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言情]《亲爱的弗洛伊德》作者：玖月晞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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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4 V/ j/ F/ Q- Y    法庭上一片喧哗，镁光灯闪动。

    言格逆着人潮,往里面走,始终看着庭中央的那个女孩子,她手上还缠着绷带，孩子一样和她的助理抱在一起蹦蹦跳跳地庆祝，笑容像阳光般灿烂。

+ j! L2 l! z3 [, a7 o    可,被释放的戚勉朝她跑过去，一把将毫无准备的她扯过去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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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8 w0 W$ w3 I1 V4 p) \! g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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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抿了抿唇。

    她挣开，和戚勉笑嘻嘻说着什么。

4 c' }& m, [' s    戚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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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来一个男人，嗯，尹检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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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靠近就揉了揉甄意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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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

$ t' G/ w' {4 `! {    甄意摸摸头，两人愉快地交谈着,然后，尹铎低头凑近甄意……从他这个角度看，在吻她？而她，没有拒绝？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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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听到无罪释放的宣判，甄意激动地跳起来，和江江杨姿拥抱庆贺。

* O; y5 m+ M; q3 U    “甄律师，谢谢你！”戚勉从后面冲过来，一把将她扭过去抱进怀里。

4 R. O9 W/ b4 h* H# B( h1 ?9 r    甄意瞬间推开他，不客气地一巴掌拍他的头：“臭小子，趁机吃我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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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y& X4 b+ u3 ]" O6 A    戚勉揉着头，笑容竟然腼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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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Z: a3 {; Z! s    甄意目光落到他身后，有个妆容精致的女子，浅浅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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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吧，你姐姐来接你了。”

" w; l7 R/ ]- M6 R, f    戚勉回头看一眼远处的戚勤勤，又扭头：“甄意，关于泼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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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心知肚明，点了一下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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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勉看着她笑，越看竟越拘束无措：“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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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微妙。

) }+ U$ |% q( W3 e, L- M3 p    江江和杨姿左顾右看。

- H% ^+ K' f# W) w  K3 o    甄意警惕：“你干嘛？我不谈姐弟恋。小一个月都不行。”

: F9 K3 Q( _. @$ Y* `- h    戚勉一愣，脸微红，情场得意的公子哥，呐呐地“哦”一下，蹩脚地解释：“我只是想再说声谢谢，你真自恋。”

& b+ n7 @6 k4 ?- {8 l1 J- f    甄意哈哈笑：“原来是我会错意。”

    会错意啊！戚勉尴尬笑笑，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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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勉。”甄意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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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 T9 }: b6 X+ E    他心一颤，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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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没了嬉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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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勉，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生活，不会幼稚地伤害自己来获取父母的关注，因为这世上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我更不会用堕落来报复父母，因为这种较量，受害最深的还是自己。记住，别用你的人生和任何人赌气。伤了你，而别人其实没那么在意你。也不要再让你姐姐为你收拾残局了。”

# X# o0 k# R! s- H    这并不是戚勉期望听到的挽留词，却每个字句敲进他的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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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原想追追小律师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他的金钱，他的地位，他的帅气外表，那些追女孩最可靠的手段，在她面前，将会一文不值。

    忽然之间，就后悔了。

    为什么之前的人生没有好好经营，努力奋斗？为什么没让自己拥有别人夺不去的品质，比如涵养，比如眼界，比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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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才会在遇到一个真正优秀的人时，只能懊悔，其实配不上。

$ W7 B5 c' x! R) P) x! U8 `& ]    “谢谢，我记住了。”他深刻而感念地注视她，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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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铎过来。

' b, L- C' L- i+ X, j! C: _" R    “甄意，我算是被你打败了。”他前辈鼓励似的拍一下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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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J; e+ J, ~$ B! d( b6 _# b    江江后退一步做背景，这不是桃花是什么？

    甄意摸头发：“尹检察官真是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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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叫我尹学长了？”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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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法庭。”甄意哼地表达不满，“我的委托人是无辜的，你却想让他受罚。”

    “适度的处罚是必须的，居然往陷在电梯里的人身上倒油漆？”尹铎道，“不能错放一个危险分子。”

* e& d5 m7 K3 n1 C9 ]3 x) p    尹铎稍稍倾身，靠近她：“再说，你都赢了我，还要训斥我吗？我真可怜。”语气里隐约带着淡淡的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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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江戳甄意后背，提醒她桃花来了。

    甄意抽她的手，以她的脑回路，她会不知道？她才是调情的始祖好吗？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桃花啊。

& h6 h) E/ C0 }8 ?' W    刚要说什么，一声淡淡的“甄意。”

; _5 b) N# g  z1 Z7 _! J    江江仰天：一个比一个好看，跟着意姐有肉吃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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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一惊，目光瞬间飘移：

8 F  q" f  s% d0 l$ G$ h    “你怎么来了？”

    货车撞来时，他为救她，受了伤啊。

/ N9 F4 K, j4 f, n    她小跑去言格身边，左看右看，竟无意识围着他绕了个圈，小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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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l7 Y, A1 f( M4 Y/ k    “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多休息？”她没意识到自己的重复。

    一瞬间，言格心里便平复了。

; n- d( _: ]2 p/ C: y3 s& S9 i    “你不是说，不希望我错过你的辩护吗？”稀疏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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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8 K3 f  |    要是平常，他只会说两个字“没事”，也不知道此刻为何说出来，像在声明什么。

    尹铎怎会听不出来，他看过来，四目相对，那是双极其安静而清澈无波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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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秒后，言格微微颔首，算是招呼，清淡，不易接近，隐隐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力。

, h0 p) ?- a7 ]    尹铎心知肚明，那是男人的骄傲与宣告；嗯，有挑战，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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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5 b7 Q- e! e1 S9 n    他亦点头回礼，继而看向甄意，温柔微笑：“再见，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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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小师妹”里包含的情愫简直光天化日。

6 w& g  n( v# t& O! e; u0 ^    一股电流从甄意背后窜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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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江搓鸡皮疙瘩，两男争一女暗中较劲的戏码怎能如此让人狼血沸腾？

    杨姿不太激动，想起和甄意一起崇拜尹铎发花痴的日子。现在她有了言格，连检察官都看不上了，而检察官竟然记得低他四个学年的甄意？

    好像一直如此，不管她和甄意走到哪里，校友都不会记得漂亮的她，而会一眼认出“疯狂”的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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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铎走后，

    言格问甄意：“他为什么叫你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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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他是中学的尹铎学长啊。比你高三个年级，是你之前的传奇校草呢！”

    没印象。言格对他所有的同学都没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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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校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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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也说他是“校草”吗？

7 E! I6 u5 G' C. N' E4 E6 _    为什么“校草”有两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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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c) Z# ~  x7 ]& F* U, K& j    她认为他们两个一样，差不多？

+ G5 `- B9 o3 B    “你对花花草草的东西真有兴趣。”他最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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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走出法庭，守候的记者涌上采访，和以往不同，甄意停驻脚步。

    镁光灯闪烁。

    “甄律师，大家都看到你的精彩表现。请问，这是命悬一线的拯救无辜，还是打了漂亮的擦边球，帮罪犯脱罪？”有人刁钻提问。

% N" _/ t$ K" p2 {6 o2 B( }/ i4 j    甄意微笑：“证据确凿，有智商的人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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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O1 M1 Z8 @3 ^/ j    “……”

# x% e3 \, R% r% o+ }( ^    “初审时尹检察官临时召集新证人新证据让你措手不及，复审中你却用他的证人证据反攻，对于诉讼届标杆式的尹检察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有人期待甄后辈的谦虚膜拜。

    甄意：“谢谢帮忙！”

    “……”

' [- c* r# R; c8 e5 H$ l0 x$ U    “你指出戚行远做伪证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凶手，更暗指凶手线索，能说出那人是谁吗？”有人期待挖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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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我可不想收到诽谤投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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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哪个记者说想采访律师的？！

    甄意见崔菲从人群外围走过，笑：“我只是无责任推理，但戚行远和他的妻子最接近事实真相。大家不妨去问问她。”扬声，“戚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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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们全掉头，一窝蜂围堵过去：

    “请问戚行远为什么做伪证害亲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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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X& x2 T0 Y1 W    “他为了保护谁？”

    “是你，还是他自己？”

% w* [$ s# F/ [( R    崔菲板脸不答，只管要逃，可寸步难行。她回头咒怨地怒瞪甄意，却见她幽凉地扬起半边嘴角，傲慢，不屑一顾，比起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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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姿：“意，那不是你表姐表姐夫吗？这样不好吧？”有一个富豪亲戚是多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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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江瞪眼：“啥？意姐是豪门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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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4 [7 X6 T  U' F9 k    甄意耸肩：“谁喜欢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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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 N0 T( e  ]5 T& I. V2 K    司瑰从人群里出来，抱一大束花，笑容大开：“甄，恭喜。”

    甄意：“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赢？”

8 u' K4 u  Y$ _3 P    “原本买来当安慰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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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

. |0 t, n. O: l. i+ S$ N) j2 Q1 Z    “司警官，我们意姐可厉害了，你没来旁听真可惜。”江江挽着甄意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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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电视网上到处都是，啧啧啧，这丫头从此跻身名律师之流了。”司瑰拧甄意的脸。

: k$ ~6 s3 x2 _4 `, I5 V    后者笑笑，有些落寞：

9 E5 N$ m- R5 ]/ U) F    名律师么......

* I3 A; B1 t6 H" d+ z2 F; B    好不容易，近在咫尺，可一碰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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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盛夏，度假村却没什么人，戚行远被调查，这里的生意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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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k+ j) Y$ k    甄意穿过茂密的灌木丛去别墅，崔菲在等她。

6 V$ U7 w( H% i: S% }    警察在搜查戚家在清江区的别墅，度假村这儿倒没人打扰。

    崔菲看上去不好不坏，妆容依旧精致，面无表情。

2 ?5 @& D+ q/ a  m    甄意一直有个问题：“戚行远怎么能狠心让戚勉去死？”

    崔菲挑了挑唇角，轻蔑：

    “你以为父爱和母爱是无私的，所以能随意挥霍？不。亲情比爱情友情牢靠，是因为有日积月累地培养，但它也经不起日复一日地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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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勉已经把父爱榨干。从小不听话，青春期叛逆，成年后变本加厉。和父亲的关系太恶劣，到一起就吵。这样的儿子，在父亲心中只有一个空壳了。”

  r9 W5 K% H6 b% D    所以牺牲他。

% }5 z$ \% X3 C& v# e; t    甄意不知戚行远发自肺腑说这些话是哪种情形，但由崔菲说出，格外讽刺。

4 b/ t% q& W5 R1 }3 G) d0 \! B    “是。戚行远牺牲了关怀前一任儿女的时间，牺牲了和他们交谈的耐性，牺牲了倾听的心情，牺牲了亲情，换来庞大的商业帝国和金钱财富，全让你和红豆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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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菲脸色一僵，笑笑：“怪谁？这都是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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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打住，说正题：“现在警方在调查戚行远和齐妙死亡的关系，但没人提艾小樱，她不能成为悬案。而且，蓄谋烧死齐妙，你们两个都有份。我不能让你在这儿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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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情。”崔菲抱着手，凉笑，“你说蓄谋？我们会请律师打官司的。行远不会死，我更不会，因为倒油漆和汽油的是戚勉。是我们让他倒的？你怎么不说戚勉和我们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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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 v! P8 K  @5 N" j4 ^$ Z% N    “不，这早在你们的意料之中，这也是你和戚行远的精心所在。”

/ S- T+ e( `  v, a% ]& _; I    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甄意心已麻木，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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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A% b: o6 U" ~- N# ^/ n! n    “齐妙和戚勉关系很差，最近急剧恶化，你在背后挑拨做了不少贡献。那天，酒店3到7层的房间被戚氏包了，戚勉房间在3层最里面拐角边。只有他听见齐妙的呼救，为什么？因为3楼的住客都是发布会的vip贵宾，不能半路溜走，会一直在会场。而你一面约齐妙上电梯，一面告诉戚勉，戚行远把这家公司给齐妙了。他气得离场。这时撞见齐妙，两人必然对骂，刚好电梯旁又放着你准备的油漆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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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G% y* {, o) ~# T    “理论上可行，但把杀人的成功率押在这上面，未免变数太大，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崔菲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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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b+ z3 R" C4 A; L    甄意盯着她，笑容寂寥：“不，正是你，也只有你才会这么做。你太谨慎，太有耐心，为了一次完美犯罪，可以等很久。一次不成第二次，二次不成第三次，一直实验，直到完美的机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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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2 M* v) T( v5 i, |6 v( W    “什么？”

) B/ L2 v8 n  L& [2 a. k6 @    “你们之前试验过，但没成功。戚勉和齐妙在健身房争执，是因为你给了同样的健身卡把他们凑到一块。从小到大，他们每次见面都出事，那次也不意外。健身房那天，戚勉可以把齐妙吊上去当器械故障绞死。或者他坐视不管，你出现来制造意外。但他选择把齐妙的头发齐根剪掉。这幼稚却无害的决定让齐妙多活几天，却害惨了戚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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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菲的脸抽搐了一下。的确，一次次设计，想让戚勉杀齐妙，可他根本没这心思，总不动手。直到这次，绝佳的设计，却被甄意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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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就和我讲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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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u# r3 f6 _    “我带你去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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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j9 f6 ~- O    “自首？”她觉得可笑。

/ P7 O& z7 F# X  o) W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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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Y3 W7 K  y    “我说不，你能把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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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Z9 {: p' Y& M% E, y    “报警。”

7 a2 J4 t0 U8 n, R, R: R1 P8 G! W' l    “报警？呵，报什么警？行远现在已经被调查了。”

    “他被调查，是因为齐妙。但我说的，是艾小樱。”

    崔菲冷笑：“艾小樱的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7 }8 @3 v. u: l1 V( A    “我知道。今天来就是和你一起下地狱的。”甄意拿出身份证护照律师执业证，往桌上一拍，带着一副让警察调查禁行顺带吊销执照的狠劲，完全豁出去了，“你，戚行远，姑妈，我，一个也别想逃。”

    这样一计算，吃亏的还是崔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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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 [9 K( m$ G* e& K* |5 z5 d% @. u    “甄意你疯了，让世界说你大义灭亲表扬歌颂你吗？你还有几个亲人？你要让我们全玩完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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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冷眼看她，从未觉得她如此丑陋。

    “崔菲，这辈子我从未为我做过的任何事后悔，唯一一件，我记不太清，但我应该是帮你处理了艾小樱。既然没有后悔药，那就只能补救。”

  A8 p9 `# w% g3 {% q& h3 X9 T    崔菲冷静的表情瞬间被撕裂：“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甄意，谁把你养大的？谁把你从孤儿院接回来的？现在你要把我妈牵扯进去。你简直是畜生！”

    甄意气极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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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1 w  q+ s3 d" I/ q    “如果不是看在姑妈和你的恩情上，我会直接报警，而不是劝你自首！至于姑妈，不是我把她牵扯进去，是你。如果你自首，我可以把姑妈参与的事瞒过去。另外，我很清楚，把我从孤儿院接出来的是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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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7 J+ ]  u, Y: K    “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崔菲肺炸，和律师耍嘴皮子捞不到一点儿好处。

    讲理讲不过，说情她也软硬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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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d* M$ Q- B" Q5 G# f/ k    崔菲气得面目扭曲，绝望之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甄意，我不能出事，不然红豆就没有爸爸妈妈了。我错了，保证以后不再犯，我保证。你就放过我吧，求你了。”

, ^/ |$ A& I. a3 V    “不，我不相信你的保证，你想让戚勉死。”甄意低头看她，异常清醒，“还想让我死。”

: G/ x' g% v, ~+ h" _    “不。”她瞪大眼睛，眼泪全涌出来，“你不能这样，我们是亲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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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G! Q  J( ?. o; f    甄意，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姐姐和你多好，多亲啊。你上小学，我每天牵着你接你回家；你不想走路，是姐姐背你。我妈工作忙，你的家长会是我去的。你穿的衣服吃的零食，都是我兼职赚钱给你买的。你不记得了？你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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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g+ ]2 m! A    她抱住她，大哭，

    “小意，你不能逼姐姐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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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面无表情，眼眶却浮起泪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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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c) s- m' H. `, N    记得，她都记得。所以她的心才痛得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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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G6 ~( S, ^: R" h- K; Y    姐姐，因为你，我无时不刻不在自责，我这一辈子都背着伤害艾小樱的污点；姐姐，你害惨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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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R9 i! o9 n    正因如此，她以后的人生，也会格外坚定，再不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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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H' }; a2 G! y$ o    良久，甄意深吸一口气，眨去眼泪：“正是因为我记得你是我表姐，才来劝你自首。这样能轻判，我会帮你争取。”

    崔菲的哭声瞬间凝滞，缓缓抬头，脸上满是泪水，绝望，怨恨，盯着甄意，不相信她的决绝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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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把推开她，腾地起身，冷酷而憎恶：“我会去，但请你收起你的假好心和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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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甄意脸上没了任何表情，“想问一下，艾小樱究竟是谁杀的？”

% P# ^$ `5 K0 l. w, W; n    “戚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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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0 |1 a! t3 g, g8 X$ {    “你为什么帮他清理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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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然不想帮他。”崔菲冷笑，“可他要是出事，我的一切都没了。呵，我和戚行远貌合神离，我有我的情人，他有他的消遣。但是，如果我掌握了他的秘密，就有了更多的谈判资本。”

    “戚行远至于对艾小樱下那么重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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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跟你说了，他有他的消遣吗？”崔菲奇怪地笑笑。

" ^' t0 n! X/ h) @    一个50几岁的男人对一个6岁的小女孩......好恶心。

" W4 y* I- f* x8 c: E# x) j/ l    甄意脸色难看，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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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菲去洗手间准备，甄意坐在沙发上，客厅空空的，她有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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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4 W. P  J/ e- j- W" b- g  J, v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闪了一下......

    她捂住额头，努力回想案发当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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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9 u% G  t* ^    想不起来了。

( [+ G2 y- o. n4 E+ f6 @% D' o    依稀觉得，记忆里，分明有点儿什么，分明感觉哪儿不太对。

    怎么想不起来了？

chapter 48

    甄意和崔菲走出度假村，意外发现言格的车停在路边。

    他立在车旁,淡然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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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M( l+ F- X' P% n    崔菲想起他在法庭对她的警告,心止不住有些慌,别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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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2 ]  r/ n6 I! @    “你怎么来了？”

    “带你去个地方。”他低头看她，阳光在他发梢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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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 b; i' h. F9 F+ y' ~) A: I    “现在？”甄意稍稍意外，“我要去警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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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他似乎坚持。

& L4 i, x8 F" Z5 B7 u) G6 f, X, `    “可......”她犹豫地看了崔菲一眼。她不相信崔菲,好不容易说服她自首，万一她......

; d! Q" R$ s' B6 K" }    言格明了她的心思，道：“不会让她逃跑。”

) S+ ^1 M/ O. m& k    路边还有一辆车，车上下来几个西装革履身形强壮的男子。甄意记得和他重逢那天，他车上似乎就有这些人。

    崔菲气急：“你们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2 y+ m$ w0 z$ ]& C* N    言格当她是空气，不看也不理,退后一步拉开车门，对甄意道：“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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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上，甄意心情不好，歪着头看他，目光有点儿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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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e* F4 Z* `. G8 M, T5 V! u+ U    中午的阳光很好，落在他俊秀的脸上，有些透彻；他侧脸安然，背脊挺秀，连开车的姿势都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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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什么？”他瞥一眼后视镜，语调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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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她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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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7 L5 i6 x: Q# F6 Z) v% S    “……”言格轻咳一下，“你可以继续看。”

    “……”心情似乎好了点。

' |* w; }9 `' B: H% w    他不动声色，她却被撩拨了心弦，真是古怪。

    “言格，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有一条路，和深城很像，或许你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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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S$ C/ c/ V3 Q; w' R    她要自首了，他却带她去看路？

9 Q0 l! ?9 l! D5 Y0 f; |4 Q# L    甄意纳闷：“什么路？”

+ S1 ~) U& A* g: ?) B: A- D; c3 D    “有很多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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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她一直喜欢有大树的路，树冠茂密，最好遮住天空；路很宽，却人迹罕至，在城市喧嚣中仿佛一块宁静的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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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的深城，有很多这样的路，可北方的帝城，很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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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2 [( y% z9 q9 B    树没那么大，叶子也没那么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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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V* H7 f" H5 Q    去，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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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f7 ~' W; H  _    时至盛夏，帝城难得万里晴空，天蓝得叫人心醉。宽阔的绿荫道上，安安静静，马路正中央横着一辆白色汽车。

    长长的公路像一条绿色隧道，阳光一丝丝从树叶间流泻而下，宛如光之梦境。

+ h; M8 ~4 x1 g: i% B    风吹过，树影摇动，阳光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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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J) `  j: x6 ?" @& t    言格和甄意并排躺在路中央，闭着眼睛，享受零星的阳光。中午的路面竟不热，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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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在路中央，不怕罚款吗？”甄意问。

  C$ s9 w4 }+ D# b+ _) ^3 f7 H# _    “那就罚吧。”言格答。

    “……”

6 W, a3 D8 d/ n% O# l& A    “言格，我喜欢这条路。”她望着天空中的绿叶蓝天，心情莫名好起来，很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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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1 p7 K' \1 v0 ]$ S; @7 P3 P    “我也喜欢。”他缓缓睁开眼睛，天上的叶子被阳光照成透明的嫩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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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2 N+ K/ [- ~    “甄意。”

    “嗯？”

    “这8年，你在做什么？”相遇这么久，他第一次问。

    “你走后，我上高三啦。没有玩了，天天在好好学习呢，后来提前批录取到帝城公安大学；上大学也很乖，天天泡图书馆。这时候人家都去玩了。哈哈，我和他们是反着的。”

    甄意轻松几句话概括，

9 r& w7 G% k: N3 _0 N$ p    “因为一直在学习，好像就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特别说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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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

! z1 M; e% x, ~0 u, C2 K  A1 ?, R    “和你差不多。”他说得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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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 Y8 F/ }& Y" d3 |' e% c    “听说......”这个词真微妙，“你在美国学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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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L3 k2 E7 Z4 y* S' T- w    “难怪看不上帝城大学呢。”她侧过身子，微笑，“有没有很多美女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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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w) j5 {0 U" `& m0 q    她似乎总关心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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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却没答，转眸看她：“你呢？”

    “一个也没有。”

    他摇头：“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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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我是女的，美女怎么会追我呢？哈哈哈！”

    “……”

    看来心情是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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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咯咯重新躺回去，刚好风吹落叶，一枚树叶坠落她面前，她白皙的手腕一抬，接住。

    他寂静地看着她细细的手腕在风中招摇，等她笑完，问：“为什么上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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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垂下眼眸，拧着树叶梗，轻轻搓，树叶簌簌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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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当警察可以把你找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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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e7 T6 V) M( }- `    他哦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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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T! @& m6 c1 Q! v( o: d1 A    世界，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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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想起往事，义愤起来：“本来做的好好的，年考时心理测试不合格，要把我转去做文职，气死我了。干脆辞职。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设计的测试题。我明明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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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静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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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对了，你为什么做精神科医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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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怔了怔，说什么？说：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甄意自言自语：“哦，你上次说了的，你没有特别喜欢，做着顺手就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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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5 `3 Y/ N. c$ U    言格：“那律师呢？你很喜欢吗？”

    “很喜欢。”甄意说着，脸上轻松的笑容暗淡下去，“但，我其实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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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记不清楚了，可知法犯法，用上学的知识来帮人抛尸。我玷污了我的大学。”

    大地平坦，天空高远。

    甄意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而且，律师应该酷酷的，说起来，我不适合。对对手阵营的人可以很厉害，可以残忍地挖掘他们的谎言；可对委托人，我总是感情用事。对宋依如此，对戚勉也是如此。

    宋依说我保护欲很强，是，我总想保护他们，所以总是不够理智冷静；总是在不知不觉中，用感情来判断委托人是否诚实，而非用专业。这其实危险而错误。宋依和戚勉对我撒谎，害得我很惨，这都不是他们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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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我，怪我没有理智地拆穿他们的谎言，更怪我没有划清关系，没有认清律师和委托人之间的短暂的利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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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8 ?. c. _. i* O/ [! S: f    他的心稍稍撼动，倒是没料到她能自我剖析得如此透彻。

    “甄意，我对你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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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实而清醇的嗓音，简简单单的字句，却叫甄意嗓子发酸，片刻前侃侃而谈的人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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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N" Y. d6 s& Q( _    “比你的很多同行，你其实好太多。”言格说，“甄意，除去你说的那些不足，你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律师。这样的律师很少见。你很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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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 R3 o; z8 C: R( }3 k    她躺在地上，莫名轻轻地颤抖，不知为何激动而震颤，却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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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他嗓音很轻，听着温和而清澈，“有两种东西，我们愈是时常反复地思索，就愈是给心灵灌注了时时翻新，有加无减的赞叹和敬畏......”

