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言情]《那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作者：Twentine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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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7 i$ L  n; I- h    刘伟来棋牌社找麻烦,是在三天之后。

    陈铭生当时正在里屋看电视，门被碰地一脚踹开。

    陈铭生面不改色地朝外面瞄了一眼,刘伟大喇喇地走进屋,外面的服务员想劝又不敢劝。有几个陈铭生带过来的人听到声响,从外面过来,陈铭生冲他们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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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P% v6 D9 C0 M9 ]2 H7 T& F! `    “来,关好门。”陈铭生说,“再去开一箱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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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几个人离开，不一会,一个服务员扛了一箱啤酒进屋。

2 s: `, \( }% Y$ A    “名哥,打开么。”

    陈铭生：“你不用管，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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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服务员转身离开,把门关好。

    刘伟脸色阴狠,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陈铭生，说：“你跟我在这装什么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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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0 ~3 \0 i% @* V$ P  B# o    陈铭生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了他一眼，说：“我本来也不是好人啊。”

% x3 M9 [) d$ F    刘伟眯眼看着陈铭生，说：“江名，现在屋里没别人，我就跟你放开了说。”他抬起手指，指着这间屋子，又指了指自己，说：“这间万发棋牌社，是老子的。我劝你识相一点，别到时候大家都难看。”

    陈铭生开了一瓶啤酒，放到刘伟面前，说：“你想多了，我是看你最近太忙，棋牌社没人管，我来帮你看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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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伟：“我忙不忙是我的事，这地方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 X" ?1 L5 Z8 a9 W# L    陈铭生静了一会，然后低头笑了笑，说：“你现在真是今非昔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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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伟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有些得意，说：“老子牛逼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 W6 S" _$ U7 T* Q2 @    陈铭生点点头，“嗯，等你忙完，说一句，这里就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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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陈铭生这么配合，刘伟倒是有些奇怪了。他上下打量了陈铭生一遍，说：“怎么回事，你以前可不这样啊。”

    陈铭生说：“我以前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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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伟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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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2 i' g% F7 o- w" V  ?" }2 g2 j    陈铭生又开了一瓶啤酒，放到自己面前，说：“以前是以前了，现在我成这个样，很多事由不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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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伟瞄了一眼陈铭生的腿，终于是坐到沙发上。

% V: z2 s9 Q, ~& @4 q    “江名，你也知道你现在这么不方便对不对？”刘伟胳膊搭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那你就跟白哥明说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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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 `" l* j1 G% ~    陈铭生说：“我明说什么。”

; s$ s* c! e1 G/ A% b+ i5 Y% j    “干不了啊。”刘伟说，“你看，你现在回来，冲你和白哥之前的关系，他不管你肯定是不地道，但是管你，你说说你这……啊……”刘伟指了指陈铭生的腿，说，“就这情况，你能干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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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m4 f% h1 M1 ?$ b' Z# H    陈铭生笑了一声，喝了一口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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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0 Y1 q5 b! `+ ?9 R4 K    刘伟又说：“你跟白哥说清楚，把活留给别人做，反正有那个傻子在，你又不用愁。”

+ ^2 t3 {; ^, t8 W$ G- i    陈铭生看了刘伟一眼，说：“你要在白哥面前这么说白薇薇，也不用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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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伟脸色一变，说：“你要告诉白哥？”随即，他有些不屑地一笑，说，“你装什么装啊，我就不信你把她当正常女人看。”

    陈铭生说：“我把她当什么看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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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 _7 Z; F' r/ k    刘伟凑过去，笑得有些猥琐，说：“怎么样，试没试过，啥滋味的。”

6 L# b( |' J- l) T+ T+ X3 ~    陈铭生看着刘伟，说：“你知道为什么白哥很少让你见白薇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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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伟看着陈铭生的表情，他也不是真傻，自然懂了他的意思。他白了陈铭生一眼，往后一靠，不在意地说：“嘁，我告诉你，女人这玩意，就是用来操的，想那么多没意思，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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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笑了笑，把一瓶酒放到他面前，说：“确实没意思，来。”

- J' a2 a$ r$ j2 j    刘伟手指头捏着啤酒瓶子头，一边抖着脚，一边敲了敲，说：“你这是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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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淡淡地说：“来也来了，不如喝一顿。”

$ c6 J0 d+ ^6 B+ M6 x6 [2 M  l$ M    刘伟哼了一声，拿起酒瓶子，对瓶喝了起来。

. L5 H( x  _% l. m& t' J    要说刘伟这种人，自私自利，贪得无厌，而且十分好冲动，冲劲上来，不管是谁他都敢上去捅一刀。但是反过来讲，这种人也好哄，只要顺着他的意思，给足他面子，根本不需要再多什么。

4 L! `$ |. w; i    三瓶酒下去，刘伟已经有点飘了。

    要这酒是别人敬的，刘伟还真不至于这样。最关键的就是这酒是陈铭生敬的。当年那个把他从这间棋牌社里带出去，又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看的陈铭生。

    刘伟透过醉眼，看见陈铭生缺失的右腿，他打从心眼里高兴，高兴得差点笑出声来。

    “我说江名……嗝。”刘伟打了个酒嗝，又说，“你没想、没想到老子有今天吧。”

    陈铭生喝酒速度不快不慢，刘伟喝一杯，他喝一杯。

9 \" Z9 S* h) e' S" e    刘伟抬起手，使劲拍打了陈铭生的残腿，脸都皱到一起了，“哎呦喂……就剩这么一截，我说名哥，你也是真惨。”

( o4 s: h* Z; }7 w0 L    陈铭生看着刘伟那只手，不经意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了。他笑着看着刘伟，说：“是啊，照这样下去，保不齐哪天，我就得喊你哥了。”

! o. E0 G2 G' h' v9 l7 m8 d5 _    刘伟听得心里舒畅，半瓶子就一口喝掉。

. e- K9 `5 g( H1 k    喝完他爽得不行，往后一靠，倒在沙发上。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满是醉意。

3 P2 [. U7 Z' ~, f6 V3 ^    “呵……用不着哪天，马上你就、就……嗝！就准备喊吧。”

: e5 E6 h) K# O, K5 o    陈铭生拿着酒瓶碰了刘伟的酒瓶一下，说：“看看明年有没有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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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伟不耐烦地一翻眼，酒瓶往矮茶几上一放，说：“明年？下个礼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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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 R* k, p! L1 g" j# D" p3 ~    陈铭生略有惊讶地看着他，“逗我呢？”

    刘伟看来不想多说，给陈铭生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就看向一旁，自顾自地喝酒。陈铭生又开了两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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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 c+ f6 t" D# {0 n    接下来，刘伟嘴严实了，陈铭生又套了几句话，都没有问出来，也就索性光陪他喝酒了。

    刘伟酒量一般，今天算是超常发挥，喝了九瓶不到，人就不行了。陈铭生趁着他晕乎的时候，跟他说：“躺会，等下就醒酒了。”

/ `$ L. l4 K! L0 n    刘伟本来想去吐的，听了陈铭生的话，还真的就倒在沙发上了。他把衣服一撩，露出肚皮，挠了两下，开始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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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 X1 Y5 Q. O! |( I    陈铭生把自己酒瓶里剩下的几口酒喝完的时候，已经听到刘伟的呼噜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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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这个倒在一边的男人，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又过了五分钟，陈铭生放下手里的酒瓶，侧过身，在刘伟的衣服留摸了摸。他在刘伟的上衣兜里，找到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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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a# _% ?$ W& l( _4 v    刘伟的手机款式很新，陈铭生按开后，看见屏幕上一个火辣的模特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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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将最近的十个电话都记了下来，又打开短信，一条一条翻看。

    最近的几条都是跟女人发的，陈铭生开始还没看懂，觉得刘伟女人有点精神分裂，又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他在跟三个不同的女人进行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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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E9 X, ]$ |# C6 c0 d    陈铭生不想看这些，刚要退出去换下一条会话时，忽然被里面的一句话吸引了。

    那个被刘伟标注为“小婧”的女人似乎想跟刘伟约个时间开房，在短信里跟刘伟百般腻味，其中有一段对话是这样的——

$ a  i2 \! @: L* |    【下周不行，我周二要出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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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啊，我跟你一起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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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 f0 c. s1 g9 q$ i    【去办事，你跟着干啥。】

    【我想跟着嘛，我还可以给你洗衣服做饭。还是你出去找其他女人，不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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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小*，成天想啥呢都，老子有正事，不能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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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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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3 }5 `  J* ~2 C1 F9 ^( A    【你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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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看了下时间，这几句话差不多是一个时间的。之后的十几分钟，刘伟发了三四条，但那个叫小婧的女人并没有回应。

    刘伟或许是感觉到这个女人有些闹脾气了，他哄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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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6 F1 c6 R5 d1 p' q! S3 k    【行了，我也就走个四五天，很快回来了。】

$ t- \. P. V" ^  h3 H. X6 c" l( J    那个叫小婧的女人总算是回话了。

    【怎么那么久，你要去哪。】

    【说了你也不知道，演变，你听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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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J4 ]8 w7 y! S$ X( B$ C    【啥呀……】

    【就说了你肯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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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之后就是两人打情骂俏，陈铭生看了一会，把手机扣上。

    字是错别字，但音还在。

    延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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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H/ `, f8 {% M( ^7 l- p    陈铭生又翻了几条短信，里面都没有什么实际内容。他把手机关好，重新放回刘伟的口袋里。

    陈铭生在刘伟醒之前就离开了。

& M, F* S3 g0 i% e    他开车来到一家酒店，没有找前台，直接上了电梯。

9 n/ b* e: r$ L1 n3 x    陈铭生来到五楼的一间房间，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老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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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撑着拐杖进屋，一进去就皱起眉头。

    “我还以为你这屋着火了，开会窗户行不行。”

    老徐把门关好，说：“你在这坐一会就适应了。”

    算上陈铭生，屋里一共有四个人，有老徐、文磊、还有个高高瘦瘦的中年人。

    陈铭生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站直身子，行了个礼，说：“刘队。”

/ q! v/ S2 u: _1 ~    那个中年人就是顶替严郑涛的人，刘利伟。

9 k7 J1 X: q+ M7 F. x' _    刘利伟冲他点点头，说：“这些天辛苦你了。”

    陈铭生摇摇头，把最近得到的消息都整理了一下。

    “我这里有几个电话，你们跟踪一下。”陈铭生把记录手机号的纸递给文磊，文磊很快地往电脑里收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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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和刘利伟都抽着烟，老徐细细地想了想，说：“延边……”他看了一眼刘利伟，说：“会不会卖南朝鲜那边的。”

    刘利伟说：“还不清楚，得抓紧时间跟吉林警方联系一下。”

    陈铭生撑着拐杖，来到文磊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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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l9 h! [# s  ]0 D* C    文磊手指翻飞，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0 x. O1 A# u% {4 \8 b    “生哥。”文磊看见陈铭生，陈铭生坐到他身边。老徐和刘队正认真地讨论什么，陈铭生看着电脑屏幕，说：“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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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d' H% G" P$ l: }+ K7 Z    “录完了。”文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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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看着屏幕上有日历和天气，他忽然问文磊，“这个天气，全国都可以看么。”

! F- q: G: p3 r& I, D5 u    文磊一愣，转头看了看屏幕，明白了陈铭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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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Z) M4 M1 a2 @) Z, C    “都能看的生哥，这是联网的。你……”文磊偷偷看了一眼老徐，发现他们注意力都没在这边，他小声问陈铭生，说：“生哥，你是不是想看看嫂子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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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f2 m5 E" |' h3 [$ J    陈铭生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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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n. _* ~0 {0 g9 d# J: q- p5 j. m+ h    文磊把那个冰冷的北方城市点开，陈铭生看着那个蓝色的标牌，上面有一片小小的雪花片，慢慢地转着。

    陈铭生恍然，今天，那里下雪了。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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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H' {$ i$ J7 n7 ?    陈铭生怔怔地看着那片小雪花,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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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磊转头看看老徐,又转过来,压低声音说：“生哥，你跟嫂子……有联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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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缓缓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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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0 G. {# ?. A    文磊说：“回来后一次都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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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C8 I( ~9 C9 c    陈铭生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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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t# B0 G$ `1 t) X+ U    文磊说：“你怕他们发现？”他看着陈铭生的脸色,说,“没事，这伙人查不到那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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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4 `; K- r( T6 ], {    陈铭生低声说：“不是怕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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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磊说：“那怕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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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L  S7 q    陈铭生恢复沉默，他低着头,没有出声。

3 J' I4 ^0 i5 G! u    文磊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是不是怕分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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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抿了抿嘴,最后轻轻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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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h0 B, P: o- N2 g6 a    文磊叹了口气，说：“也对，毕竟不是寻常工作。生哥你再忍一忍吧。”

. J: w- ^4 I& q, A    陈铭生笑了笑,拍拍文磊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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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老徐和刘利伟已经商量好了，老徐转过头，看着陈铭生和文磊。

$ C% N8 b  k5 c. K" P0 z& U# u    “哎！你们两个老爷们凑一起玩啥呢。”

0 R/ Y0 N% D3 K: J5 K    文磊嬉笑着说：“玩电脑！你也玩不？”

    老徐瞪他一眼，“我玩个球。”像老徐这种警局里老一辈的，都不太爱用电脑，也不怎么会使。老徐伸手招呼陈铭生，说：“铭生，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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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坐到老徐身边，老徐把面前摊开的一个小笔记本给他看。一边指着上面一边说：“你来瞧瞧，我把消息归拢了一下，你看有错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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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把笔记本拿过来，从头开始，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些消息是从陈铭生回来后就开始记录的，包括白吉等人的言行、动向，还有今天刘伟透露出来的消息。老徐把这些整理了一下，列了两页。陈铭生看了差不多十几分钟，然后把笔记本放下，说：“没问题。”

    “好。”刘利伟放下烟，说：“那就这样了，老徐，咱们俩先回去尽早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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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老徐把烟也掐了，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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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跟在他们后面站了起来。刘利伟看着他，说：“陈铭生，这几天你按兵不动，交给我们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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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没有说话。

    刘利伟没有听到回话，抬头和老徐对视了一眼，刘利伟说：“怎么，还有什么想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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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刘利伟和他面对面站着，说：“不要紧，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不管什么都可以讨论一下。”

% p! V1 L1 i5 z* y$ ^- Q    陈铭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刘队，我能一起去么。”

, s, r9 h8 ]7 Y- `" x    刘利伟和老徐同时一愣，老徐说：“一起去？你去干什么。”

    陈铭生说不出理由。

1 X$ O: H' ?. ]1 R2 N: f$ ~, O. l    老徐皱了皱眉，说：“不行。你没有理由去，一来你不能跟着我们走，二来这件事在白吉那也算与你无关，你要贸然参与，会引起他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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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E8 d5 j. z* M4 e9 ~    老徐说完，看着依旧沉默的陈铭生，他开口还要说什么，被刘利伟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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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 z1 l# o& Z* Z" \9 q    “陈铭生，你是不是想给严队报仇。”

' s' ^+ _' K6 ]) ?& x7 A    陈铭生抬起头，看着刘利伟。老徐听了这话，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刘利伟脸色严肃地说：“你是不是想亲手杀了他。”

    陈铭生听到杀了他三个字，神情好似有些恍惚，好像眼前浮现了那个已经在他脑海中重复了许多遍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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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D. b2 K4 |! M/ B# C2 r    他的视线凝在虚空中的某一处，而他的目光因为头脑中的场景变得深邃而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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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

/ u" A: u6 h1 y: p2 }; {* t, t$ L    忽然一声暴喝，陈铭生猛地看向刘利伟，刘利伟双目含威，紧紧盯着陈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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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看着那双眼睛，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哑声道：“对不起，是我愣神了。”

    刘利伟静默，他的目光依旧看着陈铭生，似乎在等他完全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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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6 Y# G3 C    “陈铭生，我知道严队长的牺牲对你触动很大。” 刘利伟说，“但是你要记住，你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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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 P( R- p* N: j" V4 V! P2 t    陈铭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低声说：“……我知道。”

