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娇娘医经》作者：希行

第三卷 坐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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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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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滚滚，闪雷阵阵，但跟方才在头顶相比，已经高远去了。

/ ?4 W" t4 S6 u7 z3 m0 X# l房子已经烧了一半了，雨水渐渐浇熄火势。

6 f) R2 O0 x2 Q' ~0 _火光忽明忽暗下，照着院子里大雨中蹲着的缩成一团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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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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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P9 w& c* U& M6 A! s那两个小童在火起的同时也从厨房里跑出来了，她们惶惶不安，在听到程娇娘喊着让跑过来的丫头抱膝蹲下的时候，下意识的跟着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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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上的雷暴天来的快去的也快，雷声再小一些时，程娇娘慢慢的要起身，但是大雨浇的她实在没力气起身了。

“半芹。”她虚弱的喊道，“可以了。”

' m/ G8 U2 h. t! V丫头听到了这才抬起头，看着距离房屋最近的程娇娘，连滚带爬的冲过来，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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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滑下梯子就直奔过来，却在才进院子的时候被娘子喝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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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9 ^8 n! \现在想想，方才那是多么危险可怕的境地，她蹲在院门边，都感觉到头皮发麻身上发木，似乎有奇怪的东西穿透身子，可想近处的程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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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M8 p+ a. D“娘子，娘子你没事吧？”她哭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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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t: K  ~( m2 N2 N“没事。”程娇娘说道，没力气拍抚丫头，扶着她的胳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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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5 |* W" W$ H1 d* ]" n% ^丫头更是又累又怕身子发抖，与其说搀着程娇娘，倒不如说二人相互依靠着，还没走两步，就听的山门外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拍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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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N; V# Z" B$ G“我们来救火的，还有人吗？人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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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J  c3 E1 I" |% T颤抖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 N' j! q- k  p6 ^" ^' m, g门内悄然无声，只有火燃烧的声音。

“师父，都烧死了吧？”穿着蓑衣斗笠拿着水盆木桶扫帚的道姑们颤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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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主看着山门，又看门内那火光烟雾。

人虽有过，但万物有命，遇难不救，不堪为人。

6 U' s5 x3 P" r9 B6 f: K1 \7 I8 ]“撞门。”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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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5 ^& }( @7 `! N3 |+ L* r几个道姑齐齐的挤在门边。

“听我喊。”观主站在一旁，“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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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们嗨呀娇叱，一起向门上撞去。

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几个道姑嗨呀发力声变成惊呼，跌跌撞撞的摔进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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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O# t. Z; o不知是心情愉悦还是这些道姑看起来很好笑，来开门的小童竟忍不住咧着嘴笑起来。

那个女人竟然被雷劈死了！那个女人竟然被雷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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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Y# }9 h* b( y在她们走投无路的时候，那女人竟然先死了！

. [- o$ C& K6 F7 v8 w; V这真是太好笑的事了。

小童越笑声越大干脆抱着肚子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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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叠在地上的道姑们面面相觑，道观都被雷火烧了，竟然还笑得出来？吓疯了吗？

# y2 r+ B8 w6 x- s0 v丫头用薄被子将程娇娘裹住，又立刻端来热姜汤，二人都慢慢的喝了几口之后脸色好了很多。

“娘子，等，等一会儿烧了热水再泡一泡。”丫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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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u3 |$ i6 s4 M/ _8 z张口上下牙还是打颤，不知是吓的还是冻的。

* V4 L  R1 N+ B( D# Y门外有脚步声，丫头忙转身看去，一个年长的道姑在廊下停住脚。

“善人。”她施礼说道。

丫头忙还礼。

/ w( N6 `- S1 I5 C$ g“程观主已经升天了。”道姑说道，“火势已经扑灭了，除了，程观主…以及…外，没有其他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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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N7 g' M1 o道姑屋子里大半夜里死了一个男人，这话委实无法说出去。

“那，那，如何是好啊？”丫头颤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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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裹着被子的少女呆呆傻傻，这个年幼的丫头瑟瑟无神，观主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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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不如去让程家老爷定夺吧。”她提醒道。

0 r" u: D/ k5 o# a" _, e" j( ^2 w丫头恍然哦哦两声，忙回头去看程娇娘。

, M# D+ {# x4 ~% w  G( `娘子太累了，回来到现在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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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做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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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0 O; I8 z7 ~; U程娇娘看着这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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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她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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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观主略有惊讶，她自然已经听说，这小玄妙观住进去的是程家的一个傻女，傻女竟然还会说话，而且声音也并不带有傻气。

她回过神忙施礼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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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5 i6 `  U$ n# O1 u. B+ \“只怕要有劳你走一趟了。”程娇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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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P9 [* |! F$ \& i3 v观主愣了下。

) w: `( q: F- g/ U7 N“好，娘子放心，我替娘子去叫程家的人来，昨日看到雷火，去通知一下程家的人也是情理当中的。”她说道。

意思就是说她并没有进门不知道这小玄妙观如何，自然更不知道有个男人死在里面，保全了程家的脸面名声。

& t2 J& a6 P: q: ]: l9 D“不。”程娇娘说道，“观主看到了什么就是什么，观主仁慈心肠磊落，无须掩饰。”

观主看着程娇娘，惊讶之色难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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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 h1 ^: V5 P5 X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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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吗？

“道长，小玄妙观，平白无故雷火劫，还是要大玄妙观来镇着的好。”程娇娘说道。

9 Q4 \: E# `. F  B! @/ }: x, K, _这个娘子是不是傻子观主不知道，但观主知道自己不是傻子，这句话的意思，她立刻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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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J5 ?& {& p9 T梦寐以求的事突然就落在眼前了，观主脸上浮现激动以及难以置信。

她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但是怔怔一刻，最终俯身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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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娘子看重。”她说道。

昨夜山上又是雷又是雨，城中倒没如此厉害，一夜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清晨的江州城一如既往拉开了热闹的序幕。

& u; @: O0 O6 T' s" r3 V: t" e' k只不过几匹急促穿市而过的马让安静的街道一阵骚乱，引来咒骂声。

! w3 c3 ?; k% ?6 n+ T. y程大老爷在客厅里踱步多时，总算看到门外急匆匆进来的管家。

“如何？”他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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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点点头，附耳上前说了几句话，程大老爷面色极其难看。

“真是门风败坏，家门不幸！”他回到内室，坐下来，犹自气愤难耐。

程大夫人屏退丫头，亲自捧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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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9 \9 s) m7 m9 e“没人知道，就没事。”她劝慰道，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再次问道，“果然是如此吗？”

& L5 Q0 R$ k, r* w' k6 g程大老爷黑着脸点点头。

' s# Y/ ], s" m3 m' e“已经查到就是附近村里的男人，女人正在找呢，管家已经给了银钱打发好了，只说在山上打猎遭了雷，那女人也没孩子，很高兴拿着钱变卖了田产回娘家改嫁去了。”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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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2 E/ |- i+ k. e% }程大夫人长长的吐了口气。

“能压下最好能压下最好。”她感叹道，合手念佛，“这次真是多谢孙观主了。”

  s! \- t3 h7 k+ m. i程大老爷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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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b3 Z8 L- n8 m% E“你看，那孩子还在观里，出了这事，接回来吗？”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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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G- u; r( ?2 X程大夫人沉默没说话。

按理说出了这事真该接回来，但是……

% k8 p; m+ ?) t% H) q玄妙观道姑被雷劈死的消息很快在家里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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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六娘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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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D) D6 R* R: p“哎呀，怎么好好的遭雷劈了？”程七娘惊讶的说道，扭头看外边跪坐侍奉的奶妈，用小扇子指了指，“妈妈说，那些十恶不赦的才被雷劈呢，或者是那些精啊怪啊的，哎呀，那观主不会是个狐精山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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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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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S# N* w屋子里的姐妹无奈的瞪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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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C" Y( D' `4 K! u“山里多雷雨，山火也多，这是很常见的。”程六娘说道。

5 j- Y. ~% S- Z# r8 f5 d“那怎么以前不劈，现在那傻子去了就劈了？”程七娘不服气说道，说到这里哈了一声，猛地坐直身子，发现什么挥动小扇子，“哦，哦，哦，傻子，是那傻子，肯定是那傻子引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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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y/ J. g3 A: l2 c% b2 R与此同时，其他的地方也在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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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 `4 w" X3 u: q“就是那傻子的缘故。”

“真是谁挨着谁倒霉，自从进了门，你们算算，多少人倒霉了？”

5 X% r& e" D- }/ n- A& w“…大夫人二夫人被当着人的面责骂，老唐家的一家老小，小菊以及爹娘都被赶出家门，都是因为她，算下来已经有十个人了。”

% m$ G; c% s. ]3 Z$ o+ Q4 i8 H“这刚进了那道观没几天，好好的观主就被雷劈死了，啧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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唧唧喳喳嘎嘎的说笑从门后传来，带路的仆妇拉着脸重重的跺脚咳了声，门后说笑声顿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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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姑，这边请。”仆妇挤出一丝笑对身后的道姑说道。

孙观主点点头，神情淡然含笑，慢慢的走了几步，心里却回荡着方才仆妇们的闲谈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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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个傻子，已经好些人倒霉了…

好些人…

" ^4 ?* }# O# i4 h$ @& h1 ?当家的主母，伺候的仆妇丫头…….

5 h6 ], {% h) `/ ?这些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倒霉了吧..是惹到那个傻子不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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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8 i7 }% o这个念头闪过，孙观主打个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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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 H0 u; ^  f4 O惹到那傻子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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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个女人，就倒霉的被雷劈死了？

“仙姑。”仆妇唤道，打断了她的出神。

孙观主才看到已经进了程大夫人的屋子，她忙施礼。

& x* ~" r; V5 [9 X( ]. }  K; Z+ `“这次真是多谢观主了。”程大夫人示意她起身，一面含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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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孙观主再次施礼说道。

“虽然说是我们家的道观，但到底是不如你们修行中人打理的周到，所以，我和老爷的意思，就是将这个道观交由孙观主打理。”程大夫人开门见山说道，一面推过来一份契书。

虽然已经猜到会有这个结果，但当真的听到后见到后，孙观主还是止不住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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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E& ]* `* E“多谢老爷夫人信重。”她郑重施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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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Z6 P! f4 S; M8 \" \总是以为这世上有些事只是想想而已，只是没想到有些遥不可及的事一眨眼就送到了眼前。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她有些晕晕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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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下雨了打雷了，这不稀奇，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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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年偏偏有一夜打雷了下雨了，小玄妙观就雷火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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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带着弟子们去救人救火。

然后就看到了雨中被丫头搀扶着走过来的浑身湿透的女子。

然后那女子就告诉她，小玄妙观要她的大玄妙观来镇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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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子！

" D& ^" A2 q' r8 @# Q4 m孙观主再次打个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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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3 B" g" J# I0 t“还有一事要说与夫人，夫人好定夺。”她说道。

“仙姑请说。”程大夫人说道。

/ u3 D0 L$ _# d- b1 n7 j* x/ V“先前小玄妙观里住的娘子，受了惊吓，我略通些医术，所以，想要为她看一看收收惊，再者，守着观里的香火，也要好一些，不知夫人意下如何？”孙观主说道。

这真是上天有眼赐给的活菩萨，程大夫人喜笑颜开，阿弥陀佛，果然只要那傻子不在家里，她就能心想事成事事顺遂。

- g: S% }9 d1 G" f9 b7 v! C程大夫人即刻就去告诉程大老爷，又请了程二老爷夫妇过来，说了观主的建议。

这个建议对大家来说自然都是再好不过。

“孙观主是个真正修行的人，稳重可信，就按她说的办吧。”程大老爷说道。

程老2爷也点点头。

“当年道士就说过，要住在道观，果然是好的。”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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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玄妙观烧的厉害，拨些钱让人去修整。”程大老爷说道，看着程大夫人，想了想，“找什么人怎么修就交由孙观主做主吧。”

修缮用工都是有油水可捞的，这个孙观主帮了他们家大忙，又如此善解人意主动要求将那傻子留在观中，程大老爷觉得一定要给这个人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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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所有人都没有异议，程大夫人起身去告诉孙观主了，程大老爷也请了管家来吩咐支付工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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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0 @- T7 f2 g, K程二老爷夫妇无事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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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m! s$ q2 E5 @“不过，真是奇怪啊。”程二夫人想到什么，低声说道。

“什么奇怪？”程二老爷心不在焉的说道。

这些日子他的任命还没下来，再问也说准了准了，但一日拿不到告身一日就不算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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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 U# x3 ?1 q“在并州的那个道观就是被雷劈了，怎么回来了，这个道观又被雷劈了，莫非真的有些什么…….”程二夫人低声说道。

“有什么？什么都没有！”程二老爷没好气的打断她，“好好的你也听那些无知鄙妇乱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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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甩袖子先行一步，程二夫人在后撇撇嘴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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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Z0 }9 K( y3 b# e) p7 y丫头扶着程娇娘走进山下的大玄妙观，孙观主亲自引路，已经提前被嘱咐驱散的道姑们都躲在屋子里，几个年纪小的耐不住好奇扒着窗户缝往外看。

“真的是那位娘子！”一个小声说道，“那天在山上见到的就是这两个娘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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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们是程家的人啊。”