    “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法则。”甄意微笑着接话。

" W7 P/ e' F3 N# @0 ]7 n5 `7 y% ~    康德的墓碑铭文。那些年跟他泡图书馆看哲学，她无聊时背过一些。

- l! W) x* p4 ^# m" E0 e- U    于是，化作了此刻的心有灵犀和天衣无缝的心灵交流，真好啊。

    路面依旧坚硬而清凉，天空依旧湛蓝而高远，她望着天，胸腔暗暗涌动着激烈的情绪，忐忑，却平静；害怕，却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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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开始新的人生了；而他低调却厚重的鼓励，会叫她一直勇敢，一路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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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 C1 l7 G& m: ^. k9 B/ l    清江区公安局门口，白色汽车在路边停留。

    “决定好了吗？”言格扭头，看副驾驶上的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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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5 T5 \- _1 P$ A    “嗯。”到了最后一刻，她有些惶然，难过，手指不断摩挲着律师执业证，“早知道失去的这天会这么舍不得，当初，就不该犯错。真的......好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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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 Q# I& Z+ r1 m% B  E7 O    她歪头，脸颊贴在上边不舍地轻蹭，像孩子不肯放弃她的玩具，说着说着，眼泪汪汪，

    “辞职后，半路学法律，每天24小时当48小时用，一本一本地背书，一场一场地看庭审。接第一个案子的时候，记了整整一个笔记本，每天只睡3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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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哽咽，再也说不下去，“没了，都没了。”

    “现在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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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B, X! U( Y    “很迷茫，很害怕，很彷徨。”

    “为什么而迷茫？为什么而害怕？为什么而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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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7 C- W2 {* P5 F' a+ @1 f    她垂眸，眼泪一颗颗砸下：“再不能做律师，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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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食指拂去她的眼泪：“如果是甄意你，这有什么好哭的呢？”

    她怔松地抬头，他指尖微凉，仍触碰着她的肌肤。

: f! ~8 d$ K. F) M# W    “什么？”

    “我一直觉得，像甄意这样热情专注而有生命力的女孩，不管做什么，都比别人做得精彩。”淡静的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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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 Z" y1 _$ i% x' }! K3 D5 Z    “所以，如果是甄意你，有什么可迷茫，有什么可害怕，有什么可彷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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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J" I4 H) d. I# o& J$ E6 e; n% w    甄意瞬间止了眼泪，得到他如此高的肯定，她心间涌过阵阵的暖意和无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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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未来很迷茫，可也很有挑战不是吗？

+ N- }2 _5 U0 t: g    她是甄意，永远生机勃勃乐观向上的甄意，只要对一件事情上心就能倾注百倍热情和努力的甄意。

7 c# ^8 H% T* I  A7 {5 |, O$ X    这样的她，就算从今天开始一无所有，她也能从头再来；她也能再次精彩！

    忧虑不安的眼睛渐渐变得坦然：“谢谢你，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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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h( S, {% t( ]    “现在又在想什么？”

    “有些轻松了。”她长叹一口气，“艾小樱的事情，终于可以放下。其实，这么一想，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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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推开车门，落下一只脚，又回头：“我走啦！”

    他嗯一声，隔了半秒，道：

    “甄意同学，加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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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 H5 ]7 l2 p3 _- t6 L    艾小樱被杀案，警方始终没有进展，却因甄意带着崔菲来自首，取得重大突破。

& o" m4 O" _3 z6 V0 b" H    甄意罪轻，未参与杀人，为保护直系亲属受骗帮助，但未直接参与抛尸。现在还带着崔菲来，有立功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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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 m9 C6 N/ F    她向警方提及两个证据，一是包裹艾小樱的浴巾，但这条浴巾太普遍，不能用作有用证据（也侧面证明甄意一开始选材料的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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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z8 I$ j* t9 J: N) Q    二是击打艾小樱的砚台。

    警方说小樱头上很多石头造成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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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k2 @" ^0 a, |5 `    甄意疑惑不解，她不记得教戚行远他们重新打艾小樱啊，为的就是不能消除关键证据：书镇。

    她又记错了？

/ I9 ?" c& L4 r- _9 v2 n1 e: q9 g    可因为甄意的信息，警方重新调出法证证据，研究他们之前觉得“不太合理”的石头痕迹，才发现“书镇”的解释最为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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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当天就出了警局，但被告知一个星期后去法院受审，具体的审判和处罚结果等法庭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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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崔菲，她虽然对艾小樱案自首，但警方开始怀疑她参与到齐妙案中。戚家的律师申请取保候审，把她带出了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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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I* V5 t7 X- s! ?/ w! G% T    戚行远则没那么好过。之前是接受调查，可因为崔菲的口供，他立即被捕关进看守所，不得申请取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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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捕之时，他正在戚氏开董事会。

4 M, ?, T9 g, O4 b" ^6 }" T    一个小时后，戚行远恋.童虐童，烧女害儿的新闻席卷新闻媒体......

    同时，关于甄意的报道一瞬间从漫山遍野的“最有价值名律师”变成铺天盖地的“处理幼女尸体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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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 @, `. r( [    电话几乎要打爆，全是媒体要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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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经过言格的开导，心态好得不得了，关了手机，窝在家里吃零食看动漫。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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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C( D; e7 m2 a8 z    到了晚上，杨姿来，看见甄意良好的状态，诧异：“还担心你状态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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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得很。”甄意在看海贼王，哈哈大笑。

    杨姿坐下：“甄，老大说你准备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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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她看上去一点儿不难过。

    杨姿也不知说什么好，岔开话题：“对了，你还记得姚锋那个案子吗？”

    “怎么了？”想起那对可怜的父母，甄意停下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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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害者家属之前不是说不要姚锋爸妈的钱，只要姚锋死吗？现在人死了，全找上姚锋父母要赔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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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揉了揉眉心，无话可说。

4 {7 O& U$ g7 u0 A; S  d) l    杨姿笑笑：“你看，当律师也没那么好，全是些阴暗消极的东西。”

    已经夜里十一点多，甄意打开手机：“找司瑰一起出去吃宵夜吧。”

& A9 C. \! F3 h) S" X% ^$ {. a2 `    才开机，铃声就响了，不是记者，是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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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S& U/ ~, l    甄意心一滞，忐忑地接起电话。

    “甄意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白把你养那么大，你非要把你姐姐家害死吗？你那么想让人死，艾小樱是我杀的，我去死，我去死啊，你放过他们......”

    甄意低着头，咬着唇，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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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U) C! @5 U( m9 _2 y7 e7 F    被骂了十几分钟，挂掉电话，她的头沉重得要炸开，轻轻对杨姿道：“改天吧，我现在有点儿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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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V/ B( F6 j# C, p5 r    杨姿想留下陪她，可见她脸色奇怪，冷漠得似乎陌生，有点儿怕，也就走了。

6 F9 I/ {8 s. P2 F( e% R; d    甄意钻进被窝睡觉，脑子里轰鸣一片，一团乱，不可抑制地想起艾小樱死亡那晚的事。

    怎么会记不起来？在警局也是，崔菲说了好多她没有印象的事情，除了醉酒，她找不到别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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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拼命捶自己的头，记忆猛地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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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浅度催眠，被言格打断，她记得艾小樱背着小挎包，里面有袖珍的塑料小梳子，小高跟鞋，还有小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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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都是，娃娃用的......

    现场却没有......

) \. v! a; H/ X% z1 m, E5 X, J    芭比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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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b! @2 \: P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4 P, |! o1 J! Z$ t    立刻给司瑰打电话，说出她的猜想：“阿司，崔菲和戚行远都没有提到艾小樱的芭比娃娃，他们在撒谎。现在必须去搜查他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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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凌晨，哪里来的搜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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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崔菲取保候审了，如果她今晚和真正的凶手商量，消灭证据，我们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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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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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q& @$ w; Y    夜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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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 c' V; P# f& q5 N$ P    甄意和司瑰偷偷溜进度假村。

7 q- u; j( }) }% ~4 C    到了黑漆漆的别墅门口，甄意拦住司瑰：“你在门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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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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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警察，私闯民宅，万一被发现，你想受处分啊。”

    司瑰心里一暖，但：“我怕你一个人出事。”

    “黑灯瞎火的出什么事？你在外边也好，如果有人来，你可以提醒我。”

    甄意偷偷溜进去，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客厅昏暗而空落，她并不害怕，只难受，难受得想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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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r; z  y  H    艾小樱的芭比娃娃很可能就在这栋别墅的某个角落。

# o) E, x8 t- N" o6 l: h    她缓缓从客厅走过，裤脚不小心勾着茶几的抽屉环一拉，她弯腰去阖抽屉，却莫名心口发凉。

' q. g) O( R9 t6 c+ e4 ~4 n    夜色昏暗，抽屉里放着一副画。

$ _; I) _3 |/ n, e    手机灯光缓缓挪上去，画的左下角是电梯，轿厢内火焰红如花，一个人影在火焰中起舞，火光透过电梯门把外面的走廊照亮。那束光把画面切割成两半，光很细，光亮的走廊上摆着花瓶等静物，而两边的灰暗里，堆着无数死人的尸体，奇形怪状，摆着诡异的姿势。

    甄意蓦然想起和言格来的那晚，在走廊上看到的画，心里浮起一种惊悚的猜想。

    她上楼跑去那副相似的惊悚画跟前，摘它下来，没想后面有道把手。甄意试着一拧，身后沉闷的机器声，回头，墙上的木雕装饰是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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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U. ~! I  i% w, ]    面前出现一道弯曲的楼梯，走下去，是个酒窖，存着五颜六色的洋酒。一排一排的木架上堆满了玻璃瓶，并没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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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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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Q6 Z  _, L4 {. t+ `    灯光昏暗，酒瓶上反射着冷光，阴森森的。

    甄意在酒架间走动，正要折身而返，余光却瞟到某个酒罐里有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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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最后一排酒架。

    缓缓走过去，被遮挡的视线渐渐开放，她猛地倒抽冷气。那排透明的玻璃罐里，用酒泡着各种奇怪的东西，红手帕，绿领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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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7 A/ k0 |3 m    甄意赶紧拿手机拍下来，一转头吓得魂飞魄散。有个酒瓶里泡着一个芭比娃娃，她被戳掉眼睛，脸上划得稀糟，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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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2 Z9 R- z. b* g1 P0 Q/ e  V) T    甄意转身就走，过了几排酒架，撞见大堆大堆的画作，全部装裱，风格极度诡异。

6 m9 b2 u* u/ i" g+ o5 N  o9 y; V7 Y    她一幅幅翻看，冷气渐渐席卷全身。

    都是相同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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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有一副，右上角是繁华的车水马龙，阳光透过空空的井盖照进窨井，井里坐着一个花裙子的小女孩。井道里，阳光两旁的阴影中，是大片的下水道世界，里面堆满垃圾，废弃物，和……数不清的尸体。

    崔菲，戚行远，呵，你们演戏演得好精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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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继续翻看，她忽然感觉阴森森的，脊背发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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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缓缓回头......

    一个小女孩穿着血红色的裙子，站在高高的木头台阶上，眼神空洞，幽幽看着她。

    小女孩站在入口处，走廊的灯光灿烂地投进来，和酒窖的阴暗形成鲜明对比。

7 o  w+ A8 t% V5 M( q9 V8 [6 }2 ?: ~) o    甄意莫名想起这个系列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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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红豆脸色白得吓人，9岁的孩子表情空洞得像死神，有一道阴影从她头顶晃过，渐渐靠近。

    她站在高处，抬手往墙上一摁，酒架机械地运动起来，摔在地上，酒精流淌，剧烈的玻璃罐爆裂声一个接一个……

$ P# z; O" {) N, ]8 L    戚红豆没有任何语气地说：

, f3 v( s. t) A0 d# i& H7 Y    “妈妈，她知道了。”

    “烧死她吧。”

chapter 49

    昏暗的酒窖里，酒罐接二连三坠落,玻璃爆炸,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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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度数的洋酒哗啦啦地奔流,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浓郁的酒精味，刺鼻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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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什么都明白了，是戚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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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m  M) I* K    不仅是杀害，她把5岁的艾小樱打得头破血流又活活掐死，言格说的反社会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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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菲和戚行远为了保护女儿，嫁祸给爷爷。齐妙知道真相，所以烧死她。

/ O. _* u6 o' H6 m5 \    还有戚勉，他那天也出现在度假村别墅，如果他察觉到不对，太不保险。只有戚勉做了替死鬼，这件事才会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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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M4 t8 v( m3 ^    他知道真相，却要送他的儿子去死。

) d) C7 c1 G1 L0 ^( K    龌龊！肮脏！

    甄意恶心得要吐。

    玻璃罐成批地砸裂，酒精洗刷着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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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冲上楼梯，戚红豆已点燃打火机，蓝色的火苗在她手上跳动。甄意不动了，摸出手机摁刚刚设定的快捷键给司瑰，可......没有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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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7 l7 e4 _* |9 @7 e$ O" W7 B0 Z    她隐隐慌张，急促地把画框推倒横放，爬上去不让身上沾到酒。高浓度的伏尔加，虽然烧到最后会剩下一部分的水。可到那时，酒窖里的木制结构早就全部点燃了。

& R( i3 i% Y  C0 B; O& g    她看见了立在红豆身后的崔菲：“你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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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b6 E% f- q; ~$ {    “是你知道太多。”崔菲表情和红豆如出一辙，还多一分怨恨，“刚才你不也想逼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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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k) X7 K7 [( z    “红豆心理有问题，你为什么不规束她？逃得了一次，逃得了一辈子吗？！她还只是个孩子，甚至都不会坐牢。你应该带她去看医生。”

    崔菲斩钉截铁：“我不会把红豆交出去，也不会让外界给她打上魔女的标签，一辈子被人唾骂看不起。活在别人的指责里会让人生不如死！我的女儿不能过这样的生活。她们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红豆天生克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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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我和你最大的区别，是我愿意为了至亲，灭了所有人。”

    甄意和崔菲无法沟通。说理的希望破灭，恐惧渐渐来袭，想说“就算杀了我，也会有别人怀疑你”。

    但终究忍住，不想司瑰、江江和杨姿也意外死亡，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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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言格。

    一想起他，她的心就像被狠狠扯了一下，伤得无以复加，想放声大哭。

9 L1 R4 S2 p9 |1 M    要死去了？再也见不到言格了？

4 A8 s! z0 D2 \: \- }    他现在在干什么？准备睡觉了，还是立在落地灯前安静地看书？想起他低头安然的模样，她痛得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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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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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和他结婚，想和他睡觉，还想和他生小孩子......

1 b: J1 y+ \& z! P1 s# o$ U, S    “崔菲，”甄意竭力稳住呼吸，却忍不住哽咽，“你不能杀我，不能。不要杀我。”一开口，眼泪全涌出来。

) Z/ n- i8 ~4 ?' z$ f    她想言格，她不想死。

    崔菲没作声，也没动静，低下眼睛。

    戚红豆神情漠然：“或许烧不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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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M8 }7 v2 {& \    手一抛。

1 @9 b' n. a: s' L4 g$ s  n    金属打火机叮咚掉下，蓝色的火苗一闪，水波般散开。

$ m( Q+ r# ^( T4 g$ L$ _. m    甄意惊地一缩，心瞬间被恐惧攫住，没了知觉。

- D5 t! x3 w' V% z    酒窖门关上了。

    火起初温柔，像拨火罐的酒火，美丽，不锋利，小小矮矮的，浅蓝色的火苗随波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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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l7 z8 Z: t    可很快，木质酒架也着了，火焰如藤蔓爬上去舔舐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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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 R; j8 n    甄意跪坐在玻璃框上，恐惧像一双手捂住她的口鼻，她抱紧头，不停地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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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跑，可双脚动不了，谁把她的脚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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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B- z# b5 H2 _- L# f5 ^: F- B- ]    谁在凄厉地哭：“妈妈，救救我。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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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5 ~' L, g' |: A. K+ M    酒架垮塌，地动山摇，更多的酒罐砸落，噼里啪啦，泼出更大片的火花。

5 _" Z* L: v, x' h3 y5 c7 s    脚下的画框和玻璃开始摇晃，骤然塌陷碎裂，碎片划过她的腿，鲜血直流，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只是抱着头，瑟瑟发抖。

    烟雾弥漫，呛得她眼睛睁不开，不停地落眼泪，她却渐渐没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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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t5 S# U* h3 u0 z    会窒息而死？

( O& D0 O9 t, I! x% |& J6 G5 q$ O7 z    她目光空茫，喃喃地问：“姐姐，你怎么还不来救......”

9 @1 \% @1 \: z4 T2 R9 ^! m    “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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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的声音？她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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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的眼睛瞬间聚焦，猛地抬头。酒窖里血光冲天，烟火迷雾。

    “啊！”

    她痛得尖叫，低头一看，腿上全是玻璃片和鲜血。什么时候伤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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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

    “言格！”

    她才开口就吸入浓烟，空气烤得发烫，她剧烈咳嗽，

" ?$ b1 L7 R5 l% q, k0 g' i/ z' f    “言格！救我。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呀！”

    话音未落，言格拉开了酒窖的门，望见底下烈火熊熊浓烟滚滚，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转身不见了。

; h! \* S4 d/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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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 U/ ^, e$ P! {    甄意目瞪口呆，脑子瞬间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就是言格，可他居然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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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h$ h" ?* s  s# Z3 d    心坠入前所未有的深渊，咬着牙，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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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m$ T" w7 o! \8 ^2 r    “言格，你tmd的王八蛋！”

$ v; E( z: D7 j; l: m( H. F; k    音才落，言格再度出现，这次他浑身湿透，手里拿着什么，跃下楼梯。

    酒架在身后垮塌，他从火幕里扑过来，用一张湿浴巾裹住她，包婴儿一般，连头也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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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火热的空气中凉丝丝的。

    他将她收入怀里，高大的身躯把她整个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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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全是湿的，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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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5 _* i. S( L( m  O    甄意一把抱住他，哇地大哭，却骤然安心。

$ m6 g* E8 f) p0 |    烧焦的木架噼里啪啦地炸裂，甄意一惊，踮脚抬头，越过他的肩膀去看，才一眼，言格摁住她的头，把她压回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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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 |' B4 d* h    “唔......”她的嘴堵在他胸口，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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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x  M& Q3 ^/ F    他抱她太紧了。

    他拍拍她的肩，嗓音有点儿哑：“别怕。”天生不太会哄人，听上去生涩而笨拙。

    甄意一愣，鼻子发酸，温暖如潮水把她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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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j, E4 D. X& z5 O8 \0 |9 m; p    喜欢他那么久，那么久，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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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用浴巾捂住她的鼻子，自己也低头捂住口鼻，两人的脸颊只隔着湿润的一层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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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R% C, A% h' J8 h    不知是不是因为火场的高温，他的身体烫得吓人，脸颊发红。呼在她耳边的鼻息，即使隔着湿毛巾，也能感觉到异样的温度。

    她刚要问什么，他开口了，声音透过毛巾不太清晰：“你刚才说我什么来着？嗯？”

4 U* w0 v7 d; O& Z* H/ N    甄意：“......”

: ~" ^$ s, N2 G, }3 u% e& P/ l    王八蛋......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该怎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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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出不去了。”他略显遗憾，“看来，要烤成人肉干。”

, J! {: }3 |7 Q# _* h    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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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5 T, u# x& S8 ?6 C9 b) [1 `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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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要发作，却听有沙石下落的声响。

    外边有人往酒窖里倒泥土。

    警察？不对，警察该用灭火器......是......

+ c7 E7 f/ ^* @% X0 `    甄意猛地抬头：“我就知道你有办法。”说完，又埋头到他怀里，蹭了蹭，那小声音，那小眼神简直崇拜暧昧到露骨，满眼星星，写着以身相许。

% o5 V5 L$ ^  k    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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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人很快用院子里的泥土铺出一条路。

    酒窖里烟雾弥漫，言格扶住甄意往外走。甄意被烤得浑身发热，头脑发晕，眼睛熏得张不开，只一个劲儿偎在他身边，跟着他坚定而稳妥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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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忽然一声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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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扭头，见木头烧裂开，裹着火焰，朝她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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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甚至来不及考虑，就被猛地推开。余光里，灭火的那些人全一脸惊愕盯着她身后，迅速冲了过去。

1 T% H4 S* r9 p. @9 t    她哪里猜不到，恐慌地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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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9 k  u0 V- N, i8 ?    言格半跪在地上，衣衫左手臂上烧出一个大洞，那架子早被其他人踢去一边。

    甄意肉跳，冲过去：“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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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6 c$ z- j, Y+ X  s7 l; |7 H" z    “有什么好看的？”他身子一侧，右手拎着她的浴巾，绕个圈把她裹紧，手搭上她的肩膀，固定住，“走吧。”

' d) N7 R' \7 ~8 j8 T1 t; N    话没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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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X. j, ~( P9 Y4 P2 ?5 F2 H    出了酒窖，下楼到客厅。

! Q6 N' H" t, \( g  _! B6 U    几个男人肃穆地立着，不远处可以听到警笛响，司瑰立在沙发旁盯着崔菲，见甄意出来，赶紧来查看，大大地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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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 C& V3 r- r) Q& B    崔菲面色惨白坐在沙发上，看到花脸又狼狈的甄意，抬不起头；倒是戚红豆，极其安静而平静。

) ?; o: ^# |9 u7 f9 C    她打扮得像公主，鞋子是爱马仕，裙子是d&g，连发带都是香奈儿。只是，她的哥哥姐姐甚至齐妙都长相出众，唯独她长得......像戚行远老了精子质量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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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6 U6 H8 X, G7 {    甄意不由得再度打量戚红豆，她长得，真的非常令人不舒服，额头扁平，颌骨巨大，颊骨同耸，头骨及脸左右不均，眼睛略斜，头型也奇怪。

    甄意莫名心惊，忽然想起她看过的一个词：天生犯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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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门，甄意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因为你早知道是戚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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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8 K4 x6 n  C; L; t8 K; f    “对。”言格声音很低，步履缓慢，压在她肩上的力度也加重。

  [2 n6 J3 |& o% u8 ~    “那不早说，非等我快烤熟才从天而降，你大片看多了吧，还是说你想吃我？唔，想吃的话，不用这样，说一声就行了呀，你又不是......”她又开始话痨。

% S* O, J$ j" K4 C! |    “甄意......”他气若游丝地唤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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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肩头一沉，脚发软，差点儿摔倒。

$ P) e. R; T  ]: n, M, _    片刻前，他头一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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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惊地扭头，他的头垂在她肩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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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J4 b% G# q2 d- z' M* I! K    “言格！”甄意飞快转身抱住，可力气不够，他整个儿沉下去，把她压弯，“言格，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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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卡车撞来时，他为了救她，受的伤并不轻，却没告诉她......

