无论如何，师叔让她下山，信上叮嘱他保护她应劫，他没有做到是真。

' E4 P1 D; w7 ^& w" x# v    水筠没错过他脸上半点神情。嘴角一勾，软声道：“师兄冷静想一想，余姑娘今日造化，何尝不是因我之故，若不是我伤成这样，才举荐她去做重云的坤席，她怎么会在双阳会上一举成名。若不是我逼你与她斩断情丝，那凭着她与你的亲近，太史书苑连死两个人。她又怎么逃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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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z- {0 i: d3 u+ P  C- s    别当她待在公主府养伤。就真的一无所知。太史书苑莫名死了人，旁人不清楚底细，她却能推算一二。无非是有人要从景尘身边下手，杀害那个破命人。

    听闻她最后一句。景尘眼底掠过一抹凌厉，快的就连水筠都没能察觉，只听他沉声问道：“是谁告诉你太史书苑死了人？”

9 A) V$ W6 d$ ~4 M# R; m    自从他将她从长公主生前居所搬了出去，便也换掉了她身边那几个盯着他动静向她回报的宫女侍卫，已经一个月过去，湛雪元是前几天才死的，她从哪里知情。

! ?* ^4 w" {( }& S4 O    水筠笑了，景尘的想法，她心知肚明，她面色柔和地望着景尘，一如多年前，望着那个总是离他们这些同门远远的，却眼中满是羡慕的小师兄。

    他大概不知道，他这些年虽不喜不悲，可那单纯的想法，全都印在那双清如泉溪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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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她，才懂得他的心思。师兄呵，傻得让人心疼。

    “你以为让人把我看起来，我就只能乖乖地养伤，等着你把我送回山中去吗？”水筠摇着头，道，“只有留在你身边，等到你破命我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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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绵软无力的双手，道：“我这次下山，还有一件事，是要帮司天监整理道家典籍，眼下我虽手不能提，但是出门无碍了，今天我在敬王府露了面，料想不日司天监就会派人过来问候，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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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J* I8 c: b: q  T' B7 E    景尘自是不愿她去，他和余舒都在司天监，她再掺和进来，难保不会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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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U+ b$ [9 Y5 N% v% m    “我知道师兄不想我去，”水筠轻声咬着字句，“可我一个人在家着实寂寞了，不如我们打个商量，你将余姑娘请来，与我说说话，我便答应你不到外面去，不然的话，就由不得师兄替我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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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 ]# d" |1 z    景尘盯了她一眼，抿着唇，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去。

    水筠望着他孤单的背影，缺少血色脸上露出一抹伤心，默念了一句：“傻师兄，我是为了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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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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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下半旬，坤翎局便忙碌起来，官家婚配倒成了次要，月底要将下个月宫妃侍寝的日程交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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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余舒来的挺早，从钟楼到局口，一路与人笑着与问候她的人回礼，任谁都瞧得出来她好心情。

    陆鸿和徐青一左一右紧跟在她身后，一个老油条一个愣头青，都在心中暗自庆幸，之前还有些眼红他们的侍卫班子，笑话他们两个跟了个女官没有出息，现在且瞧瞧吧，这才几天的工夫，他们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大人，就好像脚底下踩了青云，又蹿上一截去。

+ J, Z  D% J. m8 c  Z  ?    余舒在走廊下经过，从窗口看到正在大书房里埋头抄录文字的文少安，一大早就见她勤奋，很是满意，她就欣赏这种有骨气肯正干的人。

    进门直通书房，文少安起身朝她行礼：“大人早。”

' n$ g) x2 b# L' f9 k( T    余舒昨晚在敬王府宴会上匆匆瞥见他一眼，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刘昙面前献殷勤，这一点很让她觉得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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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成了她的人，岂能再想着去抱敬王府的大腿。

5 c  J6 W$ H5 N1 j4 _/ P    “私底下不必这样拘谨，忙你的吧。”余舒随口说了一句，文少安并不当真，搁好了案头，将提前掐着时辰泡好的茶水，端到她面前，才回去继续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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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 w2 \7 k, ^( f    余舒吹着茶花儿，倚窗望着回廊一带大开的波斯菊，享受着早晨明朗的阳光，倍感惬意。