* E- m& e- x& Z“那个娘子真的是个傻子啊。”

“你们来得晚不知道，我还记得当初程家的周夫人，常常从山下过到小玄妙观去，路过咱们这里也进来叩头，就是为这个孩子祈福呢，每一次都在里面哭半日呢，很是可怜。”

其他人低声议论，踮着脚看那位从头到脚罩着皂纱幂篱的女子，最终目光都还是落在旁边那个丫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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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1 D/ Y, ^/ R5 _“这个丫头是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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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好心人，也不会跟着来伺候这个傻子啊，要换做别人，肯定是嫌弃的。”

“对啊，会拉着脸不高兴，你看她现在神情多体贴，是真心真意的照顾这个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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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观主亲自取过草垫子铺好，看着丫头扶着程娇娘慢慢坐下，自己才在一旁跪坐下来。

“已经按娘子说的做了，程家让娘子暂居与此。”　她说道，神情难掩激动，“多谢娘子。”

这种激动在她看到程家管家给开出的银票的时候，就一直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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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到程家会将修缮小玄妙观的事交给自己来做，真是意外之喜。

3 Z, P5 }: E) p8 R1 P4 @/ @这笔钱修缮小玄妙观绰绰有余，作为一个香火不盛的道观的观主，真的是很缺钱，有了这些多余的钱，她和徒弟们穿的不能再穿的道袍可以换一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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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  o& K7 b2 u“这不过是刚开始而已。”程娇娘看着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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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x6 M, y6 m第一步已经迈出了，一来小玄妙观到底是程家的产业，二来人情来往，有来往才有人情，以后走动及时，再有着这次在程家那里结下的好做根基，日后那香油供奉自然也不会少。

! @6 [9 g' k/ C孙观主自然也想到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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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t- Z; X4 z+ P: W自己想到没什么奇怪，只是自己什么都没说，这娘子却似乎知道自己想的什么，甚至要说什么。

她忍不住抬头看着眼前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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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V0 w9 O6 W4 Z程娇娘已经摘去了幂篱，露出面容，这是孙观主第一次看清她的长相，上一次在夜间又是慌乱时刻看得不真切。

! k+ n. _' c" p: u" S; t1 b孙观主还记得程家周氏夫人，此时看来这孩子相貌多像其母，又融合了其父，揭去幂篱撩动发帘露出一双墨眉，细如柳叶，窄长如刀，再配上那一双杏仁大眼，只可惜眼中黑瞳少于白仁，生生增添森寒之气，让人不敢多看。

孙观主低下头。

8 ~% q/ G+ k1 u" s0 O$ o. ^0 ^7 r“多谢娘子看重。”她再次道谢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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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观主仁心应得。”程娇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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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雷雨天气，雷火凶猛，又是名声不佳的小玄妙观，她还能带着徒弟赴险来救，可见确实是慈悲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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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O# g# L2 \' [再客气下去就没必要了，孙观主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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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s0 {& n9 h- I“娘子暂在这里安住，待那边修缮后搬过去。”她说道，又带着歉意，“陋室委屈娘子了。”

程娇娘还礼没说话。

/ o& v1 ^/ Q+ f- i. A* `/ i0 Y孙观主不敢多言退了出去，徒弟们早等的不耐烦忙都围过来，看着师父似乎松口气如释重负一般。

' I- d3 o6 R/ X, A# |4 W! U“观主，那傻儿是不是很吓人？”年纪最小的弟子忍不住巴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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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打人骂人哭闹哄不得劝不得不通人情道理那样吗？

那个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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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T/ ?* Q! j- u! P. G% V2 o5 Y' M观主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小小年纪，坐在那里，不动不言，无容无波，但却让她觉得不敢多言不敢多看。

最关键的是，她总觉得这次的事跟那傻儿有关，可是，雷火是人可以操控的吗？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只有神仙才能做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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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 @0 M* r. R8 S" ^& ]但那种念头就是萦绕在心头徘徊不去，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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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是有些吓人呐。”她喃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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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坐井

第十二章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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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 c4 }. f( ]　　天色微微亮的时候，程二老爷已经在城中一个巷子口等了好一会儿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捧着满当当的礼盒，站的脚都有些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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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他不敲门，而是敲了没人理会。

1 E1 j* L  m1 W$ C) |: `1 O, ^　　程二老爷只得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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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m/ X% C5 E, a$ j* `　　这是一间毫不起眼的宅院，就如同周围那些普通人家一样，但刺史老爷却不敢有一丝不敬。

% T% o2 ]& A; J+ d. r5 \/ p7 o* _  t　　因为这是他老师张纯的故居，如果仅仅是故居也就罢了，现如今里面住进去了一个老者。

* U  }. m7 O2 N5 m4 B, y. }( g' J　　张纯的老父一个月前从京城回来了，说是思乡所以特意回旧居安住些时日。
! D0 d' F& {3 Z& X$ k7 F2 W
; i- p/ _7 l" O7 r9 ]1 X* P　　日光亮起来了，程二老爷再次示意小厮上前叫门，这一次过了一时门内有人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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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H: ^+ p5 b　　“谁啊，这么早？”老旧的门打开，走出一个颤巍巍的老眼昏花的苍头。

, {7 {% s  d# h; E; @　　这还早！都要日上三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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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h6 z' k: C　　程二老爷含笑施礼。

　　“某程栋，是先生的弟子，曾来拜访过老先生。”他说道。

　　张纯先后曾在江州、渭州开馆讲学数十载，如今被请入京中太学讲学，弟子遍布天下，尊师敬道，虽然张纯已经离故居很久，家中亲眷也多搬入京中，但这里的故宅每年还是有很多学生来探访，或者游学特意到此，或者途径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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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 N2 h- S: S4 i2 \5 p　　尤其是张纯老父归来，前一段很是热闹一番，如果不是张老父被扰不耐烦发了脾气，这热闹只怕今日还在持续。

- B3 P5 v9 G7 V- @( ?　　老苍头显然很熟悉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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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巧，老先生一早出门去了，尚未归来。”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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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d- n; ?: R　　这么早！程二老爷很吃惊。

　　这时候是程娇娘吃早饭的时候，丫头将食盒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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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一碗白粥小菜，还有一个蒸熟的黄橙，掀开盖，鲜香扑鼻。

　　丫头小心的从中挖了一勺蟹黄，捧给程娇娘。

3 Q" H; @1 e7 U! T* o- C　　程娇娘伸手接过，略沾了盐醋吃了一口便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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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S1 [$ h& I" p7 e9 |　　“娘子，是做的不行吗？”丫头有些惶惶问道。
' t$ o2 J$ K/ t" X7 K# [! C7 ]* v
3 F9 _9 e* v, ?' l* m　　“橙不够熟，蟹黄不够足，酒不够好，味不够正，实在难以下咽。”程娇娘说道，看着丫头的脸色，又微微一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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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Q9 U+ O$ s9 S% Z+ p      丫头稍微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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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进城再挑好的来。”她说道，“家里送来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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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娇娘并没有说不用太麻烦了，而是点点头。

　　“挑到好料再做吧，无好料便不用费功夫。”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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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d1 B) F3 X: Y, _　　丫头应声是看着程娇娘慢慢的吃完白粥和小菜，收拾了食盒。

　　程娇娘拿过书接着看，这本从家带来的大周繁盛录，她终于看完一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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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站在一旁拉开帘帐，回头看程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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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静静，一如既往，似乎那晚的事从来没发生过，似乎那两个人不是被杀死了而是从来就没存在过….

* c; K9 K) I% _! X. Z8 O　　死人了呢，是死了，是人死了，还是两个，就那么突然之间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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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 t) @0 q* h( [6 F/ n　　丫头忍不住颤颤抖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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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丫头忍不住喃喃了声。

　　程娇娘没抬头嗯了声，却久久听不到丫头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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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程娇娘翻过一页书，说道，“人不管，天也要收，那女人自作孽遭雷劈，是天收了她的命，你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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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忙转身跪下。

( E7 C: d. x7 ]) r' n' F2 r- g　　“是，奴婢记得，不是，奴婢，知道。”她颤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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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 }4 j4 [' l% f5 ~6 L　　她知道了，原来杀人不一定要亲自动手，原来天，也是可以驱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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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始终不明白，怎么房上安个铁棍，挂个纸鹞，扔下绳子，就能引来雷火。

$ T" P8 ?4 }/ q2 _- E　　她也不明白，娘子怎么知道那时会下雨会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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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都不重要，她只要知道，听娘子话，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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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v7 E/ e  m9 e　　丫头捧着食盒走出来，遇到两个道姑送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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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芹姐姐。”她们恭敬的施礼。

) V. }2 K8 Y4 f) d　　这个娘子可是当初在山上出手救人的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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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7 {$ \% Q) H5 h　　而且接触这几日来看，平易近人果然是个仁心仁义的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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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 R3 o* Z3 A/ y　　不论年长还是年幼，观里的人都喜欢她。

) s& U6 _4 n5 x　　丫头冲她们笑着道谢，如今她们依旧是单独开火做饭，引着两个道姑将打来的山泉水倒入水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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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 W0 k' Y0 f) V3 X& B5 p6 P　　一个道姑闻着厨房里散发的香味不由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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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d8 }" a6 \　　“好香啊。”她忍不住吸吸鼻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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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h& M, ?3 }. f5 u1 @　　丫头哦了声，将食盒递过来。

2 @) [$ s/ k! N6 E9 M3 t: [　　“这是一些小食，你们拿去吃吧。”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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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道姑吓了一跳忙摆手。

% B; @( ^- \" i) V　　“不敢不敢。”她们说道，“让娘子吃吧。”

5 M) i' O1 D7 H" U5 P* k5 e4 K　　“娘子不喜，我做了好些，放着就糟蹋了。”丫头说道。

　　这么香，怎么会不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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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 H) d. j　　看来傻子果然跟常人不同。

　　见她如此说，再加上香气诱人，两个道姑道了谢便接过来。

; B* a5 r( A. e5 U　　老者神清气爽的从山上迈步下来，身后除了上一次跟着的老仆，还多了一个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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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4 Y: T% r' X& a# H' e　   “老爷，可以回去了吧？”老仆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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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 z' s* S8 q: r6 F! h9 v　　“大夫都说没事了没事了，我这次出来吃过饭了，不会再有事了。”老者笑道。老仆面色忧愁。

6 m! }/ N; o* u# S6 H( g8 W　　“可是，老爷你到底吃的不多。”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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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1 [& ]: H4 n. P　　老者哈哈笑着只当没听到，伸手指着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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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6 S; Y. ~0 M) n8 V　　“几日不见，山林都变了，上次来那家道观还没修缮呢。”他随口转移话题说道。

$ |6 @5 i# D9 L: c  |7 R　　“那家道观被雷劈了。”小厮忙说道，有些眉飞色舞，“人都说那观主是个狐精化作的呢，所以引了天雷来，当时好大的雷火呢，还有人亲眼看到雷公爷呢。”

　　民间趣谈便是这般夸张，老者哈哈大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大玄妙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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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这里，嘴角微微有些泛酸，想起那日吃的糖桔子，回去之后他也让厨娘试着做了，看似简单的糖桔，做出来却总是不对味，不知道是自己当日病着的缘故，还是果然就是小食也有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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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b0 x8 H( r' z0 h% [      “既然来了，就去那里讨碗水喝。”他说道，自己大步先迈过去。

, @+ j* `1 v3 Z' ~: l6 w　　看着老者迈进门内，正在扫地的小童咦了声。

8 ?: P" s7 {+ R8 y: w　　“是那个饿病了的老丈。”她忍不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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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0 w& l9 L　　如果说真是太不敬了，旁边的道姑忙伸手阻止她，一面忙迎接过来。

　　“善人。”她施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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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H$ |( m( Z* \4 F2 z- X" m　　老者自然听到小童的话，只是一笑。

　　“这次不饿了，来讨碗水吃。”他含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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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童有些羞的笑了，扔下扫帚忙取来铺垫，又蹬蹬去倒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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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妹，你看我拿来了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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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后有两个道姑笑说着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个食盒，看到坐在廊下的老丈，也咦了声。

　　“老丈，您来了，太好了。”其中一个忙说道，“那次山上遇到的娘子，就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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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以及老仆都很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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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d6 `3 V; [! [" ]0 ~) f　　“哦，那太好了。”老丈说道，本要起身，想到是女子，便又坐下来，“劳烦仙姑去问一问，可否一见。”

　　道姑应声是，转身向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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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童也捧了水来，老者端起要喝，鼻息间闻得鲜香，不由看过去，目光落在一个道姑手里的食盒上，正要打开给师妹们看。

　　“仙姑，是什么好东西？”他问道。

　　道姑笑着从中捧出一个圆橙。

  ?/ ]1 t( @' x9 F9 P' K  l　　“是橙子。”她说道，说着又掀起橙子其上被割开又盖上的皮，“里面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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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G/ V8 P9 [; K0 q5 b. l　　伴着这盖子打开，香气四溢。

　　老者忍不住深吸一口，腹中咕噜几声，饿意涌了上来。

　　那道姑看出来了，笑着捧过来一只。

　　“老丈你尝尝，这是什么肉啊？”她说道。

5 y- N/ U% m( F; a& u- z( A) E% C* m　　老者接过一看，点点头。

　　“蟹膏肉。”他说道，竟然如此做蟹肉，真是妙啊，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顿时满脸惊喜，“好，好，好。”