    罪魁祸首甄意坐在病床边忏悔，守着言格的那些人里，有个对甄意格外不善，他说，言格本来被车蹭了，伤得不轻，非要跑去旁听。

. ]. K3 r# ?. r0 A4 i    庭审后听说她要去自首，又去陪着。

2 H, Z" R6 g5 p6 T6 T8 v/ |    好不容易折腾够了，天都黑了，人都到医院了。

( S0 u, m5 X# o1 E6 F, N. Q    担心有激动的公众因为新闻伤害甄意，叫人盯着，结果盯她的人说她开车往度假村去了，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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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0 |, R! d5 e$ G- {    病床上的言格，脸色苍白如纸。昏睡着，眉目沉寂，没有一丝痛苦之色。他一直都是这样，连病痛中也是清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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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伏在床边，手指搭在他手心，轻轻画圈。他掌心纹路分明，爱情线没有分叉，一路到底，很长很长。

9 }+ W) o' R; B2 R1 r/ k    她描摹那条线，嘀咕：“明明那么在乎我，为什么要保持距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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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清醒时，就觉手心痒痒的，像虫子在爬，又像羽毛在挠；目光落到身侧，看见甄意的脑袋，背对着他，趴着对他的手心吹气说话。

" O7 T9 Y5 T9 ^  {4 A; v    她真的是个话痨，心情不错时，一张嘴就停不下来。

6 Z6 k$ S. m6 \+ y! R2 L    比如此刻，她就心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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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说不准，但我觉得很准啊。你手上的爱情线那么长，说明你是个长情的人，我的也是，比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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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感觉到，她把他的手抚平，小小的手挨住他的掌边，慢慢阖上，紧紧摁住，贴合。

7 h3 v4 Z1 A0 K# Y; u  ?    她探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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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你的比我的还长，怎么可能？哦，因为你的手比我大......唔，还是说这条线不代表爱情，而是代表小丁丁？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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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0 ~& a5 z6 O& [+ p    “......”

7 Q" ]0 i% u, m0 ~5 u8 I    他病成这样，她居然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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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H! W/ ?- U. x- Z! R$ ~# m: p0 w    她摁住他的手，拿手指一段一段丈量，他不明白。她停下来，自言自语：“笨，干嘛要量，又不是没看过有多长。”

& M5 `+ @0 k4 s( L* [    有种未经考量的说法：男人手掌的长度与那里成正比。

    “......”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说法她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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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适时动了一下手指。

    “你醒啦？”甄意吓一跳，像受惊的小熊。

- {2 E1 K& E( v: l    他漠漠的：“没，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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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b) ^( A* k/ _    还有心情说反话，看来好了。
+ c, u% f  G& x- T) }
. H) N: c" @! K: W    甄意立刻耷拉下头，坦诚错误：“对不起，害你为我冒险，我错了，请你原谅。”话说得像背书般诚恳，其实没点儿歉意，说到一半便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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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6 ?8 i, T+ _1 S/ |( j, I    “你把我怎么样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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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 @- E& }& J  E6 _9 a    “听上去还是你赚了。”他看得出，她此刻很开心，嘴角始终四十五度上扬，眼底眉梢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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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些许恍然，原来这样她就会开心。他倒不觉得冲进火场救她是多值得称颂的事，但她竟开心成这样，笑得真傻。

; F3 H( ^! G4 `. e    手还被她握着，言格轻轻抽了一下，没动静。

0 G8 `. J; C% B6 k1 S6 o6 F6 ^    “怎么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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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E. ?  Z2 _1 D    “我在和你的手说话呢。”她摸摸他的手，像给动物顺毛。

/ @4 [& T0 B9 Y( i7 O    “我在这里，和它说什么话？”有时，他真搞不懂她的思维。

/ B2 E* N. \# T+ L8 x5 M    “对你说话你都不听啊，手连着心，这样你就会听进心里去。”甄意寻常说着，一点不难过。

+ k5 n; w9 l' Y- g4 W    言格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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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R! R" B9 `    他哪里没听，分明每句都听进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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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现在提问，哪年哪月哪日什么时候她对他说了什么话，他不用思考就能精确地回答。

    甄意摸着他的手玩，心毫无预兆地一动，低头在他手心印下一吻。她的鼻息喷在他手心，湿润，潮热。

    他没动，也没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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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动了动，想碰碰她的脸。太久，太久了，他却还记得她脸颊的触感，轻柔的，滑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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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 Z# D) s+ i* [+ P8 k    很想，去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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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门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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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下。

    “是言栩。”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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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I2 ]- A) T* C    下一秒，言栩和安瑶一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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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打招呼：“嗨，言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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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Z! a5 X9 j. R2 U    言栩原本选择性地只看言格，突然凭空被甄意点名，跟受了惊吓的小狗似的猛地站住，黑眼睛直直愣愣看着甄意，处理了几秒，木木地回应：“哦，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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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9 `4 g' X  z$ p    甄意也不为难他，看过去：“安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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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F1 z5 T  l* D( i/ P    “嗯。”安瑶笑得很淡，不亲近也不疏远。

    病房寂静下来。

( J! e7 o1 q* L5 W* C* t    言格不爱说话；言栩自闭；安瑶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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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9 w$ s: x. N    甄意却自在，一边在言格手心画圈圈，一边问：“手臂上烧伤还痛吗？”

    “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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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她在绷带上戳了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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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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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z* K9 m- j3 _' Z    一旁言栩默语：这下会痛了吧。

    “医生有没有说会不会留疤？”她关切。

    “留不留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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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没有？”她瞪眼，“留疤了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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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他觉得，不好看也没关系啊。

, ~! @2 f3 R8 p    甄意笑：“没关系，不好看我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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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想，她真是百转千回，自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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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话说了，甄意便托着腮，盯着他的纱布看，缓缓地摇头晃脑，好久都不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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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什么，她眼珠一转，坏点子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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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好像戳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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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q2 V) |! L! V    “嗯。”

: c% a* c! q( d1 J+ p; B8 ?6 E- E7 M    “疼吗？”她居然又戳了戳。

- j$ f- k/ B+ x  Z* J$ K9 F    “还好。”

+ M- Y. [$ {3 K5 O" X    “我轻点。”她抿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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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t; _7 _+ \: N0 v8 z! |1 x! J    “怎么不出声，不舒服吗？”她脸上笑容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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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Z/ g' q% ^. w    安瑶转头看窗外，没想到甄意竟不动声色地和言格说了一段听上去如此匪夷所思还性暗示意味极其微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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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 O& t- \2 Z    言栩......他没听懂。

% E: S9 D$ q% y( x9 d: ]    言格早就感觉到她在搞鬼，抬眸，她笑得可灿烂。

, p9 T) \& ^8 ^1 C. P& e    “甄意你......”他耳朵微红，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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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 u9 R& f5 l. ~( P. \9 A    甄意笑出了声，从包里拿出玫红色马克笔，把他的手臂抱过来，在纱布上写字。

    言格一愣，立即要挣脱，甄意收紧手臂，紧紧箍住：“动什么？就写一句话，乖，不疼不疼。”说着还装模作样地给他呼呼。

    言格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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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疼，可......他的手臂被她埋在胸脯里......软软滑滑的触感，像凝脂，像丝绸......缠在他手臂上挥之不去。

    他脸发热，挣一下，结果......陷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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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僵直了，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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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在绷带上写字，他只看见自己的手抵在她的胸膛，肉肉都被他压得凹陷了。

4 D9 N4 z4 T. {# H    热度弥漫上来，他耳朵发烧，立刻移开目光。一抬头，见言栩愣愣的，默默的，扭过头去了。表情在说非礼勿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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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1 D! l9 @( T- z!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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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0 O, ]0 y- b/ ^9 y    “言格（心）甄意。”甄意写完，放开他，“诶？你脸怎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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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w; F+ v+ }. M4 R0 d    “有点儿热。”他立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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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开空调吧。”甄意扭头，“言栩。”

" ]  r8 W8 X0 V' Z    言栩坐在茶几边，木木抬头，目光四处扫，看向安瑶：“如笙，遥控器在你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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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笙？

    甄意奇怪，安瑶改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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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4 y5 j7 u4 P9 I' F: z2 h    安瑶开了空调，看向甄意：这么看来，她和言格是快要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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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A. {4 _7 p; Z; d7 f    她的确不喜欢甄意，从亲人的角度不满当年她让言格陷入那样的境地，她曾希望过言格和任何其他人在一起，只要不是她认识的就行。

    可，好像有些事情势不可挡。

; b# q) D( Y: Z5 k# c! W    也罢。就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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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这样，她或许该和甄意敞开谈一次，尽管不像她的性格，可为了言栩，一切都是不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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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D( I3 I- f2 m! \. @% s    甄意没注意到安瑶的目光，问言格正事：“言格，你肯定知道龙勃罗梭的天生犯罪人理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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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一眼看出她的想法：“你想说戚红豆。”

    “嗯，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反社会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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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

    “不是？”甄意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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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心理学家的经典说法，一个人成年后才会形成人格，所以我们不会把未成年人称为反社会人格。”他平静地说着，因为严谨，听着权威而莫名性感，“而是说，品行障碍。”

    “那，她是有品行障碍了，这样的人，其实没有共情能力，也不会被规则和情感束缚是吗？”甄意习惯性拧眉，“可她这么小，从哪里来那么阴暗的心理啊。而且，刚才我看她的样子，一下就想到了龙勃罗梭的天生犯罪人，她也有差不多的古怪的长相么。所以在想，她会不会也是。”

    “你相信这个理论吗？”言格反问，“相信犯罪存在于基因里，会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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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s* D6 [9 p- Q7 M    “不太相信。可是，当时我查了好多案例，发现有些杀人犯的孩子的确会......”她忽然不说了，说出来像是在歧视。

    言格揉了一下眉毛，清淡道：“其实龙勃罗梭后来修正了他的观点，认为除了先天原因，还有后天因素，就此形成了犯罪原因综合论。”

% Y# t# ?+ f. V    甄意知错了，脸微红，不好意思地耸耸肩：“我完全被‘看长相就认出罪犯’这样的新奇观点吸引，没记住别的。”

5 g; S+ @) b2 \7 U9 ]    “新奇的观点本身容易吸引注意，不过说来，龙勃罗梭的观点对人性本善是相当大的冲击。”言格道，“至于我，不认为人性本善，也不认为人性本恶；所以，家庭、学校、和社会，才格外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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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我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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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吐吐舌头，打开电视，想挑欢乐的节目给言格看，却意外看到一条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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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菲涉嫌纵火伤人被捕，警察在戚家和戚行远电脑内发现大量幼女视频和照片，据戚行远坦白，齐妙发现他恋童虐童，以此威胁索要戚氏20%的股份，遭致杀身之祸。

7 {3 [; a, m: }1 U    至今，未提艾小樱。

    崔菲，戚行远，果然厉害。

$ {( n; b( C) Q    为隐藏戚红豆杀死艾小樱的真相，先利用爷爷的病情把甄意牵扯进去；在甄意怀疑并获取录音后，栽赃爷爷不成，转而陷害齐妙；齐妙知道真相，他们又利用戚勉和齐妙的不和，一次一次地试验，挑拨，直到良机出现，精确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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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甚至想过撞死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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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J8 b* k0 P    一旦罪行败露，立刻坦诚错误。

8 S8 h* k7 c$ Y: P9 g    至于戚行远的幼女视频和照片，究竟是他真的变态娈童，还是他们费尽心机提前准备，等着万一艾小樱的事暴露，他有充足的杀人动机为戚红豆顶罪？

    酒窖里浸泡的“纪念品”，究竟是戚红豆一人所有，还是她和戚行远的共同收藏？

0 o  y" c$ y" ?1 \- {  _    该死，怎样才能揭露真相？

chapter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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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p6 [* K: S' @* T7 p    甄意在医院里守了言格一整天，到了傍晚,陪言格吃完饭,接到司瑰的电话,几个朋友约出去聚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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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L3 O: c8 F    甄意便告了别。

5 b; l. z, t9 `" W( T, z5 |    走到电梯口，听见安瑶叫她：“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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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甄意回头，“言格出事了？”她想不出安瑶会有什么话和她说。

    安瑶摇了一下头,表情很淡：“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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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A% j6 a2 F, W    “哦。”甄意莫名觉得尴尬。

    其实，在中学时代，虽然全校盛传安瑶暗恋言格，但甄意并不讨厌她。因为她从没追求过，没表示，也不解释。甄意总觉得,她这人性格很淡，不会亲近，可也貌似不会使坏。

+ I9 n6 v% E! U' Y9 L5 F    但相遇后，那天电梯里她的话叫甄意刺痛，所以不喜欢她。

3 _) _2 P: t* b1 t6 j: Z    可甄意最近和言格挺好的，安瑶貌似没怎么从中使坏，对她的不喜欢就消淡了些。而且甄意看得出来，只要言栩在的时候，安瑶的注意力就全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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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9 |1 h  \% T& r' m( [4 i: [    安瑶垂了垂眸，个性清高惯了，不太自然地说：“那天在电梯里说的话，我收回，并向你道歉。如果你和言格在一起了，我真心地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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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z1 \  z) G* }    她其实从不在意任何她不关心的人，也不愿花心思勾心斗角，可前段时间像走火入魔，好在不迟，还可以道歉。

/ _7 h/ G  l% P! o$ j0 u) X" D7 v7 [    原本想解释一下，自甄意出现后，她异常而可笑的行为，但终究没开口　　。

5 D- D$ q" r0 T/ C    其实她把言格当亲人，8年前，言家所有人对甄意怀了怨恨，希望言格可以和其他任何女人在一起，只要不是把他伤得那样惨不忍睹的甄意。但，显然他们的缘分，太深，太深，不是任何人能阻止的。

* [# g# x) }" K0 m    安瑶也恨过甄意，但知道自己没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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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年前发生在她身上的悲剧，无处发泄，只能憎恨甄意；可人长大了，终究想通，那是她的报应和赎罪。

    所以，都不用解释了。没必要告诉甄意过去发生过什么。

    “甄意。”她不太习惯笑容，所以连认错都是平静有度的，“一开始，我的确不希望你和言格在一起，但，像你说的，这不关我的事。毕竟，言格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对了，我应该告诉你，自从你出现后，言格他其实每天都开心。当然，我看不出来，是言栩感觉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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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稍稍讶异，没想到安瑶会和她说这些，还道歉。

  `7 u+ v* \3 u& N    虽然她表情波澜不惊，语调淡淡的没有起伏，也不会做出痛心疾首或伤感自责的诚恳样子，但甄意还是有些感动。

    “安瑶，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我......”

    “先不用说谢，还有一件事......”安瑶轻轻拧眉，有点儿艰难。刚要开口，旁边有病人经过：“安医生，你今天上班啊，怎么护士说你休息呢？我家孩子的伤口......”

    安瑶今天的确休息，但一听病人的叙述，便蹙眉认真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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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S' N* s" t$ L# D; i! \) D    完了，她扭头看甄意，依旧没什么表情：“下次我找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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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点点头，转身上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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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们在品茗轩里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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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S* s& }) r# w% o    茶室里很安静，挂几道竹帘，帘子上画了水彩仕女图，古风的木制镂空窗口吊几盏琉璃灯笼，光线暧昧而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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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赭红色的木桌上，玻璃茶壶里煮着水果茶，色彩鲜艳，水果块上下翻舞，清甜的果香幽幽地弥漫着。

    甄意很久没和朋友们聚了，可心里惦记着艾小樱的事，玩得并不尽兴，一直懒散地坐在一旁拨弄煮茶的酒精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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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瑰知道她自首的事，原是打算让她缓缓心情，看来，效果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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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y* ~2 _/ z. Z    思索半晌，往木窗外望：“哎哎哎，你们看，那男人帅不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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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4 x* S' M) Z6 C& h    片刻前蔫蔫的甄意立即坐直了身板，跟闻见骨头香的小狗似的：“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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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2 z5 N, u5 G    外边真有一枚帅哥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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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不错哦。”

    “身材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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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  ~5 u, |( u" N5 W    三人趴在床边发春，甄意扭头：“诶，阿姿，你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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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最近和微信上一个人在聊。他超帅的。”

    甄意瞬间扑过去：“我看看。”

    三只脑袋凑过去：

    “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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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e* g+ l4 T3 R/ p# c  Z    “好man！”

    “好嫩！”

% M( A; p) `: l: s$ h+ j    最后一句甄意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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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0 F( c) M" ?    “嫩？”目光齐齐聚焦。

  x$ s  ^, k1 H8 A, E7 P    甄意：“真有点儿，你问他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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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姿后知后觉地问，对方在线，回：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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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只脑袋边摇边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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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K9 S0 a9 }3 D9 s    司瑰：“才19？不行不行，太小了。3年一代沟，都两代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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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江：“男人心理年龄比女人小，阿姿，有得你当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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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5 I3 I# M/ B1 r    甄意：“我觉得挺好的。”

    目光齐刷刷聚焦：“啊？你不是最受不了姐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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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不是问多大吗？”

0 o6 c: a& e/ _* E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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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E8 D) a/ I7 D: J. h) Q    “是说那里多大啊。”

! x' o. C. A! G0 _  J  @    “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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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是小丁丁的。19是厘米。”甄意一拍杨姿肩膀，“阿姿，如果是厘米，年龄就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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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0 W! p: K9 V7 F6 Q1 j# y: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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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你邪恶。”司瑰踢她。

    甄意笑笑，转而问：“对了，崔菲和戚行远，就像新闻上说的那样了吗？”

    司瑰点头：“嗯，戚行远恋童，而且，他也补充了芭比娃娃的事，他准备不轨，但艾小樱反应很激烈，他失手就把她杀了；至于酒窖，崔菲说是她点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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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戚红豆还是被撇得干干净净。

    很棘手，根本没法证明是戚红豆。

    司瑰问：“受审的事，你想好了没？”

    “嗯，尹检察官的学弟会帮我打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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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  @0 }7 x    “尹检察官？”杨姿问，“甄意，我觉得尹学长对你挺好的，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 f) U' T# i; N2 y4 j/ \. Y3 f    “哪有？不过是学长和学妹。”甄意拿叉子戳杯子里的荔枝，“再说了，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言格，他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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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q4 k4 J8 S! N/ Q; v    杨姿瞪大眼睛：“你真的开始追言格了？”

    甄意昂头：“还没，但他肯定是我的。”

4 c% _: m# I% s    “你不介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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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4 ~( @' ~    “介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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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年前，他招呼不打就从ktv消失，再没出现，连一句分手都没有。”杨姿皱眉，“甄意，那段时间你像个疯子，天天跑去街上找他，跟没了魂一样，一个同学一个同学地抓着问言格去哪里了。你不记得了？真不介意了？”

    司瑰和江江默不作声，没想到始终笑容灿灿的甄意会有这样伤痛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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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脸上的笑容稍稍消退，垂眸半刻，摇摇头：“不介意。”

    “怎么可能不介意？女生怎么能容忍男生的这种行为？”

    “言格不是你说的那种人。”甄意很肯定，“他一定有他的原因，等他觉得合适的时候，他会解释的。我只要等着就好了。我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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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怕你等来的又是他的不告而别和消失8年！”

3 ~5 m+ x$ L7 K: L) u' P) l9 f    甄意眼中闪过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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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瑰皱眉，踹了杨姿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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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3 \+ o  \5 k    甄意默然几秒后，再度摇头：“那也没关系。他太特别，所以，没关系。那怕他每次和我在一起1年，不告而别8年，也没关系。我会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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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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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u) L+ ~6 Y  S' ~0 y( u    “你们都说我痴情，说他无情，”甄意摇头，心疼，“不是的，他对我的好，只有我自己知道；他有多好有多值得，只有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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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i: z% [1 D' R    “我心里很清楚。”甄意安静下来，语气稍硬，“所以，这种话，以后要是再说一遍，我会生气。”

$ J/ y4 w! W7 N$ J    茶室里烟雾缭绕，茶水汩汩，一阵诡异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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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I# R& |0 x# D    司瑰的手机铃声打破尴尬，她拿到一旁接电话，半刻后面容严峻地快步过来：

& N9 F8 B, L4 i; P% Z' ^2 W    “又出事了。”

    #

    “……引发公众热议，视频中穿校服的女孩对一年幼女孩实施殴打。后者躲避，不慎掉入没有井盖的窨井。她努力往外爬，但打人的女孩用脚踩、踏、踢、踹数十下！年幼女孩最终消失在下水道。警方证明，这正是半月前在护城河发现的一年级女孩娟娟的尸体......娟娟的死因是溺毙，警方曾推断她雨天意外坠落窨井......事实上，娟娟被人打成重伤坠落窨井，恰逢当晚下暴雨......”

( d4 B& ], Q, V* U    车上安静无声，气氛沉闷而隐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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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频里，小女孩对比她更年幼的趴在窨井边苦苦挣扎的小女孩一次次拿书包砸，拿脚踢踹......

* P& [. e4 b% t4 s. s, h0 m  z8 P    谁也想不到一个小女孩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小女孩啊！

    甄意的心却不会轻易起伏了，因为，视频里打人的小女孩是戚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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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小樱不是她的第一个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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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l5 [$ M, f7 e3 Z  z4 K2 V3 \; f    江江握着手机视频，眼睛都红了，气得好几次骂人，言辞越来越激烈：

    “网上都说她是恶魔女！x的，戚行远那种恋童癖，养出的女儿也是杀人犯！还有人阴谋论说艾小樱或许不是戚行远杀的？谁知道，或许父女母女合谋呢。畜生！一家子的变态！”

    杨姿翻看着网上公布的艾小樱照片，咬牙：“这个小丫头长得真特么难看，一看就是杀人犯的脸。司瑰，是不是有种说法是天生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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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听言，抬起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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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瑰开着车，脸色很差。

3 X. ?. b. R, G, A. d8 j+ M0 P    她见过很多杀人案，可像今天这样的，真的挑战了她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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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6 J* C3 Q# H$ ?6 H' t    “是，”她声音微颤，强自压抑着愤怒，“天生犯罪人天生就有心理缺陷，不守规则也没有情感，他们的长相，的确畸形而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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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不发表观点，或许网络和公众的观点无出这几种，但她只记得言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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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H" Y0 A8 s. z    每个人激动过后，又静下去。

    江江整个儿像耗尽了力气，颓废地埋进座位，闷声道：“说再多都没用，没办法治她。因为根本就没有针对这种情况的法律。”

# r0 k$ X. E2 {3 G( e    “是，没办法治她。想起以前看过一句话，”甄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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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是非观念的孩子，是这个地球上最可怕的生物，他们有好奇心、行动力、破坏力以及《未成年人保护法》。”

4 I2 C2 Z. V, R( }0 c' e* S    车上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所有人都愈发无力，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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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甄意异常冷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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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6 z9 s' |) g6 {    “小娟娟一个月前死亡，半个月前被发现，这段视频不是道路摄像头，很可能是相机或手机拍摄，那人为什么不及时公布，而是等到现在才公开；又为什么，那人没有救小娟娟，而是让她慢慢地死在窨井里了？”

* m$ t9 i, b- T- N- N1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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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到了戚行远真正的家，清江区的高级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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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安不放杨姿和江江进去，让她俩留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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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菲和戚行远都在看守所，只有几个保姆和戚勤勤在家，林警官过来调查情况，司瑰来配合，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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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意料的是，言格也在。

    正坐在沙发上，和戚红豆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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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F6 D$ k- n2 a& i) C    甄意她们进来，他也没分心，眼睛始终看着戚红豆，表情干净而平和，不带任何正面或负面的情感，相当客观。

    红豆依旧穿得像个高贵的小公主，表情很镇定，应该说是，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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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A8 \7 z% n9 P2 }    甄意又忍不住打量她，一直觉得红豆没另几个哥哥姐姐好看，仅此而已。想想早几年，更小的时候，她长得并没有现在这么......古怪。五六岁时打扮起来很可爱，即使是现在，甚至寿宴上，她开心的时候，脸上有表情的时候，也不会像此刻这么可怕。

: e5 O- ?( ^) a1 H* D4 G    她轮廓很明显，不太东方，所以孩子们说她难看；但如果她不是这样死神般的表情，换作孩童的稚嫩，或许就......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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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g6 k) R# X( J3 J7 g0 a    “这次做梦没有梦见人，只有一只蝴蝶。”

    “蝴蝶。”言格重复她的话。

    “对，蝴蝶。楼梯间里没有灯，只有应急出口的幽绿色淡光亮着，很暗，又不是绝对的黑暗。我在楼梯间里往上奔跑，气喘吁吁，它在我身后追赶。”

$ Z% I( f9 \! @3 z  Q4 R    “花丛中的那种？”