    追根究底，是因为薛睿昨天晚上告诉她的好消息——薛府和伯爵府的婚事黄了。

    她承认自己小心眼，不乐意薛睿与别的女子有不清不楚的干系，芙蓉宴上从瑞紫珠口中知道这件事后，她不是不膈应，但想到自己也是身不由己，便能体谅薛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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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睿没有白负她的体谅，闷不吭声地解决了这个问题，没有因为顾惜着和瑞林的兄弟情义，也没有因为薛老尚书的施压，就给她拖拖拉拉下去。

    这让她如何不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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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寻思着，薛睿表现的这么好，总得给点奖励才行，可他缺什么呢，貌似他什么都不缺，才送了一柄慕江扇，再好的东西，她手头上是没有。

3 P. A$ v' q( Z& a; Q    这又发起愁来，心里揣了把松球似的，不掏点什么给他，总觉得不得劲。等到收回了思绪，便看见了杵在走廊上当门神的两个侍卫，叫了他们两个过来。

- ^: ]/ ~+ n8 R/ x( Z    “这两天我在楼里办公，你们都是这样站在外头？”她皱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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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鸿一凛，担心她有什么不满意，徐青却傻乎乎地答话：“回禀大人，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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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 D& ^! c8 }) V    陆鸿赶紧补上：“属下没敢擅离职守，随时听您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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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却是觉得白费了这么两个壮劳力，平时出门就算了，她珍惜小命不会让他们远离，但坤翎局再安全不过，楼上就有个景尘，大白天谁还能闯进来勒死她不成。

; S4 W) P' G, t. ?; A/ q    “这样，以后早上来了，你们不必在门口站岗放哨，就在司天监里四处转转，看到听到了什么新鲜事，下午回来再告诉我，不要乱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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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就个文少安，余舒说话没避讳他，文少安头也不抬，就跟桌上几摞卷宗较劲。

! y& D0 Z; Y( i6 X# K& q2 v    徐青挠挠头，刚要问问怎么算是新鲜事，就被陆鸿拽了手臂，听他道：“属下知道了，这就出去做事。”

    余舒暗暗点头，这陆鸿是个心里有数的，另一个嘛，愣就愣点吧，也不是坏事。

    派了他们两个出去，余舒没再纠结要给薛睿什么奖励，收了心，坐回书桌拿起昨天宫中送来的密册与以往坤翎局中的记录核对——这上头记载着前一月宫女子们的葵水来日，与身体情况，等等一应记录。

    这密册不是尚宫局直接送到她手上的，中间经了几道人手，她初来乍到，总得防着有人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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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这一核对，就让她发现几处不起眼的误差，看似无关紧要，也就谁多一天，谁少一天的事，但是牵动一发，就能影响整个月的侍寝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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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朱笔一一圈注起来，猜测这是宫里面的女人为了争宠的手段。

) ?1 j3 J- W" S0 H    当今皇上后宫充盈，皇后瑞氏执掌凤印，膝下无子，位高而底虚，其次就是薛贵妃，这位早有艳冠后宫之名的美人，也只育下一位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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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有四妃之位，淑妃尹氏乃是第一显臣尹家的女儿，宁王是她儿子，贤妃吕氏是刘翼生母，因为钦差无头案被皇上斥责，虽没降位，但是气数不久。

    下头还有几个嫔，几个贵人，几个美人，凡养育了皇子公主，多有加封，这都是密册上面排的上号的，一般来说，一个月好歹能轮上一天，但要刚好比她们品级高一等的妃嫔月事延迟了一两日，那就有人得等到下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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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思。”余舒发觉这里头的猫腻，她也不怕浪费时间，做了一张表格，将后宫这些女人的侍寝与“等空”的次数和时间段排列，用现代数学计算出个频率，就有了一个有趣的收获——

, i  G6 A7 a2 r: V$ }6 e    谁和谁是一伙的，谁与谁不对盘，跃然纸上，一目了然。

第六百零八章 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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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b8 {1 i# O/ g    余舒这边不急不忙地查看底细，宫里面的那些个女人却都坐不住了。