　　说完这三个字，也顾不得说话，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了，老仆和小厮一怔之后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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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 A) t9 u8 q: e) c　　“太好了，老爷终于想吃饭了！”小厮说道。

　　三个道姑对视一眼，这老丈又犯了饿病了…

　　这老丈绝对是犯饿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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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姑们看着桌上空了的三个橙子，再看接过帕子擦嘴的老者。

3 O. c% u$ O4 i6 [8 v% ~4 t　　“要是再有碗白米粥就更好了。”他意犹未尽说道。

+ z* R5 s8 c- k; b& n9 Z　　道观里哪里吃得起。

　　“只有茶汤，善人要吃吗？”一个道姑说道。

, K# H: G4 p/ a4 Q/ t　　老者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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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8 i6 s$ J' O5 x% {: K　　“不好，不好，那就冲了才吃到的美味了。”他说道，三个橙蟹黄肉下肚，只觉得神清气爽，拍拍手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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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也好，我们尽快赶家去，煮上一碗白米，要浓浓的，再来一碟菜心凉拌。”他说道，颇有些急不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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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k4 @0 i9 B! L　　老仆和小厮忙引路，老爷厌食已经很久了，这么急切的想要吃饭真是天大的喜事。

; l9 C  r3 P  c9 I8 K　　一个道姑急匆匆从后边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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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f# `: h/ y7 ?9 s' k　　“善人，不巧，那娘子出去了。”她带着歉意说道。

　　老者伸手拍了下头，才想起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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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等着要谢恩人呢，却三个橙肉下肚全忘了。

; _: W, b- K% s- z. |　　出去了？是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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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不巧。”他说道，皱眉思付一刻，“敢问娘子是哪家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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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姑们对视一眼。

　　“其实，她也不算是娘子。”小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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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嗯了声，不解。

　　“是哪家的夫人？”他问道，或者山村里的妇人？，“你们既然认得就告诉我，我让人亲送谢礼，大夫曾说当日多亏救治及时，要不然老夫我要在床上躺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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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T5 `  X* `. F　　那个糖桔子竟然有这样的奇效？道姑们很惊讶。

2 f* w6 R/ i! O0 X# r! M　　那这个丫头真的是不仅心好，还真的是手巧呢。

　　“不是娘子，她是娘子的伺候人，是个丫头。”一个道姑立刻说道。

  a: v' ^' ~4 m0 ]  }　　老者哦了声。

% z2 X% z2 T6 }" _# v' G* g7 n　　“哪家的丫头，竟然如此灵巧？”他好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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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北程家的，名字叫做半芹。”道姑说道。

; D' F5 j% d& v1 A$ r/ w, h　　老者再次哦了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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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咱们快回去吧，既然知道这娘子是那家了，也好道谢了。”老仆催促道。

( y2 Q+ P4 N; o. f　　好容易想吃饭了，可别耽搁了，万一想吃的劲头过去了，就太可惜了。

. ?; L0 K2 J( c4 _* a　　老者哈哈笑了，对道姑们施礼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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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老者的马车驶离，送到门口的三个道姑才转过身来，面带欢喜。

+ I5 M7 l8 ]9 z0 h/ M- r　　“这善人看起来气度不凡，如果能真的让人去程家道谢，那半芹姐姐也许就能得家人赏识，不用再这里伺候傻子熬一辈子了。”一个道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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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两个点头。

　　“气度不凡吗？这个善人家该不会很穷吧？怎么每次来都饿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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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5 r, W! B2 J7 G; t+ [      迈进门看着桌上子还摆着的空水碗，橙子皮，小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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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东西真那么好吃吗？”她有些好奇的拿着空橙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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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橙皮已经冷了，肉也吃光了，没有先前的那般香，而是只有蒸后的熟烫酸香，可算不上多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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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啊，半芹姐姐说她家娘子都不吃呢，傻子都不吃的，能算什么好东西啊？”一个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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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2 \$ P$ |3 N: v　　“啊？这个也是半芹做的？”小童惊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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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_' ]$ q" G. K2 q　　方才两个师姐拿着食盒出来，还没问是什么，就因为这老丈断了话头。

- [. j: t0 \; \/ S! |+ h9 Y　　原来这个也是那灵巧的丫头做的啊。

　　“半芹姐姐治了两次这老丈的饿病了。”小童说道，“她可这当的起他的谢了，我们快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 X+ \0 C6 L6 i" }　　她说完就要向内跑，被其他人拉住。

+ V* F- ?: C. G0 D$ J# H* z& V　　“先别去说。”一个道姑说道。

1 T) y, j4 N* V& v' e* Z) a　　“为什么？这是好事啊？半芹姐姐可以趁机求求那老丈照顾，从这里离开呢。”小童不解。
3 k. K+ Q% g9 [( z( m0 j
, E9 X5 t+ b' \0 w9 G- \, b9 i" r　　“知恩图报在嘴上说说容易，做的人可不多。”年长的道姑说道，“还是莫要告诉半芹了，如果那老丈真有心道谢，对半芹来说会是一个惊喜，如果他随口说便忘了，半芹不知便无求无盼，如此也便不会难过。”

$ n8 k) `& C$ r6 I$ D) c- g　　确是如此，两人点点头。

1 q  W2 `* m7 o　　“那就希望半芹姐姐能够等到一个惊喜吧。”小童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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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M8 O2 g! @9 y  B　　半山腰的小玄妙观叮叮当当的热闹着，被火烧的那观主的房子，按照孙观主的意思不再重建，而是就地推到，将这里改为空地，修葺一座小亭子。

　　当然，孙观主的意思就是程娇娘的意思。

　　不用重修建设房屋，只是将其他旧屋子粉刷修补，再加上孙观主工钱给的充足及时，工程就进行的很快。

: v4 T& G) j0 B: `; v. ]: j　　“说不定十五就能搬进去呢。”

6 T# t7 f1 o( P, N# ]# ?　　半芹收回视线，转过身看着程娇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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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娇娘坐在山石上。

! S# q% _1 `" V' q1 N. ~" q　　“快要到八月十五了？”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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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E# ]( r! ^7 D　　“是啊。”半芹说道。

　　程娇娘站起来慢慢的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已经明显换了面貌的小玄妙观，不，它已经不再叫小玄妙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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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I- H' z( h' D$ p　　大小归一，大为玄妙，小观附庸，别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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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快的。”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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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七月出门到八月半，从小玄妙观到太平观，一个多月的时间确是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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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 [( g7 \7 [1 B5 d& P　　临近中秋，京城的街面热闹非凡，酒肆茶楼的位置更是从早到晚都没个空闲，多少人家拖儿带女扶老携幼出门赏景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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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W! V# L$ p9 W( X　　街面上的女子们明显增多，富贵人家的车马络绎不绝，笑声说唱声叫卖声充斥。

( _# h% q! V( ]8 n  R2 N　　“半芹姐姐，你快点。”一个丫头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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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吹糖人的摊位前看得入神的半芹忙应声是，将手里的食盒抱紧了挤过人群跟过来。

; g# }* q1 W( d9 Z: p+ J- N% d　　“这街上好热闹。”她说道。

　　“这还不算热闹，等十五那几天再出来看，更是热闹呢。”丫头笑道，亲密的挽着她的胳膊，“到时候你就能出来看个够了，我们就只能在家拜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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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就能出来呢，大家都一样的。”半芹有些羞涩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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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么能一样，六公子那么喜欢你，只要你说要出来玩，他一定肯带上你的。”丫头笑嘻嘻说道。

　　这话说的让半芹飞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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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公子，公子，我也不过是个丫头而已。”她结结巴巴说道，又有些慌乱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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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公子跟人出来吃饭，也不忘让你过来。”丫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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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C0 @; t% X2 q: J　　“那是公子想吃炸果子了。”半芹低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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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i  c3 k& `0 f. z　　“这种果子就你一个人会做，这就够了，家里那么多丫头，有几个能被公子这样记住的。”丫头笑道，挽着她的胳膊，带着几分讨好，又几分羡慕，“怪不得公子那么远要把你带回来呢。”

第三卷 坐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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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路人

      周六郎亲赴江州，不日回转，身旁多了一个妙龄俏丫头，惊呆了家里的人。

3 t$ O, H% V$ J9 v$ }7 K 　　在于父亲母亲相谈后，这个被大家纷纷猜测来历的丫头，成了周六郎的近身伺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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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5 B: E: u3 K: G- C 　　这个位置家里的丫头经过最少三年打磨调教才有机会得到的。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野丫头竟然如此被公子看重，一时间成为家里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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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是周老夫人在世时卖的，赠与程家的傻子，如今傻子归家了，她便自然要回周家来，这么简单？谁信才是傻子呢。

# h7 q! q% r: M" o7 C 　　半芹被说的又是害羞又是不安，她并非是个伶牙俐齿的，又从小长在道观，跟家里这些丫头们打交道，心里总是有些发怵的，不过还好，看在周六郎的面子上，人人对她和善。

　　可是她还是不会应对大家的打趣玩笑，如果娘子在的话，会怎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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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l/ M8 Y- X( Q$ J 　　闪过娘子二字，半芹的心忽悠的沉下去，就好像挂着一块铁秤砣，坠啊坠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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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2 e' T8 `, j  @: @# M 　　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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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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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N$ J) ^0 t( Z 　　自己扔下她就这样走了，她会不会难过？或者，已经忘了世上有半芹这个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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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_6 y$ _# l 　　此时回想起来，当初她怎么就迷了心窍一般，想都没想的，就……

$ t9 K" ]. E$ }) u( ]1 b0 a9 b* u" a　　“喂，你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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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顶上突然有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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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芹凝神看去，见二楼的窗户边，少年皱眉斜倚看过来，脸上带着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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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这慢！”他说道，态度嚣张又霸道。

　　半芹只觉得欢喜从心底散开，那块秤砣瞬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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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应声，忙迈进酒楼里，在店小二的引路下穿过喧嚣的大堂，来到二楼的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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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 g% e- B' n) W 　　刚上楼梯，迎面有几个女子走过来，多数都带着五彩纱帷帽，有两人手里还各自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女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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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芹侧身避让，忽地其中一个女童呀了声。

$ U; H1 l7 d' R9 D 　　“姐姐？”她喊道，“你是那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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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着她的喊声，大家都停下脚有些不解，半芹也下意识的抬头看去，见那女童冲自己扬起惊喜的笑脸。

　　“呀，呀。”女童看清她的样子更为高兴，举起小手，“你是那个会呼风唤雨的娘子的丫头！”

! b8 H. X0 v2 q6 D* E5 Q　　半芹看着她，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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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o1 K0 ?' o7 B' B/ L 　　雨中，破庙，依着老者馋红豆糕的小童。

+ v) O8 v4 i6 X0 F1 M7 t 　　只是此时，女童身边没有老者，她的身边也没了娘子。

$ q4 P: P  S; _9 X! n) N3 r 　　一时间半芹有些怅然。

　　“是你呀。”她说道，忍不住露出笑脸，“小姐，你也来京城了啊。”

4 ]9 C1 |& _7 A  t' c  M　　女童高兴的点头，忙忙的摇着拉着自己的女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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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L5 j5 X# ]$ `/ t$ E8 C- n 　　“姐姐，这个姐姐是我和爷爷，在路上遇到的呢，可厉害了，会下雨，还会做好吃的。”她童声童气的说道。

　　在场的女子们知道这女童是一路从南到北而来的，这种路遇又再见的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于是看了半芹一眼，不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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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着女童的女子对半芹略一点头，算是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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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芹忙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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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你叫什么啊，你住在哪里啊，我叫丹娘，我住在….”女童很是激动的说道。

　　话没说完，被女子轻轻的拉了下，女童的话被截断了。

: h& ?/ j8 \1 q" F4 I; f3 T 　　而那边丫头也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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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q) z7 O1 U1 L- @9 y- p      “半芹，快点，公子等着呢。”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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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n" j- @% {' `' ~ 　　两厢都合意，半芹与这些女子们再次施礼，在女童依依不舍中各自迈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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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N' k% C' J 　　就如在路上，遇到了相识一笑，最终还是要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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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u* r; N( X8 Q 　　“我们丹娘也有旧相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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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行的女子们打趣小女童。

　　女童有些得意，来到京城离开从小生活的环境，对于她这个孩子来说，真的是有些寂寞孤独，尤其是爷爷还病了…….