    “起初是。”戚红豆拿手指笔画，“它是黑底彩纹的，扑着翅膀，越长越大，我每跑一层，它就变大一点，但它的躯干很细很短，只有我的上身高，翅膀比消防门还宽。触角很粗，一直挠我。它的黑底彩纹很漂亮，很清晰，放大了，变成无数只眼睛和嘴巴。我跑到楼顶，可通往天台的门被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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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6 l5 ~2 ~: U9 N9 U$ |; E    几个佣人交换着眼色，觉得这孩子太可怕了。

    言格静静听完，淡静地点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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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8 F( l9 n1 z+ ~. ?! M, k    “它扑上来，六条腿抱住了我的身体，长长的嘴像绳子一样缠住了我的脖子，它的躯干上全是绒毛，软得像稀。有昆虫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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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 M, B/ `+ O    戚红豆表情空茫，吸了一下鼻子，像在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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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H" y, }: a& y; b    这个动作叫在场的大人们毛骨悚然，恶心，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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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用巨大的翅膀裹住我，一层层，像作茧。噢，它的翅膀上全是磷粉，渗进我的皮肤，想把我毒死。它以为用嘴把我勒死了，它的长嘴，应该叫吸食器，一圈圈松开我的脖子，钻进我的嘴里。”

$ Z; o1 k/ y9 F    她模拟着张了一下口，表情惊悚，像此刻有只巨大的蝴蝶把她包裹，看得出她一点儿不害怕。

    可其他人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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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I- a3 ~2 ?$ W    言格平静地问：“你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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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q. l* c7 d# b    “害怕？”她摇头，“猎人怎么会害怕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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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6 M/ |' D9 U0 P/ x) v5 j# H    众人都不懂。

8 g4 s1 `# ^* f4 E' D/ X8 P1 H: z    言格问：“你吃了它？”

/ H' F) Z0 t2 _; ~2 U$ t    “嗯，它的吸食器钻进了我的胃里，头也抵在我的嘴边，可这只是我的圈套，我胃里有毒，蝴蝶动不了了。我突然咬住它的头，差点儿咬断，它立刻松开6条腿和翅膀，拼命地扑腾。翅膀上它的眼睛全部挤在一起，很惊悚。我可不会松口，一口一口咬得更多，一点一点，把它全吞进去了。包括他翅膀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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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w; p8 G! G" j& b4 L    吃饱后，我打开整栋楼梯间的灯，开门去天台上睡觉了。”她说完，满意地说，“明白了吗？”

9 T  |- X$ I6 L/ B& d% h: o    “嗯。”言格声音里透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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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s6 D$ p/ A) ]  }    林警官疑惑：“什么意思？”

    戚红豆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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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肉食动物，我会捕杀弱者，这是自然界的法则。兔子吃草，狼吃兔子，你能说兔子不对，说狼犯罪吗？”

: I( [0 |) V8 V# v    一句话，叫在场的大人们哑口无言。诧异，不解，震惊。这个孩子身体里住着恶魔，住着怎样扭曲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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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g9 E2 e; b6 ]) p2 r    甄意忽然发觉，这世上，有些时候，和有些人，讲道理讲不通；沟通，也是非常艰难而奢侈的事。

& @5 G; _- d0 Q* h  i; F    戚红豆说完后，言格有十几秒没说话，浓眉下，一双长而深邃的眼睛，似乎装了很多东西，却又异常清澈，注视着戚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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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她梦里的蝴蝶，应该还有另一层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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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w/ e7 {) p( u% p( c. J    林警官问：“为什么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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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A! t  O7 u' l" M* G    戚红豆眼神极其空洞渗人，不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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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m# b- b# [$ e    言格问：“你是怎么挑猎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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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意。”戚红豆答。

    众人不解，言格却明白，意思就是，随机选择，看心情。

7 J; q9 B  `3 C    但他还是问：“娟娟和艾小樱，她们有没有什么言语或行为让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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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红豆稍稍皱眉，又平复下去：“没有。是我自己很生气，而她们出现了，这就是天意，她们的出现就是给我解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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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K( N6 k. n' w/ d+ r4 M5 K6 a    她说得极其自然坦荡，毫不歉疚的语气叫在场的人恨不得几巴掌挥死她。

+ o8 H7 O* Y2 g" S+ ?% |4 M& H    言格依旧平静清和：“是什么事情让你生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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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和妈妈。”这个回答倒叫众人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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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怎么让你生气了？我们先说你和娟娟打架的那天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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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W' q/ U4 h2 a2 A$ ]    言格的用词始终宽容，之前不说“为什么杀她们”，现在也不说“你把娟娟推下窨井”。

    甄意望着他认真而不带批判，甚至温和而鼓励的侧脸，莫名走神，觉得异常性感，莫名地想，如果他做了爸爸，一定会把孩子教育得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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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跳不稳。

" ~0 w* s7 o: T    她想让他做她孩子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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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很安静，戚红豆说：“爸爸和妈妈没有去接我放学，我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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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D) h2 X; L    甄意想起网友对她的谩骂：“骄纵的恶魔女”，她其实也觉得不可理喻，这样就能让她痛打路过的小娟娟并把她踩进下水道？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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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他们都是一起接你放学吗？”言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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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总是爸爸，有时候是妈妈。”戚红豆说，“他们都不来，就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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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O( N7 g' y0 O) t    “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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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S# @# h8 c8 K8 A* q% F+ p" o    “他们肯定在吵架，骂人，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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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n; u/ X, g# c    “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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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V- H( S4 ?8 j+ T6 d    戚红豆面无表情：

    “大人很可笑，总以为在孩子面前装没事，我们小孩就不知道。可其实小孩都感觉得到，什么都知道。他们的动作，语言，表情，孩子都懂，他们却以为我们不懂。偶尔大声斥责被我看到，他们说平时就这么大声说话的，不是吵架，可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也偷偷看过。看见过他们骂人，打耳光，扯头发，撕衣服，撞墙。爸爸说妈妈贱，妈妈说爸爸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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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S9 N4 b* l    这下，所有人都静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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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时候，你会生气？”言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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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红豆点头，仍然没表情。

    “那天爸爸妈妈没去接你，你认为他们去打架了？”

    “一定是这样。”她很肯定。

) j( y: E1 V5 Y# e    言格沉吟半晌，缓缓问：“他们让谁去接你？”

! A* h- f9 ^$ c  ~8 _9 X) |4 Q# Z, @& Q    司瑰和甄意对视一眼，讶异。

    她们在看到视频的那一刻，和所有的公众一样愤怒，不可置信，震惊并声讨魔女的恶劣行径，却没想过她为什么这么做，更没想过当时她的监护人在哪儿！

9 \6 s% v% j, a( \    “司机，”戚红豆抬起头，“还有……大姐姐。”

chapter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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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8 n9 o0 O; Y* b    夜晚的别墅里，主人,佣人,警察,外人，各怀心思，客厅里静谧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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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M- U4 t( d" v8 \" o+ a- n    墙壁上挂着仿梵高的向日葵,灿烂的黄色。

& o. n- d0 x/ b9 y$ U    戚勤勤立在沙发背后，表情淡定。一身职场套裙，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头发。听到戚红豆的话，她淡然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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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是我接红豆放学。”

& f$ e( L% v2 v, ], l0 C    司瑰：“你为什么没看护好红豆？”

2 `" B2 T1 j% i; G3 [' r    “我去给她买冰淇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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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简单的理由，却又无懈可击。

    静默过后,言格问戚红豆：“艾小樱呢，你为什么和她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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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欢芭比娃娃。”同样匪夷所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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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  ^, k3 ~8 n9 Y4 q5 L( o! A    有佣人皱眉：因为不喜欢娃娃就拿书镇击打娃娃主人的脑袋，并掐死，听上去残暴得莫名其妙。

    言格问：“看见芭比娃娃也会让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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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5 N0 z) K( u/ d/ y    “是的。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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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J- f* [$ k    “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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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漂亮的东西会让我生气，因为我长得很难看。”她语调没有起伏，分明只有9岁，声音却一点儿不稚嫩，说的话也格外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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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的心不太舒服，说实话，戚红豆长得的确……但听一个9岁的孩子这样直白直接地说出口，还是有些残忍。

8 K0 `; B/ M4 E$ m    司瑰也安静下来，不知是不是气消了。

    “是谁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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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的同学都会说。说我丑，取了很多外号，还为我编了儿歌。”她不悲也不伤，却叫大人们心里堵了起来。

) A' ^% b8 W+ g9 b' `    或许，他们原本有很多愤怒和质疑，此刻，却无从说起了。

/ o- I  W- l+ x2 H    甄意眼睛有点湿，她知道，同龄人的眼神和话语真的会把人压死，她经历过。那一次......只是不知言格还记不记得。

: p* ?6 N# \. y" ]3 Q. V% v    是谁说过，学校是等级制度最森严的地方，每个孩子心里都有一把现实的标尺，谁好看，谁难看，谁成绩好，谁成绩差，谁强壮，谁有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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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孩子们的势利和敏锐，叫他们现实得分外残忍。

! [$ p+ K1 U: D- E    言格温和道：“只是这样吗？因为生气，所以打她。可为什么打她之后，还要箍她的脖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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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红豆脸颊动了动，却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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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言格凝视她半晌，似乎在想什么，但也不准备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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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7 }; D# ~! W  l  z: ~& @    林警官和司瑰并没待多久，戚勤勤和戚家律师对戚红豆行为的解释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架，没有预见性；且小娟娟是当晚暴雨淹死，不是直接由戚红豆导致；至于艾小樱，同样是打架，而戚行远承认恋童杀人。

6 N* o% Y; u: @, \    没有证据证明这和红豆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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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拿这个小魔女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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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给戚勤勤留了张医院的名片，建议她送红豆接受康复治疗。

3 n3 Y# d6 A# d9 Z- B  z    出了门，甄意翻看手机新闻，走在最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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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我和大家一样，恨不得把各种最恶毒的诅咒都用在恶魔女身上，可刚才听了你和红豆的谈话，又有些难过。当然，她是可恨，但可恨的不仅仅是她。崔菲和戚行远最是难逃其责。说得宽泛些，散播恶意的陌生人和学生呢，你甚至没法责怪他们。大人都很难想象自己传出去的负能量和恶意会对他人造成怎样的蝴蝶效应，更何况嘴快无心的孩子？”

4 N. i9 ^1 l5 P7 @) N/ q# I, \& D    “可大家除了谩骂就是诅咒。”她看着手机，有些烦闷，下台阶没注意，脚下不稳，突然失重往前倾。

    他敏捷地将她捞回来。

    她的心骤降又骤升，咚咚乱跳。猛地撞进他怀里，条件反射地抓扶，小熊抱树枝一样把他抱住，抱了还不松手，脑袋在他肩膀上蹭蹭。

    言格：“……”

: X' n; o! B- h: C1 ~. T    似乎又回到了那些一沾手就甩不开的年代。

    他倒不会烦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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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L7 W6 W; `5 z: b    只是，她的胸又紧紧贴在他手臂上，软绵绵的，唔，以前她的胸部分明比较袖珍，最近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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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 z% B' U    夜风轻抚，她发间的香味在他唇边萦绕，他不太自在，轻轻把她揪开，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直。

& k* \% k9 }5 \, K- ~2 c2 M6 X    甄意笑眯眯，已经占了便宜，很满意了，继续看手机。

    “有什么好看的。”他长指拿过手机，一划，装进她口袋，“大家都太相信眼睛，不相信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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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0 g5 e# U    “什么？”这个说法倒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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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M! Z$ B4 Q2 J    “看到的言论和视觉证据太直观，以为直观就等于全面，不会去想为什么？”言格抬头望前方，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而白皙的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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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唐裳和戚行远，大家以为直观就等于真实，不会去想有没有可能是假的。像戚红豆，大家以为直观就等于全面，不会去想埋在表象底下的原因是什么。公众只会追随，怕被边缘化，没有勇气去怀疑，没有智慧去探索。所以我说，他们太相信眼睛，不相信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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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内心涤荡，不自禁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脑中的想法模糊不清，不知从何说起，他却有条有理，不徐不疾，把她想的都理清，清晰而清楚地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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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默契的感觉叫她心中的烦躁消退了很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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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戚红豆应该受到什么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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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我的职责。”言格平静道，“在我眼里，她是个病人，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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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0 [- {5 J' B- Y' Z    她真佩服他坦达专注的性格。

) X0 }, [, T! O( O5 u    “而且，一个孩子如果在幼时没被善待，你又怎么能指望她长大了善待这个社会？”

8 l( D( M  V% H3 V) F    “……是啊。”她抬眸，他内心总是平和，所以说出的话才总是克己而宽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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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头，微微笑了：“言格，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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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5 ]) v( y" h    夜里的清风从树梢落下来，微凉，惬意。树影摇曳，路灯的光随着风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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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拉出两道斜斜长长的影子，温柔地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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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回应这句话，看着地上的“她”，心想，也并不是每个不被善待的孩子都会阴暗，报复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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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才格外珍贵，格外美好。

    他继续说：“如果一个家里，孩子生了病，那整个家庭，都是病入膏肓。因为孩子是树上结的果子。父母给她怎样的肥料，社会给她怎样的阳光，她就长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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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Q( X/ K. K! |& H( ^$ p4 P- |    甄意想起刚才他和戚红豆聊天的模样，感由心生：“言格，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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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 V! L4 l7 {/ u% }    言格微愣，表情微妙，没回应。

    甄意揪着手指，嘀咕：“言格？”

3 r$ t! g( r" `! T* @    “……嗯？”他稍稍犹疑，隐隐觉得没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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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基因挺好的。真的。”她扬起头，笑得像向阳花，“乐观开朗，活泼可爱，美丽性感，热情善良……我要是当你家小孩的妈妈，你赚翻了。”

    是他赚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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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3 q4 Y. z; P' N. ?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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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9 Y2 Z6 W- p' K  K: U; r  J    “小孩会有一些厚脸皮吧。”他说，“甄意，你一口气说这么多形容词，真一点儿不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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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N/ `2 x; Y+ a1 m; V    “真实永远不会不恰当。”她俏皮地歪头，拿那天在小楼里喝茶聊天时他的话回敬。

2 _' |2 z# z$ t0 a: N    那么久的事了，现在想起，似乎茶香都从记忆里飘了过来。

    他不说了，继续前行，夜幕中，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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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 g. U  ?% O  u/ a    走到别墅院子门口，言格停下来：“你先去吧，我等你。”

    “诶？你怎么知道我要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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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C( Z9 S  Q5 j    “没有为什么，就是知道。”

  ?! ^: }4 Y, U, m) n' w    这话叫他淡淡低沉的嗓音说出来，含义真微妙。

    彼时，他立在夜风中的路灯下，灯光朦胧，微风轻盈，吹着他额前的碎发，在他眼底留下深邃的阴影。

    甄意忍不住多看几秒，才道：“那要等我哦，我马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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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i; C  Q) v8 u    返身回别墅，门还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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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9 ^0 i3 A1 S9 k    佣人和戚红豆都不在了，只剩戚勤勤，靠在沙发旁，手里拿着卡片，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是言格给她的医院地址和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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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头见了甄意，漂亮却淡漠的脸上，风波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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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撕掉？红豆需要治疗。”

    “戚行远把公司和红豆都交给我照顾。她需不需要治疗，我说了算。”她把父亲称为“戚行远”，官方，正式，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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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停了半晌，终于问：“戚勤，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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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划什么？”她坐到沙发上，一双丹凤的眸子斜睨她，娇艳却冰凉。

% D  ?. p- M% O    “小娟娟和艾小樱的死，和你脱不了关系。”

    “哦？为什么？”

    “你恨戚红豆，想除掉齐妙，让戚行远身败名裂，让崔菲坐牢。”说出这些话，甄意脊背发凉，无法想像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会处心积虑做出这些，

" v, k! D" O' v# _7 E    “你很厉害，你了解家里每个人的性格，知道什么能惹怒红豆，知道崔菲太在乎势力和脸面，会一错再错把事情弄得更糟；更知道戚行远虽然与崔菲不和，却能为红豆豁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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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宴那天小孩很多，为什么艾小樱发现好玩的小树林不叫朋友们一起？是你把她骗来的。为什么选择艾小樱？因为她长得漂亮性格刁蛮，容易惹怒红豆；更因为她身份特殊，崔菲不会报警，怕□□曝光。

    我猜，是戚行远退休，想把财产的大头给红豆，这刺激了你。或许你一开始只想除掉崔菲红豆和齐妙。但戚行远作证陷害戚勉，你对他彻底失望，甚至憎恨。他时刻准备着瞒不住的时候为戚红豆顶罪，你暗示他动机不足，让他把恋童的证据编造好。不然，他这么精明而谨慎的商人，怎么可能把恋童的猥琐证据留在办公室电脑里和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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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l1 j% J2 L! W' E; T    “你一直喜欢天马行空的想象吗？”

    “不。有人一开始就拍下戚红豆把娟娟踢下窨井的视频，时隔一个月才发布，刚好卡在媒体曝光戚行远恋童变态的时刻。因为如果提前发布，他就没法替红豆顶罪，你也无法毁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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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太了解这个家里的人，猜出崔菲不断挑拨想借戚勉之手杀死齐妙时，你没阻止。因为你知道，你弟弟心地单纯柔软，再暴躁也绝不会杀人。”

    “巧合。”戚勤勤淡淡道，“阿勉差点儿死，我就算害所有人，也不会害他。”

    “你是不会害他。外人看来证据确凿，你却很清楚不足判罪。是你告诉他做伪证，让他说泼的是水。是你为他准备了一模一样的衣服，他逃走时让他换掉。一个去酒店开短会的人，提前准备了一套衣服，不奇怪吗？就像他提前预知要弄脏衣服。戚勉不知道，知道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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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0 |6 @+ G$ m    “这是商场的礼仪与谨慎，不管去哪儿都要带一套备用，以免遭遇突发状况。”

1 D6 J9 s# O+ J% {/ {' u    甄意道：“是，商场。来自商场的你，而非戚勉。只不过你没想到戚行远会睁眼说瞎话。在旁听席上看见他指证戚勉，我猜你对他的亲情彻底消失了吧？”

    戚勤勤有几秒钟没说话，抬眸看她，镇定道：“说了这么多，证据呢？”

    “不会有证据，因为你根本没参与。无意的几句话，不经意的暗示。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这样让他们照做了。”甄意佩服，更加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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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v$ Y$ y1 h    “崔菲和戚行远都失去自由，能照顾红豆的只有你，他们甚至不会对警察说你知情。你太缜密了。”

    戚勤勤八风不动，面对揭发，不否认也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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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很明白，不承认是因为她太谨慎，不留证据；不否认则是因为她不屑说谎，并极度自信即使甄意知道真相，也无法把她怎么样。

    一个女人聪明到这种地步，甄意不知该形容她为强大，还是可怕。

    “戚勤，你为什么这么做？这是你整个家啊。”

    “我的家早没了。”她殷红的唇角动了动，闪过一丝极淡的悲凉。这么久，唯一一次透露情感，是在提到“家”的时候。

    “人家都说，父母是孩子的后盾。现在看来，果然是。”戚勤勤自嘲似地冷笑，“只不过，他也是阿勉的爸爸，却背后捅他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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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1 ^) V/ r! _5 q" J9 e' s' e    甄意原想说什么，看见她眼睛里的寂寥，话就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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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M# k' i7 R' r) n    言格和她讨论过，戚勉一生的叛逆其实很好解释，想得到父亲的关注。如果孩童时期得到的爱不够，不管他长多大，即使白发苍苍，心中也一直有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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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4 P+ j! j    直到现在，他还是没长大的孩子，还想得到父亲的信任和保护，可这次，他彻底被父亲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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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 E! u4 L; |    戚勤勤也一样，现在再怎么成功，心里也有个永远无法弥补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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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一吹，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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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行远作证后，我求过他，让他放过戚勉，但是啊，”她笑了笑，眼红得渗血，“他真疼红豆，疼得听别人说她不好，他都不舍。可我们阿勉呢，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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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明白，她在说戚勉，也在说她自己。

/ q3 U6 k* a% c4 `    “他真的很过分。不错过红豆的每一次家长会，每一堂画画课，她去少年宫跳舞，他一下午一下午守着。我和阿勉呢？小时候我肺结核住院一个月，他忙着产品上市，一次没看；阿勉从学校楼梯上摔下，老师打电话给他，他叫司机处理。更别说他在外面受了气就回家里发火，吵得凶了，就会打妈妈，打我，打阿勉；可他疼红豆疼得，佣人让她不开心了，他会让他们跪地求饶。真不公平。”

9 o/ Q- F* y8 U# X  N/ o6 V    她唇角浮起淡淡一丝悲哀的笑，

    “我们都这么大了，还和一个9岁的毛头小女孩争父爱，丢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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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8 k/ r' Y9 ?    “我们才是跟他一起吃苦的那个家。妈妈攒钱给他创业，全家省吃俭用陪他辛苦。我妈把她的青春，她的爱情，她的事业，她的一切，她的命都给他了。可那个叫崔菲的，除了坐享其成，她干了什么？她偷情，势利，贪财，爱富。除了红豆，她连自己娘家的亲人都能陷害。其实崔菲行为不检，戚行远也会发火，也会折磨她虐待她，但她为了现在的一切，能忍。”

: k# a8 K4 H: W0 z6 o& B    “很好，他们蛇鼠一窝，天生一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崔菲为了名利，戚行远为了红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谁都能伤害。我不在乎，可他想把我妈奉献一生的企业给红豆。绝不可能。

! {  p( a3 o. c1 w    他无情，所以红豆遭报应。原本老天只要红豆和崔菲成为凶手，他却要杀死我妈唯一的儿子，换他们一家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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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0 F: }4 F/ G% I! G- _    所以，他也遭报应了。那么爱他现在的家，就干脆变成替死鬼好了。”

    甄意觉得悲凉：“戚勤勤，当你五十多岁的父亲为了有充足的杀人动机，听你的话搜集各种恋童的东西往自己头上扣的时候，你心里究竟是解恨了，还是更加疼得滴血了？”

    戚勤勤微笑，优雅异常，和她摧人心扉的话语有种诡异的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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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恋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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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7 ^" n3 R2 x" t  b4 x5 s    呵，他的心是铁石做的，只有红豆敲得开。去求他放过戚勉的那天，我这么大的人，哭得比孩子还狼狈，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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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崔菲和红豆的问题，而是时间不对。年轻时想创业，没时间考虑家庭。原以为家人永不分离，即使伤害也能原谅。可日复一日的疏忽让亲情的隔阂越来越大。家人怪他忙碌，他怪家人不体贴，越来越找不到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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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豆是他失败家庭的重新开始，是他从头开始做一个好父亲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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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C- Y% y5 |    戚勤勤抬眸望着屋顶，白光在她眼睛里闪烁，刺心：“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只是他的试验品。失败了，就抛弃。”

    甄意：“应该不是这……”

! T+ k1 ]* x4 V/ |0 v5 ]+ M    “是。他去看守所看戚勉时说，父爱母爱都是有私的，家庭的伤害都是相互的，如果一个孩子的成长给他造成太多痛苦，他也会失望。父子间的沟壑太深，他很难弥补了。”

    她笑，

    “是啊，沟壑太深，小恩小惠已经填不满。所以，他干脆转身，当那条沟不存在，当沟壑对面的我们姐弟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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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阿勉怎么说吗？”戚勤勤面色平静，嗓音却隐隐发颤，

    “他说……

' ^( s9 D  e; C: L" J' @1 C    如果我做了父亲，我不会以事业为借口牺牲家庭，我会好好爱我的孩子，好好爱他的妈妈，我会参加他的每一次家长会，看他做的每一份手工，生病了喂他吃药，伤心了给他安慰。我一定会先付出，而不是先责备孩子不懂事没带给我欢愉，因为，他只是个孩子。”

    “那天，阿勉哭得好惨，他求戚行远，他不想死，可戚行远不会让任何人摧毁他苦心孤诣得来的第二次做父亲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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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别过头去，泪盈于睫。

  \6 \$ @5 O' ~! J" f    世上所有的感情都是这样，谁在乎谁就输。不是逻辑题，符合规律就能结果；也不是等价交换，你的付出有没有意义，全看人家在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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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勤勤轻轻道：“你以为，他对红豆的父爱很纯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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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很自私。”她的话冷静而毒辣，“他爱的也不是红豆，是他自己，是他心里赋予红豆的一个幻影。他一辈子勾心斗角算计猜测，从没感情。一辈子忙名利，到老了才能喘口气。红豆是他迟来的施与，迟来的亲情。不怪他，他说的对，的确是时间不对。是我和阿勉生不逢时，和父亲互相憎恨，彼此相忘，反而是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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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x( v" |8 R2 i    红豆做什么他都不反对，只要她开心，她打人也好，踢人也好，他都宠着。他愿意陪她玩任何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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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从她的话里听不出讽刺，只有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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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样，红豆还小，她不治病的话，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戚勤勤眼里闪过一丝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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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

    甄意心底凉飕飕，冷意席卷全身。面前的女子容貌精致，表情不起波澜，那张脸少有表情，像戴着一张精美的面具。

    甄意觉得阴风阵阵，汗毛倒竖。

    门外一声吱呀，她一惊，慌地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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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上季度的财政报表我看……”戚勉从玄关走来，望见甄意，愣了一秒，随即笑容绽开，“甄意，你怎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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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4 v$ z  `0 C% u* t4 N    她缓过神，戚勉一夜间变了很多，穿着正式的西装，拎着公文包，片刻前面容成熟而认真，这一刻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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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t( u  r9 }: a2 p. l( K    他真的开始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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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1 v! m$ P& G" E: ?, Y    “有没有吃晚饭？”

8 m: J3 q. M+ |    甄意呐呐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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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脸色不太好？”戚勉弯下腰，歪头看她；漂亮的脸近距离放大，甄意稍稍退后一步：“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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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勉。”戚勤勤唤他，声音褪去冷漠，很温和，“洗澡了吃宵夜，我给你煮了海鲜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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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戚勉笑，又看甄意，“留下吃宵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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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勉强弯弯唇角，戚勉这才上楼。

" I2 U, L7 p3 l  n: t# `+ }9 T2 i    望见他消失，甄意说：“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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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勤勤跟她走到门口，若有似无地说：“经过这件事，阿勉脱胎换骨，变好了。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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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l, `' u# j    甄意再度背脊发凉，连戚勉置之死地而后生，在绝望被弃之后改头换面，戚勤勤都计算好了。这个女人......