    都晓得坤翎局新上任了两位大人，各宫各殿都动起心思，早早打发了宫外头的娘家人去走动，可眼瞅着就要到月底了，就是没有半点消息，可把人急坏了。

    于是这天一早，各宫的妃子贵人们到皇后那里请过安，就有一拨人往东，一拨人往西，各自求援去了。

. a; |! M9 j' [7 ^2 p; E    薛贵妃的钟粹宫里聚的女人最多，这群女人虽然深居在宫闱，但不是眼花耳背，打听到了坤翎局那两个易官，或多或少都与薛贵妃沾点关系，是故都跑到这里来扎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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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9 G' f' U- p    “吕夫人离任那几个月，听说坤翎局都是任少监在打理，一个月就那么三十天，皇后娘娘占了五日那是该的，可有些个位份不如嫔妾的，偏偏每个月都得了好日子，就说那康宁宫的孙贵人，上个月就伺候了圣上两日，娘娘您才三天呢。”

    年初才晋了位份的赵嫔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扭身坐在绣墩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巴巴地瞅着薛贵妃，好似在替她抱打不平，谁都知道，任少监是忠勇伯爵府的女婿，娶得正是皇后娘娘嫡亲的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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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去年才得了小公主的梁贵人怯怯地插了一句嘴：“奴婢三个月没能瞧见龙颜，倒也不是自己奢望，十八公主还小呢，圣上总没见过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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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贵妃两根白笋似的手指夹着罗帕掩口，打了个哈欠，听完她们一圈诉苦，等到没人说话了，这才慢不冷丁地动了动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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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F. J% ~2 e8 {2 A    “圣上在水陆大会上封了一位淼灵使者，便是坤翎局新来的女御，本宫等下便派人去递牌子。你们若想见见这位奇人，等明儿上午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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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女面露喜色，娇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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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q- M, n/ {0 x5 j6 i. }* Q( ]    “行了，有什么话改明儿说，本宫头疼，都且回去歇着吧。”

    一群人达到目的，识相地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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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4 l7 i. s- E) P0 y( w    立在软榻边上的大宫女颂兰冲着两个宫婢打了眼色，叫人站到殿门外，卷下帘子，弯腰去与薛贵妃揉腿。口中不满道：

1 S, Z) [3 j+ z    “主子理会她们作甚，些个墙头草，吕夫人还在司天监时，一个个整天都往永乐宫去向淑妃娘娘献殷勤，后来任少监管了事，就都围着皇后娘娘打转，这会儿又到您跟前挑三豁四来了。”

    薛贵妃笑道：“就是这样，宫里面才热闹不是。咱们钟粹宫也冷清了好一阵子，正是时候多点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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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D- |6 o5 U1 d9 _  J    颂兰撅起嘴：“就您好脾气，总该叫她们碰几下钉子，多求几回，哪儿这么容易就让她们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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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5 E3 _- P" {    桃嬷嬷端着一只玉瓷托盘步进来，听到这婢子话声。轻瞪她一眼，小声斥道：“你这丫头，又在主子跟前碎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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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v0 m& T: X+ {, l. v    这桃嬷嬷乃是薛贵妃打小的奶娘。侍奉近四十年，五十来岁儿，身后半个子女都没，一颗心全放在薛贵妃身上，说是薛贵妃最信任的人不为过。

; R6 Y' q# h7 ^    颂兰不敢吭声了。老老实实低着头给她主子松泛。

    薛贵妃看桃嬷嬷端的东西，随口问：“是什么。”

4 {$ D1 [) P' X. s9 `8 e$ r    桃嬷嬷笑眯眯道：“圣上早膳时候吃到水奶牛子制乳酪。惦记起娘娘爱吃这口，特地叮嘱了御膳房送来。”

    薛贵妃挑挑眉毛：“昨儿皇上爷歇在哪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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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前吃的早膳，还能惦记起她来，大咧咧地送食，想必昨晚上不是在几个正妃那里。
6 O0 w) n& w  J  n! |    颂兰小声接话：“昨晚上轮到康宁宫的孙贵人，圣上没叫抬去，自个到了希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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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D9 w8 q4 }8 j" c' t    薛贵妃桃花眼儿眯缝起。

. X- g8 |% L* L! L. F' ~5 P    希霞宫原是德妃居所，前一任的德妃体质较弱，三年前便大病去了，正宫空出来，这个孙贵人得宠后，便占了一座偏殿，当真是山中无老虎。