5 Y3 X' i7 T- \8 n3 h　　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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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爷爷，女童有些急切。

  l6 K+ ~6 T: e3 z2 W6 Z 　　“快回家，快回家，我要告诉爷爷去。”她高兴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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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5 \4 s( y1 E. U3 t' a 　　听她提到爷爷，几个女子面上都浮现几分忧伤，抚了抚女童的头，下楼上车。

　　马车穿行过街道，拐进一个僻静的巷子，停在一间看似普通的民宅前。

! y' |/ }, m+ p4 Y0 {; T) S 　　房屋普通，迎接出来的人不少，气势也不小。
8 ^  B/ S7 N( I% S' O! n* @: H
! S; o( Z& a: Y0 \  Y2 o4 ?2 W 　　女童挣脱仆妇的手。

　　“我去找爷爷。”她喊道，向一个院子跑去。
7 e! k0 ^" C5 J4 b  \0 {5 F
; T+ e$ V8 x* ~' ~! m3 ?* u$ H 　　仆妇忙追着。

　　女童人小身轻甩开仆妇进了一个院子，迎面与一人撞上，那人眼明手快抓住她，才免得跌倒。

; m: |- f! D5 S( l 　　饶是如此，也让女童捂着鼻头眼中泛泪。

1 i( E' L9 k8 Y  }/ q 　　“赎罪赎罪，老夫没看到小娘子。”颤巍巍的白发老翁忙哄劝说道。

& M& P! Y; Y' Q, N! T9 t 　　跟在老翁身旁的男子神情肃穆。

% M: K# j+ ]  R& t2 a5 Y2 N 　　“丹娘，无礼。”他沉声喝道。

, d7 e3 ^' E# j' m  B+ t 　　陈家家教严格，不论男女皆是四岁启蒙，如今才满五岁的丹娘已经知晓进退礼仪了，见父亲不悦，丹娘忙有模有样的冲老翁施礼。

' V/ F* y6 S% q- K% c! x4 P 　　“是丹娘失礼。”她诺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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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翁含笑抚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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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p9 E5 Y* A3 }, e" g 　　陈绍面色稍缓。

　　“父亲，我想去看看爷爷。”丹娘察言观色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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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9 e' p4 v4 v. J* W3 { 　　“莫要去，爷爷才吃了药，不要去吵醒他。”陈绍说道，看着跟过来的忐忑的仆妇摆摆手，“带娘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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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T8 x! N0 j( ~, g+ i+ x　　仆妇们忙上前拉住女童，连哄带劝的抱走了。

　　陈绍轻轻吐口气。
& S. V5 y, f% ^8 G# t* l* B
: B4 a' ~/ E% X/ ~. A: O 　　老翁看着他，思付一刻，伸手。

) ~6 U0 l. ^3 H: b* ~8 ^0 T2 F 　　身后跟着的小厮立刻拿过医箱，老翁从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陈绍。

$ v: F! u7 h/ S, F 　　“这个你用得着。”他说道。

　　陈绍面色浮现惊喜，下意识的握住老翁的手。

　　“李太医，此药是为我父亲….”他颤声问道。

　　老翁摇头。

　　“是让你用的。”他说道，将瓷瓶拍在陈绍手中，压低声音，“陈大人忧心过重，要保重啊，此药可以调离精气，缓解大人不食不睡的耗费。”

! S9 d+ L  d2 C　　说罢又拍了拍陈绍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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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2 y+ H$ V9 S 　　“大人，要稳住。”他说道。

' q9 L& T9 ^1 G6 g! { 　　面对病人家属，一个太医说的不是要保重节哀，而是要稳住，听起来有些怪异，但陈绍却一个机灵醒过神。

, M2 n9 C& D5 H0 M7 l9 T 　　父亲的病最初的起因是突然摔了一跤，年老人摔跤只怕伤筋断骨，但幸运的是老父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几个大夫瞧了都说养一养就好了。

　　却没想到，这一养不仅没好，反而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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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起不了身子，紧接着就腿脚失去知觉，很快大小便不能自主，到如今半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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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 |! w( i( ~4 u$ Z 　　从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到瘫在床无知无觉命不久矣，不过是短短半个月的功夫，这太快了！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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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走马似的换，却连个统一病因都说不上来，到最后，陈绍也不敢轻易请大夫了。

　　因为，父亲病重的消息传开，朝里有关他丁忧的事已经议论开了，据说已经有人上书皇帝准备推荐接替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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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 }' ]" `: W9 P, `: ]0 @ 　　才回到京城，还没开始大展宏图，就要再次离开，如果这次离开，三年，三年，人生有几个三年！

　　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h+ d7 b$ h" t4 i. s! e+ j 　　父亲的病，自己的前途，陈家的前途，日夜折磨让陈绍这个儒雅大气的文士几乎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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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2 V1 ~: M3 X2 d0 F  V 　　这种样子给外人看到，必然传言愈烈。

1 `: a! w2 m9 w$ q0 n7 ~ 　　陈绍握紧手里的瓷瓶，这些药是可以让他保持精神，形容稳重的吧。

　　一个太医，会想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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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2 x" U( j- ?) d( h7 e! Y0 n 　　陈绍看过去，老翁的背影正迈出门，颤颤巍巍。

　　是受谁人所托来给他的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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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稳住，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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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绍握紧了瓷瓶凝神思付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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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X5 C- `* J  Z 　　小小的身影趁着侍女端了药碗出去溜进了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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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X/ Y! ]* W; _- l 　　室内药味，骚臭味混杂，丹娘并不在意，而是急切的看向幕帐后，卧榻上一个老者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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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3 J) C. j- n& w# r) { 　　“爷爷，爷爷。”丹娘喊道，蹑手蹑脚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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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榻上盖着两层锦被的老者闭目无声，微张的嘴呼呼的喘气，告诉别人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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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娘尚分不清病和死，她只知道是爷爷累了所以要多休息，此时便跪坐在床边，将手里的玩偶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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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爷爷，你看我买了什么。”她说道。

$ i- f& R) R# W; K8 c5 g+ ]7 L, n 　　女童的声音清脆，老者悠悠的醒来，转头双目浑浊的看过来，这是他难得清醒的时候到了。

　　真高兴，能看到自己的孙女。

　　“啊，丹娘..”他发出沙哑含糊的声音。

2 J3 t) u# J4 k 　　女童见爷爷醒了更高兴，唧唧喳喳的给爷爷讲街市上的见闻，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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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8 v. \; e' D* z 　　“爷爷，你快些好起来，”她摇着爷爷的胳膊，眼睛亮亮的说道，“我们十五的时候去看灯，我要爷爷背着我去看，爷爷能托我高高的。”

) y8 {. F! X( j# O/ W6 Q2 A$ s　　老者浑浊的眼里流下一道眼泪。

　　好不了了，丹娘，爷爷，不能陪你去看灯了，爷爷，不能再陪你了……

　　“啊，对了，爷爷，我今天见到那个姐姐了。”丹娘说道，将手里的玩偶放下，“那个给我红豆糕吃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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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的思维愣了下。

& F9 M1 w" k6 A8 [6 p+ P; i( P 　　红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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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你还记得吧，那个，咱们赶路，下雨，那个娘子说下雨，就下雨了，说不下就不下的，那个娘子，那个娘子的丫头，给我红豆糕，特别好吃。”

　　童言混乱，咋咋而论，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毫无章法断句。

　　这些混乱的话听在思维混乱的老者耳内，却清晰明白起来。

　　那个娘子…

　　那个娘子！

　　老丈，你的病要尽快治……

　　木然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老者猛地抬起身子，但最终无力，只是举起手，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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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 T' t8 }( v& z3 z+ } 　　“那个娘子！”他嘶声喊道。

* Q  j5 b4 t) P+ ?8 i" v7 p 　　女童被吓了一跳，呆呆的看着挣扎的爷爷不知所措，门外的人听到动静跑进来，陈绍也进来了，看到父亲面色惨白，双目爆瞪的样子，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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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2 d* O5 u/ d8 ~ 　　不行了么…这么快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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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0 F; O7 g% M6 ^. Q0 a/ r  S　　他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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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他扑过去抓住父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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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手也猛地抓住他，前所未有的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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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郎，那个娘子..”他看着儿子，用尽力气喊道，“救命！”

第三卷 坐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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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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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s0 y5 }6 w! l1 W3 R食盒摆上来，半芹施礼退后几步跪坐在周六郎身后。

1 \5 |: g  ~4 n) T9 {+ Y“吃吧，上次你在我那里吃过的，就是这个。”周六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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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坐着的秦郎君笑了，拂袖伸手折了面前盘子里金黄香酥的一根放进嘴里，赞叹的点点头。

“不错，果然精妙，如何做的如此？”他没理会周六郎，而是看其后的半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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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u" v) G6 ^  r“无它，只是面食，合了蜂蜜，揉拽抻拉油炸而已。”半芹低头说道。

“不过是一点小食，也急着要即刻吃。”周六郎有些不屑的说道，“桑子，莫要你父亲说你玩物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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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郎君笑了，摇头，一面再次折下一根吃。

“小食？食无小事。”他说道，“只不过略加了蜜糖，多加揉拽，便与你我往日吃的不同，怎么你我没想到？”

“我又不是厨娘。”周六郎嗤声说道。

秦郎君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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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他说道，“用不用心而已，如果用心，吃喝玩乐行住坐卧皆能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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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C+ k) j- T. L6 O! l3 v “在那些事上用心，又能如何？小道而已。”周六郎依旧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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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r5 q, L- b5 C0 P5 G“又或者说，能在这些小事上都能如此用心，可见其心多窍。”秦郎君笑道，“小道大道，皆是道，聚小为大，小道也不可小瞧，不是有那句见微知著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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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面前摆放着炸食的盘子往秦郎君这里一推。

) P% c) L& X% }6 m“吃，吃，全给你吃，快吃，堵住你的嘴。”他喊道，“我是自找罪受跟你这个无理搅三分的家伙辩论！我算知道为什么觉空那老和尚见了你就跟哑巴似的！他宁愿不传经布道也不想招惹你这个呱噪的佛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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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郎君朗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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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无理，那是你们明知自己无理无法自圆其说罢了，你们这些人，只见他人过，从不肯认自己错。”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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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 G9 s, l3 m0 S' |) Z“打住，打住，你要是再叨叨，我可就走了。”周六郎故作烦恼的喊道。

说罢又回头看半芹。

( R( G! `* s, {# Y$ Q/ [“都怪你做什么这小食，惹出这些麻烦。”他喝道。

这是公子在和自己开玩笑，只有看重自己才会对自己如此随意，半芹面带欢喜的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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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奴婢的错。”她施礼说道。

" p4 `  @6 U6 C 秦郎君笑着也饮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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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R$ W% t# p) I“半芹，这小食叫什么？”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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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芹低着头，耳边回荡起曾经相似的对话。

“娘子，这叫什么？”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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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音绕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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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4 J4 \$ \; Y% _“奴婢，不知道。”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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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郎君看她。

# |* X1 Z9 a% ]3 a“不知道？”他问道，有些奇怪。

周六郎不耐烦的啧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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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一个吃的，哪来的那么多名字名字。”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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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2 d% b& J+ X$ O7 ?2 S9 z 是啊，可是，为什么这丫头不说没有名字，而是说，不知道名字？

不知道的意思是它是有名字的，既然有名字，那么就是说有主人。

+ [! k- j! j7 l( T2 x 它的主人，不是这个丫头？

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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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G, z& y* [! Q# g 秦郎君开口要问，周六郎打断了他。

, `' w, A1 @7 \0 z“我是来找你喝酒的，不是来找你谈食论道的，闷死人了。”周六郎拎起酒壶塞给他不耐烦的说道。

将谈诗改为谈食，贴切！

* q- W& e# L% h- ^3 H- s 秦郎君哈哈笑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一读书人一武人，一瘸子一健壮少年，在外人看来完全不搭的不该有交集的二人却是从小到大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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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2 R& ]8 v* K 粗中有细，雅中有俗，谈谈而谈，豁然相处。

  _" l. q( F; p: R: J5 [! } 秦郎君拿起酒壶直接仰头就喝。

周六郎抚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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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对了。”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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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T, h, k$ `  C2 E- [6 R 酒过三巡，这般吃法二人都醉了，兴头上来，周六郎提议去城外骑马观山，秦郎君因病疾不能走路，借助马能暂时享受自由行驰的快感，所以也爱骑马，二人一拍即合，招呼小厮呼啦啦的下楼离开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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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芹获准跟随。

“可是我不会骑马啊。”她有些欢喜又有些忐忑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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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9 L/ d. M8 b" y7 P“怕什么，让公子教你。”另外的丫头嘻嘻笑道。

半芹绯红了脸，与那丫头嬉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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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多车多，他们这一行少年俊美婢女娇俏很是惹人注目。

马车行了没多久，就听前边威武呼喝声，摩肩接踵的人群神奇般的散开，竟然让出一条路来。

“是谁？”微醺的周六郎皱眉，他被人群挤得乱晃，颇为着恼，“爷赶着去城外，莫耽搁小爷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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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 k5 m- F7 _" j- }" g5 K, H他纵马要走，前方马车中的秦郎君忙掀起车帘冲他摆手。

+ r: D6 Z( b& g5 p/ L3 [; ~; G“是晋安郡王的依仗。”他说道。

周六郎的酒意散去，翻身下马，同众人一起避让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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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芹挤在人后，看着英武的公子聪明高雅的秦郎君态度如此恭敬，很是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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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眼里，这两人大约就是世上最厉害的人了，能让他们如此恭敬的人，会是什么人？

“是很大的官吗？”她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丫头。

果然是乡下来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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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 W. b' |% W“是郡王，就是皇帝的亲戚。”丫头低声说道。

% t9 B; N! \0 O4 p* Y+ z9 Z" F 半芹恍然哦了声，是皇亲国戚啊，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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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n: {2 N! i 这个郡王的车驾到了眼前，四周的人都骚乱的拥挤着，纷纷的张望观看。