    纵使她一贯口齿伶俐，到了此刻，什么都说不出。

    戚勤勤立在门边：“甄意，我就送你到这儿。”

    她站在光与黑夜的边缘，很美的一张脸，一半白皙，一半黑暗。

. o7 q- K7 o: n( k    甄意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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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笑了，甄意认识她那么久，她唯一一次真心的笑容，很浅：“甄意，我和我的家人以后会很幸福，而伤害过我的人，他们的痛苦，会持续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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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 C4 @; ~0 M    她退后一步，淡笑着关上门。

    砰的一声砸在甄意心上，她蓦地浑身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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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可怕，她没犯法，也没犯罪，却把所有人推入深渊。纵使甄意见识过多少高智商犯罪，也没见过她这样的。什么事也没干，却让戚家天翻地覆，敌人下场惨烈，弟弟改过自新。

    可不知为什么，她并不厌恶戚勤勤：一个心疼妈妈的女儿，一个渴望父爱的女儿，一个嫉妒继妹的姐姐，一个保护弟弟的姐姐。

    姐姐的角色总是这样，隐忍，包容，飞速地成熟，默默背负一切，把阳光留给弟弟妹妹。

    似乎，她也有这样一个姐姐。

chapter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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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8 @) k1 ^    “苏爷爷~求求你了，把衣服换掉好不好？”甄意一身义工护士装,抱着干净的病号服,追着一个邋遢老头。

    她今天的任务是给疗养院1区的20个老人换干净衣服,可第1个就让她磨了半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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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翻看着病例，绕过走廊，无意地一抬头,就看见小护士甄意几乎崩溃，腰杆儿弯得像饱受狂风摧残的小树苗，追着一个脏兮兮的老头在哭求：“爷爷~求求你了，把衣服换掉吧，您都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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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v. f  K1 K  x    老头子精神抖擞地往前走：“谁说的，我是烤玉米,我香喷喷着呢！”

    甄意差点儿没扭成一坨缩在地上：“爷爷~~求您了，你换衣服，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不好。企鹅跳的舞一点都不好看！”爷爷撅嘴，老短腿扑腾扑腾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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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眼里，她居然是只企鹅？照不出彩色照片的企鹅？！

6 Q2 `; f* c% N' _    甄意扭着脸仰天长啸，仰到一半，看见言格一身白衣，身形颀长，侧身立在走廊上，手里还拿着病例夹，表情莫测。

/ I2 W( n! p  k5 ?0 ~    丢脸的事怎么全让他撞见？

9 Z. j: v! a5 i2 k6 \    甄意赶紧调整鬼脸，温柔地哈腰：“言医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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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9 D0 l* G9 c    小柯跟在言格后边，心中感叹：师母好气质，工作时一点儿不特殊化，还尊称医生，真是可歌可泣。

    言格问：“不肯换衣服？”

& {9 s4 \+ P8 }" Y# }8 ?* Z    “嗯。”甄意连忙点头，哀求地看住言格，作口型：帮帮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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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转身走过来，到那老头面前，温和道：“爷爷为什么不配合小护士呢？她工作也很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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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微微一愣，竟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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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w2 e5 _  k    老头子鼓嘴，背着手：“我不想换。哼！”

) }$ w5 P0 t+ D1 R    言格说：“可你换了新衣服，才会讨奶奶们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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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子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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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

    言格从她身边走过，病历本敲一下她的肩膀。声音却清凉：“记得跳舞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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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L7 k+ J4 X: s%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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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风中凌乱，她没听错？

5 y/ i% c8 w/ U7 t    小柯跟在后面，忽然想起刚才工作时，言格说：“你过来测一下这里面的激素含量......对了，一个男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称呼一个女人为‘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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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u6 B9 H1 X* c2 t( [$ ]    小柯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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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下午，甄意才换掉所有老人的衣服，把脏衣服抱去洗衣房，任务也就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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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去换衣间的路上，经过一间玻璃房子，里面坐着个白衣人，甄意记得，他叫厉佑。

( c1 T6 e( L* U    想起上次的遭遇，她的步伐慢了下来，她和言格之间发生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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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抬头，心一磕。

1 B5 V3 Z) V4 X* X( H* w& B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头了，注视着她，浓眉星眸，目光笔直而幽深，像一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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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莫名觉得这个男人是危险的，可不知为何，他仿佛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与生俱来。

. O( j' x6 `8 Q* G* b    这次，她依旧没逃过，鬼使神差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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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玻璃和铁栏，她站定了，谨慎又好奇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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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M' F6 Q' ~  {    对视几秒，他温煦地笑了：“女孩，你孤独吗？”声音隔着玻璃，有种奇怪的不真实。

    甄意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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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3 Y7 R( W  ?6 _5 A. \6 e: u    “撒谎。”他宽容地责备，“你孤立无援的时候，没人在你身边，没人能让你交付信任。”

& I  |: d# c0 R! }    甄意不回答。

    厉佑抬起手，伸向她：“相信我，让我听听你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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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手覆在玻璃上，十指修长，手心白皙。

& K0 h3 }6 p% L6 Q3 m4 e3 _    甄意拧眉，轻声问：“你是说，精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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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6 I( W2 S3 G( e- P6 k    “聪明。”他笑容放大。

    “我不需要。”甄意说，“而且我不相信这种东西。”

    厉佑不介意，努了努嘴，道：“那你怎么解释我知道你记忆中的事，尤其是那些让你受伤的事？”

8 ^# m5 M3 N, }9 s2 H    甄意脸色微僵，固执地摇头：“我没有受伤。”

    “可我看见你的记忆很痛苦。”他的手指在玻璃上缓缓一握，仿佛捧着她粉白色的脸，“说你爱我，骗我也行。可他连骗你都不情愿。”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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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言格告诉我的，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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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3 r$ T8 T/ m    “不可能。”她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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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x6 Q: [! m8 X    “有一瞬，你的确怀疑他，气他在别人面前说出这件事羞辱你。”

    “没有！”

    “甄意，我说过，我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什么。”

; g" H- ]: `! M- V& @0 O" \4 K    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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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 B, {0 }6 s( W' |8 |/ Z    甄意后退一步，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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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 d0 p" G  J$ t    厉佑笑得温柔，配上他绝佳的容貌，看上去那样与世无害，且他说出的话那样让人好奇：“那先说点儿别的吧，和我聊聊，我太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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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

    “我认为肉体是精神的载体，而精神和思维是独立的，你同意我的观念吗？”

    甄意点一下头。

) g2 j0 x: Q5 U8 L4 P5 |    “你知道物理上的共振原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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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r% _0 ~4 C; r) w- }    甄意当然知道，是中学时言格给她讲的：“两个振动频率相同的物体，一个振动时，会引发另一个振动。同样，对于一个振动频率可变的物质，当它的频率接近另一个物质的振动频率时，也会引起共振。”

    厉佑微笑：“人的思维电波就是这样的物质，频率相同时，就能引起共鸣。就像人能从音乐书籍电影等作品里找到共鸣，至于能引起共鸣的作品，因人而异。这么说，不难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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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9 z9 W% L! A- W    “不难。”相反，她完全被他奇怪的理论吸引。

    “如果我说的话，我创造的作品能让你产生共鸣，这其实是因为我们的思维在某一点上频率相近。”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甄意声音很小，又抬头，“可这和你知道我的记忆，有什么关系呢？”

- i) e: ~- P1 k: v2 \1 k) N; a5 D    “我刚才说了，人的思维电波频率是不断变化的，所以通常人与人之间能共鸣的只是一个点，最多会有一条线，极少的情况会出现一条面。但是，”厉佑盯住她，他知道她全神贯注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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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O- W& m0 J4 g0 y( J( P  N    “当两个人的思维频率任何时候都同步时，任何时候都能共鸣，这种共鸣是立体的，四维的。除了情感，声音，还会有影像。就比如有时看到一个陌生人，你会觉得似曾相识，或许仿佛能看出他的过去和生活。这种经历很多人都有。取决于频率的相似度。”

    她愣住，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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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2 Q  c+ u- H/ Q; `# A: r    “甄意，我比任何人都理解你的心情。”阳光洒在他眼底，像平静的迷人的湖面，她莫名挪不开目光。

0 ^8 X) V3 d6 _    “甄意，把手伸过来。”他声音好听得像催眠，漂亮修长的手指抚在玻璃上，“过来，感受一下，你难道不想试一试？”

    “试什么？”

+ w- J. Q9 C5 ?  q$ b2 q! J9 I; ]    “试试一眼看出我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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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玻璃碰他的手就能看到他说的？甄意手指动了动，有些心慌，这时有人叫她：“甄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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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一看，是负责管理义工的小兰护士。

    “我先走了。”甄意落荒而逃，跑几步又回头看，厉佑立在玻璃房子里，阳光照在他的白衣服上，有些虚幻。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眼睛，缓缓地说：“跳下去吧。”

    甄意走过去，小兰护士问：“你没和他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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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院里规定过，不能和他说话，原因很扯：他是邪教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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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 I% W" ~/ z( j2 m0 P    甄意没多问，毕竟，在讲究制度的地方，好奇者都是不受欢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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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如去问言格。

3 N/ T# b/ {1 Q9 ^# r1 v2 b" O    她换掉义工护士服，去了研究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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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2 ]6 L: R% D( I    甄意探头往工作室内望，言格立在实验台前，背身对她，低着头在做什么。还是白大褂，还是那么好看，高挑清瘦，她看多少回都不厌。

& B' A9 \" O6 \% v" f) v    真想像少年时，扑上去蹦起来，箍住他的脖子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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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0 h  f* H* i" D    “咚咚”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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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动静。

    她知道他的习惯，放轻步子走进去。

    工作室里没病人，却有只鹦鹉，歪着头蹲在桌子上。头顶的羽毛洁白如雪，可身上光秃秃的，没剩几根毛了。

4 H% E4 X4 Q- X, ]8 q, ]8 K9 {    小家伙好可怜，垂头丧气的，非常忧伤。

2 M$ _4 Q1 ~% r0 \* q* G    甄意跑过去，看看鹦鹉，又看看言格：“你居然虐待小动物？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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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K" T* [7 W- y/ L) V- b# Q    言格正拿文件夹记录东西，头也不抬：“知道鸟类身上有多少细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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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x! d- D+ C: ~( O6 j  F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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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G5 J7 @/ Z8 E! a    “意思是我不会愚蠢到去拔它的毛。”他从白纸里抬起眼眸，睫毛细细密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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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有抑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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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甄意闻所未闻，“它会得抑郁症？”

    “它为什么不能？”言格道，“很多受过伤害，失去伴侣，孤独太久的动物都会得抑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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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神奇。”甄意歪头看小鹦鹉光秃秃的肚皮，“它自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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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2 X! ?7 v6 f5 |+ T    “嗯。”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快把它治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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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它认识不到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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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甄意缩缩脖子。

    她凑近小鹦鹉，它的眼珠黑溜溜的像小黑豆，没精打采的，看上去可忧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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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心都化掉：“它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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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Z% j! }1 r+ P& }+ L5 r( A. O3 o    “isaac!”

  U; S- T: M8 K0 n# m3 ]4 Z    “英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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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C: W  u9 e  e* l: }$ ?: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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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0 i( [  L    话音没落，小鹦鹉别过头去，难过地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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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i and s.a. sitting in the t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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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K& c6 a; w8 I4 O4 T+ ~    k-i-s-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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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 ?* o& q    儿歌改编，伦敦口音，像个委屈的小孩儿。

' R) T. V  x) ?& A% h" j    好萌！

    “好可爱，我好喜欢它。”甄意摸摸它的头，可小家伙不理她，一下子把头埋进翅膀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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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的主人不要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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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x. {3 r/ }- K    “也不是。”言格说，“女主人不在了，男主人没时间照顾它。”

    “所以它孤独一只了？好难过，它真念旧情。”又抬头，“不像有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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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3 X" |$ }+ `+ f6 p    言格当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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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5 |  f( L( k    甄意揪起桌上的白羽毛，玩了一会儿，问：“那个叫厉佑的，大家为什么说他搞邪教？”

% n5 o/ U( ]+ Y" R( `    这下，言格抬起头来了：“你和他说过话。”肯定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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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见他严肃起来，忙道：“没。就是医院里的人总说不要靠近他，可你上次还和他聊天，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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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低下头去了，却不回答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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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D1 b* {2 m5 g* \3 }6 j    甄意不放弃，跑去他对面，跳坐到桌子上：“他为什么被关在医院里？”

    “知道精神科医生通常怎么治疗幻想症群和分裂症群的病人吗？”

    言格说，

    “药物，物理，自然，催眠，心理疗法。但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医生做的，和我们相反。”

    “相反？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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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J2 W8 t7 R, t3 I( S1 \    “他们通过药物和各种疗法让健康人或轻度症状者患病。”

) L: y& @( ?/ g0 |& c3 k# r    “连健康人也……他们能做到吗？”甄意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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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 L3 m5 ]; {    言格扭头看她：“为什么不能？医学越发达，对某种病的病理和治疗研究得越透彻，逆向的施力和破坏就越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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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0 i4 d) Q2 T    “那还真挺危险的。可这种事不是他能独立完成的吧？”

    “嗯。他是一个跨国地下医疗协会的，但警察只抓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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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X; ~# P- P9 J( [* i    听上去很机密的样子，甄意也不多问了。转而小声道：“听司瑰说，戚行远可能判无期，至于崔菲，很可能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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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 o* p" r4 d2 h    “言格？”

    “嗯？”

/ I% k3 v+ ]' b9 h9 V2 z, X    “那天晚上听戚红豆讲那个梦，吓死我了。”

    “那个梦，或许有另一层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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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

    “她提到的蝴蝶，触角很粗，边纹清晰，躯干短细，这是雄性的。”

9 T* S3 U; j- R% w9 j    “什么意思？”甄意一愣，雄性？难道戚勤勤歪打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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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猜想，究竟是怎样，要给戚红豆做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检查，但目前她的监护人不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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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觉得可怜：“戚红豆长大了会变成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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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9 L6 J8 r3 h    “在不治疗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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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9 i9 S1 E5 R- a: b    言格从记录本里抬起眼眸：“说实话，即使治疗，也会非常困难持久，必须有人时刻疏导。不然，稍有松懈，他们就很容易被触发。”

, {% k5 `2 P2 `1 X    甄意：“我原以为精神病是治不好的，来这儿后发现其实可以康复；但戚红豆的事听你一说，发现要分种类。有的病种可以治好，可有些只能抑制缓和，没有根治的可能吧？”

    言格的手指顿住，眼眸缓缓垂了下去，不动声色：“嗯，有些病种目前的确无法根治。可以说是精神病里的癌症。”

9 n# ]9 [. X8 O2 a8 f# W    “真可怜。”甄意叹。

; P6 J4 l* E3 p4 l6 Y$ H: _    言格抿抿唇：“是有些可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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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是说医生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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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W2 c" p' }3 J    言格一愣。

    甄意解释：“身体生病，治疗就好；得癌症的人，至少有自救的斗争意识。可那些精神得了癌症的人，只能靠医生单方面的付出，要想不复发就需要医生一辈子的守护，无微不至。稍有松懈，病人复发，他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你说，这样的医生是不是很可怜？”

    言格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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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有这样耐心又宽容的医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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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 l9 o: s* N: Y' O    他的眼眸温和下去：“要看病人是谁。”

    “诶？”甄意不懂。

+ t- D. J7 F9 T% k( A% q" i! @    想要问，手机铃响，接起电话，是司瑰打来的：崔菲在看守所内坠楼身亡。

    #

    甄意和言格赶去医院时，护工推着车，白布下映出人形，姑妈趴在上边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戚勤勤面无表情，牵着红豆立在一旁；红豆没哭也没闹，目光空洞地盯着白布，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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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5 u7 d+ }0 o: k    甄意怔怔立在走廊里，脑子空白一片，崔菲，表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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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们两姐妹越走越远，再不会像童年那么亲密无间；是，她们这段时间互相憎恨，崔菲恨不得她去死，她也坚定地想把崔菲送进监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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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响起崔菲的哭声：“甄意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姐姐和你多好，多亲啊。你上小学，我每天牵着你接你回家；你不想走路，是姐姐背你。我妈工作忙，你的家长会是我去的，你穿的衣服吃的零食，都是我兼职赚钱给你买的。你不记得了？你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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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S- j9 y- J. n. ]( I    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你不能逼姐姐去死啊！”

    而现在，她真的死了。跳楼？自杀？是她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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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鼻子痛，眼睛痛，心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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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模糊起来，她稳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白布前，轻轻掀开；崔菲鲜血淋漓毫无生气的脸，在她的泪水里灿灿地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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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姐，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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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甄意哽咽，推推她的肩膀，“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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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b' B2 ]* u    “滚开！”姑妈狠狠一耳光甩在她脸上，“都是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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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眼前发黑，脑子轰地炸开，耳朵疼得像被人撕裂下来，她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却被言格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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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妈气极生悲，还要打她，言格把她摁进怀里，侧身挡住，一下子，他的脖子立刻被抠出一条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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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K% G) }5 Q, W+ G    戚勉上前把姑妈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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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p& W1 p3 t" c# g1 m5 b    姑妈满面泪痕，咆哮：“白眼狼！恩将仇报的贱东西，当初就该把你留在孤儿院让你自生自灭让你去死！我是瞎了眼把你养这么大......”

8 z) X+ A3 e6 \4 N; v+ T$ _+ I* y    甄意靠在言格怀里，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心痛得失去知觉，耳朵却忽然被他温热的手掌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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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就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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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低头，见她发丝凌乱，脸颊鲜红，眼眶含着泪，表情却呐呐的，他的心绪无端波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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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1 n$ a* P) k$ |& D7 L1 N    虽然和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理论实在不妥，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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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士，”他平淡开口，语气克制甚至礼貌，但隐约的锐利叫人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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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3 I5 U. _7 y" N1 r2 @    “当您的女儿为了私利，栽赃陷害把您养育大的，得了老年痴呆症的父亲时，您想过您父亲对您的恩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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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k0 W0 Y0 b7 r+ u    一句话叫姑妈噎住。泪痕满面，却无话可说，难道，这是报应？

    言格表情不太好，但还是克己地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带着甄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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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u0 d$ B3 G$ I: s+ _/ a; f    走去楼梯间，他才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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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 |8 B% {% W& |) P    她还是木木的，表情空茫，脸上的血红像化开似的，红到了脖颈耳朵根儿。

! u$ H& R2 s$ U# L7 C8 M    良久，她抬眸看他，他极轻地抿着唇，眼眸微垂，深邃而沉暗，隐忍着什么。

/ g+ K. f* V6 J) L7 |/ l    她隐约感觉到，他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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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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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E5 ?# C: E- e/ O7 `, L    他表情还是不好，不自禁抬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又怕她疼，终究是晾在半空中。

    “甄意，不要多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志，都有自己的选择。她选择活还是死，与你无关。”

0 D. Q; z$ _, o% ~* K1 T    甄意的心蓦地一磕，疼痛那么久，又觉得温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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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Q7 j' P7 v8 V) I, ^    “我知道啦。”她努力笑笑，

    “而且，我觉得，表姐她不会自杀的。”

chapter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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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的阳光有些倦怠，甄意立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等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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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 y0 P4 y    崔菲的自杀案虽然不合情，但也没别的疑点。警察以自杀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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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e) N$ z, f! g    甄意心情不怎么好，等着接受法庭审判的间隙顺带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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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位爱哲学的绅士（神经病）说：“如果你偏执地厌恶某件事，就了解它，成为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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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甄意应聘了帝城日报社的攥稿人助理，没想一举命中，即将加入她曾经最排斥的记者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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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7 e: t, `+ o& R8 C3 Y- ?    今天拿到offer,她想起好久没运动，想去打棒球，便说车坏了，让言格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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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人不看她的表情，只听声音都知道她在撒谎，但还是......