7 p) t' {+ d, V; F    薛贵妃对这个新晋的孙贵人有些印象，去年甄选进来的，户部侍郎家的闺女，比她整小了两轮，娇滴滴的模样，十分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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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凭薛贵妃对兆庆帝这些年的了解，当初一见了孙贵人就知道，这是他会喜欢的款式，她都看得出来，更别说是皇后了。

: ]; U; ?% Z, p    颂兰见桃嬷嬷没有瞪她，才撇撇嘴，继续说下去：“这位孙主子有靠山呢，连着几个月都有亲圣的机会，方才赵嫔娘娘不也说了么，只比主子您少一天呢。哼，那位倒是会做好人，自己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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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 @1 L, C1 ~% I# M; g    “行了。”薛贵妃一声打断，左腿轻蹬了一下她手臂，颂兰脸色一变，方知说错了话，连忙弓着腰退开一步，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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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恕罪，奴婢逾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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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w* K( U3 a+ K- O8 N/ [    薛贵妃没理，坐起来拢着鬓角，蹙眉想了想，抬头对桃嬷嬷道：“去递了牌子到坤翎局，召请女御官明早进宫。”

/ |- L6 n8 q* h' e/ B5 \9 r3 r    虽后宫妃子们不能轻易出宫，但几位正妃却可以随时向宫外头递牌子，召见女眷入内。

: L5 j& Y! K# x' C/ T5 z/ u    再有一说后宫不得干政，见外臣是绝对禁止的，可是女官又是一个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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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门外又走进来一名大宫女，猫腰凑到薛贵妃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就见薛贵妃嘴角一勾，微微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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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块肉，总有人盯着，至于谁能吃到嘴里，那得看谁离得近。”

    ***

2 Z: j4 B; G1 K    余舒接到后宫召见的时候，正坐在坤翎局一角的凉亭里吃午饭。司天监财大气粗，有专门的膳房，养了一班子厨子，中午不回家的易官们，都可以在官署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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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9 f+ v" I9 i) {    像余舒这样的品级，待遇更好一些，只需早晨点卯打个招呼，到了中午，就有四菜一汤的份例，装在一只食盒里，有专门的仆役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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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7 H* w3 L! T/ z9 t- P4 d    托福余舒，文少安中午也能吃上一口热饭。

6 p* D. V. w' m* X# D7 j- c    “什么，薛贵妃要我进宫？”余舒放下筷子，瞅着跟在谢兰身后头的那个跑腿的小太监，觉得有些眼熟，想了想，方记起来，这不是在华珍园祭祖那几天，给她送菜的那个小公公么。

    “是呐，请余大人明儿一早，持了牌子进宫，贵妃娘娘等着您呢。”小太监腆着脸笑道，两手递过来一块青黑的木条，上头涂着大红油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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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W8 I) y( ?! Q) P    文少安起身接去，拿给余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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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掂了掂手上的东西，又问：“娘娘可说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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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不知道了，您收好，千万别丢了它。”小太监知道她是头一回，便小意提醒。

    余舒点点头，心想道：薛贵妃八成叫我进去是为了下个月侍寝的安排。

    “行了，我知道了。”

    文少安看余舒干拿着那牌子不动事，全然不通“情礼”，认命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银子，塞进那小公公手里，见对方笑嘻嘻地拿了，才放了心。

    余舒看见他动作，笑了笑，等谢兰领人走了，才说他：“你如今倒是学的圆滑了，我还记得刚认识你那会儿，你住在培人馆，给人算子收了几两银子，宁愿叫人好打一顿，硬是不还一个铜子。”

    “人总要吃够了苦头，才会学着聪明。”文少安端起碗，清秀的眉眼少了当初的倔强，只留下了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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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4 b! a4 _$ b  I1 g, r6 m) h    余舒没再拿他取笑，把玩了一会儿手上的宫牌，尽管她此前只见过薛贵妃一面，但对薛睿这位姑母，却大有好感，不算她在华珍园照顾自己，就凭前不久芙蓉君子宴上她的偏袒，她也得回报人家一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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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j( l+ r& d6 q& O+ g4 t8 l6 |    头一回当官，没什么经验，但知清水无鱼，坐在这个位置，总得给自己谋些福利，便宜谁不是便宜，倒不如给自己人寻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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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将手上这块牌子收起来，一抬头又见谢兰折了回来，身后头还是领着个太监，不过不是刚才那一个熟人。