4 {8 j4 N. R& ?" {. g 能见到皇亲国戚呢，京城果然很厉害，半芹带着小激动也踮脚看去。

0 K) i. d" V, L8 x7 X4 d% V 一辆只有皇家特有标志的马车，肃穆威严带着杀气的侍卫，随着走动，垂下的车帘中可见端坐的人。

侧面形容，玉冠束发，隐约见面容肃棱，鼻梁高挺。

一晃而过，半芹什么也没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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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9 X( @# i% Z, @* T 怎么能看清楚呢，隔着纱帘呢。

车驾远去之后，这边的街市恢复了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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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芹和丫头挤过去，紧跟在秦郎君的马车旁。

/ b# a, z# i9 ?1 s+ \/ W“多看两眼，沾沾福气。”秦郎君说道。

周六郎在马上摇头。
4 Q& b" ^. Z: ]4 W7 U8 k" X$ X/ J( ^
: s7 O  d7 r7 W4 N, |9 p4 Z9 d“女子之福，咱们男儿凑什么热闹。”他说道，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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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安郡王是秀王的长子，幼年随父进宫，被当时皇后抱了一抱，不日后皇后有了身孕，子嗣艰难的皇帝和太后大喜，后皇后产下皇子，只可惜三个月夭折，次年后，晋安郡王再次进京，被贵妃抱玩，不久之后贵妃竟然也有了身孕，太后与皇帝大喜，自此认为晋安郡王福星，便将五岁的晋安郡王留在宫中抚养，至今已经十年。

十岁以后不能再随意在妃嫔身前，但依旧养在太后身前，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皇帝的子嗣果然顺畅，至今已有十位子女，虽然其中只有二位皇子，但对于年过四十才得以当父亲的皇帝来说已经很是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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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7 W% ]; d' x: i9 \: |+ R 晋安郡王因此备受恩宠，在妃嫔贵勋中誉为送子童子。

幼童得此称号欢喜一笑，但如果一个郡王冠于此号被养在宫中，且即将成年，就似乎没那么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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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7 C- a( h# t& d0 J) T! U 不过据说，晋安郡王就要被送回其父封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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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起来，也是可怜人。”秦郎君喃喃说道，看着那已经远去的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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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之事还是不谈为好，一行人很快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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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周六郎秦郎君适才所在的酒楼里，七八个人急惶惶的冲进来，吓了店家小二一跳。
+ `4 l' j+ Q" r2 J! D$ Y
9 B: t/ A2 p$ t! H( g“客官是…”大家忙来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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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P+ B, V  P+ j) X 为首的管事男人手一扬。

店家眼明手快的伸手接住扔来的银钱。

  z- p5 M. t3 k9 z0 A 好家伙，出手阔绰啊。

# t5 {# Z3 R9 M3 T“客官有什么吩咐？”店家立刻眉开眼笑的说道，一面看着眼前的众人，其中还有两个带着帷帽的女子以及一个女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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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r: i. y" P; H“我们要找一个人。”带着帷帽的一个女子牵着女童走出来切声说道。

3 |% l% x: J. B, |: E 而此时江州，玄妙观内，世外喧嚣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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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芹。”

树下的程娇娘说道，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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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u  ?6 \, \: I) F4 J 丫头将一根用手帕缠了头的树枝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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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2 H$ u; n- a; v 程娇娘接过，慢慢的坐在蒲团上，丫头有些紧张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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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润的地面上，随着树枝的划动，颤颤巍巍的出现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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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认得是什么字，但丫头也知道这是一个字。

“娘子，娘子，写出来了，写出来了。”她忍不住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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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 J# [) S) U- @& f 程娇娘稳稳的收了最后一笔，手才颤抖，她吐了口气，再次试探要写第二个时，手便控制不住了，颤颤巍巍，字不成字。

程娇娘坐正身子，将树枝在手里晃了晃。

“不行，不行。”她说道。

/ Q7 n- B4 I- z7 l8 J“娘子，已经能写一个字了，不错了，明天就能写两个了。”丫头矮身在她面前蹲下，扶着她的膝头高兴的说道，“不急，不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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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娇娘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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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急的。”她说道，用树枝指着地上的字，“我是说，这字，写的，不行。”

$ W' a- V, S) S丫头再次看地上的字，方方正正的，挺好看的啊。

3 c: X0 u' a& [“挺好看的啊。”她说道，“比家里公子们的字帖上写的还好。”
- A+ [6 i6 M$ D2 I7 B8 d3 p4 G
9 d( C( n6 c) D+ o$ R程娇娘用树枝敲了下她的肩头，抬头看天，可惜有心大笑终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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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的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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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这是什么字？”丫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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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8 o, V5 p( g  J“太。”程娇娘说道。

+ W5 n/ t' w  H9 H' ]“太？”丫头重复一遍，恍然，“是不是太平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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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C  V' @( c6 s4 P# Q程娇娘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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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娘子好好练，练好了自己写门匾。”丫头抚掌道，“太平，太平，多好的名字啊，是祈求太平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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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程娇娘说道，“是我喜欢吃太平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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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坐井

; p% J( a6 J& d2 L- ?& ~第十五章 安排

太平馒头？

. C5 \7 I+ M8 ~2 X 丫头一怔旋即咯咯笑起来，笑的蹲不住跌坐在地上。

( V: P6 D' w8 R0 w1 r, w“好啊，娘子，我们今天晚饭吃太平馒头吧，我让仙姑们帮我买了羊肝什么的。”她说道。

程娇娘说声好。

) h' P& A3 z; z8 \  m 院门外孙观主过来，看着眼前古槐树下，青缎罩衣乌发垂散安然端坐的女子，膝下跪坐素花襦裙绽开笑颜的丫头，好似一幅赏秋仕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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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图里浓绿的枝叶，明艳衣衫璀璨笑的丫头均不是亮点，而是那个素到极淡木然无波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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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 d  X, ~3 { 她失神怔怔看了一刻，如此女子，程家怎么弃之不顾？

“无量天尊。”她施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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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4 _  |  W* e% O2 a5 }/ G' K8 ` 程娇娘和丫头看过来，对她点头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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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再过几天那边就好了，娘子去看一看，还有什么要修整的。”孙观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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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程娇娘说道。
* A8 l) z4 Y6 m
) R8 O/ p+ b  c; j 当下由丫头扶着和孙观主一起过去了，小玄妙观经过修整已经焕然一新，前院的殿堂也显得肃穆，后院的住处幽雅。

! Z) z% S# l: h 站在院门口丫头有些恍惚，就在不久前的雷雨夜，她在风雨中颤抖着从外院的梯子爬上房顶，跪趴着在房顶上前行，似乎下一刻就要死去，但雨收天晴，她依旧好好的活着，而那些让她噩梦的人事都已经不在了。

. V# J6 B! q5 F$ b& b4 e 八角亭四周新培土，移栽了一片山竹，秋风吹来沙沙作响。

耳边传来孙观主和程娇娘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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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 l. I( u* V1 m% L) y' Q) Y“您看这个还可以吗？要不要再添些花草？”孙观主恭敬的问道。

2 m* V, K7 t( w“可以了。”程娇娘说道。

丫头收回神，扶着程娇娘前行，两个小童此时跑出来，一个恭敬的在亭子里铺了一个垫子。

“娘子请坐。”她低眉顺眼的说道。

自从小玄妙观出了事，程娇娘和丫头搬到山下住，这两个小童自然也跟着去了，后来因为小观用人修缮，孙观主一个人照看不过来，两人便自告奋勇过来帮忙。

3 w" B  g) ]* v“这些日子都是妙春，妙灵两人打扫擦拭的。”孙观主笑道。

两个小童低着头怯怯的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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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被那女人随手捡来，跟小猫小狗似的养着，高兴了不理会，不高兴了抬手打张嘴骂。
7 h# {6 w- O4 @6 U% v" k5 o+ o9 d$ [
* g/ O1 H3 M' _' i- S5 W- [# ?6 u 无量天尊，那祸害终于死了，孙观主感叹道，以后跟着这位娘子，就有好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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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X3 n5 [! l“娘子，她们原本是这里的人，怎么安排还是要娘子做主的。”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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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玄妙观很显然以后就是程娇娘的地方，要是修道的话，小童自然要跟自己去山下，不过程娇娘这边多些人伺候也是应该的。

程娇娘看着这两个小童。

“是，我来安排。”她说道。

两个小童微微抬头对视一眼，看到各自眼中的惊喜。
" }  f; H, l1 e* s2 J  z3 e/ V: Z* K
6 z. W- a" R; }9 E( @“娘子，多谢娘子救命。”她们噗通跪下叩头说道。
+ C* [2 I. S3 ^9 i8 ]( g; M  S
  n2 P$ z6 T0 D# G1 [& | 能跟着这个娘子，以后终于有好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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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5 J6 a4 l- A' \( M$ u* r! V 她们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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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观主也微笑点头。

“孙观主。”程娇娘看向她，“你可有相熟的道观？”
6 `: s; w5 s  ]0 X. i1 F
. j* _3 x# L' n/ J! j孙观主一愣。

# ]( j9 J3 z' W! D6 g# X% {“有。”她点头说道。

, X, Z4 O( m6 _. v6 k“把她们二人送去吧。”程娇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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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两个小童愕然抬头，孙观主和丫头也都很是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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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2 Y' B5 h$ w) }6 p7 ]7 h“娘子，娘子，我们有错你只管责罚，不要赶我们走，不要赶我们走。”两人齐齐的叩头哭道。

. y# Y  R8 `, D2 F. `  ~7 O“其实，也不能算你们有错。”程娇娘说道，坐在亭子里神情始终木然，“人都要想办法活着，都要为了自己赌一赌，拼一拼，蝼蚁尚且偷生，所以，你们做的事，也不能算错。”

1 y- C+ [/ o4 A8 M& w8 Y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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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W& g8 B. c( I1 Z$ Q# a 孙观主更是不解，不由看丫头。

丫头却也是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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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0 s, r- G  Q: T$ d3 q9 W" |“娘子，娘子，我们，我们做什么了？”一个小童抬起头哭道，满面的委屈，“当初被那观主收养我们也不做不得主，跟着她，我们是日日不得安心，并不敢学她那般心肠啊，娘子，娘子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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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n( G2 `  D& Q8 @她们说这话，已经不看程娇娘了，而是看着丫头和孙观主。

那是傻子啊，喜怒不定，什么都不懂，但是这丫头和孙观主自然是懂的吧，虽然说那傻子是主人，但最终做决定的还是这两人吧。

丫头和孙观主看她们哭的如此，心中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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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两个孩子虽然是那女人的徒弟，但年纪尚幼，也没做什么苟且不得之事，如果仅仅是因此就厌恶要赶走她们，委实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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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观主迟疑要不要说句话。

“那日，是你们推开了我的院门，引那男人进来的吧？”程娇娘说道。

: t$ w$ r% j/ Z3 W8 g 此言一出，那两个小童跌坐在地上，满面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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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知道？她真的不是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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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5 r9 n* }, \ 丫头顿时色变。

她记得当日确实关好了门，还以为是那贼汉色胆包天自己开门，原来竟然是有人从中牵线！

* E6 k, b. Z3 Z1 m 如果那门是关着的，想必那贼汉也不会起了心思走进去！当看到开着门，窥视的心思一起，那更大的心思便压不住了，就如同开了一个小口的堤坝，最终滔滔而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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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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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5 g: o& @. t0 v* N  [8 u; I 竟然，不是那黑心的贼妇，而是这两个楚楚的可怜人！

怎会！怎会！怎敢！怎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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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 P' H0 e; U“你们！”她喝道，浑身发抖，指着这两人，竟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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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观主不敢说话了，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事，又不好避开只忙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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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童再次大哭，冲着程娇娘砰砰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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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娘子，我们不是，不是的，我姐姐一直看着，即刻就去叫人了，不会，不会让…”其中一个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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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3 ]* B2 s8 D“是，你们做的很好，既让那男人惹恼了我，可以请程家出手惩治，又小心的及时叫人来，免得事情不可收拾。”程娇娘说道，点点头，“想来你们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己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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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I& h2 ~' I. C- Y% s7 N- F两个小童哭着叩头，心内稍安。

2 j3 ^/ t1 h, B7 j* w“娘子明鉴，娘子明鉴。”她们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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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9 p0 |" _+ D9 L% S2 k 这一次的明鉴说的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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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y9 d: u5 }/ m3 \“我自然明鉴，但是。”程娇娘看着她们，接着说道，“我这个人很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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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2 W: F- T3 y" |! u8 ?! g, ~两个小童再次愕然抬头，看着眼前亭子里安坐的面无表情的女子。

第三卷 坐井

第十六章 想多

" I' f# X$ e7 }9 J  U    孙观主走过来时，在廊下坐着缝袜子的丫头忙冲她摆手。

* W" `+ R4 L, M0 j$ h    孙观主忙放轻脚步在廊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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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0 A  j" b) Z    “娘子睡了？”她低声问道。

    丫头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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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t' |5 V/ E$ J5 g' W& G0 T' ~    “娘子身子不好，精神不济，白日要睡半个时辰。”她说道，手里的针线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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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观主哦了声。

    “不过到底是好了，慢慢的养着总归是越来越好。”她含笑说道，“不枉当初周夫人一片虔诚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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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3 u1 l3 f* s+ I    丫头点点头。