" C. [9 H& ?5 j. w( U6 ^( D2 H2 r    “以前是有的……”老徐忽然开口，说：“进去卧底的同志，有人染上了毒瘾，也有人完全沉浸在那边的世界，不愿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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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低着头，站在一旁。

& x- W/ S; `. ?4 r$ n    “但我相信你不会。”老徐看着陈铭生，语气甚至有些轻松。“当年严队跟我介绍你的时候就说过，你小子，这里强——”老徐说着，拍了拍陈铭生的左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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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拍着拍着，自己的眼眶却红了。

    “这里强，你小子，这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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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刘利伟看他们这样，心里也被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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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4 ^/ _+ e9 z. O) P3 x; m    “这是干啥。”刘利伟说，“快点松开，现在还是任务紧要关头。”他拉着老徐，让他放开陈铭生，又说：“等这次任务告一段落，咱们有的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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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松开陈铭生，刘利伟说：“我们就先走了，你过一会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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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D" F0 c, A8 {! ~1 ?    文磊在那边收拾好了电脑，也到这边来了。

9 [3 R* z4 V- s( I    老徐对陈铭生说：“保持联系，如果有什么一手消息我会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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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0 K, v( U* P3 L    陈铭生点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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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他们离开后，陈铭生坐回床上，他把脸埋在自己的掌心中，想让自己静下心来。

  j% z- O+ `% a+ f1 R    他刚刚，确实有那么一瞬，想要亲手杀掉刘伟。

. N' b3 A; L5 L4 f2 ^" G    不用法律、无需审判，只用最简单的方法，最原始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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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 c" o2 n  z# k* J% p    用手、用刀，将他一点一点折磨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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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紧咬牙关。

    他最近有些急躁，他从前，没有像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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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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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U0 I& p: I" L7 r4 @7 Q) S    陈铭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杨昭。

( ?: }1 q' Y5 v  u! L, ~    一想起她，陈铭生的心里就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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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撑着拐杖到窗户边。

    从窗户看出去，外面的树木还很繁茂，充满生机。可是今天，她所在的那个地方，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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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I# _8 Y# s- Q    陈铭生试图用想象，来给面前的这片景色添加雪花。

! O  W; }7 u5 z    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 {5 u( i6 @# Z$ W: `4 l8 A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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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陈铭生对杨昭的思念犹如潮水，随着屋外的每一片绿叶、每一缕清风，奔波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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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做什么，她的工作顺利么，她的弟弟有听她的话么……

2 [7 D0 u, a8 _, X. n0 \    她有想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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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低下头，不知觉中，他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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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t8 C( X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可是这一次，却没有之前那么顺利。

. c  H8 Z4 k/ X3 h% o    陈铭生翻出手机，按下关机键，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

* q0 x  g' U) I( }7 [$ h    可没一会，他就把手机重新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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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开机后，陈铭生的手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迅速地拨通了一串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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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O+ i- C1 a/ q    然后，他将手机拿到自己的耳边。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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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愣住了。

! s# u8 H. H: P0 f7 G: T" V' N    他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虽然没有看出问题，但是他还是挂断了电话，重新拨打了一遍号码。

( e. Y" E7 o/ X5 A    手机里那道礼貌柔美的声音依旧没有改变——【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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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的手心几乎渗出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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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1 \3 r% v, @1 B8 t    他重新思考了一下号码，想着是不是自己记错了。虽然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是其他人的电话号码，只要是他用心记过的，就不可能会出错，更何况是杨昭的。

    陈铭生拿着手机，一连打了十几遍，都是同样的话。他把手机打到发烫，打到没电，都没有接通。

; u, Y5 |% N9 x8 f    天黑了，手机的电量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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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 `0 N9 k% ~3 K    陈铭生最后给文磊打了个电话。

0 c' @' }- @3 O, `7 F    文磊那边似乎还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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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R" ~+ ?# f( h% A    “喂，生哥？”

! C. m' M# `& y    “小磊。”

    “怎么了生哥，要找老徐么？”

% q; @6 z. B. K    “不，我找你。”

, }7 h! L; k1 k! u5 a    “找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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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f7 P; W/ n5 j    陈铭生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缓地说：“你现在身边有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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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磊说：“没有，他们在开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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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说：“小磊，我想请你帮个忙。”
$ w+ o/ ]) b: K4 i* V
    文磊吓了一跳，连忙说：“干啥啊生哥，你想吓死我，还请我，你直接说让我干啥吧。”

$ b% p- F* B  j: ?) M    陈铭生说：“你能帮我联系一下……联系一下你嫂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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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3 U: M) @& d0 v: w) ]    文磊顿了顿，说：“联系嫂子？现在么？”

    陈铭生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尽力地控制自己，说：“我刚才给她打了个电话，可是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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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文磊说，“打不通？是不是正在通话啊。”

    “……不是。”

    文磊说：“生哥，你别着急，你把嫂子电话号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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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Y* T* h3 Y9 R    陈铭生报了杨昭的号码，文磊说：“生哥你等一会，我给你查查。”

. h  L) ^" D9 R4 N    陈铭生说：“好，小磊你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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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马上马上，你等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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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u7 X4 _  N9 [    挂了电话，陈铭生坐到床上，几乎是数着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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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边告诉自己杨昭不可能会有事，可是背上的冷汗却不知不觉地渗了出来。

    过了二十几分钟，文磊的电话打开，陈铭生马上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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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y5 k) }8 o2 k3 c/ ^* E    “喂，小磊。”

    “生哥。”

1 P# ^3 w* h8 X8 C8 y  R    “怎么样，查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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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到了。”文磊说，“生哥你放心，这个卡前几天在营业厅办了挂失，估计是嫂子倒霉，手机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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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说：“能确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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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啊。”文磊说，“嫂子是拿身份证去补办的，卡已经重新补办好了，现在还没开通估计是嫂子还没来得及买新手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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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I1 M  A) p, k) A- ~    陈铭生沉默不语。

  Q! z' N6 k7 z# d& T    “喂？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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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回过神，对文磊说：“谢谢你了。”

    “跟我客气啥。”文磊说，“以后有用得着的尽管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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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c/ \3 A3 c' m    陈铭生放下电话，手机也刚好没电了。

. _" J0 l4 C- D1 R: g- l8 q    他看着自动关机的屏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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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颗心放下了么，也不完全。

1 b6 [- `: K: j3 ]: @8 A    陈铭生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他一只手盖在自己的额头上，用力掐了掐太阳穴。

    杨昭……

% K7 C/ R$ I# ~+ f2 b    杨昭……

5 m% t! O% E+ m$ }! m    还是杨昭……

6 w- x. a/ z- Y& ~* w4 ?& O* L    陈铭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他噌地一下起身，拿过拐杖，直接出了门。

    他把车开到一家地下停车库放好，然后出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 i# c3 Q( d/ K, Y& O+ _0 J    上车后，司机打了个哈欠，瞄了一眼陈铭生的拐杖，说：“去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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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 R5 X/ B$ _    陈铭生关上车门，目光深沉。他将拐杖放到后座，低声说了一句：

    “机场。”

第52章

6 V2 b' x& e1 d2 ]% B    杨昭打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那个笑眯眯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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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你的公司散伙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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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3 g7 x5 l0 a    薛淼故作惊讶地看着杨昭,“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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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冷哼一声,转头进屋。

    薛淼跟在她后面,把门关好。一边在玄关脱鞋,一边说：“小昭,有吃的没？”

: F* z+ @8 @- d    杨昭说：“你真当我这是酒店,什么都给你准备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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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A9 I$ N# }4 ~- G% ?    薛淼说：“你这可比酒店强多了。”

) X$ U; o4 k, C- a, q) E    他换上拖鞋,在屋里转来转去,最后走进厨房。

# D' \) L' B) U$ w    “小昭。”薛淼在厨房门口露出半个头来,“给我做点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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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坐在沙发上,说：“没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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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6 J& s4 q* t    薛淼说：“那……有什么菜？”

5 q8 D  J+ ]( v8 Q7 c5 u' T    杨昭说：“没有菜。”

" s5 I8 ^: u# V" `    “……”薛淼脱力地靠在厨房门口，说：“小昭，你要这厨房到底给谁用。”

& Z1 v2 N6 a' R) Y2 X% T. O: j    杨昭坐在沙发上，她似乎陷入了沉思，喃喃道：“是啊，到底给谁用……”

    那个男人走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

    杨昭已经忘记自己有多少次从睡梦中醒来，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凝神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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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坐到杨昭对面，低声说：“小昭，我很担心你。”

) `" I7 O0 `% b5 N9 ?# V" a    杨昭抬眼，淡淡地说：“不用，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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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说：“你现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杨昭点了一根烟，靠在沙发上，说：“所以你一周来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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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说：“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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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说：“你放着你的生意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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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6 y, Z$ T4 L    薛淼说：“我承认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但是小昭，我还不至于利欲熏心，比起钱，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薛淼看了一眼杨昭，接着说，“比如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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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坦然承认，让杨昭又停顿片刻。她看着薛淼的眼睛，薛淼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有着混血独特的美感，杨昭不得不承认，当初她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不是没有被他的外表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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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 X1 F6 o    杨昭忽然说：“薛淼，你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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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语气十分肯定，薛淼也不想隐瞒，无奈地说：“你看出来了。”

5 B1 `, U* m! a" f: A# G$ U9 n    杨昭没有说话，烟放在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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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看着这样的杨昭，缓缓地摇了摇头，说：“小昭，你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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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怎样。”

2 o* Q; b: z- f, H, S/ m3 d2 a2 ]: B0 Y    薛淼说：“你早就已经看出来了，那时我的痛苦难过，可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对我不闻不问。现在你从那个世界清醒过来了，你需要找与你同样感觉的人，这时你才想起我。”

2 n" Z* o# v, w% N    杨昭放下烟，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薛淼没有回答，在他不笑的时候，他的目光里会有一种独特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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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m3 W( c' F7 B5 l# @$ ^    杨昭忽然轻笑一声，说：“薛淼，你真的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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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句绝对的赞扬，可薛淼听到后，却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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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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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f/ ?& K8 {* [    杨昭心想。

    没有把握，不会下手。情感跟生意不同，在这个世界，薛淼从不冒险。他聪明地与你暧昧，与你周旋，等到他知道你对他抱有同样的感觉时，他才会真正的放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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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  [  \0 `    其实从前的杨昭，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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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5 u9 a3 c! H7 b; u    “我并不担心。”薛淼说，“你不可能真正跟那个人在一起。”

+ i7 ]. t$ b# _& e, v" p    杨昭抬眼，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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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c! H+ h1 x4 T1 e5 j8 B$ j    薛淼说：“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么，小昭，那个时候就就像一个陷入初恋的高中生，知道为什么是高中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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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冷眼以对，薛淼又说：“因为那个年纪的孩子最敏感，敏感又冲动，他们刚刚了解世界，却又依旧懵懂。他们的感情可以不顾一切——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触及那些需要他们顾及的东西。”

' Y( Z. f, N0 F* o    “小昭。”薛淼最后说，“你不是高中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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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掐灭烟，站起身。

6 G2 q# o+ j( k) S# s; S+ L! V    “你要在这里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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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0 B6 O0 J" P" b    薛淼说：“我给自己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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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假？”杨昭不可谓不惊讶，虽然薛淼此人深谙生活趣味，但是他还真的很少给自己放假。很多时候杨昭都觉得，他做人最大的乐趣就是钱。

) F) Y5 K6 J* e- {; T; \    当然了，他也喜欢跟那些古董周旋，这一点，他和杨昭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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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说：“你愿意留就留好了，我要去干活了。”

    “啊，对了。”薛淼像忽然想起什么了一样，说：“刚刚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我给你也放了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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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这回真的把眉头皱起来了，“薛淼，你没事吧。”

    薛淼认认真真地回答她，“没事，真没事。”

    “活不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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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T( X/ I; t3 r8 f    “当然用。”薛淼说，“只不过不是现在，你手头在做哪项，哦，应该是那件瓷器，我可不想让它落得跟你的手机一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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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j4 b- j. r! U* R    杨昭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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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1 |9 [, O, B9 v! @) q5 N' T/ j* Y    那是四天前，那天薛淼也来了，那时杨昭已经在屋里里闷了好几天了，她一直在工作，手机放在工作台旁边。

" z# k- `. o0 V5 e' m( i$ C, o4 v% Z    因为一些显而易见的原因，杨昭不能集中注意，她试图用工作来分散精力，但是收效甚微。不管她把手机放到什么地方，她总是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她强迫自己不要想，不要看，但是每过一个小时，她还是会把手机拿过来，然后看着上面干干净净的屏幕发一会愣。

    每次手机响起，她的心都会不知不觉地快一拍，可到头来，不是推销电话，就是垃圾短信，杨昭听了一句就会挂断。

% w# d% O+ C2 z7 f* D7 ^' \, d    她痛恨这样的生活。

1 g4 o! [' i% o1 h8 B3 p; V    所以那次薛淼来，把她生拉硬拽地从屋里拖出去，让她吃点好吃的，顺便散散步。

0 ^6 p6 o* R! u% |$ [: t, X    夜晚，她和薛淼顺着门口的小路走，在路过一条人工河的时候，杨昭站在桥上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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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3 {; ?* O' V$ O    薛淼看她那个表情，感觉下一秒她就要跳下去一样，他简直都要吓死了。他紧紧拉着杨昭的手腕，说：“小昭，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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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当然不会跳河，她淡淡地看着薛淼一眼，然后转头，将手里的手机使劲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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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 j! m$ z' ~4 l5 L    手机在空中画了个弧线，然后扑通一声，落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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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z, `9 }' W3 K% s    虽然不是杨昭自己跳，但他还是有些惊讶了。他看着还泛着波纹的水面，又看看杨昭，最后吹了一下口哨。

7 Z; V# F, o. ?# f' U! u( B    “哇哦……”薛淼感慨地说，“小昭，你真是……”

0 y) K1 Q( T- q' i2 a/ w( e6 t    杨昭没有理会他，扔完了手机，转身就走。

2 Z$ a! M. J# K* [; L& V+ k    薛淼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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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的性格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可以说，她很少直白的表达情感。

    那天的一扔，薛淼知道了杨昭有心事。

    “放不放假是你的事，我要进屋了，你自便。”杨昭说完，转身走进书房。

    她坐到书桌边，随手拿了一本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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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一会，薛淼走进来，杨昭听到声音，但是没有抬起头。

    薛淼一进屋，就问道一股浓浓的颜料味。他来到书房正中央，看着一幅画，静默了。

. V9 O7 c* Q! q  Y( z    仔细说来，那是一副没有完成的油画，大概已经画了三分之一。它被架在一个规整的画架上，旁边有个凳子，画架下面是调色盘和颜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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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L1 Z' Z. _, ^' A    那幅画通篇都是冷色调，画的是一个夜晚，视角像是在一间屋子里，阴暗的屋子，青蓝色和紫色的调子，浓郁得近乎于黑。

    在屋子里有一扇窗，窗子位于画面的边缘，开了半扇，能看见外面同样青黑冰冷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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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方似乎还有什么，画面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模糊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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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在画前驻足，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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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终于放下书，说：“你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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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没有转头，说：“看你的画。”

  H9 k/ U! [; _3 m* s" Z# S1 J# j/ i    杨昭也看了一眼那副画，可她很快就移开了目光，那是她自己的画，可她却不能冷静地观看它。

    杨昭低下头，听见薛淼说：“好久没有动笔了，想不到你的技法还是一样娴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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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淡淡地说：“薛大老板见过的名画太多，我这只是班门弄斧罢了。”

    “那不一样。”薛淼说，“那不一样，小昭。你的画里有一种冷漠的热情，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能画这样的画。”

    杨昭随手翻了一页书，说：“你也没有问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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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你，你就会说么。”

# C9 X! x5 _1 |, h7 S  x* V2 C    杨昭的目光落在书上，又好像没有在书上，她平淡地说：“什么问题，你总要问问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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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 ^' H" c    “那我问你……”

    杨昭一愣，薛淼已经走到他身边，他伸出的一只手，轻轻地盖在杨昭的书本上。她看着那只大手上的纹路，清晰而干净。

    薛淼俯下身，杨昭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我问你……”薛淼在她耳边轻声说，“画里的那个男人，哪去了。”