1 A+ @4 }" x$ M$ a! e$ l/ g    等待的时候，手机响了。

7 n6 B3 }/ z9 L+ D% A0 r    是安瑶，想和她见面，她最近要参与几台手术，只有今天下午有时间。可甄意已经有约，只好约在下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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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P; \7 @/ t    三点差三分。

8 }3 }" U: J2 s+ d) Y2 n    甄意弯下腰，凑近别人车边的小镜子整理头发。

. o! x0 K6 @. b: F1 X1 T( g    不做律师后，她一夜间年轻。不化妆，没有着装要求，t恤，糖果短裤，棒球帽，束马尾，简单清爽，像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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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照镜子，听见一声鸣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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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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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O9 ?0 x; G/ Z# f% E: g    她欢喜地直起身，回头。

0 ~( i/ o# h& {, O( G    不是。

    车窗摇下来，尹铎笑容很大：“去哪儿高就了？”

' Y! Y/ S, H; D; r. P5 G    “做记者啦。”甄意笑笑，眼珠一转，立刻套近乎，“学长以后如果接受采访，先联系我吧。号码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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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l, g3 D) G+ [) Q7 P7 P+ w( T+ i    “那你这记者做得太轻松，都不用和我搞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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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关系还不好么？”甄意特殷勤，笑得像朵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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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S% J7 l* X! \1 N% P    她是娃娃脸，不化妆加穿着简单，就退回学生时代；甚至和中学里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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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依稀想起，高二那年上体育课，走在操场上，忽然感觉有什么跟在他身后，踉踉跄跄，窸窸窣窣，像只动物。

1 [/ }3 g1 U+ z9 v2 q2 U/ V    他停下，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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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0 \8 Q3 V3 q    跑步的女孩子一下撞进他怀里，热气腾腾的。

8 g; c" E2 i) Y    她摇晃着要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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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q+ |' ], F  y4 y5 `6 ?4 l7 k% R    他赶紧去扶，便握住一段纤细柔腻的手腕，热乎乎，湿漉漉，满是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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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 p8 ?* N0 G" e/ w% m    那年，她特矮小，额头只到他胸口。

) X- w7 C: G% C5 ]: c    她呐呐地仰头，跑得累懵掉了，表情呆呆的，眼睛黑白分明，水灵灵像蓄着蒙蒙的雾气。

    他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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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嘴唇干裂，张张口，想说谢谢说不出，便咧嘴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挣开他，摆摆手，扶着腰杆继续跑步了。

+ o# G. Q9 {2 n+ _. K4 P    女孩的t恤短裙花花绿绿，画满涂鸦，写着彩色的“甄意”“言格”，画满桃心。随着她的步伐，短短的裙摆随风飘舞飞扬。

5 O1 l9 Y4 [2 ]! f. ~: z    “她跑什么？”

6 D5 O/ G% `8 _# h* f6 ]' ~* Z    “她在追初中部那个不会说话的言格，捣乱了上课，被老师罚跑10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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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d, |. G- _% t( s    “10圈？”

    4000米。高中部的男生体育测试也只跑1000米。

    12年了，小师妹长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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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铎笑容收敛，语气认真：“甄意，你做的事，我很佩服。”

    “诶？做记者有什么好佩服的？”

5 y. Y- Z0 M. Y: k0 G% b- w    “你自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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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5 T+ i, K3 u6 E: H- c/ _$ _    “更不该了，是改错么。”

+ D0 H3 n" g; b    “不。如果是我，只怕舍不得现在拥有的一切。所以，很佩服你。”

    甄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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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g% o' |9 i& Q    尹铎刚要告别，后视镜内一辆白色的车缓缓靠近，他想了想，冲甄意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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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还有邮箱。”他从碎物盒里拿出名片，甄意弯下腰来，探身到窗口去接。

% V) f- R( G: a% V    言格停下车。视线里，甄意俯着身，手臂搭在尹铎车窗边，笑容灿烂。她穿得像夏天，腰肢很细，光露的双腿笔直而修长。

    他看了半刻，垂下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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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 l7 y% ?2 I" L    尹铎笑笑：“走了。需要帮忙，记得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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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2 ^' r2 Q7 J! ?4 Z! _1 r    甄意挥手告别，把名片插入屁股兜儿里，一转身，望见几米远处停着辆白色的车，里面的人是静止的，看不清表情。

( W! S" s/ [, U5 S' q: q, J+ `    唔，刚才就该想到，他的个性，哪里会鸣笛？让她准备的笑容白白送给了尹铎。

7 I0 A$ ^3 R( S$ i& I& K    隔着车窗玻璃，她看不太清他的神色，只觉他那边安安静静的，无声。

    甄意s形地靠去他车边，敲敲车窗。

    玻璃落下来，他神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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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满：“来多久了？你这人真是，就会不出声，嘴巴长了是干嘛的？”

    他寂静地端坐着，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峰度完美的鼻翼上。

+ _% K+ \1 g& P1 {4 t    她伏低身子，趴在他窗前，调戏：“嘴巴长了是来亲亲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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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b8 R, b, u    他侧眸，见她歪着头坏笑，马尾扫在细细的肩膀上，有几簇就着阳光跳跃，明晃晃的。她轻轻咬着一边的唇，涂了果冻色的唇彩，看上去轻软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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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擅**。

    言格目光凝在她脸上，手却不动声色地拉开门，轻轻一推；甄意脚步一退，头不轻不重地磕在车窗上沿。

    “痛死啦。”她捂着头顶，夸张地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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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g6 _' a1 Q$ Q    “噢，抱歉。”他客气地推门下车，身子一下子拔高了俯瞰她，神色不定，气场也隐隐不对。

    甄意弱弱地退后一步，嘿嘿笑，“骗你的，不疼。”

0 e0 M$ C7 S6 J1 K4 E2 Y    “我也这么想。”他动了下嘴角，迈开长腿走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门，“上车。”

7 i# D. J- |4 r8 s6 Z  Y    “诶。”甄意一溜烟绕过他窜上去，一路上，怎么回味怎么觉得他今天有点儿骄矜。

    他始终面色沉定，某一刻，问：“怎么会在这儿遇到尹检察官？”

    “他路过。”甄意不觉有异，“正好，记者也是个需要人脉的行当，等过段时间我单独做采访，以前的关系网都可以用到。”

' S0 w; U" m) a# V, E: h    他的注意力被“单独”二字吸引：“单独采访尹检察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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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尹学长人挺好的，也肯帮忙。”甄意靠在窗边，托着腮，“唔，杨姿每次暧昧的男人都不太靠谱呢，要是有个像尹学长的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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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得其乐，越说越来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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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颜多金，青年才俊，性格还好，公事上原则性强，寸步不让；私事上幽默风趣，温柔细心。这样的男人，还真是难以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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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0 U' t0 r4 j& A7 H    言格抿着嘴唇，眼眸微暗，长指紧握着方向盘，几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气，但，莫名还是气不太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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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W, r! ^: C) M7 X* C    她列举的那些优点，他不了解，自然不会反驳。

    但，

' |; v4 m4 _' y    “学长。”他语调平缓，隐约透着张力，“我也比你高一级，你怎么就整天言格言格地叫嚷，没大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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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 s4 R% D# R5 O/ @  k    甄意讶住，诶？他今天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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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想，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没叫过他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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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K( |  V! K$ v    “不是一开始喊习惯了么。你介意啊？”想想他古板又古怪的性格，没准真挺在意称呼这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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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a- r1 h  w$ A    “不介意。”他倒是说了实话，隔几秒，客观地陈述事实，“小柯说，武侠小说里，没人和小师妹在一起了的。”

    说完，心情莫名顺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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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 g% P6 F. D    甄意揣摩半刻，惊讶地瞪大眼睛：“言格，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某人脸一僵：“没有。”

    “吃醋了吃醋了，你就是吃醋了。”甄意太欢乐，像中了头奖，哈哈大笑，真想把他搂住狂蹭脸蛋不松手，考虑到他在开车，只能忘乎所以地蹬了鞋，勾搭去他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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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q  a+ O3 D$ L    言格默着脸，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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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更来劲，脚趾勾勾他的腿，“不要吃醋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喜欢你。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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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 g/ [! G    类似的话他听过无数遍，和每一次一样，他心绪微乱。偏偏表面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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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瘪嘴，毫不气馁，脚趾往他大腿内侧勾，特灵活，抓抓又蹭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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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脚趾微凉，他肌肤微烫，隔着薄薄一层夏日衣衫，其中的想象意味暧昧而旖旎。

    “甄意。”他嗓音清冽，带了点禁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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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W; F( s" X    可她简直恃宠而骄，吃准了他，哪里会怕？

+ S9 d( G5 S2 e! Z    脚趾更挑衅地往深了抓抓，妩媚地恬不知耻地说：“咦，你觉得不舒服吗？”

: k: f% r- C6 H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不会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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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i7 Z! r. c! x$ x" ?. F    前方，宽阔的道路上忽然蹦出一个花皮球，路边小孩奔跑起来，言格立刻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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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F8 O1 L6 n3 l    甄意光露的脚一下子撞进言格的腿间……

# @2 q' P" F4 V6 C    好大……软软的，饱满的……很有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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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趾尖那充实而温暖的触觉无法用言语形容……

* J( W9 `. C2 E. }* ^    甄意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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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W% R) e( J# I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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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p$ Y" |4 {: g7 X6 W    车厢内温度微妙地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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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 P' ~7 B- V% k% L    言格白皙的脸上泛起极淡的粉红色，要命的是依然镇定，扭头静然看她：“还不把脚拿开吗？”

    甄意脸蛋红扑扑，眼睛亮闪闪，耳朵凑过去装没听见：“啊？你说什么？你要帮我穿鞋？”

' L: `( @0 [) p! m* G    简直厚颜无耻。

  U' j9 M9 T1 ]9 t    马尾挥到了他脖子上，动来动去，像小松鼠的毛，柔软而又弹性，挠得他有点儿痒。近在唇边，她的耳朵小小如玉，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玻璃洒进来，把她脖颈处的肌肤照得通透。

- e$ D* S8 n6 P  B3 v    他的心静悄悄的。

% {  q; r7 T5 ?& A) J9 A    甄意只等了几秒，就转回头，发稍从他面前拂过。

8 R" O$ g; W4 {& E# ]. ]' F. ^    她开玩笑的，让他这个重洁癖碰她的鞋子和脚丫，这不是要他的命？

! U' ?8 q! m$ S7 _) A0 f( t    准备找鞋子时，他却握住了她的脚踝，掌心熨烫。

    他俯身下去，捡起她踢落的帆布鞋子，不紧不慢地解开鞋带，大手握着她的小脚丫，轻缓地穿进去。

    甄意心弦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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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炫的午后阳光下，他低眉的样子清秀静宁，给她拉好鞋带，顾虑着她过会儿要跑动，稍稍偏紧，但依然舒适；白皙长指利落地给鞋带打结，见带子太长，或许担心她绊跤，又系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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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e* i7 x  L    如是，穿好第二只。

    街道上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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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c/ J8 h( M( `/ M0 ?    车厢内静谧无声。

+ g0 K. L; I3 K( K    她觉得，脚踝在他掌心发热，细细地蔓延到心尖。

    他这样克己有度，从容平和的样子，她见过很多次。

' |# m2 C1 G! D) Z+ y    她总是做一些出格的事，总是提一些无礼的要求，他每每便会如此，像拿她没办法，又像不介意，更像……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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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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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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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愿意疯，他愿意宠。

    是啊。他的好，只有她知道。不开心，他会背她；开心，他会陪她。她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她那么多异想天开的犯傻，他从不拒绝，一直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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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4 E$ }' R2 d    她已经觉得很足够。

( g+ z- q+ w* e% q    给她穿好鞋子，他把她的脚微微折了放下去，一倾身，她的手臂就缠上来，箍住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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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3 D# T+ S5 v9 r; C    他身形顿住，不动了。

* a/ q" X# G" }1 z. c; q8 t5 [9 d    操作台隔得近，他动她便会挣，结果磕到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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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挨在他耳边，娇俏又柔软：“不要吃醋嘛，你难道不知道，我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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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9 z6 R/ j5 T% O1 D    她自说自话的功夫越来越好了。

3 ?% R; n9 E( L, Y2 c    他默然半刻，轻声道：“我知道。”

    甄意反倒微微一愣，不知为何，厚脸皮的她为这句话，脸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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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车，甄意问：“你只看么？要不要我教你打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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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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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兴趣？其他也行啊。”

. j) C1 P4 ~7 S    他略一回想，是啊，网球乒乓篮球排球，她各种在行。上学时代，课间和体育课就是她的天堂。

# c6 \8 s# ?0 y, p    他还记得她在操场上蹦来跑去的样子，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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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8 [5 i- U/ u+ W6 ?7 s% ^    “言格，你要多运动。”甄意已然开始扭腰做热身，“像你这样，小心以后得老年痴呆症。”

: T4 k- {2 g# D- l    “像你这样，小心以后会得老年多动症。”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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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1 H. ~& l0 v& F* ^9 J8 `    “哈？”甄意噗嗤一声，哈哈笑，“言格你太可爱了。”她笑得捂住肚子，直不起身来。

5 q; k- [8 ]# p9 F7 Y    他看她像一株风中的小树苗摇摇摆摆，不太理解，并不觉得哪里好笑，但不妨碍他喜欢看她笑得张牙舞爪的样子。

    “言格，你真的需要运动，如果这些你都不喜欢……唔，那你应该找一个女朋友。”她指着自己，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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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运动，我给你当教练。”

. B" V; G) z9 [  {; D2 E; p( ?1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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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脸微红了，抿抿唇：“甄意，你羞不羞？”

" E" ]# f" B7 H$ t' R1 N8 A8 `    “呀！原来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呀？”她背着手，歪头凑到他跟前望他，调皮而精灵。

! y- t& r+ b. s#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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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 k, \7 C    安瑶下了班，去停车场取车。下午没事，没约到甄意，可以回去陪言栩。如果开车快一点儿，还能亲自给他做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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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o& N% T4 }# H    摁下钥匙，白色法拉利闪了闪，言家送她的订婚礼物。

    对她来说，太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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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喜欢自己的小本田。可言栩妈妈说车要给她放坏，这才隔段时间开一次。一辆车引得医院里流言蜚语，好在她也不在意。

* a( M$ l2 ?. I# d. C    打开车门，身后有人叫她：“安瑶。”

- @+ n: L' T+ P: `3 X    中学校友，不知怎会在这遇见。这些年她躲得最厉害的就是中学同学。学长学弟学姐学妹，她都不想有接触。

& ]! d$ ]. K5 I7 D! g+ w- }    “是你啊。”安瑶抿一下唇，温和却淡漠，没要寒暄的意思。

' B* ]* g; O  u* k- i    “嗯。”同学也不热情，看一眼她的车，“你未婚夫家出手真阔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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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并没多骄傲，这不是她在乎的。

. _* f, _! A$ l$ N. i# |$ n    “好像姓言？”那人问，“言格和甄意又走到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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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l$ A2 b' O* T  q! z6 I    “肯定会在一起。”安瑶说。

; Z' @  E5 g# Z    “可要是他们知道了你做的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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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8年前你在ktv对甄意说言格不去帝城，要出国。可我无意间听秦老师说，言格申请了延迟一年，甄意读高三时，他会留在深城陪她。”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安瑶说的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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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见她坦然而平静，冷笑一声：“起火时，大家都以为甄意去找言格了，可她困在洗手间里。后来失火，言格回来找甄意，大家告诉他，她听说他要出国，气走了。火警响起，班长问起甄意，是你最先说她气走。是你这样告诉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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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嗯”一声，这正是她想对甄意坦白的。她没有求证甄意的位置，就妄然下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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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当时和班长玩暧昧的杨姿坐在你身边，我看见她把甄意的包包和手机踢到沙发底下去了。甄意走的话，会不带着？你没看见杨姿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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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瑶一愣：“我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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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N# q: H: B# a5 c    “看没看见，说甄意不在的人都是你。所以，”对方露出真面目，“希望你给我点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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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F" |) ~9 O% F4 `    “呵。”安瑶轻笑，“不好意思，这些事我已准备向甄意坦白。”

    “什么？”那人吃惊，有些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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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确定她的所在位置，就怀着恶意说她已经走了。这是我一生做过最让自己不耻的事，”少年时一次鬼迷心窍成了一生的精神污点，

    “我会向甄意坦白，请她原谅。我没你说的那么......当然，我是不堪。那次意外起火，我一时歪念想让他们有误会。但言格走后，我立刻去找甄意了。”

    “但那时甄意已经不在，被别人救走。”同学刻薄地中伤，“没人知道你试着去救过她，只要我说出去，大家都会知道你小小年纪心肠歹毒，想杀甄意。”

+ T& s8 }6 u' u* {( {! e    “我没有。”她依旧坦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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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你做的事，是举手之劳。”那人气急败坏地提出要求。

7 T7 r1 S* q3 v    安瑶决然地摇头：“我不会受你威胁。你要说就说，相不相信是他们的事，总之，我没想杀甄意，而且为一时的歪念一直在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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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身要走，那人却不依不饶：“你果然坦荡荡了，可那天发生的另一件事你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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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Z2 E" h- {" ~% U) s    安瑶脚步一滞，握着钥匙的手微微发抖，漂亮的脸蛋渐渐苍白。

4 S' d" \+ U2 ?% ~6 g; {    怎么会不记得？

' C' Z$ o, H3 ^4 f. j% C    火大了，她吓坏了，整个ktv地找甄意，最后被消防队员拖出去。

    她恐惧而自责，立刻跑去甄意家，希望她在，然后给她道歉，给她解释。可经过废弃的工厂时，天色有些晚了......

    安瑶指甲掐得发白，闭了闭眼，她还记得当时生不如死的感觉。被堵住嘴，泪水流干，被人翻来覆去地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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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年后再看到甄意，回忆一遍遍被提醒，她本能地希望甄意不要靠近。可，言栩的哥哥开心啊。

/ K' b# Q5 |5 H, j$ j6 `* ~    她鄙视自己下作的小心思，当年就是现世报，她哪有资格怪任何人？

. ]+ R, o/ K0 G8 c' l- {    而此刻，身后的人残忍至极，走到她身后，凑近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地问：“安瑶，如果你未婚夫知道你受过侮辱，他会怎么看你？”

, Z; V" j6 m) U. ^7 a) Y% F2 h# m    泪水砸下来。

% i+ X) |  q& m" E    她太遗憾！太遗憾！太遗憾！

    为什么没能把最完整最美好的她给她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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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只要想到这点，她心痛得无以复加。

    可此刻她的心异常平静，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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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p; z* Y" U2 O+ m  G4 e5 p    “他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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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d8 Y2 i7 _0 R    有多痛苦，就有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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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S: s6 g0 o' Y    “我不会做任何配不上言栩的事。别想威胁，我不会帮你。钱，名，利，我都不在乎。因为我现在太骄傲了，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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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回头，径自驾车离去。

chapter 54
# Q: Z' e) Y, N) @( D
+ |# D# Z# I' t% I    一星期后受审,处以罚款,管制3个月。作为律师,处以停止执业的处罚。期满后,需重新申请才能拿回律师执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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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判决下来的那天,甄意走出法院，有些失落,但也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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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边阳光灿烂。

0 a+ t9 c' [  s- N1 \    言格立在大理石阶梯旁等她；司瑰也在，抱一大束花，拘谨地和言格保持两三米的距离,望着天空数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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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承受不住言格寡淡的气场。

4 T, a4 r( X- P) v( Z    一见甄意,立刻解脱,跑来：“恭喜我最爱的小女人从此摆脱律师这个最混淆是非最颠倒黑白的行业,重回清白人间！鼓掌！”

    一行人稀里哗啦拍手,江江搞了个花环给她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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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j% ~% Z: }# ]    甄意无语：“恶不恶俗？我现在服刑呢。能不能严肃点儿？这么欢乐是闹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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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_* ?7 o$ F* F    司瑰：“你的痛苦就是我们的欢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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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R" F, b3 v    甄意一脚把她踹开。

    倒是江江，边笑边哭：“意姐，你不当律师了我怎么办？我还没带出头呢。”

; t) z$ P2 L9 ?) K    甄意双手在自己面前画了个框：“这是遗像啊？手机当闹钟用不会打电话？”

    江江噗地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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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3 S9 q0 F, ~    言格的目光始终凝在甄意身上，随着她由远及近，等她在面前站定，问：“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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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 J4 z# _4 P) s% ^6 {. Z    “很好。”她耸耸肩，笑，“跟戚勉打官司的钱，都给艾小樱的家人了。小樱的爸爸妈妈开始不肯要，说该崔菲他们补偿，我说这就是崔菲他们的钱。”

    她踮了踮脚，深吸一口气：“无债一身轻啊。”

    言格安然看她，见她重新神采飞扬的脸，忽然再度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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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瑰：“甄，去泡吧吧，禁欲一年多，该放松放松了。”

1 C; B# r, G/ Q: c, X- t) R    禁欲......

    甄意斜她，她最近用词怎么那么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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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7 l' e# i2 o, ~! n    “甄，去吧，不想泡吧，ktv火锅压马路，什么都成。姐今晚给你三陪。”

# l9 |, T3 i9 r/ [2 A; L3 g5 n& }    “找鸭子可以嘛？”甄意问。

    众人：“......”

. ^1 h6 `7 f* G    “哈哈哈哈。”甄意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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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去吧去吧。”杨姿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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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e, @. ^" N& S    甄意不吱声，偷偷望了言格一眼，还是想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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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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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姿和江江看出蹊跷，交换眼色。司瑰大着胆子上前：“言老师，你也一起吧。”

    “不了，你们去。”和一大群陌生人一起，在外面吃饭，这两样都是他无法容忍的。

. l: ?. l$ l" v2 V, d  k    甄意有些失落，她最近情绪不错，可今天把所有和律师有关的一切打包收起，心里难免微微发凉。她不想热闹和大餐，只想和他一起。即使不说话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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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言格话没说完，他望向甄意：“她们去，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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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的心咚地一敲，像坐了过山车。他如此直白地表达，叫她在朋友们面前微微脸红。

  @8 e8 U; j6 ~; L( Q. i    司瑰若有似无撞一下甄意的腰：“重色轻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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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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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鼓作气拿下，回来分享经验。”司瑰暗示地拧甄意的腰，笑完，目光落在一英俊有礼的男人身上，唔……

0 z  [' p) t$ S7 C3 i- S    她警察当惯了，看人眼神都不带打弯儿，自上而下，落落大方把卞谦扫一遍，慢悠悠地笑：“甄，你们老板真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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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8 w* e6 W3 C6 S    众女默默后退，这挑姑娘的语气，太明显……而且，拿你的警察敏锐视觉来看男人，公私不分。

    卞谦微颔首：“你好，司警官。”他大抵听甄意提过，不难判断。

    “嗯，我很好。”司瑰笑，“初次见面，没带礼物，请你喝茶吧。”

    众女瞠目，这是怎样一句诡异不合逻辑偏偏挑不出错处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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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h6 E' t3 p! d0 r5 J4 t& c& s    “司警官说的喝茶，是哪种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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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你去品茗轩喝茶呀。”司瑰一幅关爱子民和煦状，“如果你不愿意，去警局喝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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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g# G0 _+ \* g) }3 h    众女黑线，这算不算利用职务之便胁迫美男子失足？

    卞谦笑开了，渐渐收不住，和她交换电话。司瑰适时来了句：“军民鱼水一家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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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2 ]% v+ B6 x; E6 F    鱼…水…一家亲…

    甄意抚额，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浪…

( b9 w* u3 G# p    江江嘀咕：“意姐，司警官都从你这儿出师了，你以后多传授我秘诀。”

  V/ L* a$ U! h9 y    “……”

* A" K4 I  N9 B! O6 ]2 d    她多看司瑰几眼，其实，小女人挺漂亮的，只不过一头短发，不爱打扮。她觉得，她这警察朋友，漂亮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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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Q& e/ E, @) d$ q    各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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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走到言格身边，拿脚底蹭地板，假娇羞：“嗯，你说，让我陪你干什么？”身体语言在说：陪你上床好不好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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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z, D% P: D) o$ w    言格：“你不是说，如果戚勉的官司赢了，请你吃饭吗？”

7 X) L& m8 A" B$ m1 P4 J    啊，他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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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的地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 H) R  S8 z7 n0 v( P; d6 d- q3 G& G  k    停车时，甄意满眼桃花，春心荡漾，在言格身边娇羞乱扭，跃跃欲试：“言格~我们要开房咩？”

    “你要是不想回去，可以住这儿。”

4 n, H( Z* ]' ^' l    “那你呢？”

    “我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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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h; V$ A3 ]* |! K0 g4 h( U    甄意柔情似水的目光一秒钟变仇视，心尖在咆哮：来这儿吃饭？只吃饭？你有毛病啊！

    你个神经病医生果然不是白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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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头顶上无数个房间里无数张大床大浴缸，无法强行和他滚床单的失望和愤恨全写在脸上。

    闷不吭声走一会儿，甄意明白了，他不信餐馆的卫生状况，才来这儿吃饭。可恶，害她白白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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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8 `, y; ~% d. s+ I4 z8 L/ N    又一想，他好像不能吃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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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J+ g3 J# O    甄意笑眯眯，凑上去：“言格，我们吃中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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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他没意见。虽然一看她的笑容，就知道她应该又在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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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5 }  C; c" j3 I$ l* e9 h, x# k    入座后，他把菜单交给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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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s, r+ F! X, |    她毫不客气，默默地点了辣子鸡麻辣烤鱼辣白菜水煮青菜烩；在饮食习惯那里勾了个“特辣”。

% a: q$ j8 q. J$ {9 i+ `    言格坐在对面，不太明白她点个菜怎么那么开心，怎会不住地抿嘴偷笑。

/ v7 k. G4 o: x- v4 x    甄意点完，眼珠一转，唔，他也不会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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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良机，她差点儿仰天爆笑，强忍着脸都快扭曲，又默默在饮品里勾了两瓶可乐，两瓶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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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报菜单了，快上菜。”甄意把电子菜单塞给服务员。

    心里，花儿在怒放：滚床单！昂~

    #

& m. }, e0 f& m; p9 N7 ?' W8 O    中餐厅古色古香，灯光幽暗；假山流水，丝竹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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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点着蜡烛瓷熏香，时不时烟丝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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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托着腮，笑得甜甜的：“来这儿吃饭感觉像约会哦！”