    “要是夫人还在，得多高兴啊。”她叹口气说道，回头看屋内。

    多么聪慧的孩子啊，而且，多厉害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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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6 Y8 `- t( ^9 z( a    “那两个小童，已经送走了。”孙观主说道，“宝元山道观，我曾与那观主同门修道，娘子放心。”

    这个放心，是哪个放心呢？

    丫头低着头做针线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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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b- c$ V' P/ c% ]" N    孙观主夸了她两句针线好就告辞了，丫头拿着针线怔怔一刻，内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7 W: k% V! r( j" F- S8 q3 ~' k    “娘子。”丫头忙放下针线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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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7 ?4 `. F3 s    程娇娘已经在卧榻上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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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k- u$ M! Q6 Z- R, ?    丫头服侍她安坐下来，吃了一杯水，又帮她梳头。

    “娘子，观主说，那两个人已经送走了。”丫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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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娇娘嗯了声，低着头看书。

    屋子里安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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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觉得那两个小童很可怜？”程娇娘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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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们以为自己安排的周到，可是万一呢？万一娘子要是有什么事…”丫头忙颤声说道。

    说到这里不敢说下去，想都不敢想，这几日夜夜噩梦，都是为此。

    “要是真如此，咱们这些人都活不了了。”程娇娘说道，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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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闺阁女被羞辱，如此伤脸面的事，程家一定会将知情人全部灭口。

5 o( i1 q3 N6 h+ \! H    “所以那两个小童一定在外小心看着，万一真叫不来你们，她也会冲进来的。”程娇娘说道。

    丫头哦了声。

    “说起来，她们这样做确实很不错。”程娇娘手扶着书说道，“这两个孩子，倒是聪明。”

    丫头有些不解，看着程娇娘。

* q! n' ?# a% g; l    “那，娘子，喜欢这两个小童？”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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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娇娘抬头看她。

    “我只是傻子，又不是疯子。”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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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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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你又逗我。”她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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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v- i3 g/ A6 h4 }* e  N    “我没逗你，我说过，我很小气的。”程娇娘说道，将书页翻过一张，“怎么可能将欺我踩我利用我的人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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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2 J+ V' S; W2 j: {* N; O    是啊，那两个欺她踩她的人已经没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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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 u( T2 `( ^+ ~    这两个小童只是被送到别的道观而已，真的是运气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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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低头应声是。

" }& ^5 Q) P, j& y    “娘子，新买了鱼，你想怎么做来吃？”她问道，语气轻松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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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1 `1 |; f4 S    “什么鱼？”程娇娘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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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1 Y" B) R8 ], n* {7 c    “大青鱼。”丫头说道。

    “厨下还有什么？”程娇娘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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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几把葱，蛋，还有昨日山上采摘的菇和木耳。”丫头板着手指说道，“还有两个瓜….”

! g: R$ b5 U& ~' _  w    “好了。”程娇娘打断她，“做鱼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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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高兴的点点头，跪坐好，准备认真听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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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g$ d9 g& E4 T( r2 o    夜幕降下来时，京城里陈绍陈相公终于等到管家回来细说详情。

    “亏的是十六娘记得有人喊了那丫头一声的名字，这个名字说出来，又万幸一个跑堂小二也听到了，因为是自己从家带了吃食，所以小二心生愤愤所以记下了。”管家感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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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 C& w( I- l    这算不算吉人自有天相？

/ L# ]2 X9 _" D3 l) Y    陈绍捻须想道，如此之巧，巧中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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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u  w* E% \: E2 Y, C    “那么打听出是哪家的娘子？”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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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包厢里只有两个公子。”管家说道。

    公子？父亲不是说那丫头跟随的是个娘子吗？还是个年纪只有十四五岁的娘子？怎么又成了公子？

( W7 z3 y( {/ r" Z) g    陈绍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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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 H9 S- P; K5 y; n    “更幸这两个公子也是京中名人。”管家接着说道，“一个老陕周家六公子，一个瘸子小秦郎，至于那位半芹是谁家的，店小二便不知道了。”

" ^# h2 y6 U6 ]) _7 {    周家，秦家。

    陈绍默然一刻。

! X5 p$ I( _3 |3 H1 [5 v" ^# h8 m    “如此，拿我的帖子一问便知。”他说道。

    管家正是此意，这两家不是平民百姓人家，不好贸然上门询问人家的丫头，所以拿着老爷的名帖就方便多了，他应声是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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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又是饮酒，又是骑马，秦郎君沐浴更衣之后便躺下歇息了，外间丫头们低声的说话惊动了他。

    “你们方才说谁来找谁？”他隔着帘帐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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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_1 Q$ I7 F6 \! m6 P    丫头们疾步过来，在帘帐外跪坐下。

    “回郎君。”她们说道，“是陈绍陈相公家派人来问咱们家可有一个名叫半芹的丫头，甚是奇怪，不知为何。”

    秦郎君猛地坐起来。

8 C8 N' u" X4 i# z4 D" z, `4 ^    “谁？陈绍？”他问道，“半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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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们很少见公子如此语气，有些惊讶，迟疑一刻卷起帘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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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m( q4 ]6 M* I5 n    “是，陈相公的名帖，问半芹可是咱们家丫头。”丫头认真说道。

    秦郎君沉默一刻，伸手拿过床边的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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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周家。”他说道。

5 h; s) \8 Y, V: P' j5 l& ~    现在？

    丫头惊讶的看了看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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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郎精神奕奕，被父亲叫过来时正在演武场打拳，就这样汗流浃背的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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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凉了，吹了风。”周母心疼的说道，催着丫头拿擦洗的过来。

    周父不耐烦的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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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b  f1 W9 U- n    “你们下去。”他说道。

    周母不敢有违，带着丫头仆妇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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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什么事？”周六郎开口问道。

& [2 _& `+ M, V2 s4 l$ c    “你带回来的丫头不一般啊。”周父说道。

. `! y9 B" a+ N! D% F8 \    周六郎皱眉。

    “言谈举止倒也有些不一般，但仔细看来，貌似也没什么不一般。”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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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A- \9 m; V    周家人说话习惯直来直往，他说完便看着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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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e3 P& L    “父亲有什么就说吧。”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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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陈绍陈相公派人来了。”周父说道。

1 {. V0 C0 t! \2 [( u    周六郎眼睛一亮，如此一个高官儒士竟然来拜访他们周家？莫非是为了立太子的事？

& m! h2 A6 U! C* B; a7 j; p    皇帝年岁渐长，且体弱多病，太子之选，迫在眉睫，二个皇子，朝中派系纷纷，别人对这种站队择选非利既害的事都头疼不已避之不及，但周家却认为这是大好的良机。

    但只可惜，武将低贱，周家官职又是武将中的偏下，如果不是祖父先见之明，当年进京一举成名，只怕泱泱京中早已经没人知道他们周家是谁，所以如此时刻竟然没有人拉拢他们，空有一腔跃跃欲试热情无处可报。

    没想到，不来则不来，一来就来个如此大的大人。

    “陈相公莫非已经有了择选？”周六郎忍不住激动，眼睛发亮，“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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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D3 N. [# X9 U; J# n- W9 z, ]    那样子或有挽起袖子，不管跟谁他即刻就要跟上去大干一场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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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o: a4 Z- x; a    自古以来富贵险中求，瞻前顾后怕狼畏虎也不见得能安全，大拼一场，不论成败，都是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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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9 s$ y0 V8 Y' }+ Z6 K+ [! Y    周父看着儿子的样子有些失笑，但又想自己方才听到管家递来的帖子时，估计也是这般神态。

    “六郎，你想太多了。”他摇头说道，“陈家是来问个丫头。”

第三卷 坐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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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Q" x. @: U5 G7 c第十七章 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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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郎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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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y: s# f3 L2 ]9 @0 ]7 u1 K    “半芹？”他问道，“为何？”

9 {7 k. P3 j2 `$ h    周父一摊手。

4 r* H! [' P( F    “正要问你。”他说道。

    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认得陈相公？这丫头，到底还有多少神奇事没说？

    原以为只是灵巧机敏所以能扶送傻儿千里归家，所以并没有过多询问。

    “我去问她。”周六郎说道，转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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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管家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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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陈相公登门了。”他颤声喊道。

    先前递帖子询问，确认之后，竟然这么快人就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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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父子对视一眼，惊讶不已。

; z* Y( p: ~0 o# o    这个丫头，竟然如此，重要？

$ k# K4 Q- m" e    周家父子不敢怠慢，急忙来到待客厅，披着斗篷带着兜帽的陈相公已经大步迈进厅堂，身后还跟着一个老仆抱着一个女童。

    “陈…”周父忙躬身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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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张口，这边陈相公解下兜帽冲他施礼相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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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贵府娘子救命。”他说道。

; K5 y" [8 q) z3 v: F' H( ]    救命？

    周父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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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X, o7 e  u. h) f/ q5 }    “哪个娘子？”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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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P8 Z5 [+ k5 v6 e2 f    他弟兄三人共有七男八女，五女已经出嫁，闺中尚有三女，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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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这些女儿竟然还有能救陈家相公之能？

6 |. J+ w' z( V0 H+ ]- b1 @    “那个半芹丫头侍奉的娘子。”陈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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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H2 z6 Z- i    半芹侍奉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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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半芹侍奉的是我家六郎啊。”周父说道，一面看向厅堂外，“喏，你看，她来了。”

, s) G+ J7 F4 y    陈绍回头看去，见两个丫头提灯，引着一个丫头急匆匆而来，周六郎也从廊下转出来。

    女童看到那匆匆而来的丫头，高兴的伸出手。

    “姐姐。”她喊道。

    半芹微讶异，没想到竟然在家中再见这女童。

    “你…”她要开口，想到公子老爷都在，忙低下头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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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F) Q; L) k& W/ V4 {" t    “姐姐，我爷爷要见你呢。”女童跑过去拉住她的手说道。

    “半芹姑娘，当日大雨庙中，得你家娘子赠酒问病的老者，你可还记得？”陈绍亲眼看到女儿与这半芹丫头相见的反应，确认了的确是旧相识，便不敢再拖延，立刻问道。

    半芹正因这突然再见的女童有些懵懵，陡然见一陌生男子询问此话，不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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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q; y( Y/ o    当日，大雨，破庙，车马旅途，主仆相伴，砖炉小酒，跋涉艰难。

% Z0 y  h& z- i( }5 |+ Y+ E    娘子病身过事既忘，而自己也不再与娘子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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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U' y& J) {4 [! i# Z$ a    那些往事她以为这辈子再也没人提起了，顿时眼中有泪流下。

    “您是？”她颤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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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c. `8 {. z. g+ f: a    陈绍见她承认，心中大喜。

    “老者是家父，娘子慧眼，家父不识，如今病重不能起身，还请娘子救命。”他躬身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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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一个小丫头竟然施礼，可见陈绍心中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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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二人一番对话，让周家父子听得有些糊涂，半芹亦是怔怔，老者，病重，娘子，一时脑子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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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哪个娘子？”她呆呆道。

    而秦郎君此时也正赶到，听到这里，心中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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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f8 j' d4 |6 b' J1 S5 {% v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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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F6 A. K) E+ _% x4 `  X! ^    “就是那位教你做小食的娘子，就是那位也不喜饮煎茶，就是那位你一路相伴千里归家的娘子。”秦郎君说道，顾不得人前小厮相搀扶，自己撑着拐一步一步近前。

- ]  A2 \& O; Q5 n    侧间里，周六郎秦郎君，看着眼前低头跪坐的半芹。

    “当时在路上遇到了，娘子说他的病要早些治，因为我说了要收诊费，那老丈便笑而不信走了，没想到，没想到真的还是犯病了。”她颤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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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等一等。”周六郎觉得脑子有些懵，打断半芹，“娘子说，娘子说，娘子是哪个娘子说？”

    秦郎君叹口气。

    “六郎，你莫要不信了，你明知是哪个娘子的。”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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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4 D. s$ y' p* B2 Z5 o    周六郎却固执的看着半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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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家娘子啊。”半芹答道，看周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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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傻子？”周六郎瞪眼喊道，“她会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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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娘子，不傻的，只是病了，已经慢慢的好起来了。”半芹忙说道，带着几分切切，“是的，她会看病的，很厉害很厉害的。”

    周六郎满眼惊骇。

    “胡说！荒唐！”他拂袖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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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t6 ?  k# z    一个傻子！一个傻子！开什么玩笑！

    半芹被喊得打个哆嗦不敢再说话。

- J1 Y' @2 D% G! u' f  I  V! \, d3 Q    “半芹。”秦郎君接过话，看着这丫头问道，“我来问你，你们这一路是如何从并州回到江州的？”

* k  f2 c8 C0 ]) u    半芹看着他。

    “我们走走停停，就这样走回去的啊。”她说道。

    刚回来的时候不就问过她这个了？已经说过了啊？

' a! D& W0 S0 @$ a/ s4 t    “盘缠，盘缠何来？”秦郎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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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娘子看病挣来的。”半芹说道。

    “胡说！”周六郎愤然起身喝道，“你这丫头是何居心如此胡言乱语！你们的盘缠不是我祖母留下的吗？”