: B9 ^4 S3 @; c    “奴婢给余大人请安了，咱们贤妃娘娘发下牌子，请您明日到西宫去。”

9 g; I/ g# g1 B* d    贤妃？吕贤妃？刘翼他娘？

    余舒好险没笑出来，还是文少安接了牌子转到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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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 X4 R! u, S/ Y8 Q# @  L    一盏茶后，余舒再一回看到谢兰，还有他身后不认识的太监。这一回，是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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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6 x4 \* g1 U& c* ^# `  H0 K    余舒手头上拿着三块宫牌子，一模一样的花色，只有刻字不同，再来一张，都能凑个联子打出去了。

    文少安吃好了饭，放下碗看着她，皱眉道：“大人准备怎么办？”

    三位娘娘明天都要见她，想必都是打着一个主意，但是顺了这一个的心，必定要拂了另一个的意，一个不好，两头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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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 e* o" R! e+ c) ?    “挨个儿去见了，听听几位娘娘什么指示。”余舒反瞅着他，问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文少安面露思索，以为余舒是在考校他，认真想了一下，扭头看看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我知道大人一定是会向着贵妃娘娘的，可也不能因此就得罪了其他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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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哼哧一声，一把揣起三块宫牌，站直了身，垂眼俯视了他一记，道：“傻，谁怕得罪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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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就抄着袖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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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 P  ~  F3 G6 \    文少安愣了愣，扭头寻她身影，见她闲庭信步地溜达到回廊上，走过一盆波斯菊，还弯腰揪了一枝，半点烦恼没有的样子。

. |- R: X0 k* K, `" V2 T+ B0 S& j    直到她人不见了，他才猛地回过神，明白过来她最后那一句话什么意思。

1 [* P4 I4 u9 N& S    是啊，甭管宫里那几位什么地位，总该是她们害怕得罪了她才对，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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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不是她

    夕阳西下，钟鸣声一响，余舒便停笔收工，留下爱岗敬业的文少安，叫进来徐青拿上官印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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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出了小楼，就见到立在回廊一端的景尘，看那样子像是有话和她说，余舒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但他站在出门必经的路上，总不好当做没看见他。

) O$ \# F3 P1 @& r! m6 ?    “右令大人不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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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待会儿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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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M7 V2 Z3 B5 H  G( L    “自然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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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景尘犹豫道：“可好随我回公主府一趟。”

    余舒皱眉，正要拒绝，脑中忽地闪过水筠那自作聪明的模样，又一想景尘有什么话在司天监不能讲，却要她去公主府，八成是那水筠要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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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6 w  `# B6 F  q    于是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景尘，低声道：“回去告诉你师妹，我不管她安的什么好心，再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这一次我饶不了她。”

    余舒当初知道了水筠算计她性命，是看在景尘的份上，认了倒霉，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能够饶人一马，实属难得，现在水筠又盯上她，在余舒看来，无异于是在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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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便从他身边晃了过去，陆鸿徐青二人见他们说完了话，才跟上去。

6 c1 b, W4 i9 G    景尘被她一口拒绝，反过来威胁了一声，倒是没见惊讶，好像早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没有叫住她，面色如常地目送她走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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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公主府，景尘径直去见了水筠。

    正躺在树底下小寐的水筠听到他脚步声，便清醒过来。睁开眼睛望见他，有些意外，要知道两人生了间隙之后，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除了定时检查她手脚恢复的情况，景尘极少会主动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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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K1 q* v1 F$ F$ }2 ~& }    略一思索，她便露出笑容：“师兄替我邀请了余姑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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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尘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不答反问：“在你觉得，小鱼是个什么样的人？”

% o, g5 `- `' M, r2 f9 A    水筠眼睛闪了闪，还是笑：“余姑娘嘛，是个聪明又有胆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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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Y8 y! L5 r9 v9 L5 X    “还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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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重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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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 x* c; ^/ ]+ t    “还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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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筠缓缓摇头，“我了解她不多，师兄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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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h" {7 S6 R    景尘面无表情地告诉她：“我以为你知道她不好惹的，原来你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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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E9 a: q& S    “她让我转告你，如果你再打她的主意，她不会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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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筠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道：“余姑娘对我成见太大。我若不当面见她一次。与她说个清楚，她还不知要恨我到什么时候，师兄。待会儿我口述，你帮我写一封信带给她。好吗？”