3 f- w, J+ o$ T) }! ]- q* v    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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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静然注视她，或许是灯光，她看上去那样温柔，偏偏酒窝浅浅，总是活泼；唇角弯弯，总是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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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0 U6 e. j" F8 G    如果不是她的心，只是这样黑目湛湛，肌肤盈盈，她便会是普通的静美；可因为这幅皮相下她的心，她的样貌才如此明媚生动，生机盎然，像一束光，让他8年来每每想起，既痛彻心扉，又除却巫山不曾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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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平静地挪开目光，拿起杯子慢慢喝水。

. I- ^  T4 Z- P    隔了很久，说：“好好休息，以后不要再熬夜了。”

    “熬夜？你怎么知道？”甄意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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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9 L2 a; ~8 ^1 p' g! W- C) B    言格微愣，不作声。她眼睛下有很淡的黑眼圈，看他的眼神也直直呆呆的，像一只梦游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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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熏香淡淡，

    甄意也没等他回答，揉揉眼睛：“前段时间一直在找工作面试么，记者还是挺适合我的。可以接触好多，和我以前学的算是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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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透过玻璃杯看她，稍稍分心，不经意说：“你过去肯定是个好警察。”

    “切，帝城最美女警花！”她最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给点儿颜色就开染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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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做了会遗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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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s* r* Y2 I) \    “也还好。”她提起精神，歪头问他，“你呢？现在的职业是当初想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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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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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_) Q) M# p& U: k( `: B* e    其实，当年对哲学和数学稍微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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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S8 z( w- h! h    她讶异，像听到惊天秘密：“诶？你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和研究？”

    “也不是。不喜欢，但也并不讨厌。”他疏松地说，不遗憾也不感叹。

+ u  i- l: |# V  o    “可你说过，学这个要花很多年的时间啊。如果不喜欢，那该多无聊？”

( L& x( w5 w- ]$ Z    他清淡道：“让自己用心，也能很擅长，所以就这样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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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其实好多人的工作也都是这样的啦。”明知他不需要，甄意还是下意识地宽慰他，可说完自己却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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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o* R, e/ n2 T, q* H    “等一下，你，”心口好似针刺，“你，对我就是这样吗？”

    言格微愣，却见一瞬间，她的眼睛似乎红了，逞强地看着他，仿佛伤感自嘲，却转瞬即逝。

9 ?5 \8 o8 j% A% F/ K: s: X2 J% K    她恢复了笑容，看上去不在乎：“你对我就是这样吗？不喜欢，但也不讨厌，勉强接受，就那样将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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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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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她不敢听他的回答，打断，“你现在也不讨厌吧？那你能不能再次接受，再次将就，和我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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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都麻木了，不知道以怎样一种心情说出这句话，可她还微笑着，期盼又憧憬。

    暧昧的灯光对面，言格目色如水，来不及说什么，服务员挡在了两人之间，声音温柔：“您好，我们上菜了。”

    甄意深吸一口气，收拾了心情去看菜肴。从很久以前，从很小很小，她的情绪便可以360度大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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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C5 c; Y) t* k3 o/ r% c: t9 Z    “哇！好好吃的样子。”她看着食物，两眼放光。

7 r, N7 G% C- X1 ?' f$ V    言格不说话了，眸光莫测，终于缓缓从她脸上挪开，落在几大碗红油油的食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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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7 P4 Z" @6 d0 f5 e& l" E+ o1 n) M# r    他静默。

    甄意见他盯着食物不作声，挥拳头，瞪眼睛：“敢浪费我的菜，小心我揍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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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这么说。”他拿起筷子，斟酌几秒，终于挑了一个看上去不那么辣的水煮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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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暗暗摇头：年轻人，真是没经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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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6 }: v& ]. M' p, v/ Y    这叫表里不一，是最辣的好么？

. z" T, p  v% C% _    果然，言格吃第一口的时候，筷子便顿住，接下来和吃毒药一样无比艰难地一口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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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R! M; T) M    或许对他来说的确太辣，他吞进去后似乎懵了一下，闷不吭声，微微张嘴，静静地深呼吸，克制而忍耐。

    甄意的心情，简直太解恨了！

    她操起筷子大快朵颐，一面痛快地说好好吃太地道，一面特阴险地给他夹菜。她清楚他的习惯，无法容忍碗里剩着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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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d$ e! W) N5 p$ i9 J    昂~不会浪费粮食的言医生，她最喜欢了。

  {8 u. _. C8 C8 M. ]+ Q; X    而言格辣蒙了，面对甄意的疯狂夹菜，居然愣愣看了十几秒都没反应过来。等说“我不要了”把碗抱回来时，已经满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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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吃得全身舒爽，言格却有如受刑，不一会儿，脸红到了耳朵根，每多吃一口，需要停下来默默深呼吸的次数就越多。

    甄意眼见他辣到几乎不能说话，倒了两杯可乐混白酒，推一杯到他面前：“喏，喝这个，喝了就不辣了。”

1 W% z4 X- h7 R' a( s    他眼神都有些呆滞，摇摇头，想说什么，一张口，又辣得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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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8 f: f) }1 Y$ C' _$ t    她明白他的意思，道：“这酒被可乐稀释了，跟水一样。你再不喝，想被辣死吗？”

3 e6 B5 m& Y- b0 W' P- i    她把玻璃杯塞进他手里。

    言格没办法，拿起来喝一口，可乐冰凉，白酒火热，辣意真的瞬间削减。这下，每吃一口菜，他都得喝好几口可乐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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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C7 }7 n2 y- @    甄意笑得像狐狸，可一顿吃完，言格反而冷静下来，端端坐着，没事人一样。喝了酒，反而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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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C' a7 `. a# X/ M. @3 M* e7 c    甄意顿感沮丧，立在洗手台边吐漱口水，斜眼看他平静地洗手洗脸漱口。她暴躁得想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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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餐厅时，他步伐也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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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大堂，甄意还不死心，商量的语气：“喝酒了不能开车，晚上我们就在这儿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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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5 Q2 j( T( ^' H7 c  |- j5 u    言格点了一下头：“嗯，好。我想睡觉了。”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有度。

    但，一句话暴露了问题。

: a$ c6 ?+ }- R    “……”甄意中彩票一样看着他。

: ^2 i& H2 G( D; R+ N    他说完后，又点了一下头，想了几秒，还点了一下头。每一次都适度而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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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表情太纯真，她想立刻把他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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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P! J0 {# z' H% E& F: r$ d4 z9 x+ x    甄意喜滋滋拉他登记，前台小姐只怕是新来的，一时口误说了句“需要叫床服务吗？”她自己还不觉得。

  `0 s* R# z# f- f    甄意笑笑：“不用叫早，叫床服务我自己来就行。”

- m1 O8 }8 R' i) K    前台一下脸红成猪肝。

' G9 k, f" ]- e& O. o0 s$ @' i    前几秒她还规规矩矩，进电梯就缠住了言格的手，出电梯时抱住了他的腰。言格虽然站得很直，可脑子里已经不清醒，一路任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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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开房门前，他居然还能礼貌而矜贵地问：“你住隔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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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跟着他进屋，撒谎：“嗯嗯，现在还早么，我进来坐坐。”话音未落，人就扑上去，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脚一勾把门踢上，高跟鞋踢飞，拥着他往卧室里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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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C; r5 y$ ]1 l) `2 o* x    言格撑着自己都勉强，哪里架得住她？

: j6 a8 a& A$ H* d) Y    连连后退，一下被她压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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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1 b( ^7 e, C* l7 m' c    醉酒的人无论如何撑着自己，可只要一倒下，就醒不来了。

    言格前一秒还试图把她从自己脖子上解下来，后一秒，便沉沉地阖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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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5 K  k7 Q+ H( q1 r5 y5 e    他这个人，连醉酒都是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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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8 h3 n! a8 b  z    “臭男人，说了会把你先奸后杀，你还不信！”她灯都不开，就着窗外的月光扑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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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R- m( Z# B, D7 J0 [- J    他闭着眼睛，很安静，呼吸也浅，手掌无力地挨在她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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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a5 e7 e& e7 Y    她伏在他身旁，瘪嘴：“我要把你脱光了和我摆姿势，拍照片威胁你！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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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自己忍不住笑。

2 \, r8 J" ?" W8 J+ V    原本只想捉弄他解气，没想真把他弄醉了。

    她趴在他胸膛，忍不住去抚摸他的脸，棱角分明却异常柔软，温暖的鼻息从她指缝中呼过，好痒……

8 G6 y9 p; ?& }    唔，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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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里偷偷看过好多日本教育片，可从没真正实践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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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那种事，感觉真有那么好？

    想起恋爱那会儿和他之间的亲密，太醉心，要是到了那一步，估计要飞天......嗷，好想要。

    要不要现在试一试？

    她凑上去，借着月光看他，半明半暗中，他眉目如画，俊逸的脸庞白皙如玉，沉然睡着，看上去竟有些柔弱。

    “唉，”她瘪嘴，“怎么会那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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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 X' _4 z5 S( l# U4 K    话没说完，心就疼了。

  Q+ `) [( c- r1 b5 |    她轻轻蹭他的鼻子，碰碰他的嘴唇，像小狗忐忑不安地嗅它的心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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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5 {# K, E% J6 P+ T; L1 L% J    或许因为醉酒，他的唇异常柔软熨烫，烫进她的心底，烫得她内心深处直发颤。她轻轻地一遍遍吻他，吻他的睫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虔诚如信徒。

6 ?( e* [) T% ]" F4 k    她的舌头温柔地撬开他的唇。他嘴里还有淡淡的酒味，和记忆中他青涩纯净的味道不太一样。陌生又性感，很刺激。

    她的身体渐渐升温，好似血液沸腾。只是一个吻，却叫她上瘾，她还想要更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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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意乱情迷，胡乱解开他的衬衫，手臂钻进去抱住他的身体，贪婪地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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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j- |9 l7 }1 W2 F% O1 Z1 V    他的身体如此滚烫，她那样迷恋，心跳全然紊乱，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渐渐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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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她也醉了，热得喘不过气来，嗓子里烟熏火燎，只有他才能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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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i) l, R: v, x    她脱了衣服，拿他的手搂在自己光露的腰上，又去解他的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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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9 o7 e+ [3 n; @6 x$ Q    刚拉开，言格皱了眉，翻了个身，一下子把她掀下来，侧身拢在怀里。甄意莫名一吓，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仍皱着眉，睡眠不稳又难受的样子，隔了几秒，睫毛动了动，忽然睁开了。

$ Z) P( B1 N, m; u' R    甄意高度紧张，他醒了？

    他眼睛微红，目光却清澈，非常的纯净，一瞬不眨地看了她几秒，又缓缓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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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躺在他怀里，温暖得嗓子泛酸。因为，半刻前，他轻轻往她身边靠了靠，歪头抵住了她的头，这才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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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4 \6 F& A+ D) Z" }2 K    她靠近他，环住他的腰身，贴着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声，那样蓬勃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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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R/ `: l' m; o" t* n8 N" O    她轻轻开口，微笑着，眼睛里闪过微微的水光：“言格，你不喜欢我，但也不讨厌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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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7 O5 r' _1 o+ H+ w' w1 t    “言格，我们在一起吧？”

, F" k, @! O  @" h+ n4 w& y    “你不挂心，那就我来主动，好不好？”她的手缓缓往他腰际滑下去，抚摸着他滚烫而紧实的肌肤，慢慢向那里靠近。

3 O" j' N% k& l& J    当年，他们其实睡在一起过，仅此而已；什么都做了，就差最后一步。

, e9 v/ G' l) h; l/ M    她的心剧烈地搏动着，头脑都不清醒，忽然疯狂地只想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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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g0 h6 x( @7 p# z8 _; I/ p$ f    “言格，你不要一个人，好不好？那样多孤单啊。要不，我们在一起吧！有人说，恋爱要双方共同付出才会幸福。言格，没关系，你没那么喜欢我，我就双倍地爱你好了；你的喜欢那么少，我就多爱一些，多付出一些好了。我不介意。你谁都不喜欢，谁都不感兴趣，就和我在一起吧。因为不会有人像我这样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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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6 Q7 G0 q; {2 J    她轻轻蹙眉，觉得有些醉了，

    “以前，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这次，你也不要生气。”

    她的手，往下，往下，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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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喜欢你，就是想和你在一起，言格，你不要怪我。”

    怪，又能怎样呢？

  S, J! V7 H. l6 S* ^    她瘪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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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d( F! D    哼，就算把他强上了，他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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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 M( T: f& s( b# L1 c    杀了她？

    切，她又不是不负责任的女人。

chapter 55

1 \9 |; y! g# z3 w4 O8 G! U# K    甄意的手伸进言格的内裤,那里热得像火炉，她轻轻握了握，它软呼呼的,却竟似乎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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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收回手，轻推言格，让他重新平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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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_2 y& V- z$ H1 Z    她翻身趴在他身上,轻轻吻他：

    “言格？”

    她抚摸他的脸，一次又一次唤他,“言格？”

9 z5 _! q0 @. p    他被她吵醒，缓缓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瞳像水洗过的黑玉,纯粹澄净,看着她，那里面只有她小小的影子，很唯一，很干净。

- ^  H; W$ o. G: F    一瞬间，甄意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莫名的又伤感又欣喜：
$ f9 t1 h0 G  c( j- b
    她贴过去，轻轻吻他的唇，柔软温热的他的唇。他还是懵懵的，没有抗拒，眼神仍是明净。
  ^( l5 N: R# d
    “言格？”
6 z* t3 ~, M& j' \* G3 J& f9 `6 q
    “嗯？”
% G7 m! c! C) \4 \3 i% m7 p% G
5 [. t( `  n7 B4 x) O/ C    “你知道我是谁吗？”

  x" t( h$ _% B* L/ C    “……”
; j- G3 m2 ~, l* ~" j8 ]" C
- D) f! l1 X0 T. b" h/ c    他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 m8 W7 ?/ p% O7 b    她的心开始疼痛，可是......

3 A4 l+ b' _& y- T& D0 a9 N9 o    “甄意。”
/ p8 \; f. S  k
    他声线温柔低沉得不像话，缓缓阖上眼眸，“你是甄意……”

5 y3 x+ \8 C! \6 V& `3 r    他喃喃像述说一个梦境，安宁地睡过去了。

$ z6 g7 b- ~7 w# b/ P    甄意心里温暖得一塌糊涂。

$ @  _- x! p+ b    借着酒劲，她坐起身，把他的裤子扒了下来。月光清亮，她看见那里也在熟睡着，非常安静。

    先要给它改变一下状态吧。
" K9 r' Z$ H* j3 ?
9 |# F' H0 R" z, D7 u, b6 A    她稍稍心慌手抖，生涩又笨拙地抚摸，按摩，还不免分心，唔，肉肉的，手感真好。渐渐还有了硬硬的质感。

$ p8 q- I' c' b: {. l: V! C    不过......她握了握，貌似还不够。
* O9 _$ Q7 P2 J& ~  k' H
    她重新睡倒，光露着身体和他抱在一起，亲吻，抚摸，磨蹭……

( T2 L4 H9 w7 a8 p# T. v    没开空调，她的双腿和他的缠在一起，腿根持之以恒地包裹磨蹭，热度在紧贴的肌肤间传染，她血液沸腾。

4 v  m5 S6 n/ S1 m7 i    或许因为酒精，她身体格外敏感，只是和他翻滚一圈，便觉身体空虚。

    渐渐，她腿部感受到一股硬热的力量。

# E" Z' n  H+ z# }    低头一看，刚才沉寂的家伙已经苏醒，昂然伫立着，像一座塔。

    甄意胆战心惊，却更渴望。

- Y4 M! ~1 ?1 N) j% E    她跪起来，分开双腿跨在他腰间，双手握住，降低重心，缓缓靠近。

) _: ?* j( m& x    手心突突的，她试探着找入口，它忽地一动，从柔软地带一溜儿地滑过直抵，把她刺激得一个激灵。
% d3 k- \* i* B4 w
4 E1 F! p; a+ g2 c4 |1 a& l    她觉得自己快要和他连在一起。

* x0 k9 J) {7 n3 i( I. Z. N$ a. h5 z    低头去看，这样的视觉太刺激，她心在发抖。双手稍稍用力握紧，闭了闭眼，下定决心坐下去。

9 z0 \8 P, U$ d" |6 G    身体才下沉，便被剧痛阻碍，她疼得冷汗直冒，却有种诡异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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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扬起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 H0 T% T0 k7 G3 X4 x# p7 n8 v    咬咬唇，又往下坐了一点点......嗷？！......
" @8 u. m, U$ B& x
    她差点儿眼泪汪汪，好痛！！疼得她想踹死他。

    而且......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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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3 q  m2 p. J9 U7 ^4 O1 u    早知道不要磨磨又蹭蹭把他弄得这么硬邦邦的，可，好像如果是软的，更进不去了。

6 i" ~3 [# I& m2 Q; g% M7 R1 u    挤进去......也不行吧。
" ]% ~& W& h7 W  r9 c
    正当甄意撅着屁股一脸愁苦地比较着各种可行方法的时候，
# l( d' D, J+ [4 Q& c) J7 ^
    言格的手动了一下，抓住她的脚踝。她一惊，差点儿一屁股坐下去。抬头看他，他侧着头，浓浓的眉，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睡颜依然安详。

( v4 R2 n, a3 w( P4 b" G' I    她愣愣的，想起他片刻前梦呓般的唤她“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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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忽然回到多少年前的那个夏天，工厂住宿楼顶层闷热的衣柜里，少年时代的她和他，同样的懵懂青涩，同样对禁忌有着致命的好奇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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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9 w0 k( |6 D% X, @    她渴望而煎熬，他痛苦而焦灼，只有一样东西能让他们解脱，让彼此快乐。

. {% F; Z2 _! R. r3 g    可在她即将坐上去时，他忽然托住了她。他忍耐得全身都是汗水，水滴汇集成河，从他黑黑的湿发上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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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嗓音干涩而嘶哑：

4 P, H& T+ h, X! O6 |4 V# o0 l    “甄意，不能这样。”

# @, P( e. H5 i9 w$ l6 f, D    “为什么？”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因为各种原因，我们以后没在一起。当然，我不会介意这种事情，可如果你以后的那位他介意，你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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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不介意。”甄意鼓着嘴，隔了半晌，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两人汗哒哒地抱在一起，她欢欢喜喜的，“言格，你是要和我结婚吗？你要和我结婚吗？我答应啦，那我们结婚吧。”

    所以，尽管后来越来越亲密，做了很多事，却从没到那一步。

    ......

    一时间，忽然酒醒了。
: T- N! `7 B, x/ P
. R9 `* D/ M6 @2 t' H" C- k    甄意跪在他身上，脸发烫，有些羞愧。

( Z! Z/ J1 A/ C: T0 U* }    她赶紧挪下来，跑去洗手间拿冷水洗脸，一会儿骂自己酒醉乱性，一会儿骂自己鬼迷心窍，觉得自己简直又好哭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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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往常，她选择了笑。
" K: X: n3 f& B; U; @
    她把自己清理好了，给总台打电话：“要两杯蜂蜜柠檬水，谢谢。”
6 c& ^2 q' z! Y0 A# P) N
    #

  r4 {* Y+ j! f& H+ M8 T    言格胃里难受得厉害，燃烧般火辣辣的煎熬，头脑也昏昏沉沉仿佛灌了铅，难受的感觉像抽丝般漫长。浑浑噩噩中，他听见有个声音在叫他：

  _% B. Y7 s- E8 C# Y  Z# ]5 c    “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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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

( p% a7 K; f7 d8 n$ [/ w    他认得她的声音。

    她说话一直都是这样，总是喜欢言格言格地叫，那时候，和他说每一句话，开头都要搭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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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X/ {. S8 q    “哇，言格，这个巧克力好好吃哇！都给我吃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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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 R/ h7 B% h    “看！言格你看呀！我的眼睛今天变成三眼皮了，哈哈！是不是很美？”

    “言格，你好厉害，你怎么记得住圆周率后两万个数字？”

; h0 B8 j0 W3 R$ P& Q0 T% x" s! E% h    “言格~~陪我去嘛，拳击赛很好看的，可以看到有选手‘梆’地被打出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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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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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
3 S9 W# h/ }( U2 `$ Q! q
    “言格~~”

8 [6 E: P1 i  b+ t! C    ……

    “言格，我不喜欢你了！你好无趣，这么无趣还活着干什么呢？和你在一起，我都变得无趣。和你在一起，我变成了一个我自己都不喜欢的人。

    看什么看？放手。......放手！我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了！听得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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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痛苦地翻了一下身，挣扎着拉住她，要醒来，缓缓睁开眼睛，却见她的脸庞近在咫尺，紧张而安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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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K$ e# b# E2 B; b    “言格，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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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4 ~2 [* c6 j  N* H    “......甄意。”他答。

+ G, Q/ F6 I/ W$ ?3 P! V: Y+ l5 m1 B& v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是谁？
) Y! @! g  ^  F* J
# W% D$ n& h8 U- e2 m* Z    甄意，你是甄意啊。

& n* m9 {; @" k7 K; X+ B7 |% v5 Q! k    分别8年，我不看你的照片，不翻你的字条；我不跟人谈你，也不愿别人跟我谈你。每次梦里终于看见你，心就会落下：看，甄意还在，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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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a% \2 [3 f' o* t    我小声地唤：“甄意”，你歪头靠在教室的窗户边，不记得我了，笑着说：“你是谁啊？”

    我凄凉地醒来，夜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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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B3 n& Z2 R5 V& q3 k5 N    知道，是我没让你开心，虽然我已尽力。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是我，不值得你记得。
: Q" b$ I) Z) K6 }
% ^- g; |1 ^, g  a    又做梦了啊。

) s  j8 @2 y7 ?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 M/ z* T9 w, o8 Q& l0 Q. p* w  P
    中途醒来，万籁俱寂，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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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 ^9 K" Z. h    甄意侧身缩在他身旁，睡着了。他盖着被子，她却睡在被子上边，裹一张毛毯，像襁褓里的婴儿，只露出头。

    半明半暗的月光中，她睡颜宁静，安然，有些柔弱，肌肤在黑暗中愈发莹白，毯子上的绒毛就着她均匀的呼吸，有一阵没一阵地摆动。
# V2 s! C; q7 h' a- M. ]: q
' c* O# J% ^% ]' l" Y$ y6 r$ S6 o    言格从被子里伸出手，一根指头触碰到毛毯的边角，轻轻勾住，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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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I# f7 v6 Q$ @* V' w+ g% \4 M" W
  C: d3 m( a" l7 Z9 H/ M$ Q    早起后，甄意倒没什么异常，两人各自洗漱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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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r3 y! G0 d% y* P$ g* y    走出房门，她却吓一跳，门口齐齐立着两排男人，西装笔挺，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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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头的那位面相硬朗，看甄意的眼神依旧不善。

    甄意愣一下，竟无意识地往言格身前挡，昂着头比来人更恶凶凶地回瞪。这一瞪，那人反而有些无措，看向言格，被他眼神制止，快速地收回目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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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7 y% C5 C+ S; A    甄意一下子觉得其中有个面熟，这才反应过来，窘迫极了，刚要挪开，手忽然被言格牢牢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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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拉着她，步伐稍快，她莫名其妙被他带到电梯口，叮一声，门开。

: N0 y; _( W3 U% ]# P/ g  Q    里边，一位面容优雅，气质绝佳的贵妇人抬头，稍稍睁大眼睛，没怎么看言格，眼神却很快落在甄意脸上，微眯，变得探寻，又下滑落在言格握着甄意的手上，不动声色地平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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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跟没看见她似的，拉着甄意进了电梯。

    三个人都不作声地站着，观光电梯一层层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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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一瞬间，言格才意识到手心有一团软软柔柔的东西，静默半刻，缓缓把她的手松开。

    甄意悄悄打量那位贵妇人，倒不是看出什么异样，实在是觉得她美貌非凡。一身水墨烟雨画的裙子，像从古风图里走出来，头发挽了髻，别一根琥珀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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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e1 `% Z$ ?+ q) x. k  A    国色天香。

    她察觉到甄意的目光，眼神挪过来，沉利，不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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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4 Q$ v% _' x" G- a    甄意一愣，妇人漂亮的桃花眼已转向言格，平静地问：“你昨晚一直在这儿？”

1 t* Z2 a, Z" w5 s    言格这才看向她，淡淡反问：“你的任务是追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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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费解，难道言格什么时间出现在哪里都有人在盯着？

    这么大是人，至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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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昨晚？难怪那群人眼神凶恶，肯定以为她把他xxoo了。奇怪，有心思在外面守一整夜，居然没冲进去把她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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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 c4 L* }% N$ D$ d. H+ R+ M    估计是，她没闹出动静，没真的色情服务。

    “言栩担心你出事了，一晚上没睡觉。”

$ ]' j# t0 c, `3 t2 _* J1 r% O# l8 Z    “我没事，你转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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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1 q/ ]+ K# `    甄意一诧，这该不会是......