& U  u$ _8 g: Y! X    杨昭在某个时间的节点上，迷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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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9 J$ t5 [& e4 ]# d5 `" B3 U! M1 S    薛淼的问话，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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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P) Q( i: [* z( A; m    从某个下着瓢泼大雨的雨夜、从某个狭窄的洗手间、从某个能照进夕阳的小卧室、从某个闪着刺眼白光的大排档、从某个黑暗潮湿却能看见佛塔的山间小屋……

    杨昭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回答。

    “薛淼你疯了，这画里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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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6 A4 m+ R    薛淼没有说话，杨昭知道，他不信，她自己也不信。

* f  @, K" X) B" e: B& Z3 ^    薛淼看透了她。

! \; i# h1 `* K7 E9 r    他很聪明，又充满了对艺术的感觉。

: D" J# s3 \; a3 L2 p    杨昭扣上书，站起身，来到窗边。

  ^" c4 S% _$ @    外面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初雪，雪不大，但是下了足足两天。

    这座城市的冬天，是彻彻底底的。

8 r# q" s4 a% Y) L% v0 G    在下雪的时候，天地都是灰白色的，那是一种不能形容的苍茫和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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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N, r- V2 t    薛淼看着杨昭，那个女人在窗前的剪影，显得冷漠又脆弱，灰白的雪似乎泛着淡淡的光，让她的身影微微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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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一个矛盾的个体，薛淼想，可她依旧如此独立而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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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e, B; d8 {: S    薛淼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现在，可以说说我了么。”站在窗户边，他们都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冷气，薛淼的侧脸贴在杨昭的发丝上，他嗅到她身上的香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小昭，我也很难过。”天地一片寂静，薛淼磁性的声音在杨昭的耳旁响起，“就算我不在意，你也不能太欺负我……”

- |6 b+ X1 K2 r2 U    杨昭看着外面冰冷的雪，脸上的神情清清淡淡。

( d- `0 b$ T) G! y3 t. O! h- l& m    在那片安静的雪里，杨昭似乎又听见了陈铭生那有些低哑，又有些忍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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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6 n: j" J; h    他说杨昭，我想娶你。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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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赶了当天最后一班飞机,近五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了。

3 t3 _& e' Z2 C9 H9 _+ w  d    陈铭生的脑中混乱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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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y* c7 ]8 p; Q    他一边告诉自己这样做不对，他几乎能预想到老徐知道了他这么干的时候会如何的暴跳如雷,可他忍不住。

6 z$ _" E% t( H- f) V    下了飞机之后,从机场出来，外面的冷风夹着细小的雪花,瞬间扑面而来。陈铭生低着头，等这阵强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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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K9 k7 w3 t    再次抬起头时，他才意识到，这里已经这么冷了。他来的时候一心只想着杨昭，没有考虑太多其他，更别说穿戴的衣物，他现在穿的还是在昆明的那一套初秋衣服，衬衫，薄薄的夹克，还有一条棉料长裤。

3 [- B$ M& d- X7 K- H2 V; u' b    深夜，气温格外的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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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5 r* w) c0 A  e    陈铭生喘着气，看见随着他的呼吸而吐出的白色雾气。冰冷的天气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让他的头脑冷静了一些。

4 Y: z  a: `2 ?3 U  S9 ^    外面的风太大，陈铭生很快拦了一辆出租车。这个点来机场的出租基本都是蹲点的，不打计价器，直接按地点要价。

    陈铭生自己也是开出租的，他知道司机要的价钱远远高于应该花的价钱，但是他也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报了目的地。
! T% p/ y& F! [$ d  u3 ^
! l3 ~6 j$ ]3 ^    车开了，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
2 _6 R4 J* {1 Q$ m% `
( G: `# j, B7 f1 h& p    陈铭生拿出手机，他在昆明机场充了小半管电，现在开机，里面没有未接来电和短信。

    陈铭生深深地呼吸，靠在车座椅上，看着窗外。

    昏黄的路灯下，能看见雪花的飘落。随着风，显出角度奇怪的轨道。
0 S" D. f- h) e! v9 Z
( ^( s$ h% ]- y; j4 z0 k5 d    陈铭生面色宁静地看着外面，脑中思索了片刻，终于把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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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随即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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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 C: C& {! j( s    “你在想什么？！你告诉我到底在想什么！？现在是你这么胡闹的时候吗——？你怎么能这么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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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

$ P# O" ?- w, `, b' Z4 r# q$ q    “你给我马上回来——！”

    陈铭生看着窗外，说：“我已经到了，今天已经没有飞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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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l% h; v  `3 T& I" t    老徐静了一下，然后又是大骂，“我真他妈想捶死你！

    陈铭生说：“我明天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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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 H0 K! z1 M8 V2 n% T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低沉，也太过压抑，老徐终于是不再骂他了。

: y& m" R6 Y! J3 v0 S) Q    “那边有没有跟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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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说：“还没有，我现在还一个人住在翠湖，晚上一般没要人打扰我。”说完，他又说：“我明天就回去。”

    老徐思索片刻，说：“如果明天有人给你打电话，你就说你要去白薇薇那里，正在给她挑选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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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O- A, V2 K" q    陈铭生说：“好。”

    “具体的你要先构思一下，把细节都给我想清楚。”

+ F4 P* q+ a8 G8 I    陈铭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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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

    电话里，老徐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听着对方的呼吸声，足足半分钟。

    过了一会，老徐低声说：“铭生，你是不是太想你女朋友了。”

$ D/ X! R! z( v- R5 u  W! ]5 T    陈铭生不由自主地握紧电话，咬着牙，硬是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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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_5 g/ e# l) ^+ n, D" M, S/ J- W    老徐知道陈铭生的脾气，也知道他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戳他心窝子的事，他是绝对不可能做这种冲动的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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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9 G3 u    老徐说：“我答应你，等这次事情过去，你就回去娶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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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低声，“嗯。”

    他的这声嗯了，更多的，是对老徐这番话的承认。因为他知道，老徐是真心对他的。

$ L; J! T$ M' V4 r2 F    老徐说：“很快了。”

: @& J* k" r% d- D    陈铭生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怔忪道：“快……哪有什么快慢。”

    也许这样的夜晚，很容易勾起人的回忆。陈铭生淡淡地说：“老徐，你还要做多久……”

2 }8 r8 E* l& B' {& o    他听到手机那边一声轻微的打火机声，老徐似乎是点了根烟，语气淡然地说：“做多久？不知道，没想过。”

    陈铭生说：“你快干了三十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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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2 H. g- H, q& V8 Y    老徐那边笑了笑，似乎也被这个数字吓到了。他说：“有那么久了？我都没注意过。”

: C+ ^2 S# }- y1 z- n4 ^! _( c, I    陈铭生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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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i, r2 D1 O: M% Y    老徐说：“你现在让我干其他的，我也干不了。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就交这事上了。”

, V4 N; p( v1 g) b  g; |" v    陈铭生说：“那白吉的事情结束了呢。”

    “结束？”老徐又乐了，说：“有没有结束，你该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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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低下头，说不出话。

    他的确应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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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在那边接着说：“你说你干这七八年里，结束了多少人了。从一开始的明坤，到曹南山，到虎哥，再到现在你一路扶起来的白吉，你说，有结束的时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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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上，不缺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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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c5 A0 e9 y  T" y    当年严郑涛在警校给陈铭生上课的时候，就说过这样的话——

    “这个世界上，不缺恶人。不管你抓了多少，杀了多少，不管之前的那些人有什么样的下场，还是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涌上来。这是为什么呢？至于这个为什么我就不给你们分析了，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们——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坏的是你们就算累死，也完不成任务，好的是，咱们警察永远都不会失业——！”

- J. L- q" x  O- E. k7 ^- {, k    陈铭生记得，他当时听完严郑涛的话，自己乐出声来。他周围的学员也跟他一样，都哈哈大笑，甚至严郑涛自己也在笑。

& N8 C  }8 q7 s( x$ M  [( f    那时的陈铭生并没有注意到，严郑涛的笑容跟他们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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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 J7 \% i8 _6 }    现在，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陈铭生在回想严郑涛的发言时，还是会笑。他想，他现在的笑，应该跟严郑涛当年的笑，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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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G0 ~8 K* v6 I    “白吉倒了，还会有下一个。”老徐说，“我给你透点消息，你应该也听过，有个被人叫‘九头蛇’的缅甸佬，去年就开始频繁跟这边搭线了。上面给的消息，我们已经派人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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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 z& k# W, ]# T6 A    陈铭生笑了一声，说：“听你的语气，兴致勃勃啊。”

) i2 G4 L0 `5 w: J$ e    老徐嘿嘿地笑了，说：“老是一个人，我们也烦，白吉收拾了，我们也好换换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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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说：“你倒是会自娱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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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说：“啥叫自娱自乐，我告诉你，我还真有乐趣。别人不干这个，他们不懂。行了，不跟你说了，你回去见见你女朋友，明天一早马上给我滚回来。”

    陈铭生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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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机场出来，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来到华肯金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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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小区，加上外面的街道，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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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X, s. d, Q0 R1 C4 V, b    小区大门紧闭，门卫值班室里没有人，也没点灯，陈铭生撑着拐杖，费力地从围栏上面跨过去，左脚落在湿漉漉的地上，一打滑，他险些摔倒。

1 O3 w  N3 r" o6 y    陈铭生的手赶紧握住围栏，围栏上面的铁皮冰凉锋利，他把手拿起来的时候，手心上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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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1 Z* Y6 `7 |2 k2 z$ a    陈铭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一米高的围栏，然后转过头，把手往夹克上随手蹭了蹭，抹去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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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撑着拐杖往院子里走，路灯很暗，雪花缓缓落下，细小得就像是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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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V% E6 Y1 e" A, G' {! W4 S    这个小区很宁静，宁静得让陈铭生原本紧张的心，也慢慢静了了下来。

    他来到杨昭的楼下，在单元门旁并排停着的两辆车旁，驻足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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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Y6 u7 A! |    那两辆车都是银白色系的，虽然色调不是完全一样，可这样细微的差别，让两辆车看起来更加的搭调。

    车身因为下雪的缘故，湿漉漉的，融在一片迷茫的雪雾中，好像里他很远很远。

    陈铭生低下头，他的左手有些疼，那是刚刚在门口围栏上划破的伤口。他握紧手掌，伤口被绷得紧紧的，反而不是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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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9 s( ~: @) B3 g* Y    陈铭生看向单元门，单元门是锁着的，陈铭生没有门卡，他想上楼，只能按杨昭家的通话机，要么就得等别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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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Z! j8 K9 j& |& h$ O    他能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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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E. ~* t' H. b4 H% I$ @4 G4 a$ p    他可以按下她的门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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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家里，现在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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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一直在下。

- z9 d& l- \, ]! a# p( }8 o! I% S" X    薛淼难得起了个大早，他从客房里出来，到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喝了几口。

& Z/ t3 T1 e- t$ B  Y/ Z( Q8 t    他来到落地窗边，然后惊喜地发现雪停了。

+ H; \6 _& \$ e1 J    “终于停了。”薛淼说了一句，他把水瓶放到茶几上，然后去浴室洗了个澡，等他收拾妥当出来的时候，杨昭的卧室依旧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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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笑着摇了摇头，她昨晚睡得太晚了，事实上，杨昭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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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不想吵醒她，他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他已经给自己放假了，难得的假期，他要好好享受生活，而假期生活的第一步，就是——洗车。

# I; q$ I5 J; z    薛淼轻轻地关好门，然后往电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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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E/ k* w3 N  ^    就在他路过楼梯口的时候，他的余光似乎看见角落里有个人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被一股大力拉到了一边。

    再一回神，薛淼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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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一个男人按在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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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8 `4 d0 `) G6 B" q    薛淼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男人。

    “噢，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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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f1 d2 U# X" x+ ?2 R    薛淼认出了陈铭生。

/ E( m; s7 @# P    陈铭生此时看起来有些可怕，他似乎熬了夜，眼睛里血丝密布，下巴上也有了淡淡的胡茬，他喝了酒，或许是酒精的作用，陈铭生的目光显得格外的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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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0 f( o) B    薛淼在看见陈铭生时，心里很诧异，在诧异之中又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你在这里干什么。”薛淼看了看旁边，这里是楼道，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在这种地方闲呆着。

    陈铭生没有说话，他的右手撑着拐杖，左手紧紧攥着薛淼的西服。薛淼低头看了一眼，又说：“或者，你在解释之前可以先把手松开。”

    陈铭生依旧没有开口。

    薛淼的表情有些变了，他说：“我再说最后一次，你可以先把手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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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2 |+ ^& o  h9 B8 I    “你。”陈铭生终于说话了，他的嗓音有些低沉，也有些沙哑。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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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6 v5 T! ~2 e, v    他一字一句地对薛淼说：“你给老子离她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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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H; d/ b; @2 q3 m( R6 I8 ]    薛淼当然明白，他口中的那个“她”指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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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j1 p5 i% M& }* v    于是薛淼不再追究陈铭生将他的衣服攥变了形，他看着陈铭生，说：“你是威胁，还是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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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t$ Q( ]+ B: z3 v    陈铭生好像是真的醉了，他又将刚刚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5 _+ O% S- m, O9 U' i5 G& ]: @    “你给老子，离她远点。”

    薛淼冷笑一声，“你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他上下打量了陈铭生一眼，又说：“你没有，这位先生，你没有资格要求我。”

! [& d# d$ Y9 S* _& n0 r  A    陈铭生的目光有些混乱，他只能看见薛淼挺拔的身材，看见薛淼俊朗的面孔，看见他刚刚洗过、甚至还没有干的头发。

    陈铭生身上的戾气更重了，他的手、腰身、背脊，全都紧紧地绷着，好像下一秒，他就要使出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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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D' \; L; f3 j5 q/ l3 Z* S    薛淼当然看出了陈铭生的意图，但他也没有慌张。他看了看旁边，冷淡地说：“一般来说，我是不会轻易对别人说出这种话的。”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陈铭生，目光带着淡淡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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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配。”

    薛淼想起了杨昭疲惫的神态，想起她站在那条人工湖前的脸色，想起她没日没夜的工作……最后，他想起了那幅画。

6 w& L( Q+ D7 F9 Z+ g4 h    薛淼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感受到一股出奇的愤怒。他缓缓开口，确保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地传入陈铭生的耳朵里。

2 v- o: b! ^: E) Y, j    “你不配和她在一起。”

    陈铭生停住了。

    “听不懂么。” 薛淼抬起空出的两只手，相互解开了袖口的纽扣，说：“或者，你更愿意用另外一种方式对话。”

    薛淼眼神微微眯起，看了看陈铭生攥着他衣服的手，又看了看他，说：“——男人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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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薛淼猛地一推，陈铭生陷入刚刚的沉思，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被他直接推到后面的楼梯扶手上，紧接着，薛淼抬起右手，一记长拳！

+ H" ~7 r" G0 v+ D( ^$ j    陈铭生总算是回过神来，他来不及挡住拳头，就侧过身，躲了过去。

) g0 y3 ~- i/ y/ I    可他站在楼梯边上，拐杖没处着力，只能杵在下一阶台阶上，这样一来，他右边身子就矮了下去。

) j' o! l2 V5 ^& ~9 }+ x  n    他昨晚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很多啤酒，就坐在杨昭楼下的单元门道里，一罐接着一罐喝。

8 J  h- u8 j' p; j    其实按照他本来的酒量，是不会醉的。但他心里堵得慌，加上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几罐啤酒下去，他头也有些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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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早，他跟在一个出门锻炼的老大爷后面，进了楼。