/ g! F& a0 O8 T* w3 h8 @$ H4 n    正因如此，他从来没问过，这有什么可问的！不是再明白不过的事吗？

# Z( M1 a: [( u. b9 I' Q    这丫头，如今尽然敢胡言乱语！

    半芹惶惶看着他，不明白公子为何如此愤怒，但也似乎又有些明白。

    “娘子，为何不说咱们是如何来的？外老夫人并没有给咱们留钱啊？要是说你会看病，那岂不是大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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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C9 k. Q4 B4 r) V% U  Z    “说那个，他们不会信的。”

    说那个，他们不会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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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 a  u# n. d    周六郎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这个丫头，听得这句话，眼前似乎浮现一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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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 j: N3 b6 c# O    那日随意一撇，如玩偶般呆坐无神的女子慢慢的在眼前清晰。

    似乎慢慢站起身来，似乎比他还要高。

) I+ s( g* Q+ d6 X1 Y' ]' C: \    说那个，你们这些蠢人不会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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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Q4 U! n' o. z    她的嘴边浮现一丝嘲讽笑，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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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x) Z1 t3 a% h; r  |( i! A    咚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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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郎转身一拳击在屏风上，六扇书画屏风哗啦倾倒，吓得外边的丫头们忍不住进来，又被周六郎骂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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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2 {, z$ ?" E$ X    “半芹。”秦郎君叹口气看着吓呆了丫头，“你去见老爷吧，跟陈相公实话实说，你家娘子还在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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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Y. ^9 V" ?; _& o+ I' @    半芹应声是，看着愤怒的周六郎有些害怕还有些莫名的心酸，她低下头疾步出去了。

    似乎有什么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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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郎，你这次可真是错了。”秦郎君看向周六郎说道，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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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有什么错？”周六郎哼声说道，挥袖坐下，“她又没与我说，我怎么知她不是傻，我又不是神仙。”

    秦郎君看着他，忽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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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1 u6 P: c    “好，我说错了，你不是错了。”他说道，意味深长的看着周六郎，“你，是惹了大麻烦了。”

第三卷 坐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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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6 R% \* M6 k第十八章 知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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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j+ W! X+ c) Q    马车径直停在了玄妙观前，赶车的老仆和小厮跳下车，一个去搀扶车里的老者，一个则从车上扯下一竹篓。

# E% D- Z( @; q( j- U1 r) u    “那个有饿病的老丈又来了。”门前的小童看到了忙跑进去喊道。

    老者哈哈大笑，捻须迈进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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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k0 n0 R9 i$ w8 I& P7 ?    “我观里的小食？”迎接出来的孙观主被说得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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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她玄妙观也有让人莫名而来的小食了？

: Z. {1 G0 |4 n6 A2 B8 z    有很多庙宇道观供斋饭，从最初本意方便香客，到最后无心插柳成为盛名，有些斋饭的名声极大，有钱也难求一席位，甚至成了寺庙的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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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 ]! R7 l7 y0 D    有盛名与素斋的，比如城外万宁寺，有盛名与素点心的，比如福州的普陀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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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g7 \0 L* [  e5 Y    不过那些都是香火极盛名声旺旺的大寺庙道观，一般的小庙小观，自己吃饭都困难，哪里还供应的起对外的斋饭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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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3 ?3 C+ h2 N    “仙姑不要谦虚了。”老者笑道“我这次不是来吃白食的，喏，食材我自带，劳烦仙姑们受累烹制，救治老夫的饿病，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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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观主被说得忙施礼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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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r/ r! O: K* g9 {    什么橙子炖蟹肉，别说吃了，她听都没听过，何谈烹制，做顿饭能笼络香客，她自然很想受累，但也受不来啊。

    “师父，上次那个是半芹姐姐做的。”小童说道。

    其他做功课的道姑们此时也出来了，见了这老丈很是高兴，叽叽喳喳的一番细说，孙观主以及那老者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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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_" G! x& j6 G" A0 H4 E    “恩人竟然就在这里居住？”老者很是吃惊，一面站起身来“请仙姑通传一声，看可否当面致谢。”

' V0 P  o) m* I! O    厨房里正在搅面的半芹听了有些惊讶。

    “哪个老者？”她不解问道“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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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q! T) `) x' I% a; j/ u    “对啊，你忘了，在山上晕倒了，你给了他糖桔子，还让掐耳朵什么的。”道姑说道，带着几分崇敬看着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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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好人啊，救人的事都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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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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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个啊，那个该谢的可不是我。”她笑道“是我家娘子。”

  t4 m" q: M% z' b( r    那个傻子？

    道姑愣了下，心内更是感念，这个丫头真是好啊，如此的以主为尊。

; [* q2 Q) y/ U* I    “还有啊上次你做的那个橙子什么蟹肉的，他也吃了，可喜欢了。”道姑撇开这个话题，接着欢喜的说道，一面将身后的竹篓推过来“你看，他特意送来了给你，说上次吃了你的，这是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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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竹篓，见其中是滚圆浓黄的橙子，以及捆着结结实实的螃蟹，还有一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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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这个不是谢你救命之恩的，那老者不知做橙子蟹肉的你是那个你，所以这个仅仅是谢上次的小食，不是上上次的救命之恩。”道姑又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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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不是你的上次上上次的，让丫头笑了。

    “好，我知道了。”她说道，看着那竹篓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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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1 e& ?( D: `5 U( @4 M% i    娘子想吃橙子蟹肉，可惜她去山下买来的食材不精，娘子不喜没有吃。

, S/ w. S1 E9 f/ s: H    后来娘子不说，自己也忘了再去买，此时正好送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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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d. H8 Y4 K# \# l2 E- n    “你等我片刻。”丫头说道。

3 `3 P, B5 K2 `4 \$ ?& h0 b/ q    道姑不解，看着丫头拎起竹篓向屋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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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0 n! A: W$ e    山中日渐凉爽，为了避寒，原本的竹卷帘已经撤下，换上纸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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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姑看着那丫头拉开推门，内里屏风前坐着一个女子似乎在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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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子也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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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姑待要再看，门被拉上了，隔绝了视线。

    “娘子，你看，收还是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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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M/ ?- T# w7 ~' X1 S5 n    丫头说完事情原委，恭敬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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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X  T1 B$ I# h0 V3 A0 ^    程娇娘已经放下书，沉吟一刻，目光落在那竹篓上。

    “我看看，东西怎么样。”她说道。

    丫头忙将竹篓推过来，将橙子蟹还有酒逐一摆出来。

    程娇娘拿起逐一查看。

8 e/ z$ |% M; w% X    “这个不错，这个也不错。”她说道，将看中的黄橙螃蟹放在另一边，最终拿起酒，闻了闻，立刻撂在一边。

    “这个酒呛到娘子了？”丫头紧张的跪直身子问道。

    “不是，太难闻了。”程娇娘说道，“这也叫酒？”

    将水碗里的水喝掉，老者拿起一个小酒壶，小心的到了一个碗底，然后端起来小心的一点一点的喝。

    “老丈。”一旁小童眨着眼好奇的看着，“这药很难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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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i1 n! |: {8 l$ u9 b  ^. L    “药？”老者瞪眼。

- B2 I  ?% J* u* N! L+ G6 l$ ]    “那老丈你吃这么小心…”小童说道。

    老者哈哈大笑。

    “小儿，这是美酒，我是舍不得啊。”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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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爷，那你还给了她那么多，这三勒浆家里带来的统共就这么点了。”小厮在一旁心疼的抱怨道，“做个橙子蟹肉还要用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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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Y! z# Q8 D; ~% o    “蠢儿，自然用酒的，我吃的出来。”老者说道，“美味自然要美酒配，缺一味，独有好酒也不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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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_  G8 T; ~& V& f/ f    这边正说话，那边道姑急匆匆的背着竹篓回来了。

    “难道不在？”小童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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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道姑点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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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L! a( g/ ~% v    在？为何不见？

$ L* o0 W6 ]4 |  v    “半芹姐姐说老丈客气了，她正洗手为老丈烹蟹膏肉还礼，待做好亲捧来与老丈。”道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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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9 D- |' l+ w" x    老丈大喜，抚掌说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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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 {3 t0 j5 z* D% b5 z# J    “只是有一件。”道姑说道，将竹篓递过来“酒不好，需要换新酒来，才好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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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不好？”老者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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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啊，我们这是最好的酒了，这要是还不好，天下就没好酒了。”小厮立刻说道一脸的不服。

+ q3 N( R  r7 X! J* z: a    道姑被说得怯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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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也不懂这个。”她忙说道，“是半芹说的，说这酒不好，要用新酿的酒来，才好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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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o: f, ~! F3 g    是说这味菜需要新酒来配，并非是说这酒不好，而是对这道菜来说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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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 h8 b5 s    老者释然点头。

; i" M7 O5 O# Y5 R- i3 N" N    如此讲究，可见食之精，果然是个能做出美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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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老者说道，催着小厮，“快去打新酒来。”

    雾气腾腾中，新出锅的螃蟹酿橙被丫头小心的摆在程娇娘面前。

    “娘子，尝尝这次的如何？”丫头带着几分欣喜说道。

    程娇娘拿起筷子，捡起一点，沾了盐醋吃了一口。

    “这酒，也就沾个新味罢了。”她说道，摇摇头，放下筷子。

# [, E* ]& Z# `7 ?* j    还不行啊？丫头有些失望。

    “是山村里的酒太差了吧，我去城中打好的来。”她说道。

/ C: ~+ D5 ~. v) e  y    程娇娘一笑摇头，伸手指了指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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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E6 }% p1 o8 H    “我想，最好的酒，也不过尔尔了。”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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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U6 V; v* i: n    “那个老丈？看起来很普通啊，拿的就是最好的酒吗？”丫头不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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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  V- C. x8 a    “先无忧后精食，能为了一个吃食，不惜精挑细选食材亲自登门，岂是普通人能为？”程娇娘说道。

. W7 ?2 `& k+ }( _  t" K    丫头哦了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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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7 a  ^! V    是啊，想自己以前能在厨房抢到一碗饭吃就已是高兴的事，哪里想过这个好吃那个不好的，更别提跟着娘子才知道原来吃，还有这么多huā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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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娘子，也是无忧之人了。”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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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娇娘面容木木，依着凭几望着门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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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 h  Z, n/ F    曾经想必也是娇贵奢靡之人，要不然为什么会有如此精剔口味，但，不一定是无忧之人。

    模糊的遥远的记忆里，似乎有看不清的人影叠叠幢幢，想要凑近看清，却双目辣痛，酸涩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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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 z0 j9 D! L1 k    她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程娇娘，她是谁？又怎会如此？

! G+ \: V8 u" s2 j    程娇娘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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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见那老者吧，倒也是个雅趣之人，同乐吧。”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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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意外的从娘子一贯木木的声音里似乎有些寂寥，她不敢多问，应声是。

第三卷 坐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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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U: ]) n- d第十九章 不妙

“半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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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1 V( S* m5 ]$ U- J8 r一个细眉长脸的丫头含笑站过来，拦住路。

- C% y4 f5 z- L2 L' D8 _* Q! q 半芹有些怯怯。

“我来吧。”丫头说道，不容她再说话，接过半芹手里的茶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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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4 E/ K0 @8 L5 v" { 半芹怔怔站着，看着那丫头迈进周六郎的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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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5 ?" b) K9 u! B1 q 如今，公子已经不许自己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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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g% R! I3 U1 ~7 e, J“原本就是破格惯得她…”

“本来只有随风姐姐她们三个能跟公子近身伺候的…”

“没人说她，她自己倒装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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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5 |" W/ H6 E耳边是廊下站着的丫头们的窃窃私语传入耳内，半芹只觉得如芒在背，要走，也不知道该走哪里去，要留，这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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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G  I4 Q! P% X9 ] “我又不是女子，要喝茶便喝茶，给我弄这些糕糕点点的做什么！扔出去！”

( C! J% [$ y9 a& S  y0 b屋内传来周六郎喝声，旋即有盘碟摔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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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b) P! H- v9 A/ q 半芹眼泪跌落，再不敢在这里，转身踉跄而走。

8 u5 v# J1 M6 | 走？去哪里？哪里可去？

( K: a1 ?1 e3 Y0 N( P, \/ ?9 R, s“你如果实在是气自己，不如去找你几个哥哥们打一场的好。”秦郎君说道，倚在凭几，低着头翻看一个小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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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来气自己？”周六郎哼声说道。

秦郎君没说话，忽的笑起来。

' B( l* o7 S9 N8 I5 c9 L, _8 ]“你笑什么！”周六郎没好气的瞪眼喝道。

/ v0 G; t; R0 U 秦郎君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伸手指着册子上一行。

“今听门前妇谈说张家婆媳争执，娘子说可待来圈。”他笑念道，“有趣，这钱字不会写。以圈充之。”

4 ^( x' ^0 j6 W- U( q! T “有什么趣，莫名其妙。”周六郎哼声说道。坐下来端起煎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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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4 E6 R: C  S+ q“六郎啊。”秦郎君看着他含笑叹道，“如果你早些看了这册子，怕是不会惹麻烦了。”