    景尘沉默了片刻，道：“我在你眼里，便是可以随便唬弄的吗？”

    “啊？”水筠面露迷惑，“师兄你说什么？”

    “你想要见她，大可以背着我去找她，你明知道她厌恶你，却要我去传话，便是存心让她对我误会更深，连我一起厌烦了，你当我不清楚你打的什么算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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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筠眼神一缩。

    景尘印证了心中猜测，脸上浮现了一抹失望。

9 f7 P2 |  L. Z    水筠看到了，顿时苦笑，道：“总之我现在做什么，你都觉得我是不怀好意，那余姑娘不管做什么，你都觉得她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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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T$ e6 ~: u2 R& D0 ~8 ~    景尘不语。

    水筠委屈地咬了下嘴唇，又道：“我看你就是放不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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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 e: ?8 R( G    景尘摇摇头，道：“我是怕你自食恶果，我只劝你一句，别再插手我的事，也别再牵扯无辜的人，否则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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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话，他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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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筠收起了多余的表情，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还好，不是她。”

* ?3 X$ N8 l  x2 H* O6 ?3 T    司天监的大提点先任了景尘为右令，后来又使余舒给他做手下，水筠听到这消息，便直觉这种安排是故意的，再加上太史书苑的凶案，当时便让她惊疑——余舒会是景尘等了二十年的那个破命人。

  J* ~( z# B: t: T' ?* ?    这个猜测让她坐卧难安，所以她此番试探景尘，倒真不是为了间隙他们，而是要弄清楚，余舒究竟是不是。

0 `' f% I) C. S* x    还好，听到景尘最后的口气，她可以笃定，不是余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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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C" C: e" e    翌日，余舒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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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I" k% ~+ M    同时被三位宫妃娘娘召请进宫，换做别人，怕是整晚都睡不着觉，余舒却是一夜好梦，昨天晚上早早歇着了，没多浪费一点精神去思考今天该要如何应对。

- |! ?+ z* u* g: d/ \6 {; m    相比起她，昨晚几位娘娘睡没睡好，就不得而知了。

% ^9 R! ^% F; F' o; H    在宫门外先递上薛贵妃的牌子，等了不太久，就有一名宫女从掖庭出来，接她进去。余舒不认得这宫女，这宫女却认得她，笑柔柔地说话：

    “奴婢在芙蓉君子宴上见过余大人一回，那会儿便觉得您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女子，现如今要恭喜您仕途高进了。”

2 i- N! E! p& s" `5 O    余舒这才多看她一眼，隐约记得是六月六那天近身服侍薛贵妃的侍婢，于是这便问了名字，对方爽利地答了，是叫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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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午门到后宫，很有一段距离，有这宫女巧笑研研地陪着说话，余舒倒没觉得脚累，路上只遇着两拨宫婢，都认得这颂兰，言语不乏讨好，但对余舒，却只是投来好奇的目光，并没有多嘴打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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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x) h9 H/ X+ E- N0 n    “余大人这边请，当心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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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贵妃住在钟粹宫里，筑的高高的朱红门墙，光是门槛，就比余舒小腿还高，一共两道，提着衣摆迈过去了，眼前便是一间大栋的四合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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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边隔着花池与画屏，中间一条青红大理石铺就的甬道，直达正殿。

2 b9 K/ ]/ l7 h5 b6 e# h    余舒被人一路领到门口，见守在门外的绿衫宫女卷起纱帘，一抬眼，便见前方宝殿上，一身耀眼的孔蓝，抱手端坐在罗汉椅上的美艳丽人。

    余舒真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好来表述薛贵妃的，这是一个让人词穷的女人，当即行礼问候：“臣余舒，拜见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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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贵妃看着她笑了，所幸余舒低着头，不然又要被晃了眼睛。

    “过来坐吧，别拘着了，你是城碧认下的义妹，本宫若拿你当做外人，今儿也不会找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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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1 M6 N( Z( ^, Q' f- l    余舒一抬头，便见薛贵妃朝她招手，虽她艳色疏人，这简单一个动作，却叫她无端觉得亲切。

& |# n9 T, ^6 n8 d& m  R8 H6 m    “谢娘娘赐坐。”她嘴上恭谦，手脚却放开了，大步走了过去，就在薛贵妃手底下一张椅子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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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贵妃笑得越发和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