    当他看见薛淼从杨昭的家里出来的时候，他真的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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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8 \' }  z7 S8 i9 w) _  b    但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吃不消这样的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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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X- s! _# [/ w' X, k) s    而且，薛淼也不是酒囊饭袋，甚至可以说，他的身手还是挺不错的。他在美国练过拳击，只要有空就会去健身房，加上他本来身材高大，所以拳头是实打实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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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x3 b: p8 m$ t2 J. F2 a$ O    陈铭生头一晕，没有躲过下一拳，他的拐杖歪倒，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 p$ c& n4 e. ~0 P6 X' S    薛淼松了松衣领，下楼，来到陈铭生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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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声在陈铭生耳边说：“我在她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她了。她从来没有那个样子过，她也绝对不该那个样子。不管你、我，还是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这个资格。先生……”薛淼站起来，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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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 {4 p0 G- x' u0 v' I    “该离她远点的人，是你。”

第54章

    杨昭听见门铃声,从睡梦中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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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9 K/ Q6 y- q- H! @. Q9 F    她的头有些沉。

1 ^6 {; ?3 p- w. M    打开门，外面站着薛淼。杨昭微微有些惊讶，说：“你什么时候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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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低着头，手扶在门边上,半晌，才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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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2 A/ n" x0 \% {: \6 h    杨昭看着他的脸，薛淼的脸色是很难得的正经。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杨昭，就好像有无数话想要对她说。

6 C  m; X* P- d$ y0 m    杨昭等了一会,他也没有开口。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杨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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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G6 j1 e    薛淼定定地看着她,时间久了,杨昭觉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

& w' d" ^3 H* Z' \( q5 `    “跟我回去吧。”

1 d5 s) F$ ~1 f/ \/ h: F2 _    “嗯？”薛淼一开口，杨昭没有反应过来,“回去？回哪去。”

  t& q! z, A( _( K3 X- j% s    “美国。”薛淼低沉地说,“回加州，回你原来的工作室。”

    杨昭说：“你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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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W* _/ Y  Q) {    “小昭。”薛淼缓缓地说，“跟我回去吧。”

    杨昭终于明白，他是认真的。

& @0 {" z2 H. B/ H9 k5 V9 Z    她摇了摇头，只说了一个字，“不。”

: f/ r& q' }% Q5 {" V    “你留在这，是为了什么。”薛淼说，“你弟弟？真的是为了你弟弟？”

    杨昭说“为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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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q  c# y" \$ h' E- u. D9 |    薛淼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 x, U. A' G( w; }    杨昭看着薛淼的脸，说：“你的下巴怎么了。”

    薛淼说：“没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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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低下头，靠近了一些，“好像有点青了。”杨昭说，“真的青了，怎么弄的。”

  a& s1 D4 U5 X, |9 f3 N    薛淼无所谓地说：“昨天睡觉的时候滚下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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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她无意去追究薛淼到底是不是真的滚下去了，转过身，杨昭走进客厅里。

3 g; z$ y5 T3 \$ j' s0 W    “等下你自己叫外卖。”杨昭说，“我要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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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在杨昭身后皱起眉头，说：“去哪。”

6 F, X8 l; z6 H- N$ N9 Y. l3 h8 Z    杨昭说：“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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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 e( r, M    薛淼：“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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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说：“买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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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A. ]  T0 K3 k1 O2 p    对话简明扼要，内容回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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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说：“等会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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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想，终于，终于有这么一次，他用了这种卑鄙的伎俩。

    从前，在情场上，薛淼几乎是无往不利的。所以，他也是自信的，在面对任何对手的时候，他都意志满满，他对女人、对爱情，都是开放的，他认为这些都是世间最自由的事情。他也有自己的行为准则。

, w! }4 A  H. M& K- g7 Z3 \    可今天，他打破了自己的准则，他对杨昭说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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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刚下去了，门口有修路的，现在车开不出去，要到中午才行。”

    杨昭并没有怀疑他的话，“那好吧。”她去洗手间梳洗了一下，然后打电话叫外卖。“你也要么？”她问薛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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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c$ B4 _* S+ m+ D/ X) R    薛淼进屋，关好门，说：“要。”

    杨昭点了一份面条，薛淼点了一份煲汤。

    “煲汤很慢的。”杨昭说，“而且送来了就凉了，味道会变，没有刚做好的好喝。”

    薛淼冲她笑笑，说：“不要紧。”

    外卖一个半小时才送来，杨昭拿过汤，问薛淼：“要不我给你热一下。”

    薛淼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整顿饭下来，薛淼只喝了屈指可数地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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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看了他一眼，对于他这种自作孽的做法不予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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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杨昭吃面的时候，薛淼站起身，来到窗户边。

& O* }/ X: W0 w9 G, M    偌大的落地窗，将外面的景色完完全全的映照出来。薛淼双手插在西服裤子里，不动神色地看向楼下。

5 C5 \2 d, D5 I2 B    楼下并没有人。

    薛淼又看了看周围，凉亭、草地、小林子，都没有陈铭生的身影。

    虽然在刚才，他就已经看出陈铭生会离开，可现在当他真的看到楼下空荡荡的小道时，心中的感觉依旧微妙。

4 y2 R% l" w, i, T* @3 v# @    这不是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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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抬起一只手，松开领口的纽扣。

    就算是胜利，也不算光彩。

    中午的时候，杨昭出门，去最近的商场，买了一部新手机。

    她把补办的卡插进手机里，然后把手机放进自己的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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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J" e' I4 T    薛淼坐在杨昭的车上，对她说：“难得的假期，有没有想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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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e1 X! u/ y* Y( b$ B2 T    杨昭想了想，说：“昨天小天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今天要回来一趟。我等下去接他吃饭。”

* ^1 m0 F# d2 o6 r2 u. m    薛淼一听这个话题，马上来了兴致，说：“吃饭？可以加我一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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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斜眼看了他一眼，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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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b  H5 f  Z    薛淼笑着说：“好好，我做东，今晚请你们两个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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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8 G) W6 }9 V7 Q; b    杨昭说：“你做什么东。”

3 ]2 P8 Q" r: O/ z. o    薛淼说：“因为我不放心你找的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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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n$ f# G: |) j; `5 M& w    杨昭一愣，两人都静了。他们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上一次出门吃饭的经历。杨昭恍然，只觉得现在回想起那一天，心里说不出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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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说：“好。”

! R5 U$ O7 |! ~& [( W    晚上放学，杨昭的车停在实验中学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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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Q) r0 `% w9 a8 n    学生大批大批地往外出，薛淼第一次来，较有兴致地看向窗外。等了一会，或许是觉得车里有些闷，薛淼打开车门，在车外等着。

    杨锦天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了薛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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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薛淼身高将近一百九十公分，而且锻炼得当，身材比例好得惊人，穿着高档的定制西装，神色轻松又稳重，站在一辆明显不便宜的车旁边，气质突出。远远看着，就跟男模在拍画报封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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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C& o# }: S+ z8 u0 u& H6 h    学校里的学生不常见到这种场面，一走一过之间，都盯着薛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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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g& M: R) w/ @1 c  ~. \    薛淼在人群中看见杨锦天，朝他抬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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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锦天身边的同学看见，惊讶地看着杨锦天，说：“那人是不是跟你打招呼呢？你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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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6 E! h5 r: Y    杨锦天不经意地耸耸肩，说：“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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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5 c' b5 E' l. W    说完，他忽然想起来，身边的这个人，就是上次在陈铭生来学校后，问他他的姐姐是不是也是残疾人的那个。

    杨锦天想到这，转身对身边的同学说：“他是我姐的男朋友。”

    “哇……”那些同学早就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事情，听见杨锦天这么介绍，都夸张地张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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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姐好厉害啊，这男的看起来超给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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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M4 Z! o' Z% S/ O# u/ j+ w    “我去，真帅……”

  g0 k7 K3 u' s: S- }3 i    “这身材……”

6 D* j! ^* J1 ?) Q7 ?! y    杨锦天看着他们望向薛淼的表情，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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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说起来，杨锦天并不算得上是个爱慕虚荣的小孩。因为杨家根底不错，不管是学识涵养，或者是金钱，都远高于平均水平线。而且杨昭并不限制杨锦天的生活，杨锦天可以算得上衣食无忧。

    可他究竟还是个孩子，别人的羡慕和崇拜，总会让他心情好起来。

    杨锦天来到车旁，薛淼笑着跟他打了招呼。

    “你好，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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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锦天皱了皱嘴，说：“我叫杨锦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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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薛淼拉开车门，“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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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锦天上了车，看着驾驶位上的杨昭，说：“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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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冲他点点头，说：“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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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K8 E$ Q% {: h. T, s: y    杨锦天摇头，“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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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6 Y' X2 x- w/ p# Z  y    薛淼也坐上了车，侧过头看着杨锦天，说：“小弟弟，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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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d5 s5 a1 U/ e/ Q/ l7 I* j" L( Q8 ^    杨锦天说：“我又不是你弟弟……”

$ C2 X4 ]( a; |5 w9 A3 @* G    薛淼说：“以后没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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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上的都不是傻子，听出薛淼的话的意味。杨锦天偷偷地看了看杨昭，杨昭面无表情，他又看了一眼薛淼，薛淼冲他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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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他们挑中一家日本料理。

. K$ Y' V& E; |    这家餐厅十分高档，装修考究，小桥竹林，相得益彰。店面不小，但位置却不多。每个位置都被景物巧妙地隔开，静谧又雅然。

% C4 J$ t1 w& [7 a# [- E% g, O    三人入座，服务员过来点餐。薛淼将菜单放到杨昭面前，杨昭也不同他客气，翻开了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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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9 j4 e/ {: N8 o1 K    “你的课程怎么样了。”点好了才，杨昭问杨锦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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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锦天说：“还好。”

    杨昭说：“有什么困难么。”

    杨锦天说：“没啥，多看看书就好了。对了……”杨锦天想起什么，反身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纸，犹豫着想要递给杨昭。杨昭说：“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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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锦天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跃跃欲试，“是……是成绩单。”

$ {" s3 ^7 I* z( ]4 k3 b1 X3 `7 k8 t    杨昭说：“给我看看。”

    杨锦天这才把纸递给杨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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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V# q# d' t- j( |) J4 G    杨昭开打折叠的纸，看了一眼，然后有些意外地看向杨锦天。

    杨锦天抿了抿嘴，说：“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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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P8 U3 D$ n5 j; ~: E$ ^    杨昭又看了看成绩单，然后说：“小天，你成绩提升的很快。”

    杨锦天有些无所谓地盯着面前的盘子看，随口说：“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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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笑了，说：“嗯。”她拿着成绩单，又说，“我说怎么突然打电话，要回来，原来如此。”杨昭晃了晃手里的纸，轻声说：“好孩子。”

    杨锦天愣了愣神，然后脸上有些红了。

    他打电话说要回家一趟的目的却是是这个，当他昨天拿到成绩单的时候，心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成绩单拿给杨昭看。

    他的成绩提升速度在年纪里都是排的上的，孙老师也颇为惊讶，有人私下说他考试作弊，杨锦天也一听一过，完全没有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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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看见杨昭的笑，杨锦天觉得，他这一个多月每天玩命看书做题到两三点，都是值得的。

: L& }6 _7 _7 p5 h& @! d    其实杨昭也不过表扬了那么一句，但是杨锦天听完，似乎连胃口都变好了，一连吃了三份章鱼刺身。

    “这个东西别吃太多。”薛淼在一边提醒他，“小心刺激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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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和薛淼用餐方式是相同的。

( @0 U9 j% ^$ b. E8 W( D( k    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 g9 }0 `* S4 k1 z$ T/ }+ ~) s- h    杨锦天喜欢看他们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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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J! L( P0 b  c) H    他们两个人身上擦了不同的香水，在有些凉意的小桥流水间，混合，碰撞，最后凝成一股天然的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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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0 t" T- \6 H5 i' b: J9 ~3 F    杨昭站起身，去了洗手间。

    杨锦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放下筷子，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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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转过头，看着薛淼，说：“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 j+ {2 l0 t; h- ?( X" W' [. X    薛淼：“你想问我的看法，还是你姐姐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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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h: Y! c  u  |; u0 P# G) j" \) j    杨锦天皱眉，“有区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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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 q# F& G9 C, h  ~; `( J6 w    薛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有很大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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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O/ O/ G/ v1 z8 h; |. j) y$ s, A    杨锦天好像明白了，他转过头，夹了一块生鱼片，可夹了起来却没有放进嘴里。他的筷子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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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看了一眼，打算开口问一问，可还没等他出声，杨锦天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说：“你是真心的么。”

8 `' ~! i* Q. C    薛淼：“嗯？”

    杨锦天说：“你对我姐，是真心的么。”

    薛淼放下筷子，凝神看着杨锦天。那种目光，是他第一次没有把杨锦天当成一个孩子，而是当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他对他说出的话，像是认可，也更像是一种承诺。

' F+ f, e  k4 L4 n+ w+ i" v    “是。”薛淼说，“我是真心的。”

: Z  J' k" x) U! t    杨锦天被触动了，他转过头，低声说：“是真心的就好。你要是敢伤害我姐，我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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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锦天和薛淼，这两个男人就目前来看，差距可谓是天壤之别。但是杨锦天依旧对薛淼说出这样的话，认认真真、郑重其事地说出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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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拿起桌上的烧酒，在杨锦天的杯子里倒了半杯。

! j/ g9 v/ {8 d# K# `3 U    杨锦天说：“干什么。”

" e6 e- L  P$ ~# m' H9 {; h% M7 z    薛淼没有说话，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他拿起杯子，对杨锦天说：“你姐姐说的对，你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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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 g# c7 b3 a9 |$ l    杨锦天静了片刻，然后在他的注视下拿起了酒杯，清脆的一声碰响，一饮而尽。

第55章

2 }5 o1 P5 L( L    杨昭回来时，薛淼喝杨锦天一起抬头看她。她一顿,脚步放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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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2 G0 q0 G( H( {$ Q8 m& z    “你们吃完了？”

! B3 M( h) [/ m. L0 S    薛淼点点头,“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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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问杨锦天，说：“小天,太晚了,你明天还要上学,我给你送到我爸妈那里。”

, H. D% [7 `! `1 N, j    杨锦天说：“好。”

+ o. [1 R7 V4 m1 l( [    结过账后,薛淼趁着杨锦天不注意,低头小声对杨昭说：“我是否也可以去拜访一下。”

    杨昭说：“今天么？我也有半个多月没有回过家了，我也会上楼坐一会,你要愿意的话就一起吧。”

+ U1 i  p" O, K7 w2 s/ y    薛淼说：“当然愿意。”
5 h, p1 h; D/ R+ O) b! x. g: N+ f
& v0 {# Y0 C- {9 T2 y    杨昭父母住在离实验中学不远的一个花园小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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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的父亲是一位医生，早年在德国爱丁堡大学做教授,后来去香港大学教书,这几年回到内地，担任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的副院长。她的母亲则是一名律师，从前在美国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后来跟杨父结婚，有了杨昭后，就回到国内，专心抚养杨昭。在杨昭考上大学之后，她又签订了一家国内的事务所，做咨询顾问。

5 q( ~6 U. p1 t! l2 C% u& u( E2 ^    杨父杨母住在一个独门独栋的小别墅里，杨昭把车停好，按响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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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有人来了。

    “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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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0 k; `1 p$ V8 Q( \+ b    杨昭说：“妈，是我。”

0 p8 [- g" \" B, c" C    门打开，一个穿着得体的女人迎了出来。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杨母的打扮依旧一丝不苟。杨昭知道，她的母亲只有在睡觉前，才会洗漱散发，平日里永远都是这样正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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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9 E. y( W1 @    杨母看见杨昭，点点头，说：“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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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y0 q* C% T    “嗯。”杨昭看见母亲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薛淼身上，她开口说：“妈，这是Kevin，是我老板，我之前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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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c2 U$ Q( O2 t1 m8 B+ L( H0 V8 P2 ?, q    薛淼听了她的介绍，笑着补充道：“也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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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C. u. Y* X* u8 k' ]    杨昭看了他一眼，薛淼看着杨母，有些歉意地说：“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真的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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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X0 L2 X" r5 i    杨母摇摇头，“不会，欢迎你来。”

    三个人一起进了屋，杨母叫来杨父，说：“小昭和小天回来了。”杨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听见杨母的话，目光转过，杨母又说：“那位是Kevin，是小昭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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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不太向家里提及自己工作上的事情，但是也或多或少地提过薛淼。杨父站起身，薛淼先一步迎了上去，两个男人握了握手，杨父拍了拍薛淼的手臂，说：“小昭还需要你多关照了。”