说起这个，周六郎就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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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U) ]- R( }' K“我惹什么麻烦？我年少轻狂，正是惜花怜草的年纪。看中这个丫头爱之要带走，又有何？不过是夺她之爱，待她来我自给她赔罪。”他说道，父亲母亲责打我一顿，我便将那丫头还给她，再送她七个八个丫头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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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郎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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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听了原委，又亲自带着半芹跟那陈绍去了府中，果然见陈父清醒时认得半芹。说的话也无误，周六郎当时便要再赴江州，将程娇娘接来，但被秦郎君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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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 i+ W4 f9 S, ], ?“你现在去不得。”秦郎君说道，“你已经惹了她，再去，必然碰壁而归，如今陈家可等不起你们这般折腾。还是先解了陈家的急难要紧，不管怎么说，你们这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说的事。如果传给外人知道，只怕不妙。”

这话让周六郎等人都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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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不妙的？不过是一个丫头，她要怎的？再说，她也不过是一个丫头而已，又能如何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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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9 m  v6 q1 {# x5 c秦郎君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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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不知道她能如何，我只能知道。你们周家只怕已经在小册子的左册页上了。”他说道，伸手敲了敲小册子。

“我们做什么了？”周六郎失笑，“不就是要走了一个丫头吗？什么大不了的，还歹意，仇人！”

6 r, j, S" P$ z6 w. D) B秦郎君看着他。

“一点一点教导修剪出来的臂膀依仗，突然被人夺去，”他说道，看着眼前的册子，“换做你，断臂之仇，恨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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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伸手握住自己的拐杖，轻轻的抚摸。

( y( m+ q5 e3 S; X3 o4 y$ M 册子中记载，那少女病体蹒跚，从不能行，到能慢行几步，从昏昏不醒到渐渐回神，从不能言笑，到一字一字成句，如何艰难，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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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 O# {/ d+ B4 O 要吃药，要挣钱，要说话，要走路，要避险，精巧心计，步步教导，悉心指引。
" a) R9 T% `/ @- z6 n: a0 x$ q; U3 S
6 a1 @+ w9 s, q- N# p 他想到周六郎描述见那半芹如何在程家人面前侃侃而谈，此时看到的却是那个言拙身僵被唤作傻子的女子。

1 r  ]- T% U6 Q( j 傻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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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7 O( z) ^' }! ~6 f  U" j  | 秦郎君苦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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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样？”他忽的问道。

“我哪里记得，来了你见了不就知道了。”周六郎没好气的说道，“已经听你的，我们家只让一个管事陪着陈家的人去请了，这下她就不会扫我们周家的面子不来了吧。”

眼前浮现那个女子的面容，曾经一扫而过的呆呆，此时怎么看都像是嘲讽。

' \) L# v, W- C3 [1 i 当时自己自以为聪明的带走那丫头，在她眼里就跟傻子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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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d3 I' R' V. j- W 他不由端起茶大口的喝要压下闷燥意。

秦郎君看着他喝茶。
8 @7 l- E1 V4 l6 m4 u4 J% B
: R  L& W9 x. h2 X$ o“原来是她说这茶难吃。”他微微一笑说道。

5 ^" Y8 I* U/ H: h3 c5 A7 Y 周六郎一口茶吃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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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茶以后也不能吃了！

: c( f0 k6 D) F/ K! D) \0 n+ O) @ 老者接过小厮捧来的茶一饮而尽，老仆递上手巾。

老者轻轻擦拭了额头，抬眼看面前的道观。

“好了，该去歇脚了。”他说道，看着这边小厮又倒茶，忙止住，“别倒了，留着配点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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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S6 B; S9 K三人进了院门，径直进了大殿，虽然不信道，老丈也奉了香火钱。

1 _( S8 k( v8 K2 b8 I4 W3 K2 ] 小童很高兴的引他们在侧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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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8 N5 Z% {/ E% b! v$ [“我今日得了新鲜的鱼，送与半芹娘子。”老丈笑道，一面示意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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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H: m" |7 S, S6 k2 z  s! o 小厮将竹篓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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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白米。”他说道。

“善人，是要在我们这里用饭了？”小童笑道。

7 L" b9 y/ G% H/ X1 e“你们这玄妙观好啊。”老者笑道，“晨起山上一行，出一身汗，就此回去总有些意犹未尽，如果爬完山，再来这里沐浴下真灵，吃上一碗斋饭，神清气爽才为玄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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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天尊。”孙观主含笑说道，从一旁走来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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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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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善人这句话，我们玄妙观便也有灵了。”孙观主笑道。

# K# B0 Q5 U2 c: S- g 不多时小童便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叠点心。

: x3 [5 Y8 e8 }“半芹姐姐正在蒸鱼，让善人先吃茶。”她说道。

3 a( F( ^; }. b! s; W 老者等的便是这个，当下高兴的让小厮斟茶，自己捡起一块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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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z& \" T- X“唔，这次是桃子。”他笑道，指着盘子里的长条点心。

“半芹姐姐说，山下的桃肉味道不好，娘子不喜，所以便糖滚下。”小童说道。

“只要用心，万物万事皆能美。”老者看着手中捏起的桃条，感叹道，“世上最难是用心啊。”

一个蜜饯还有这么多说法？

“这饿病果然也是病呵。”小童扒着师姐的肩头低声说道。

7 s& B$ S1 o# _( O 门外传来脚步声，以及饭菜的清香。

一个素衣布衫，相貌平平，眉眼含笑的丫头迈步进来。

" h# ?9 P9 {6 E0 u8 q/ \ 见到这丫头，屋子里的人都露出笑，发自肺腑的欢喜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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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7 @/ r- b6 M$ [9 r1 k: `2 i$ x 小童抢着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孙观主侧身让路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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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久候了。”丫头施礼说道。

见她到来，老者含笑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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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1 O- Z& c( o6 x“不敢不敢，倒是叨扰小娘子了。”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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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站在一旁忍不住吸吸鼻子，想自家老太爷待人很少如此和气，多少名门贵族文官小吏恭敬侍立，他老人家都是一副爱答不理，没想到会对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婢起身相迎，真是嘴馋丧志啊。

第三卷 坐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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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 P4 _% m( N3 k0 i第二十章 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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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U% {6 v7 B9 K“金哥儿，你跑什么。”春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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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脚跑了没两步的少年站住，看着从前边院子急匆匆进来的少女。

  z2 Z. {3 _+ _7 e“姐，你怎么回来了。”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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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9 ]3 Y' W; |* x  b“我上次好容易与四公子说了，要你去喂马，你怎不去？”春兰急道。

7 g9 ^) y* d7 m4 T6 \! b 金哥儿用袖子摸了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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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 ^6 A  W( C3 k. o0 X“我才不去呢，我忙着呢。”他说道。

* N3 J1 X; X/ f  \2 T0 _ 春兰气急，自己只有这一个弟弟，原先不能提携，如今自己在四公子面前得力，所以趁机给他也求个好差事，没想到过了好几日了，一问才知弟弟根本就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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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g* E8 s6 N6 l& U“你都这么大了，还乱跑什么。”她喊道，揪住弟弟的胳膊，“爹娘怎好放心？”

“我挣钱呢。”金哥儿争辩道，“可比伺候那些牲口要好。”

“你哪里挣钱？”春兰根本不信，“被人诓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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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姐姐那里修房子，我当小工呢，一日能挣一文钱呢。”金哥儿笑道，带着几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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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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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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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e% l  @' G% P: B9 T4 s( X2 F+ U 春兰倒愣了下，才想起来。

2 s4 J5 P# Z; e9 G“那个傻娘子跟前的丫头？”她说道，小玄妙观修缮她也知道，“那不是大玄妙观观主的事么？她能说上话？”

! o2 ~& m% E$ }6 t “那我不知道，青梅姐姐反正让我去了，那些人还是我找的呢，上次修的时候就是我找的，这次还让我找的人，那工头感谢我还给我酬金呢。”金哥儿说道，一面往屋子里努嘴，“不信，你去问娘。”

春兰娘从屋子里走出来，闻言也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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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1 c: J# g6 N, S* Y  L& X“怎么？不是你在四公子那里打了招呼才让金哥儿去的？”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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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 G8 m' X9 v“我跟四公子打了招呼是给那丫头几个钱，好让她尽心照看那傻子几分，承那半芹的情。”春兰说道，觉得有些糊涂，“怎么又扯上金哥儿了？”

5 P7 e2 u& e0 D. ?- G9 U' z; ` “是那孙观主。也看四公子的面子？”春兰娘猜测道。

家里都知道，因为大玄妙观的观主主动留下傻娘子，对了家里老爷夫人们的心意，所以才得了这个好差事，据说老爷一次给了那观主八十两银子。

修个房子才花多少？里面的油水大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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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些人有心捞一把。但那孙观主大家都不熟。还没来得及暗示，人家那边已经找好了人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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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有头脸的还没捞到，春兰一家更是不想。偏偏不想这好事就落她们头上一份了。

春兰娘一直以为是自己女儿的在四公子跟前的面子，没想到女儿竟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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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y1 P) p/ j- [“不会的，四公子读书要紧，才不管这些俗事，再说，夫人还气我呢，如果四公子去说，得不到这个差事是一个，我少不了吃排揎。”春兰摇头否认。

7 V4 p, g' J6 M“说了是青梅姐姐让我去的。你们还不信。”金哥儿不耐烦的说道，“我走了，还忙着呢，快要完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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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蹬蹬跑了，春兰在后也没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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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春兰有些失笑，“她算什么啊？照顾傻子也照顾出这么大的脸面了？”

- X* j6 _- [2 z" `! x9 p% n5 A8 L1 Z金哥儿来到玄妙山时。见到孙观主也在小玄妙观前，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老者和老仆，他们看着两个匠人将两个字拓在门头上。

青梅姐姐也在，孙观主正对她露出恭敬和善的笑意。

看，就说是青梅姐姐的面子嘛。她们还不信。

5 E+ q! c. R! J/ t2 S2 z 金哥儿从一旁溜进门去了。

“半芹姑娘，再过三五日就差不多收拾好了，你和娘子可以搬回来了。”孙观主说道，“家居摆设也都到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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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含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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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了，观主安排的好。”她说道。

4 N8 r' o' @/ c 孙观主脸上就浮现轻松，既然这丫头说好，那便是那娘子说好，娘子说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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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老者几分诧异。

“我可能进去瞧瞧？”他问道。

小厮老仆有些意外，一个女子住的道观有什么好瞧的，更何况这道观先时名声还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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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真是......

; g3 I4 s+ `$ _# V  P* c$ C孙观主立刻去看丫头，丫头含笑点头。

7 j( r$ D$ J( d4 H“请，请。”孙观主这才说道，一面做请。

8 u% d  ~! ~3 A, T; r 老者抬步进去了。

$ r+ T: m( A# N& e, @4 N  [ 前只有一殿，并无奇处，来到后院，院子里还有工人忙碌着，地上堆积着杂物，乱哄哄，但老者一眼看去面露惊讶赞叹。

原来这小玄妙观如此精妙，格局小而雅致，一房两侧耳，一院子一小亭子，绿竹石路，除此之外别无他设，倒显得豁然通朗。

  V1 M3 G' ^) [% J 越过山石，看那正室，素青纸门半开，两个村妇正在擦拭地板门窗，一眼看到其内六扇美人屏风，长凭几，白毡垫，高脚美人炉。

+ N9 h0 P* }' E0 W7 q 这便是这丫头安排的？要不然那观主方才不会如此询问。

3 `6 p; a. m7 }! }7 P5 H  o 看了一圈，到底是女子闺所不便久待，老者走出来，又回头看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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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玄妙观三字已经抹去，新拓上的二字尚未开凿着色。

“太平。”老者念出声。

" `" E2 t6 g. m( D) U 这两个字，起得太平，写的也太平，但为何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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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9 ]! K; I1 d& m 这两个字论起来不算精妙，甚至犹如初启蒙的幼童所写，但其中一笔一画又似乎别有玄妙。

4 A$ N, w9 v; _% h4 \: a 貌似不是自己熟悉的任何字体。

2 k7 Y/ Q9 O( @“太平，仙姑起的精妙。”老者笑道，看孙观主。

7 W% r* Z) o+ _, R/ p7 I* e 孙观主一愣，旋即明白老者是想到了《太平经》。

“不是，不是，不是我起的。”她忙笑道，“太平经我倒是常念，不过提名倒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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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U7 P1 }* v0 p8 l她说着话看丫头，老者有些意外，但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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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H: ~, ?) U" M 方才那院子显然是那丫头布置，自然名字也要自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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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t& Z; C% o6 n 丫头笑了。

( O9 ^! \' F$ X1 _“原来有经书也叫太平啊。”她笑道，“那太平就是从经书里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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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7 D! J" p5 }看来只是取个太平的好寓意了，并非别的意思。

老者笑点点头。

“天道无亲，为善是与，所谓太平。”他笑道，“经书来自人道，恰如是，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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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一句没听懂。

6 e2 p4 x! G! N* r8 R- Z& x1 Z+ A“我家娘子爱吃的馒头叫太平馒头，倒是巧了。”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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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神情一愣，怔怔看着这丫头。

5 T* R, d8 H4 Y/ Z9 K1 K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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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 f' e1 F/ d1 u8 _, j 难道这太平，是因为爱吃的馒头叫太平馒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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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f' [- i1 i& C' _5 T 这也太…俗了吧？

临近中秋，程家也在准备迎节，但程二夫人这边却有些气氛低沉。

外边晚饭已经送来了，对坐的夫妻二人谁也没有吃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