3 \+ L6 L: K) E; J, m    “她不是我的下属。”薛淼说，“她是我的同事，我们是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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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解释显然是把杨昭完全当做了自己人，给足了杨昭面子，杨父笑着说好。杨母在厨房准备了茶水和点心，薛淼在于杨父聊天的时候看见，起身去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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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 r; W$ k    杨父和薛淼颇为聊得来，杨昭坐在一边休息，听他们的谈话。她转头看了看杨锦天，小声对他说：“小天，把成绩单给舅舅看一看。”

    杨锦天死命地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4 s0 j0 `- V' r" W2 w    杨昭说：“怎么不用。”

6 Z4 q) A" O3 M) o2 a    杨锦天脸有些红，嘀咕着说：“也不是多高的分，不要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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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换一个地方，换一个环境，相信杨锦天都会把成绩单拿出来的。但是他现在面对的是杨昭的父母，比起亲人，他们更像是老师，像是教授，他取得的这点成绩，完全不敢拿给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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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2 }9 c8 d4 ~& u$ Y    杨昭似乎也明白他的心理，没有逼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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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杨母对杨锦天说：“小天，你带着叔叔去屋里转一转。”

" u# I# l% Y* H" i    杨锦天巴不得地站起来，领着薛淼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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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 |& G. t6 D    客厅里剩下杨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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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母倒了一杯茶，放在杨昭面前，笑着说：“是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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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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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母说：“上次你打电话来，说要带一个男人回来看看，是他么。”

3 V  Y- }- T/ {; l  g: g    杨昭才想起，从五台山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她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当时是在报平安，随后随口聊了些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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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P. c$ E  v1 d    那时杨昭就告诉了他们，近期可能会带个人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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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看着母亲的目光，低下头，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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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父杨母同时一怔，然后杨母说：“不是他？哦……我还以为是这个人，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4 p1 e# @, w# N1 d7 V    杨昭说：“他是我老板，也是我的朋友，但我和他没有什么。”

, W' m9 `  V) {* H9 n    杨母说：“那你要带回来的那个人，怎么一直都没有来。”

2 v6 s& x5 d2 f/ ]    杨昭说：“他……他最近有事，回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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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母说：“他家是哪里的。”

9 ~6 u% ^$ v/ D1 e" O    杨昭说：“青海。”

    “那还真是有点远啊。”杨父也开口了，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说，“他是因为工作原因调度到这边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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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 n5 x& {    杨昭说：“或许吧。”

    杨父说：“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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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顿了一下，然后说：“他现在在开出租车。”

+ ?1 @* E0 m7 Q  O+ E    杨父和杨母同时愣住了，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见了疑惑。杨父又问了一遍：“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7 |) [, W: J  C8 K2 [9 o    杨昭感觉到心里有些莫名的焦虑和烦躁，她说：“是开出租车的。”

    “出租司机？”杨母说。

3 _3 p4 Y7 g1 v. H, X    “嗯。”

    杨母放下茶杯，又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 Q  c8 k  S' d& J2 l    杨昭说：“偶然认识的。”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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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4 p' n0 ?+ s, I* d, T# b8 u    “妈。”杨昭抬起头，打断了杨母的话，“他现在不在这边，等他回来了，我会带他来见你们的。我希望到时候，你们不要让他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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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小昭，你误会了。”杨父说，“我和你妈妈不会因为别人的工作嘲笑他，我们只是很奇怪，你是怎么跟他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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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说：“为什么奇怪，有什么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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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父听出杨昭的抵触，他说：“小昭，我希望你可以心平气和地跟我们谈一谈。”

' B% @! |7 l* ?/ q. _4 T" h    杨昭看着面前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子，一时间有些愣神了。

5 X6 D# E2 k5 P    这一套红木家具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了，从杨昭很小的时候就在使用，杨父很喜欢这套家具。红木因为时间的流逝，沉淀出一种古朴的氛围，杨昭小时候喜欢坐在这里看书，当她看书看得久了，会自然而然地嗅到一股深沉的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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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家庭原因，这座房子充满了书香之气。就算是客厅里也摆着两柜子的书，父母都喜欢看书，也喜欢收藏书，柜子里有很多书都是绝版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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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看着看着，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她低声说：“他是个残疾人。”

    桌上的茶杯里，铁观音的叶子尖细狭长，在白瓷的茶杯中，缓缓地旋转。。

* ~. r# }4 t/ ?; g    杨父的声音很稳重，也很冷静，“残疾人？他身体哪里不方便。”

+ J" S: p. q# \! t8 q. F    杨昭说：“腿。”

    杨父说：“严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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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顿了一下，说：“他右腿，截肢了。”

    她听见父亲沉沉地压下一口气，然后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半晌，杨父开口：“小昭，爸爸妈妈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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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3 E7 _  B- X6 H    其实从小到大，杨昭的父母很少对她约束什么。但是一旦他们提出要求了，那就是必须要达成的。他们的意见就像棋盘上的围棋子，非黑即白。

    现在，他们说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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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说：“是你们问起了，所以我告诉你们一声，同意不同意，等你们见过他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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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母说：“你想让我们见他么。”

    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向前跃动，杨昭无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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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C# \' u& o) D- a    她想么。

, W% R) S1 o1 v  {    她当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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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来了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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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 l* [# w- M7 I3 f0 y    陈铭生不可能像薛淼那样，对他的父母应对自如，他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而她的父母也不可能像她一样，愿意迁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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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几乎能想象到，陈铭生坐在沙发上，面对她的父母，尴尬又沉默。

! t2 _1 e$ x- `' A    杨昭忽然站起身，说：“我先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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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昭。”杨母也跟着她站起来，叫住了她，说：“坐下。”

) |. a  r  \9 f" {7 [$ s& o    杨昭说：“我去洗手间。”

+ s9 x, M+ J8 p- n1 C    杨母的表情很平淡，但是又很坚决，她的眉眼同杨昭很像。

    “你不想去洗手间。”杨母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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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0 c( d& l    杨昭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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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母说：“小昭，你现在逃避，就等于这件事根本没有讨论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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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杨昭终于转过身，重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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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跟他认识的。”杨父说。

    其实杨昭这样，做父母的奇怪大于不满。杨昭一直以来都很让他们省心，不算规规矩矩，但也几乎没有叛逆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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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杨昭现在告诉他们这样一个消息，他们心里是非常奇怪的。

    杨昭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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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我和他是一次意外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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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母说：“什么样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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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S/ V4 {$ M    杨昭简单地把杨锦天当初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她抬头看了一眼母亲，又说：“那是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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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母又问了些陈铭生的自然状况，杨昭像是机器一样，她问一句，她就答一句。说到最后，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喉咙上了锈，每一字，每一句，都磨矬在一起，在她脑中形成一股刺耳尖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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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W5 V1 U' o" y0 N    杨母倒是一脸平淡，她听过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说：“小昭，和他分开吧。”

    杨昭的脸上面无表情，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

* X& W  v! {( ?% v    杨母说：“他也喜欢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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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 a' F; r1 T$ J# R* c    屋顶的灯光温和明亮，可照在杨昭的脸上，却显得她的面色有些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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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 R* c8 [) T+ ?    “喜欢。”杨昭低声说：“他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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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L0 l& X+ z    “他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

    杨昭没有说话。

- w2 Y( S/ l6 O( w$ v6 R  R2 o    杨父开口了，他看着杨昭，用的是绝对的长辈的目光。

    “小昭，爸爸妈妈无意对这个人评价什么，但是我们要告诉你，你现在的行为是不负责任的。”杨父的目光可口气都有些严厉。

. ^2 t( H- }% m$ {9 l5 [( M' j6 S    “你考虑过之后的生活么，不光是你，还有他的。我知道你现在执意跟他在一起，肯定是因为他身上某一点吸引了你，可这么一点点的东西，能持续多久。你们没有共同的生活圈子，没有共同的话题，这样的感情根本维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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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的呼吸声有些重，她看着桌子上的那个白瓷茶杯，一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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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7 Q2 K5 h4 R5 \" R4 O    “婚姻不是儿戏。”杨父说，“你要对你自己负责，也要对对方负责。小昭，爸爸妈妈了解你，你一直都是理智的。我们不会逼你，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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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2 b; A6 `* J    说完，他站起身，又说了一句，“像他这样的人，投入感情会很快。你与他纠缠的时间越久，到时与他分别的时候他受到的伤害就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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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 L. a9 J% n    杨父说完话，起身去了书房。

    杨母对杨昭说：“小昭，你别怪你爸爸说话说的直，你听也好，不听也好，道理就是这样的。其实妈妈觉得，你现在只是一时有些迷惑了，或许你想在他的身上挖掘出什么，但是妈妈告诉你，这世上，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你与他相处时间久了，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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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她也站起了身，她将身上的黑色披肩整理了一下，然后说：“你不要把他带到家里来了，没有这个必要。”

8 D. ?, m, O7 F4 z1 B3 u9 R    杨母也离开了，客厅里，只剩下杨昭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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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Y& B1 ?$ J9 j0 S    她似乎看着那白瓷的茶杯，入神了。

; R) g: d) w0 k2 P! D; y; c/ m    杨锦天和薛淼有说有笑地从楼梯上下来，杨昭抬起头，看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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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9 S7 O. Q" W- B9 o7 E. ]    他们有些相像的地方，优渥的生活，让很多人有了相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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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注意到杨昭的目光，他来到她身边，脸上带着笑，刚要开口说话，杨昭却忽然站起来，和他错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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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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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l1 J. l( C, f6 e9 ?0 E3 h; m    “失陪一下。”

  e6 i- |3 w" S4 s: H- J/ k  m- i    薛淼敏感地听出杨昭的声音有些不同平常的沙哑，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又看了一眼杨昭离开的方向。

    杨锦天说：“我姐怎么了？”

" ?' e# ?& [1 d- Y    薛淼静了一会，对杨锦天说：“你去跟舅舅打声招呼，我去看看你姐。”

" s# m0 u) o3 B) T,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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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跟在杨昭后面上了楼，二楼的右侧，是一间盥洗室。

$ Q1 r' p+ K1 z6 b1 J  h6 u    此时盥洗室的门开着一个缝隙，里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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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在门口敲了敲，轻声叫了一句：“……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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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没有声音。

1 ]$ {) o% a" Z  M  V. ]4 e$ d( l* d    薛淼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前不久杨昭站在人工河边的情景。他的心莫名紧张了起来，直接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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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的双手拄在洗手台两侧，头低着，水龙头里的水不停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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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看着杨昭瘦弱的肩膀，忽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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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 P0 h/ A( i0 j- R/ ?    杨昭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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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薛淼这一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看见杨昭这样脆弱而愤怒。两种极端的情绪夹杂在一起，让她双眼微红，几乎颤栗了。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薛淼，又好像不只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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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9 s5 h' v& m/ \2 c2 @# k    “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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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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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 E! f. z2 r9 v1 E    哗啦啦的水声，让薛淼几乎觉得这句轻轻的话只是他的幻觉。

& I0 a; W: p) W) t" D: @    他向前走了一步，可杨昭的目光，却让他不能再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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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什么。”

% p3 d. t* f5 V    这一次，薛淼终于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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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薛淼无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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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F1 ?! n# ^4 B" B$ R$ {    好像迷茫，却又无比的坚定。她的双手紧紧握着洗手台，关节几乎泛白了。

$ v, l0 x" F- ]- s    她与他只有两米不到的距离，可薛淼觉得，杨昭离他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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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i) c5 O1 r4 |    她就像是一个被逼到尽头的荒野流浪者，一片偌大的土地，却没有供其生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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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什么……”薛淼只能听见，杨昭反复地说着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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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8 E0 z8 ~& P9 C    “你们凭什么……”

第56章

    那天晚上,杨锦天留了下来,杨昭和薛淼回去华肯金座。

    从他们离开杨昭父母的住处起,到回到公寓洗漱睡觉,一句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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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薛淼试图说些什么,让杨昭分分心,高兴一点,可杨昭一直都是一个表情。只有最后进屋之前,杨昭对薛淼说一句话——

7 h6 R- }  y1 }; L5 v( Z    “明天早上我要出去,你自己叫外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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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3 |, i+ l) p  ?0 E$ T    薛淼问了一句去哪,杨昭没有回答,直接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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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Y: j- f* o3 O/ z    薛淼知道杨昭现在的状态不会告诉他什么,所以他也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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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在客厅里等。

    杨昭七点多的时候，从卧室里走出来，那时她已经收拾妥当，穿戴整齐。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薛淼，淡淡地说：“早。”

! a, k% L! B) ]    薛淼指了指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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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看过去，桌上摆着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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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准备的早餐都是西式的，鲜奶、麦片、通粉、火腿、煎蛋，还有水果沙拉。装摆在一个盘子里，摆放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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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G6 O$ K( c( a    杨昭看了一眼，说：“我没有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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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M5 M7 C' {! H1 {    薛淼平和地说：“没有胃口也要吃饭。”

    杨昭看向薛淼，薛淼脱了西装后，似乎身上那股子凌厉气势也少了许多，他穿着宽大的家居服，淡淡地看着杨昭，杨昭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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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e' z4 X: m7 w6 p    杨昭坐到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餐盘里的早餐。

    她吃完后，漱了一下口，然后走到玄关口，对薛淼说：“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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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Y; Y5 c3 @0 F# W    薛淼说：“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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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说：“中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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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淼点点头，并没有问她要去哪，杨昭走后，薛淼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然后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餐盘，拿到厨房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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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0 \  e9 m) p, B# y    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哈欠，然后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抬眼看去，宽敞的客厅整整齐齐，杨昭生活很规律，也很整洁，这间公寓的物品摆放，永远规规矩矩。

; a6 j& U; N$ T1 m    薛淼看了一圈之后，又打了个哈欠。他打哈欠之时，余光看见自己穿着的衣服，轻松妥帖，柔软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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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L( g/ E1 R    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感觉到由心底蔓延出来的，舒缓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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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k1 ~6 w: f" a4 w    他觉得自己，有些留恋这样的感觉。

/ K! [- {* l# O& M3 l  T, e0 [    薛淼走进书房，打算找本书打发一下时间。可他一进去，来不及看向书柜，目光就再一次被那幅画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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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 T: n; U) c# _1 |; q  Z    画，完成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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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L; `% M' y. }8 S    那色调更深、更沉、更浓郁了。

    杨昭出门后，开着车直接去了最近的移动营业厅。营业厅刚刚开门，里面没有多少人，因为时间太早，营业厅只开了一个窗口，现在窗口前，有两个老人在咨询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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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排在后面等。

0 P- W* _+ I. m, Y  q" i7 \    她觉得自己的心口有点发紧。她忍不住到门口抽了根烟，后面又有一对小夫妻排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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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P0 @9 g- A1 N6 @    烟草吸进肺腑，她终于感觉能松一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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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W/ q) n3 X8 {# b5 u1 F" x    有人进到营业厅里，路过杨昭的时候，无意间瞄了一眼。杨昭出门并没有化妆，头发也只是梳理了一下，散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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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u8 `6 n3 \4 x% P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修身长裙，披着一条围巾。她的皮肤很白，发丝又很黑。清清冷冷地站在台阶上抽烟，冷风一吹，发丝和白烟一同飘荡。

2 O4 i% Q9 y2 S' I    杨昭的右手抱在胸前，垫着拿烟的左手。她右手里握着一部手机，紧紧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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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2 E, u4 `  h    杨昭看着街道上来来回回的汽车，心里想着，本来不用紧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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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J& G8 J; q    如果她到的时候，营业厅里没有其他人，她下车、上台阶、推开门、坐下。如果这一系列的事情连续地发生，她本是不用紧张的。

  w: b! m4 i8 r+ t    可在这串事情中间，偏偏加进一个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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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杨昭吐出最后一口烟，平淡地对自己说，“给个痛快的好不好。”

    她把烟掐灭，进到营业厅。

    那堆办理宽带业务的小夫妻正好咨询完了，杨昭坐到营业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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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 G8 d8 i  g! Z    营业员是个小姑娘，她看了一眼杨昭，问道：“小姐，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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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R$ W2 e* D1 U4 z( d, c    杨昭说：“你好，我能查一下，手机号码的通讯记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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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业员说：“可以的小姐，请问你要查哪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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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说：“我之前手机丢了，可能有些电话没有收到，能查到么。”

    营业员说：“可以查，小姐请问您的身份证带了么。”

9 o+ o/ k1 h4 E, P3 X) r" A    “带了。”杨昭翻开包，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掏出身份证。在递给营业员的时候，营业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杨昭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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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手机号码请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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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低声说了一串号码，营业员说：“好的请稍等。”

; T1 {& Z, |8 E1 t3 H( P3 q) {, x" X! k    营业员受过培训，声音又轻又温柔，营业员核实了证件之后，把身份证还给杨昭，杨昭手拿着身份证，一直维持着那样的姿势，手没有伸出去，也没有收回来。

) V& K! v$ X! }) f- e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手肘下面黑色的大理石平台，干净光滑，又散着丝丝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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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P3 ~: t* y$ e1 Y    杨昭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很快，或许很慢，她的视线集中在那块大理石上，看着里面透出的星星点点的纹理，久了，就像是在凝视夜空一样，她似乎入迷了。保持沉默

: ~8 X; D2 K/ p% S7 J    “小姐，查好了。”营业员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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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的视线缓缓移动，看向那个小姑娘。

- k, K: Y5 K8 ?; `- }" n/ ?' z    “需要打印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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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的声音很低，又有些微微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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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3 c5 a( j# ~    “有很多么……”

" M# t- V6 v7 Z/ [& {    营业员看着电脑上的记录，点点头说：“啊，大部分都是重复的，有一个电话打了好几十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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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的心猛然间剧烈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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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嗓子一点一点地缩紧，杨昭觉得自己的声音说不出的纠结。她向营业员又报了一串号码，然后问她：“是这个号码么。”

6 U/ q; O) g" |    营业员摇头，“不是啊，是这个。”她热心地把屏幕转过来，把排在最上面的一串号码。

    杨昭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营业员问：“小姐如果你需要把记录打印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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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回过神，点头，“需要，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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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 Y9 Z; a" ?% l3 s4 x- D1 o  k    营业员说：“我们这打印记录的话要两元钱。”

    “好的。”杨昭深吸一口气，在钱包里翻零钱。她翻到一半，手忽然停住，抬头问营业员，“请问……这个号码是哪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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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P3 B9 V/ l* B- Y    营业员说：“请稍等，我帮您查一下号码归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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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业员的业务素养很高，手指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杨昭还没等看出什么个数，她已经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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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这是云南昆明的号码。”

! H! T2 g6 O/ ?" n, N    “昆明？”

    “对的。请您稍等，我把打印好的记录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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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3 O  r' ]! y' }, \    营业员去拿记录，杨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没一会，营业员就把一章薄薄的纸张拿过来，递给杨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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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 @9 N6 V1 @6 b    “给，小姐。”

8 I4 d' b& T& m3 v% k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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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还需要什么服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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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 t; Y6 @! X    杨昭看着纸上的号码，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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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n0 z2 _5 p; }4 B2 I    “小姐？请问还需要什么服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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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 Z4 P/ b% W: `    杨昭回过神，连忙摇摇头，说：“不，不需要什么了，谢谢。”

    “那请您为我的服务质量打个分。”营业员笑着指了指大理石台上放着的小小打分器，杨昭看了一眼，随手按了个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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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5 V1 ^: z& `% z    杨昭给接下来的人让了位置，排在她后面的是一个年轻人。

8 Y( [. U7 {% x) q+ P    杨昭站起身，拿着自己的东西来到一边。营业厅里的人依旧不多，她慢慢走到一面墙边。墙壁光滑冰冷，反射出杨昭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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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E5 z8 [) B  X9 m0 o    她看着那串号码，心里隐约知道了一个答案。最紧张的一段时间过去，她现在胸口松了气，却也不放松，依旧带着刚刚胀紧时的刺疼。

: E) c" y1 g! P% o4 w/ d    杨昭拿出手机，站了足足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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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k* o. a. F0 Y: [' y0 F: T; l    她身后的营业厅里，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一个中年女人进来，看似有些着急，直奔服务台。她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敲出响亮的声音。

    手机屏幕上，早已经显示好了十一位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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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_+ l1 b1 A; q1 J$ G. n    又站了一会，杨昭终于按下通话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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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几秒钟，忙音声传来。

9 B7 d9 |4 V* }    一声、两声……

    在想到第三声的时候，电话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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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放下手机，看了看屏幕。她的手重新悬在通话键上面，却再也按不下去了。

    杨昭背靠在冰凉的墙上，抬头看着高高的天棚，不知该想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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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3 _, Q$ p3 `! ]. A% `3 E    如果刚刚拨打电话的时候，她依旧有一丝紧张的话，那她现在，就已经完全脱了力气。

" k8 M" ~& |4 B% [) ?9 I  Y: i    墙壁的寒意透过围巾，透过衣服，渗进体内。杨昭的头轻轻靠在墙上，看着面前人来人往，心里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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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地一声嗡鸣，打断了她的思绪。

    手中的震动感，安稳又有序，一下又一下。

- y4 L( w3 K" {$ H3 c    杨昭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刚刚的那个号码。

    杨昭的拇指缓缓滑动接听，将手机拿到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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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声地说了一句：“……喂？”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钟，这两秒是漫长的，漫长到杨昭听清了对面的呼吸声。

    杨昭几乎在瞬间捂住了嘴。

& W; Z$ V% i# z& u    电话里，是一道低沉嘶哑的男声，也是一道熟悉的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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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是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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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听着那个声音，心里一下子就镇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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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我是杨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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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3 R1 Z    她说完，忽然莫名地想到，从她和陈铭生认识的那天起，一直到现在，他们都不曾用什么其他的昵称来称呼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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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Q4 o! y. Y4 o  u    只有陈铭生，和杨昭——普通，简单，又格外的直白。

0 Q# @/ u  x* \7 T    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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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7 t, A3 V' ]# I! _* F    陈铭生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端传来,杨昭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 z1 Y( v+ F! J2 Q0 Y5 E    “陈铭生……”

    在分开的时间里，她设想过很多次,如果他打来电话，她要跟他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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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 y4 {+ O4 M' P5 @7 z    聊些近况、叮嘱他按时休息、告诉他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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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真当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听见了他低低的声音,那些想好的话，却都说不出来了。

7 y( P3 [( [6 x8 {& G    他的声音那么的低哑，就好像好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杨昭只听了那么一声，心里就酸了起来。

    “陈铭生,你有好好休息么。”

    陈铭生说：“……有。”

    “你有个屁。”

    杨昭难得地说了句粗话,陈铭生在电话那边低声说了句：“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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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s- U% @7 L1 d/ Z8 s    他就像一个做错事了被老师揪出来,还兀自狡辩的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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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无声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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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i8 S& Y7 y" S( y. O8 ~+ d% P    笑过之后，她猛然想起来一件事。

( ]9 T& h/ N4 p    “陈铭生,我这样给你打电话会不会有事，你方便接听么。”没等陈铭生开口回答，她又紧接着说：“对不起，我不是一定要打，我说几句马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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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陈铭生几乎立刻打断了她，“没事……”他低声说，“没关系，我方便接，你不用……不用挂断。”

; t: Z8 w4 P' l# ~    他的语气虽低沉，却紧紧跟随着杨昭，杨昭听见他的话，考虑了一下，声音回复了以往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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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 {" m! S! t2 A) \- D    “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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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P. b8 F+ K4 }; ~    杨昭的这一句是么，带着她独特的语气和强调，让人不得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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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7 t# y+ u; L) s0 H    “……真的。”

    杨昭听着陈铭生那带着明显心虚语气的回答，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说出“你在说谎。”

    可在那四个字就快脱口而出的时候，她又很快地想到，现在说出这四个字，有什么意义么——没有，什么意义都没有。

1 }; V( p( H# o" n% K+ D( D    于是她换了四个字，她把很多很多的话，融进这四个字里，对陈铭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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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0 k+ A* \( Y" c    “我很想你。”

8 Q* t& I" x8 e1 ^4 z5 V5 @    我很想你，尤其是在黎明和深夜。我在想你的时候，会画一幅画。那是我在梦里无数次看到景象，我每一次想你，都会在脑海中浮现那个画面。

    我在回忆，也在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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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的呼吸有些沉重了，她能想象到他紧握着手机的大手，她听见他说：“我也是……”他的语气比刚才快了很多，“我也是，杨昭，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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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W# ]& {: A& S    杨昭用安抚地语气，慢慢平稳他的心情。

    “我知道，你也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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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因为她的话语，真的慢慢镇定了下来，他拿着手机，声音低沉又温柔：“你过得怎么样。”

    杨昭靠在墙壁上，说：“还好，你呢。”

  N0 l- H4 B  H% j) v4 R4 R9 ]    陈铭生说：“我也还好。”

    杨昭说：“打电话真的没事么。”

* O/ a/ J$ a6 Z/ [% i8 u    陈铭生说：“没事，我现在身边没有人。”

7 F; g) |. B& E, N% X    “你……”杨昭顿了顿，低着头，又说：“你怎么这么久都不联系我。”

+ U1 Y0 X5 T4 p* F& m- f9 L    陈铭生没有解释，也没有说任何理由，他只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杨昭笑了笑，说：“没事，你还好就行了。”

5 u6 }  R2 A2 o& p    “嗯。”

    两人同时静了。

+ _8 @  X3 }! s/ D! N% C5 v    有时候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要如何开口。

0 Q6 F: T0 x/ a3 W4 a! B: s    这种静是美好的，是安逸的。很像当初，他们真正意义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杨昭开车送他去康复中心，那一路上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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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已经满足了。

    她轻声说：“陈铭生，你好好工作，我先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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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犹豫了许久，艰难地开口说：“你有事么。”

    杨昭说：“没，我怕打扰到你。”

9 a. H; K/ K  w2 W* P  F' }' D    陈铭生说：“我没事，没关系。再……再说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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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q3 ~7 J7 p* L    杨昭十分难得地，从陈铭生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成熟的撒娇。她的心里一软，连脸上都不自觉地轻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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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o( ~; [" I# [5 L8 U    “好啊，你想说什么。”

    陈铭生不是一个挑话题的高手，而且他近来心思很重，尤其是昨天从杨昭那里回到昆明，他回宾馆补觉，睡得很不安稳，几乎十几分钟就要睁开眼一次。

    杨昭那边安安静静地等他说话，陈铭生怕等得太久，她不耐烦了，匆忙之间脱口一句：“你、你吃饭了么。”

    “……”杨昭差点笑出来，说：“吃饭了么？我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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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哦……”

    杨昭觉得这样的陈铭生十分有趣，她开口道：“你呢，吃饭了么。”

    陈铭生说：“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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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8 x' D0 A; G    杨昭笑了一声，淡淡地道：“又说谎。”

& E$ z. L, i" P9 F    陈铭生：“……”

    杨昭说：“你要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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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k% W6 g/ k. }9 o    陈铭生说：“嗯。”

    “那我先挂了，注意身体，别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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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D! d! T+ L( J- Q! J    “杨昭……”在杨昭快要挂断电话的时候，陈铭生忽然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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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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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你——”

3 n4 |4 D2 ~; d8 L# X3 W    你和那个男人，究竟怎么了。

0 r; M. n3 F  n$ j: E! u0 V5 E    陈铭生脑袋一热，话就要说出口，可就在他马上要说的时候，身后忽然穿啦轻微地开门声。陈铭生瞬间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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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G/ E; N0 H0 O; c' u    而后杨昭就听见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似乎从陈铭生的身后传来——

    “阿名，你怎么还不来呀，我给你煎了一条鱼。”

9 U. j& _, b) y; |9 n, t    白薇薇似乎有些胆小，不敢打扰陈铭生，就站在门口，手扒着门边，露出半个脑袋往里面看。

5 J) M0 B/ h( o5 Y* `    陈铭生侧过身，看了她一眼，说：“我有些事情处理，很快过去。”

    “好的好的。”白薇薇连连说，说完就退后，随手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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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在白薇薇的记忆深处，对男人有着一种无法磨灭的恐惧。她在面对一切男人的时候，都十分小心。尤其是在工作中的，表情严肃的男人，她完全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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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 W, Q) x9 L    现在花园里只有她和陈铭生，刚刚杨昭打来的电话的时候，白薇薇正跟陈铭生讨论中午要吃些什么。陈铭生感觉到手机震动，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只那一眼，陈铭生的心瞬间缩成一团。

6 ]6 {/ j, F+ n3 \9 t$ D    他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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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薇薇还在一脸热切地研究着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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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的手抓紧手机，人呆愣住了。白薇薇连续问了他几次，他才反应过来，随口说：“吃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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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薇薇兴高采烈地去厨房做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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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迫不及待地进了房间，拨回了杨昭的号码。

    现在，他再次把电话拿起来，听见杨昭的声音：“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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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这才意识到，刚刚白薇薇的话，杨昭听见了。

4 i3 |* w! X6 z, h1 g) y    陈铭生难得地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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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D" ], t* c* s    “杨昭，不是……她，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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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4 w8 ]7 p3 G2 p    “不是什么，阿名。”

+ u2 R. ~* U9 }- Q# w6 L    杨昭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调笑，细细听来，根本一丝一毫的怨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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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知道自己又被耍了，有些脱力地闭上嘴。他的脑海中几乎浮现了杨昭那带着些许凉薄的神情，他轻声笑了一声。

1 s  B7 s0 t, d0 A# y7 L" C! v7 p/ i    声音透过手机，低低的，短促的，传入杨昭的耳朵。

6 @7 F% q- Z. ~/ R, m; {# }    陈铭生觉得，刚刚那种透不过气的感觉，慢慢消失了。

' X7 l5 a" T  O: A0 v    他对杨昭说：“那个是工作原因接触的。”

4 o5 \  A4 U" w' }; L' ^    杨昭的声线轻飘飘的，听着很随意，“嗯，没事。”

6 l4 i  ]5 x+ h# o    陈铭生从怀里摸出烟盒，咬了一根烟出来，点着，又说：“你没误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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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说：“好了，去吃煎鱼吧，我挂了。”

6 _* f5 Q& c3 w( G    陈铭生：“……”

5 ]2 l" P% c+ p/ z( _  K$ I  n    他把烟从嘴边拿开，手掌随意搭在玻璃窗上，说：“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 R% ]' e( h/ f# u: o# T    杨昭说：“我为什么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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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c9 ~# i# t& S    换到陈铭生无言以对了。

    他听见杨昭在电话那边轻声一笑，像是开玩笑般的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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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5 _# K1 f( f" I5 R0 p' D    “怎么，那小丫头喜欢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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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3 M& A4 k1 J0 X  T9 S& r9 y    陈铭生嘴角轻扯，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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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又平平淡淡地笑了一声，说：“有本事，来我这抢啊。”

* h0 ]; O: m/ ^4 m    陈铭生终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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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

0 r8 @4 U! V0 R* f; U4 Z4 Y    在那个童话世界里，她是一个女巫，是一个坐在山顶城堡王位上的女王，在不经意间，她欺负了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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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昭说：“你好好保重，陈铭生，我要求的不多，你好好保重身体。”

" K/ \5 T2 z9 c. {+ ~$ a    陈铭生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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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z* M& e: ^    杨昭说：“下次我不会打电话给你了，你……你要是有空……算了。”杨昭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会，最后果断道：“不要联系了，等你工作告一段落，我在家等你。”

/ q  q" }5 n  p- O    陈铭生说：“嗯。”

) _9 u7 ]4 n4 n/ L* i9 l9 ]    电话挂断，两个人在不同的地点，在原地站了同样的时间——用着同样的心情。

    门又轻轻敲响了，白薇薇把头探了进来，小声说：“阿名，鱼都快凉了……”

    陈铭生转头，冲她笑了一下，“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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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 m# h; G    这短暂的一通电话，在两个相隔千里的人心里，同时埋下了一颗镇定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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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y- C/ G    其实他们通话的内容很简单，杨昭没有告诉陈铭生那些失眠的夜晚，也没有告诉她她的父母说的那些话。同样，陈铭生没有告诉杨昭他工作上的困难，也没有告诉她他回去那天的情形。

# f! j8 g3 L: E9 ~4 ?  a    在这通电话里，这些都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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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I) s3 _1 h" p2 g+ w! v    两天后，陈铭生在翠湖宾馆接到电话，电话是老徐打来的，内容只有一个。

    刘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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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k- ^8 y" n# o- |! E    要说这个刘伟，也是硬命，他们一伙人在延边州图门市的一个偏僻地点交易，当天也是老天执意给两边都捣乱，吉林东部下了一场大雪。

    交易时间是深夜，黑灯瞎火，刘伟一行八个人，跟对方的人在一个桥上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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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边都是坐在车上，直接开窗户交易，方便出了事快些逃跑。警察悄无声息地将桥两边都堵住，等待他们交易完成，抓他个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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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人的时候，遇到了强烈的抵抗。刘伟带着人不要命似地把货往桥下的水里倒，在冲突的过程中，异常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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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2 C5 |: [# |0 O- B    而这个刘伟也是鬼道的不行，趁着双方冲突之际，偷摸地跳进了图门江。

5 _  ]8 l" a3 e0 R) K: Z" ]    “其实死活还说不准。”老徐说，“当天晚上吉林的温度零下七度，江水上面都是一层冰面，他砸了个冰窟窿进去，不知道还活着么。”

3 J% l/ o3 z3 j$ M    “尸体找到了么。”陈铭生问。

; ?2 K3 i8 r! ?; q& I    “找到了我还跟你说个屁。”老徐说，“其余人都抓住了，就他妈跑了这个混蛋。”筹备的这么详细，居然跑了一个人，老徐也是格外气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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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我们就背了这个黑锅了。”老徐说，“这几天你盯着点，看看刘伟有没有回去。”

- `( M" G1 M1 m2 C* y, i    陈铭生没有答话，老徐说：“听——”

    “没死也行。”陈铭生忽然说。

    “嗯？”

    “我说，刘伟没死，也可以。”陈铭生说，“等等看吧，如果他回来，我觉得效果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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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说：“你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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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说：“你等我的消息吧，白吉应该已经知道了，如果有什么信，我会通知你。”

    老徐说：“好。”

第58章

    老徐说：“那我就先挂了,你精神集中一点,别出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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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挂断前一秒，陈铭生叫住了他,“你等一下。”

6 r! f5 b, E( ?1 a    “怎么？”

    陈铭生坐在床上,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昆明的夜色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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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F1 H- Q" c3 d# \, }% |$ b; c    他没有马上说话,老徐也不急,他们认识多年,虽然是两个大老爷们,但也在冥冥中培养出一种默契的感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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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知道陈铭生在思考。

    过了大概半分钟,陈铭生开口，说：“我给你一个电话，你把这个人查出来。”陈铭生点了一根烟，又说，“应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们查仔细点，拿刘伟这事吓唬吓唬，最好能逼着换个地方。”陈铭生顿了顿，眉头轻轻一皱，说：“不，暂时一定要逼着这人换地方，还有，这个手机号码必须要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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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反应了一下，说：“你怕他回来？”

    陈铭生抽了口烟，淡淡地说：“不管死活，做个打算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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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严肃地说：“我明白了，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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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半个月，刘伟都没有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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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 T7 b5 k( W- X2 ?    就在大伙都认为这个人葬身图门江的时候，他回来了。

    那天，白吉叫了几个人，在酒楼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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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注意到，白吉的眼眶深沉，泛着一股诡异的青黑。在餐桌上，他的话也很少，脸色阴霾。

    陈铭生知道，白吉这次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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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a! i% u7 X: M5 q+ g    时间往回推两年，那算是白吉混到巅峰的时刻，扳倒了一直杵在他前面多年的虎哥。接二连三倒了一批人，白吉算是混出头了。

    可他运势着实不好，上位以后，好几次大型交易都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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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8 o& |5 S1 M" A2 f    最严重的那次，就是陈铭生腿出事的那次。那次连白吉自己都差点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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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刘伟又搞砸了，白吉的心情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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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0 e/ H1 j! A& ~: O    大家在餐桌上都极尽小心，不敢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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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说多错。

    吃饭吃到一半，吴建山接了个电话，他刚一接通，脸色马上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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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操！你他妈躲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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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骂人的话一出口，全桌人的眼光都看了过去，陈铭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白吉，白吉的目光透过镜框，僵直地盯着吴建山。

    吴建山低声紧说了几句，然后抬头，对白吉说：“白哥，刘……刘伟他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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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n- P. E+ E+ j+ Z7 K    白吉忽然笑了，他脸皮木然，笑得时候就像蜡像一样，十分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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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h2 L0 J) c% Y3 K    他轻声细语地对吴建山说：“既然回来了，就来一起吃饭啊。”

! ^3 q" e# v3 M2 y7 c$ Q    吴建山不敢多看白吉，转头对刘伟说了几句话，然后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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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I0 G4 d. z! S+ l    餐桌上的气氛紧张起来，白吉看着一桌子不动的人，抬起筷子比划了一下，说：“都干什么呢，来来来，吃火锅。”

    没过多一会，刘伟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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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这时间，他应该是早早就来世纪大酒楼门口蹲着了。

    他进来的时候，陈铭生差点没认出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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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这刘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他大致扫了一眼，刘伟至少瘦了十斤，脸色青黑，都脱相了，腮帮子干瘪，眼睛鼓鼓的，满是血丝，看着就像是病入膏肓的瘾君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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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进屋，来到白吉面前，叫了声：“白……白哥。”

    白吉坐在凳子上，侧过身，朝他招了招手，刘伟像条狗一样，往那走了几步。

    “白哥，我——”在他走到离白吉两步远的时候，白吉忽然从桌子边上的酒箱里抽出一瓶啤酒，一句话都没有，照着刘伟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酒瓶砸碎，刘伟满身都是洒出来的啤酒。他被砸得有些懵了，重心不稳，坐到地上。刚好坐到砸碎的酒瓶子碴上，手掌大腿都出了血。

  r  X6 N* K) c' t    可刘伟并没有在意，他倒地之后马上爬了起来，跪着来到白吉跟前，神色都癫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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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m9 x* O. d* z6 Y/ A+ ~    “白哥……白哥！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有警察，我，没想到……”

    白吉站起来，手掐着刘伟的下颌，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我不管你想没想到。”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比划在刘伟面前。

    “我的钱呢，嗯？”白吉提及钱，似乎眼神更凶狠了，“我的钱呢——！？钱呢——？？！”

9 S3 ^' J8 j3 _& N    刘伟哆哆嗦嗦，字不成字，句不成句。“白……白哥，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会有警察，我……”

5 W* J( P! T% G) E9 |: C/ a) I  e    白吉对刘伟的求饶姿态视若不见，照着他肩膀的地方狠踹了几脚。

    刘伟被踹倒在碎玻璃上，背上也划破伤口，血流倒地上，抹除道道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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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1 G# }: J7 L5 H$ W    刘伟是真害怕了，他跪着拉着白吉的腿，哆哆嗦嗦的说：“白哥…….白哥你再给我次机会你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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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H- k. ^0 o, T9 n    “我给你妈逼——！”刘伟脸色蜡白，白吉一边骂，一边又抽了一个酒瓶子，狠砸在刘伟的脑袋上。

    刘伟的头上流下血珠，他昏昏糊糊之际，人也癫狂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我他妈怎么知道为什么有警察——！？我操！”他大声吼叫，桌上一个人站起身，到门口望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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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我操他妈的——我——”刘伟语无伦次地骂着，忽然，他透过两个人之间的缝隙，看到陈铭生，刘伟一瞬间停住了。

    然后，他本来浑浊的眼神慢慢清晰了，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因为激动，止不住地打颤。

" b$ s+ Z; {. ?. @. @& _. X2 |- t    “他……他他——”刘伟紧紧拉住白吉的腿，说：“白哥，是他——他！”

4 J" Y: p, o; r: c% y- B! E7 V$ |5 L    白吉转头看了一眼，陈铭生就坐在他的左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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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伟回想起当天的情形，声音也变大了。

    “一定是他告诉警察的，一定是他！白哥——！”刘伟说得激动，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盯着陈铭生，说：“你不是看我不顺眼么，你不是不想我好么……你他妈的阴我……我操/你妈——你他妈的阴我——！！”

    刘伟的恨意让他整张脸都变得狰狞了，他的眼里只剩下陈铭生。他忽然从地上抓起一片碎玻璃片，锋利的边刃让他满是是鲜血，可他毫不在乎，他大吼一声，朝陈铭生就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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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他妈让你动了！”

    还没等刘伟往前走两步，坐在桌子边上，离他最近的男的就站了起来，给他一脚踹了回去。

    这一脚威力不小，刘伟抱着肚子跪在地上。

    白吉摆摆手，那个男人又坐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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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1 e2 T" y! m$ M    白吉蹲在刘伟身边，说：“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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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伟嗫喏道：“是他……白哥，是他……”

    桌上的人都看向陈铭生，陈铭生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只有白吉，他蹲在刘伟面前，没看陈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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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什么？”白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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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u* z" ~9 M+ X) s    刘伟说：“我去过……我在出货前，去过他那里……”

4 U% ^% E6 f6 U2 p; B( A    白吉说：“去他那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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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6 B; j: U* z' M$ k( E) q% W    刘伟停顿了一会，说：“他，他把我麻将厅抢了，我去，我去找他要……”

: W5 A+ P0 F% M- h% V8 Q. b9 a    白吉说：“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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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伟说：“我喝醉了……白哥，他给我灌醉了，他肯定是在我脑袋迷糊的时候套出话了——！肯定是他，白哥……白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白哥……白哥……”

    白吉缓缓站起身，转过头，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慢慢定格在陈铭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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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 f- f# `8 t& O3 Y    他说：“阿名，你有什么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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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 j9 Z+ e' ?* x9 i. V    陈铭生低沉着声音，说：“他在胡说。”

, f9 t* u# N' ^* K    白吉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陈铭生身后，他弯下腰，在陈铭生的耳边，轻声说：“是不是你。”

; ~: ]& r. [! q5 v# q$ `* g7 B- _    陈铭生坚定地说：“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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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忽然感觉脖子上一股大力，他不及防备，被白吉狠劲地按在桌子上。他的脸磕在装佐料的盘子里，右侧的颧骨在剧痛之后，开始慢慢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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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5 c4 b% i3 @0 h/ R    他不敢还手，任由白吉按着。

. K4 X' J& B* F7 o; |* a8 ]    白吉低下头，又问了一遍，“是不是你？”

    陈铭生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稳地说：“不是。那天他来棋牌室找茬，我现在这样，动手肯定不占便宜，我不想惹麻烦，就叫人搬来啤酒，想他喝醉了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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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灌我——！”刘伟在桌子另一端大喊，“白哥，我没找他麻烦，是他灌我灌醉的——！”

    陈铭生的语气依旧低缓，“他有没有找我麻烦，可以去问当时在场的人。”

# x5 I! c) E1 `" M1 @2 I* e    刘伟从地上站起来，破口大骂：“那里都是你的人——！肯定跟你串通好了——！我操/你妈江名，你敢阴我，老子宰了你——！”

    白吉的手在陈铭生脖子上掐着，卡住他脖颈上的血管，陈铭生脸涨的通红，双眼充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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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0 E/ b! P& D! P    慢慢的，白吉的手松开了。陈铭生缓和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后脑上。

6 X$ Y! N) c2 d5 N    白吉拿枪，手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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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5 p0 v+ `3 l+ g$ ?) ]8 q    “江名，我给你三次解释的机会。”

    陈铭生紧咬牙关，说：“白哥，不是我——”

  z! y9 T5 C2 |) i5 a$ ]    白吉声音平淡：“第一次。”

$ n; j8 v9 @) S/ x    陈铭生：“白哥，你信我……我没理由去找警察，就算我再烦刘伟，我也不可能串通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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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P+ q* U- V" h* M/ B( t8 y    白吉说：“第二次。”

    白吉的拇指在枪身上敲了敲，那份震动感透过一层薄薄的皮肤，传到陈铭生的神经中。他感觉到一股触电的麻木。

    在那份紧张得让人汗毛直立的瞬间过去，陈铭生缓和了一下，然后一拍桌子，将身体撑了起来。

* t4 q1 ]/ g% U0 R    白吉后退一步，枪仍指着他。

+ `4 V! I0 G9 |% I$ T8 s2 P4 _    陈铭生手紧紧抓着桌子，盯着刘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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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妈有病吧。”陈铭生的声音变大了，“你自己蠢成傻/逼一样你瞎他妈往谁身上赖呢——！？我阴你？我告诉你我要是想阴你你现在坟头已经长草了——！”

    刘伟刚刚看到希望，当然不会放弃救命的机会，他站起来，浑身汤洒酒血迹混杂。

! w  c2 V- _0 U& D# p, x    “不是你是谁，就你玩着背地的一套——！我他妈这次就是栽你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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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  x2 g( S, Y    陈铭生眯起眼睛：“几瓶啤酒你就能把货运地点说出来，那给你来瓶白的你是不是连你家祖坟都爆了——？”

    “我操/你妈——！江名我操/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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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猛地一拍桌子，吼道：“你他妈的就这点定力的话，之前吃喝嫖赌的时候早把这事说过一百遍了——！”

    “谁说？”刘伟大叫，“我能跟谁说——？我吃喝嫖赌我能跟——”

5 U$ A) f' z+ e    就那么短短的一秒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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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l! X) H+ F( Z* Q    可能就半秒钟的时间——刘伟停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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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J2 F* V. L0 {    然后他马上用更大的声音吼道：“我吃喝嫖赌我能跟谁说——！？就你！就是你——我操/你妈的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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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 C. [; W7 C/ J( v    陈铭生一直在等着那个停顿，他当然注意到了，而他浑身，都因为这短短的半秒钟，紧绷了起来。

5 e! l; \* V' B    他开口，打算接着冲刘伟喊，在他张嘴的前一刻，他感觉到一直抵在脑后的枪，拿开了。

    陈铭生在枪离开身体的时候，全身的皮肤都麻了一瞬，稍微松懈一些后，他感觉到耳根僵硬，背后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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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吉慢慢绕过桌子，顺手把枪放到桌面上，他来到刘伟面前，缓缓地说：“你跟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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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9 S$ j9 T9 |/ f) ^- n    刘伟心里虚，语气都没有刚刚那么冲了，“白哥，我没说……我就跟他说了——！肯定是他，白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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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吉忽然间转过身，迈了一个大步到桌边，双手抓住饭桌上的那个铜火锅把手，再一个转身，滚烫的火锅整个扣在了刘伟的头上。

9 X$ r: c7 H: m7 y1 m1 V( Q3 |    “啊——！！啊啊啊——！！！”刘伟瞬间惨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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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y* ^: T# {    白吉把烤得近乎焦了的火锅皮压在刘伟的身上，大吼一声：“我他妈问你你跟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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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焦糊味从刘伟身上传出来，刘伟贴着火锅的皮肉几乎被烫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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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9 [6 x* m3 X7 A& c& }6 |! N    刘伟崩溃了。

" ?7 K( @2 m3 k! |- e+ v9 I    “一个女人——！我就跟一个女人说过！！啊啊啊——！！”

    白吉：“什么女人？！”

    “发廊的小姐——！？白哥，啊啊啊——！！她就是个鸡，肯定是江名，肯定是——”刘伟使劲往陈铭生的身上推。

    白吉一甩手，把火锅扔到一边。

    火锅滚了两圈，到角落里。

    刘伟已经没有人形了。

    白吉踩在他手上，刘伟哼哼唧唧地，连疼都没有力气喊了。

0 H0 A% i/ Z: T; e    “哪家发廊？”

2 a' a8 f5 u$ q" w    刘伟哆哆嗦嗦：“魅……魅心发廊……”

    “在哪。”

    刘伟报了一个地址，桌上马上有人站起身，出门了。

9 d6 F8 O, J8 _# j0 ^! m  }$ J    屋里安安静静，掉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枪摆在桌子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枪口对着陈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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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吉擦了擦手，来到一边的沙发上，他点了一根烟，闭目养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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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半小时后，那个人回来了。

    他进屋先看了一眼刘伟。刘伟见到他的表情，似乎预料到什么，原本血肉模糊的脸，更加瘆人。

    “跑了。”那人来到沙发前，对白吉说：“手机号也打不通，听人说，半个月前就跑了。”

    刘伟忽然噩嚎起来：“婊子我操你妈——！！臭婊子——！！母狗——！我操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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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吉在那一片哭嚎声中，慢慢吹出最后一口烟。他回到餐桌旁，把那个指着陈铭生的枪拿了起来。

第59章

6 q7 C( d6 X- h- Y& m2 w    白吉拿着枪,来到刘伟面前。

    刘伟可能是知道自己完蛋了，连求饶的声音都说不出了，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发出的声音都是气声,颤抖地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b7 J5 A* a  Y, s. Z3 u    白吉举起枪，枪口顶在刘伟的脑门上,刘伟尿了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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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吉的神色很沉，看着刘伟烂成一片的脸，似是考虑，又似是沉思。

    屋里的人都安安静静,陈铭生手掌依旧握着桌子,目光低沉地看着前面。

* r5 H- S$ h  K$ K- h9 e    过了半分钟,白吉把枪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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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枪的时候，脸色很轻松，不过那是一种病态的、略微有些神经质的轻松。

7 C% v( \+ Y) m    白吉把枪扔到桌子上，咣当一声。

    “说白了。”白吉说，“也不是你故意的。”

    白吉一边说，几乎还温柔地冲刘伟笑了笑，别人都看着那笑容发麻，刘伟却跟着一起笑了，他一边笑，两片嘴唇一边剧烈的颤抖。

8 i5 B7 x. s* C# C7 |    “你也跟了我好几年了。”白吉说，“没有辛劳也有苦劳。”白吉转过身，冲着桌子上的人一摊手，说：“我这个做老大的，总不能因为一次无心之失，就要了人家的命，对吧。”

3 \( k2 \) J0 L5 B9 x0 @    桌子上的人不知道他有何打算，都怕殃及池鱼，不敢回话。只有少数几个人配合他点点头。

    白吉又转回去，绕到刘伟身边，弯下腰，低声说：“去给江名道个歉。”

9 m8 d; _# u5 w* W- L+ a- D    刘伟透过血糊糊的眼睑，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陈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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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只要能活命，让刘伟□□他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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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伟双膝跪地，跪着来到陈铭生两米开外的地方，他冲他咣咣地磕头，那声音响得让人觉得他都快把地磕穿了。

- S/ [4 }$ D- |/ m3 j    “名哥我错了……我错了名哥——”刘伟鼻涕眼泪加上血，混在一起，要多恶心就多恶心，他又往前蹭了几步，拉住陈铭生的腿脚，“名哥，名哥你原谅我！我就是一条狗，我就是一条狗——！！”

    白吉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7 L' v, ^( x. L+ a& d    陈铭生抬起头，白吉有所意识，也转过眼，他冲陈铭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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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名，大度点。”白吉说，“给个机会。”白吉走到陈铭生身边，他比陈铭生矮了很多，抬起手，拍拍陈铭生的肩膀，又说：“让他以后在你手底下做事怎么样。”

$ w1 ?' [  ?/ H6 z    陈铭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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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P; W! o3 v/ r6 i4 x& D1 ]    白吉说：“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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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我不想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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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伟哆哆嗦嗦地给陈铭生磕头。

    “名哥，名哥我跟着你做事，我跟着你做事——！以后你说什么是什么，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名哥，名哥你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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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吉侧眼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接着对陈铭生说：“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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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l) j/ W5 q2 F# N, l    陈铭生脸沉如潭，他暗自咬紧了牙，他感觉到白吉在他肩膀上搭着的那只手，格外的沉重。

* v( ?3 F: V; u1 A    就这样，不知僵持了多久，陈铭生终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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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吉一拍他肩膀，说：“好。”

    一顿饭，前半顿吃的就憋屈，后半顿差点把前半顿那点东西都呕出来，白吉一说散了，桌上的人都巴不得地赶紧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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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e6 `+ Q3 n8 `, n* v    只剩了几个跟白吉关系最近的人。

    吴建山说：“白哥，警察都还在找他，让他先到外地躲一阵。”

# A8 L2 c/ o+ K$ O3 a2 Y" x    白吉到一边的柜子里，抽了条新的湿手帕，擦了擦手，淡淡地嗯了一声。他一边擦手，一边转头看了陈铭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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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 H5 L+ q  }9 n    “吓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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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4 a! J7 y    陈铭生低下头，没出声。

5 p" R' I/ x9 a* i3 h3 I4 y2 p- Z1 F    白吉走过去，说：“回去吧，我叫人给你卡里打点钱，买点好酒好菜，再睡一觉，压压惊。至于你——”白吉转头看了看刘伟，然后说：“找人安排一下，让他躲两天。”

    吴建山点点头。

    半夜一点多的时候，他们才散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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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h' x) M, Q) ^" b( n0 W    陈铭生开着车，开了一会，把车停到路边，点了一根烟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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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路边昏暗土黄的路灯，头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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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另外一条路上，一辆车在向另外的方向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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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车的是吴建山，副驾驶上坐着郭子，后座上是白吉。

8 [5 S1 `( q2 |  |1 k+ Z    吴建山说：“白哥，你刚刚……”

6 N$ Q0 J; y& V% Y, K* M- ?) `    白吉懒洋洋地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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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1 G) A# \2 Q0 A5 y7 p$ `    “你刚刚，真的要对江名下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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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 r1 [2 A5 I$ m1 e& i' q: K    吴建山问完，郭子也透过后视镜，偷偷地瞄了一眼后面，他也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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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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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名和白吉的关系，郭子略有耳闻，在白吉还是个小混子的时候，江名就跟在他身边。他一路跟着白吉摸爬滚打，刀山火海，白吉才这么快递有了今天。

    白吉点了根烟，看着车窗外，说：“你们说，如果刘伟说的是真的，阿名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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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3 s; X+ T6 h  C    吴建山笑笑，说：“不会是真的，江名都跟了你多少年了，比我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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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s5 F( h) x* F1 x    白吉说：“如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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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e+ `% w, `; I6 f8 \! E    吴建山沉默了，车在街道上行驶迅速，路边的电线杆、树木，房子，刷刷地往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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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S, I9 D/ N    过了一会，吴建山说：“要是真的，他可能是恨刘伟恨得有点魔障了。”

  c+ E. y) f- k! D1 Z- S: o0 C    郭子在一边说：“名哥跟刘伟关系特别不好？”

% X7 V7 b: _$ O2 t$ [" R$ _    “不好。”吴建山说，“刘伟这人……脾气大，爱得罪人。现在江名残废了，被他压了一头，心里肯定不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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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F" J9 o( M3 G/ b- d1 S$ H    郭子说：“那就是……给警察，做线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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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建山说：“要真是他干的，那就是这样了。”

    他们俩在前面聊得热闹，忽然听见后面的一声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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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声音一停，吴建山透过后视镜，看着白吉，说：“白哥，我们这瞎猜呢。”

    白吉嘴角弯着，他把窗户打开了些，在外面弹了一下烟灰。夜风吹进来，吹得头发乱飞，他也没在意，眯着眼睛，看着外面。

    他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了一声，他说：“你们知道么，这小子刚刚跟我那两年，那是明坤做老大。那时候我也只是个跑腿的，他就跟着我混。”

    白吉似乎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坤哥被人黑了一次，就让我们报复。当时我们四五个人晚上去砸他们的歌舞厅，我们以为没人呢，结果谁知道对方一伙人就在旁边的烧烤摊吃烧烤。一个报信的一跑，没一会功夫，哗啦啦来了一堆人。”白吉想起当年，也有些感慨。

    “当时我们几个砸得爽了，没想到后面有人来包抄。之前江名跟了我，我对这人没怎么注意，直到那次砸歌舞厅，我才注意到他。”

9 z0 |0 w, R, S, Y    白吉很少跟别人说自己以前的事情，吴建山和郭子都听得很专心。

. [  H5 r5 q; E' `7 @% M    “直到那次？”吴建山想了想，然后说：“江名挺能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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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0 [8 T0 Z) f3 w( ]% v    白吉哼笑了一声，因为这声哼笑，被一口烟呛了一下，他咳嗽两声，说：“何止能打，平时他人比较蔫，我都叫不出名字，一直以为就是个一般的小混混。”

    吴建山赞同地说：“嗯，我认识江名要晚一些，他是不太爱说话，但是下手也真是狠，胆子很大。”

    白吉接着说：“那次他一个人撩翻了四五个，但是后来人太多，我们几个就被人家给抓住了。”白吉又弹了一下烟，说：“这种事，人家肯定不能吃亏，我们几个也被揍的很惨。江名打人打得最狠，所以换人家修理我们的时候，也是他被揍得最惨。”

. s5 n/ C* Z* V1 X# z$ g* t    时隔多年，再提起这些事情，大家听得也就是个热闹，当时的紧张血腥，根本不能再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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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 b4 p. G  r( C- n0 T9 B- s    可白吉依旧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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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5 B, o2 q" ]# }% j    他缓缓地说：“你们知道么，江名是我们当中被打得最惨的，也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没有求饶，甚至连一声疼都没有喊的。”

0 Q8 {8 {6 |" J- A6 Y5 c    车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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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e  l: F( {$ I    过了一会，吴建山才说：“江名是挺有骨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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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吉说：“你说，这样一个人，会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给警察做线人，阴刘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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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 z! N8 X( o  j' q    吴建山说：“那肯定不会啊。”

2 t- d# Z1 X+ K" J) f& {: S( c    他隔着后视镜，看了白吉一眼，白吉也刚好在看着他，吴建山觉得那眼神有些奇怪，他很快地转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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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传来白吉淡淡的声音：“嗯，我也觉得，他不会。”

    不会，做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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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线人，那其他的呢？

    夜里的昆明，格外的宁静。

* T8 y; V+ ?6 J7 i3 k    白吉对吴建山说：“当时找到江名的那份报纸，你还留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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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 o5 l# B, i  ^  |    吴建山说：“报纸，啥报纸？”

    白吉说：“江名被登报的那张。”

    “啊啊。”吴建山想起来，说：“好像还留着吧，当时看完直接让我扔家里了。”

    白吉说：“他当时在一个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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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m! @" q. K3 u    吴建山有点记不清了，一边的郭子说：“对，我记得，是在一个派出所里。”

    吴建山有些奇怪地说：“他怎么被抓到局子里去了，太不小心了。不过看来没出什么事，也没查到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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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5 w- x% T) G    白吉说：“郭子，你还记得，是哪家派出所么？”

! y8 w" [- C1 i: |7 x/ Z& [    郭子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不记得了，好像是外省的，挺远。”

    白吉说：“回去把报纸找出来，查一下是哪家派出所。郭子，你来办。”

    郭子连忙点头，说：“好的。”

5 Y2 j7 H9 r! U3 I    吴建山说：“白哥，你查那个干什么。”

    白吉对他笑了笑，说：“刚刚想起来，怕他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弄清楚好些。”

    吴建山说：“对对对，还是弄清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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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吉说：“这件事，你们两个都不要告诉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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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6 @, j4 j6 s    吴建山和郭子两人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疑惑，但是他们没有多问，都点了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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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 L0 Q. u& I    陈铭生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他洗了个澡，给老徐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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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k5 Z" y, e$ p6 q$ m/ ]    老徐看来已经睡觉了，接电话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 X7 N+ T# i5 O* `    陈铭生上来就是一句：“操/你祖宗的，给老子起来。”

9 [$ z# v" ?3 U) E) n    陈铭生一般不骂人，骂人了就说明他的情绪异于平常。

    老徐精神了一点，说：“来了，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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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 a3 E- X7 I+ d& l  R; _    陈铭生听到老徐下地的声音，看来是进了洗手间，水龙头打开，他紧抹了一下脸，声音严肃地说：“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陈铭生听着他被折腾起来的声音，笑着说：“没事，逗你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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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2 N% [" C7 v    老徐安静了两秒钟，然后说：“我一榔头锤死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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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J4 K- d- Z7 ^+ j1 O( x    陈铭生抽着烟，坐到床边，说：“是有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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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怎么了？”

, w4 A; H9 g; J    陈铭生说：“刘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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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差点没蹦起来，“回来了——！？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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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说：“难道是魂回来么，当然没死。”

    老徐说：“躲哪了，我叫人去抓。”

& A7 V/ H$ W8 u& F. @    陈铭生说：“我不知道，白吉找别人安排的，我现在的情况不能多问。”

3 B' q6 T: e# Y! C    老徐严肃地说：“刘伟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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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0 r" E3 M% x' H1 i! P6 W* P& _6 n, M    “……嗯。”陈铭生想了想，把今天晚上的事情都对老徐讲了一遍。气氛瞬间就变得有些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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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v0 Z% k% B    两边都安静了，都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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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老徐说：“你觉得，白吉开始怀疑你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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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疑了。”陈铭生毫不犹豫地说。他把烟放到嘴里，又说：“不过，现在这会，谁干都有可能，白吉怀疑过很多人。他现在怀疑我，多半是因为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出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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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这时候都不忘挤兑陈铭生：“看来你在毒贩子里面吃得挺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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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8 X: y5 i7 Y    陈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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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k" r+ }0 K+ u/ S    “怎么在警队这边打个扑克都有一堆人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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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W. M3 e. }6 q    陈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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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逗了两句，又变严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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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生说：“这边会小心，你们那，别被人抓到马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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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说：“放心。”

/ Y! f. V. E5 p& |    又说了几句，陈铭生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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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到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看了看。

1 V6 n3 y5 ~$ E- f0 H5 V, W5 i' y    他的脸因为白吉那狠狠的一下，磕得有些青了。他活动了一下下巴，感觉还是很疼。他把衣服脱下来，随手扔到一边，站在淋浴下冲了个澡。

! q/ D7 B  m4 [1 T5 U    三点多的时候，陈铭生躺倒床上，但是怎么都睡不着。他把手机拿出来，手指按了几下，一串十一位的号码出现来屏幕上。

3 Z  N9 g+ k1 e1 {    他按完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表示了，没有关掉，也没有继续按下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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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他看着那一串号码，灯灭了，就按亮了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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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多小时后，他终于有些困意，扣上了手机，入眠。
   
- ?# Y( Y$ j7 I( \6 s. V( d: h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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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9 u7 @( n3 E    闲说几句，我最近听了一些人对本文男主陈铭生的看法，我脑海中顿时就冒出了“咱们说的陈铭生是不是一个文里的”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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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在你们的认知里，陈铭生就是个武艺高强痴情专一怀才不遇身世凄苦的*型的典型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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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Y! D2 I6 I    不?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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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 x6 F6 d  n( q% h4 z7 K    今天我一定要纠正你们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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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是个老土的穷苦大众，那些看似炫酷的安排都是小说的需要。

$ n1 W) y5 o3 f2 @& o    有朋友说，这陈铭生都这么明显了，怎么毒贩子还没看出来，他们是傻逼么？

" M  q4 `/ w3 r: n" k9 }3 E    对啊，他们就是傻逼啊。

% v  j4 W0 m7 P    我在写之前查过一些案例，连我自己都被惊呆了。

    你们见过缉毒大队的队长亲自卧底都没被发现的么，你们见过缉毒队的警察轮流上阵都没出过纰漏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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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G  `9 t1 x    其实抛开那些自产自销的，下层毒贩普遍文化程度不高，狡诈有之，多出于经验。那些智商高的、会侦察与反侦察的、会跟踪手机电话的、会卫星定位窃听监视的，多出于香港电影。

+ a- i3 L# {+ z; h; l    现实里有么，或许有，但绝不是陈铭生这种小警察能碰上的。

- z1 d. J" j) \" e) z% i    你们的生哥就是一个连新款手机都不会使的土鳖，你们成天逼他做英雄，他压力会很大的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