% p1 V" j; U* Z    瞬间，她拿出最美丽的笑容，自动自发地带上言家准儿媳的觉悟，刚要和未来婆婆套近乎，言格直接拉起她的手，不等她把“伯母好”说完，就出了电梯。
. E* z* p( O; L" x0 W- N
1 T6 R6 Y! c6 g* E; R, j* ^    第一次见面就这么......
' N+ l+ i: b0 C
    #

1 i- }) D1 r0 \9 ~$ [- G+ Y    甄意坐上副驾驶，想问刚才的事，可看言格脸色不太对，似乎母子关系不融洽，想说的话就咽了回去。

    纠结地拧着眉望天，她是言家的准儿媳呢，言格也太不尊重她了，居然破坏她和婆婆搞好关系的大好良机。
2 I5 g& i# _$ p3 ?9 g* q( f  T
- K$ \: W- U2 Y7 E0 T+ f    她是为他好，以后婆媳关系不好，吃亏的还不是他？

0 S# N6 E+ C  i- K3 Z6 S    这男人怎么没点儿觉悟？
4 W. O3 ^& Z; `6 |: ]; [
4 m3 U0 ?1 e& N" w    言格开着车，半路忽然问：“那次在医院遇到你，你眉骨受伤，是怎么回事？”

. ~" Q6 s$ R5 E    唉？

2 V+ U$ G2 v& t, F: q- t$ D" `    那么久远的事了，他怎么突然问起？

1 ~' v. y2 D5 e- H+ j3 C    “不是跟你说了见义勇为吗。”

( H, r# D7 R" c5 l* Y+ N# _    “是自找苦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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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嘛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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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5 J; g. |9 m" A    “一个人跑去无人的酒吧质问嫌疑人，这种事值得褒奖吗？”他语调平平，说出的话带着不露痕迹的微责，“还有，在电梯上拉往下猛冲的逃命之徒，很值得鼓励吗？”

! D9 i! ~! |. W  Z    甄意顶嘴：“难道放着坏人不管啊。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眉骨受伤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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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6 j2 s5 L. h+ c    言格有一瞬间的措手不及，瞬间遮掩过去，淡淡道：“做事要量力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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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9 q4 d9 p    “哼！像你这种人，肯定不会见义勇为。”

    “是，我不会。”

    他这样坦诚直率，甄意反而说不出话来：他连他自己的事都不见得上心，更可况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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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几秒，又听言格道：“安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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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4 [4 \: _0 I) v0 e. z. Q2 E    “哦！”甄意回神，立刻系上，心中浮起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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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的时候，发现卡扣崭新，没一点儿痕迹，一下乐呵起来，“没人坐过你的副驾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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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J8 F7 v# i- c    言格明白了她在开心什么。

    一点点事情她都可以开心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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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m/ }1 w. r- {3 k    一路上，仿佛全身都在笑。一边在抖脚，脑袋还晃来晃去，得瑟半天发现没音乐，她探身去翻他的车载cd盒子：

; g+ j: S" H+ S2 F  F- C8 d- s    “你平时爱听什么音乐？”

    哗地拉开，空空如也。

    “……哦，不爱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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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为何心凉丝丝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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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听音乐，不唱歌，不打球，不下棋，没有任何兴趣爱好，就连学习和射击，仿佛也不是出自本意，从来都没有多享受，也没有多欢愉。
: B8 Q  P9 \5 O6 q
( H' M7 _) z) }2 H    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让他开心，甚至也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让他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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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他，她很心疼。

    她缓缓推上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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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微微在抖：“言格，你知道开心是什么感觉吗？你，开心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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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1 u) e, e. Y6 |) g9 w# B" O    无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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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扭头，他清秀的侧脸在晨曦中那样美好，眼睛深邃，鼻梁挺拔，却寂静。

    “言格，我想让你开心。人生那么长，要活那么多年，一个人，不寂寞吗？每天这样，一个人开车去医院，一个人开车回家，没人和你说真心话，你也不让任何人走进你的心，不孤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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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望向窗外，微笑，

6 m  P3 c3 b! D# \    “你这样，我会心疼；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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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我多么希望你开心，多么希望给你带去快乐欢愉，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会一只追逐下去。

    我自倾情，你且随意。没关系，我不会生气。

$ i3 `7 M9 n0 M  H! Q    车厢里回归静谧。

  ~1 j: o* K1 \1 e2 n5 }! y    言格的侧脸已融化在金色的阳光中，再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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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你知道开心是什么感觉吗？
: J2 y4 R  ~  D- L  V" N
    他知道啊。

; S7 p$ n5 ]' k4 r) D    #

# g& X4 A/ v0 ?" B& s7 B1 [. D+ z    比如那一次，是在炎热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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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又是夏天。

- m" L3 O4 q* g" B    深城的夏天，怎会那么漫长？

    甄意以她一贯的方式从天而降，突然蹦到他面前，背着手，歪着脑袋：“言格，我发明了钻石水果，你要不要吃？”

1 Z) b$ @% B3 U1 p2 X" t; u    他摇头：“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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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u+ d4 s( ~* ?- Q& i  C    “为什么不要！”她鼓着嘴，一把将他的手臂扯过去挽住，“水晶闪闪的钻石里包裹着五颜六色的水果，多好看呐！好看的就一定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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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x* i0 a& v- U' d+ _: g    他不感兴趣，却不妨碍他挑错：“究竟是水晶还是钻石呢？而且，很多好看的东西其实有毒。”

    她暴躁：“不管要不要，都是要！”

    他不紧不慢：“那你问我干什么？”

- M6 V; Q1 D) F  I    甄意把言格拉去家里，端出来一盘冻水果，草莓，桑葚，奇异果，芒果，色彩缤纷，罩上一层薄薄的冰。看着真像大颗的钻石嵌着水果。

) o6 Q  O/ q7 }    甄意拉了把椅子，把他摁坐下：“言格，你想不想做游戏啊？”

    “不想。”他诚实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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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

# }( o/ @5 c) C; [( v    她眨眨眼睛，笑眯眯：“那我们玩猜水果的游戏吧。”

( E9 q; Z9 D5 Z1 h* k- q, ~4 _. P    她盯着他，

8 n- e$ Q1 p* G    他知道该自己说话了，木木地配合：“哦，猜水果的游戏啊，怎么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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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x6 e$ C2 i# R0 M' o    “就是把眼睛蒙上，我喂你吃水果，你猜是哪种。”

6 P5 V2 z8 I# F3 G: y7 b    “……好弱智……”他简直无法配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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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 z5 y" q1 T- v9 ?* V  u    “不准！反正我要玩！”她不由分说，拿黑布条蒙住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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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 y0 @3 L( g: J* q    很快，她递一块水果到他嘴边。黑暗中，他感觉得到冰水果散发着沁人的凉意，他听见甄意快乐的声音：“言格，这是什么味道？”

3 m6 ^/ G! ]( O- N9 f' n    他张口，含进嘴里，薄冰化开，清甜的汁液盈满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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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异果。”

1 W( N) `% j4 a    很快，

" C! {/ K5 f; o; Y    “言格，这是什么味道？”

    “无花果。”

; f+ _$ [# \7 t    他没想过水果能这样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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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A6 W2 a( T/ p    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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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这是什么味道？”冰凉的冷气萦绕唇边。

6 T3 V6 T# X4 R  X0 H% A- I# a    他蒙着眼睛，缓缓张口，可她没有把水果送进他嘴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触感极其温热而柔软的东西，钻进他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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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H* U4 Z: ~1 M& w( a9 [    心跳骤停，全身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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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鼻息熨烫而急促，喷在他脸上，痒得不可救药。

    她跨坐到他腿上，隔着黑布抚摸他的眼睛，笑声娇俏又跋扈：“言格，这是什么味道？”

8 Z$ P9 @  m0 C$ z6 Q; I    说完低头，再一个令人窒息的深吻。

6 Y) ?! O! n$ X! f0 m) {6 I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每看到奇异果，他都会想起她的吻里夏天的，清新的，酸酸甜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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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骨铭心。

6 p4 z/ V* c5 @; J! |- j' f    初吻，深吻，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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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里奇异果和无花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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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N8 U$ |2 g) K/ G' _: g
3 i+ ?& {* {" c7 P4 z7 l* y    去到医院，意外见到戚勤勤，一件黑色的女式西装，衬得脸色格外白，细眉之下长长的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 G9 W2 u$ o  ^    戚红豆穿一套白色的米老鼠运动服，小小一个挨在她腿边，脸上还是没表情。

    戚勤勤是来送红豆入院的，也不知她为什么忽然改变想法。

( p. D/ }& _# s6 v    办了手续，她没什么可交待的，把戚红豆交给护士，就准备离开。

3 W1 O* c$ _' g# B% k5 m    一直木木然的戚红豆却忽然回了神，跑过去，小手抓住戚勤勤的裤腿，声音有点儿着急，又有点儿害怕，可表情还是僵硬的：“大姐姐，你会来接我的吧？”

    甄意微愣，看着戚红豆惊恐又期待的眼神，有些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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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勤勤没回头，背影细细的，声音不似以往冷漠，说：“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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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抚开她的手，红豆伫立几秒，又上前抓住，手慌慌张张地在抖，脸上还是没表情，嘴角抽了抽：“大姐姐，你可不能忘记我，一定要记得回来接我呀！”

    “好。”她头也不回，红豆便呆滞地守望。

    可没走多远，她又快步返回，牵起红豆的手，走到言格身边，问：“可以让她住在家里，然后每天送她过来治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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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p- w7 `- ^+ y  W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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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d% _& R& ^3 Y2 W! l% I+ O3 {: q2 v    “那好。麻烦医生先给她检查吧，我在这儿等着……过会儿和她一起回家。”

    红豆听了，脸上重新变得空茫，但似乎没有恐惧了。她跟着言格走，走几步一回头：“大姐姐，你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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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并没要求牵红豆的手，而是将就她缓慢的步伐，隔着三个肩宽的距离，一个高高的，一个小小的，平行地离开。

    甄意问戚勤勤：“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5 d7 G; h$ X, |# |$ S    戚勤勤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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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戚勉在公司住，她一个人回家，黑漆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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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房，红豆蜷在她床上。

    听见声音，红豆立刻爬起来：“大姐姐，我害怕，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后来，她想，比起红豆，她其实很幸运了。

chapter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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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收到帝城电视台的录用offer时，给言格发了条短信。

7 `- ?+ ^% \/ B, `    心情大好，早早洗漱上床，明天要精神抖擞去上班。躺在床上，准备宁静地睡去，可是，言格没回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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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烦闷起来。

- b, y5 n  a' n    她才不需要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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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S7 N$ i, k! {+ D7 g% K    切！

    蒙上被子睡觉，某一刻，腾地从床上蹦起来，又发一条：“言格你手断了吗，回条短信会死吗？”

    呼,心情好多了。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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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c5 ~5 S' A0 e/ X# ^    一分钟后电话响。铃声是她自己娇滴滴的声音：“亲爱的~你男人电话~快来接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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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_9 y5 z6 G6 v    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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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n7 P8 L& b; B    甄意一个激灵蹦起来,那边他的嗓音极淡：“我在你家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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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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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溜下床,以光速套上棉布裙子，踩着人字拖哒哒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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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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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夜色很好。

    言格微微颔着头，立在车边，碎发遮眼，整个人透着淡定从容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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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N, K$ F) f8 P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甄意一溜烟冲到他面前，却在他心一紧以为她会撞到他身上时，猛地刹车，站定。

    她仰起头，看见他又黑又静的眸子，心神微颤。

/ u0 ~  M& L+ g# Y9 K0 I    言格随意地睫羽一垂，把她尽收眼底。

    普通的棉布长裙，像回去单纯可爱的学生年代。

3 B0 r( t: r* X* `" B8 j( |# O    不染尘埃，清汤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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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头发有些湿，黑白分明的眼睛，活泼又好奇地看着他，嘴唇轻轻抿着，唇角带着掩饰不住的小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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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 U: H. p7 c' }0 K2 @    夜色把她的脸衬得像稀有绝美的玉，一捧就会细碎。

  v& [6 }% p, J& R  z- r5 X4 g5 W    她欢快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怎么这时候过来？”

    他语调平稳，透着隐约的张力：“你明天新工作上班，送点就职礼物。”他递给她一个粉色的盒子，小小的，缎带系着，包装精致。

7 i/ b. U& l2 e( g, G: \    “不过是打杂，说什么就职？”她瘪瘪嘴，心里却甜蜜。

    “可以现在拆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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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1 J/ [! M# M    “嗯。”

/ b" i8 E( _/ o3 h    白色的名片夹，简约大方。

# ^. l# w9 X$ J2 B: ]* ?& V9 v    她心里欢喜：“好漂亮，不过，重回最底层，不会有名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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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B# P  E% w% B. b    “以后会有的。”言格平淡地说，“不管做什么工作，甄意都可以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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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9 H6 w- `5 T    甄意微微一愣，原来是来送鼓励的，心瞬间柔软下来，舒心又惬意。

, e+ J1 g( j4 P    “谢谢啦。”她笑呵呵说完，一时竟没别的话可说。或许太开心，太放松，只看着他也好，脑子里也搜刮不出话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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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安然，就这样无所顾忌地看她，看她笑靥如花，看她风吹细发，竟就这样，淡定自若，丝毫不尴尬，面对面相互看了几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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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0 E  [) Q- V+ ^" }! y( M    夜风沉醉，听得见鸟儿振翅的悉窣。

% L  |7 ]% u' e% d- r* Z" b) t% Z    甄意问：“吃过晚饭了吗？”

$ v! k( B3 C! p) a8 ~2 n    “吃过了。”他点头。

& g1 |7 Q0 ~3 j' L. t# X3 f  P3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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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说：“啊，我准备请你吃宵夜呢。上楼去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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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8 J4 g* O: ^5 N    又撒谎。

    他细细看她，斟酌半晌：“嗯，不用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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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X+ r/ B4 j. n& o    甄意知道骗不过，又殷勤道：“这么晚了，开车回去多累啊，不如去我家借宿。我的床很柔软呢！”

    我也很柔软呢~昂~

    他了然：“嗯，不用了，谢谢。”

) p7 n( a- k+ y# b    甄意没好气：“那再见。”

    “好。”他礼貌地点头，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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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腹诽：好你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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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 o. T( S8 W    然后，两人都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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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语气别扭：“走啊你，怎么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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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太自在，抿抿唇，说：“看你进去，我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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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9 H! _: {% T5 r    “……”

0 H/ Q" \& l" s8 V# N2 i    啊……这样……

$ d$ \8 l0 A& @2 n    她低低地“哦”一声，很窝心，转身慢吞吞离开。

- @& a) P( {( x: I  U    心里，幸福满溢。

* ~* m) d5 j- V! _! L0 d    把玩着名片夹，意外发现里面有张名片，抽出一看，檀香木箔，纂刀和墨蓝色刻了两个字，他的字迹，清隽沉然：

    “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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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c* t4 y% F  G; p. E    背面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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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虹也说她不可思议”

    彼时，她已走进大厅，回头望，他还立在车边，清姿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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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0 |$ c( V. M& m+ h    他在等她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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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 L+ V2 z5 q. R    看见他在守望，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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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城电视台社会新闻部的人对甄意并不陌生，她曾数度是他们的采访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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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是来陈默手下做记者，非常厉害的栏目编导。

0 C8 y1 p: i& e+ i' n    陈默性格鬼怪，见面第一句话是：“能就你这几个月的管制生活做一档节目吗？题目叫悔不当初。”

, |* A" G# ?, m; [    甄意：“……”

    “玩笑。”他面无表情，“不过，认真的。警察会常常监督你的行踪吗？如果哪个时刻联系不到你，会不会涌出来抓你？这种时候我是应该捡起棍子打你还是打警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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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 ^7 u# \0 M    上午熟悉了业务，下午就被派去找器官捐赠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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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8 Z4 Y# e    目的：第三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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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2 q& S# l9 V# {+ h1 ~    第一个联系人是安瑶。

    安瑶很配合。但这几天工作太忙，只能边走边说，大致介绍了器官捐赠和移植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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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人淡漠，说话平静没起伏，不知是不是医生的耐心安宁，听着竟莫名舒服。

3 W+ ^% g* g# n4 c3 l    甄意想，自闭的言栩会喜欢她，一定有她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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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t+ _& J" b; H    安瑶忙得脚不沾地，常有病人护士打扰，甄意便不耽搁，很快离开。

+ d1 Q. z, T" Z, o' z' Q    联系人还有三个，被奇妙的命运联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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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c" j  q" k4 u8 e' @0 m# j    徐俏，25岁，女，急性白血病，等待合适的干细胞，几率二十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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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生，26岁，男，尿毒症，等待肾源，合适配型比率不低，但供求比万分之一。

6 F, M- F  d' \7 F! c) k    许茜，25岁，女，先天性心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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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6 ^: ], ~! e: Y    “那天护士推我去草地上散步，风很大，吹掉了假发。有个男孩经过，帮我捡起来拿到水边洗。他叫我美女。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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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俏坐在窗边，和甄意讲起旧事，脸因疾病而苍白，笑意却格外纯净，

    “以前也有人叫我美女，可光头后就没了。假发湿了，他给我纱巾，波西米亚风，包在头上漂亮极了。当然啦，漂亮极了是他说的。我可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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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认识了？”甄意问。

7 n8 x" m9 k% R7 _* I/ |    “嗯。就这么认识了。”徐俏拖着腮，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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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M" y& K% k( J  m' l. v0 i1 p    “护士说他叫淮生，尿毒症，靠肾透析维持生命。我说他长得真帅，护士说，幸好你没在他透析前看到，那时他是肿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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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声爽朗，甄意也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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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见面，他送我彩色的假发。你看，天蓝色戴着可漂亮了。”她指自己的头。

    甄意刚给她照过相。徐俏皮肤极白，一头淡蓝色的头发，像漫画里的异国少女。

    “还有别的颜色？”

    “粉色绿色都有，我最喜欢白色。”徐俏拿出白色换上，一瞬间变成雪国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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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Y6 S! i- }5 z2 o. s% @    “真漂亮！”甄意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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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徐俏爬到床上坐好，“淮生送给白色时，说……”

" }! N/ E2 g0 J$ o* e    安静。

% I( F( e7 u9 ^$ V" j6 `( V* L    “说什么？”

    她浅浅的微笑柔弱得像冬日的阳光：“他说，徐俏，等你老了，一头银发，你还是那么美丽。”

+ t; }+ y' H) d0 b- _$ _8 `& ~    甄意一下子说不出话，迟来的悲伤弥漫心头。

    “甄意。”她声轻如纱，“我真的……好想变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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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w. a, n3 x+ t) y    她笑着，大大的眼睛含了泪水，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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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多人想永远年轻，我不想，更不想以这种方式永远年轻。我说，十几岁的女孩青涩，二十几岁的女孩娇艳，三十几岁的性感，四十几岁的魅惑，五十几岁的优雅，六十几岁的平和，七十几岁的从容，八十几岁的豁达；

8 E+ Z! B6 |5 w+ \# u; U( i$ W    我想接受自然的轨迹，体验每一种时刻的美好，不徐，也不急；我想一天一天变老，那会是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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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微笑：“不能赞同得更多。”

    徐俏眨眨眼睛，风干泪水，又开朗地笑：“哈，谁知道哪天就找到合适的配型了呢？”

- L2 s$ `$ c! r/ I4 h% ?    “我过会也去试一下，看能不能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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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啦。真希望奇迹出现。治疗用了家里好多钱，如果等不到就这么……我爸妈得亏死。生一场病就是倾家荡产，举家欠债。”徐俏的声音再度低下去，“治疗费太高，原本打算不治。怕哪天死去，爸妈没了女儿，还得还债，可……”

+ @- G# A4 m! D    她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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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_* s: \: w2 |+ g* {; Y# H. {    可，只要能多活一天，谁又想死呢？只要有哪怕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负债累累，父母又怎会放弃孩子？

+ G4 f, N5 L. |+ N3 g; T    甄意：“这种情况，怎么会做器官捐赠的决定？”

    “将心比心。”她说得轻松，“病痛，治疗，太痛苦了。如果终有一天，我的父母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希望别人的父母不要像我们一样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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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A8 n) t6 M" U+ Q# }    甄意觉得，此刻没有语言能描绘她波澜壮阔的心境。

% e5 e9 c7 u# t/ J    “施与是福嘛。死了还可以救人，多好。”徐俏说，“你要采访许茜吧，她是我闺蜜，也签了器官捐赠书，她的肾刚好和淮生匹配呢。”

" P& |; i7 @; E    “淮生知道了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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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L! ~* F. w# p% n5 ~5 v    “没怎么说，”徐俏努努嘴，“许茜还很健康么，治得好。淮生说他可以慢慢等，希望许茜健康出院。”

. ^, A6 b5 Y3 _7 I3 Y    “你们三个心地都好。”

$ n" v- f* t$ e- ^    徐俏爬起来：“你要去看淮生吗？一起吧。我也想看看他。”

    出病房遇到徐俏的母亲，衣着朴素，面露倦容；夫妇俩各兼四份工，还得轮流抽空看徐俏。知道甄意是记者，徐妈妈难为情又小心地表达，能不能拜托好心市民捐点钱，最好来医院配干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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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8 N9 k* b8 R8 V    徐俏有些尴尬，年轻女孩心底骄气，可抬头看到妈妈头发上的银丝，又低下头去了。

    甄意点头：“我们一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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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X7 w- S4 ^' D- x5 `. M    去到透析病房，气氛沉寂。

    几十平米的病房内放着几排仪器，躺满病人，一个一个没有声音，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只是没力气反抗。

- T# g) w( f- w+ a0 i    每人脸上都写着痛苦，空气里寂静地流淌着煎熬的气息，只有机器空洞的声响，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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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M8 m$ k; ^3 k% g    仿佛能嗅到生与死的边缘那铺天盖地的绝望，苦痛，和挣扎。

/ I# j$ [0 {# n0 m3 v7 i/ G    两人换了鞋子外套，轻手轻脚进去。徐俏一眼看到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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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U, h( [; A  o5 @    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孩，睡颜安宁，可眉宇间带着极淡的痛苦，容颜干枯发灰，看着叫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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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R# T$ m% \. f$ O# |4 k    他身上插着管子，浑浊的血液抽出来，在机器里解析分离，又重新灌回体内。

5 _6 k3 V) p9 O    仪器上红色的数字缓缓上升。

" K; F  X; ?3 T2 C0 V    徐俏说，他每次透析要从体内抽出3公斤多的废液，现在才到1.3升，他还要在机器上躺两三个小时。

/ W% f! r  G# O, o0 Q    每星期两次。

    徐俏覆上他苍灰色的手，轻声说：“只有生病的人才能体会这有多痛苦，可等健康人体会到时，一切都太迟了。这里，很多人都有钱，可有时候，疾病不是钱能豁免的。”

    她们轻声细语间，淮生的手动了一下，下一秒，他睁开眼睛。

* [. I) Y$ q! }6 r! h    “对不起。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正觉得无聊。”淮生笑起来很好看，“俏俏，你今天的头发真漂亮，像我小时候爱吃的水蜜桃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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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J, K# V  W! ]- P    徐俏摸着才换的头发，回报他一个开心的笑颜。

' v+ P' Q% K6 H3 A' p% U( F  ~( B$ s    和徐俏一样对生命乐观而憧憬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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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心中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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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她不想打扰，能在生命最脆弱的时候遇到一束光，互相扶持着走过人生的晦暗，也算是上天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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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出病房，意外撞见认识的人：淮如，淮生的姐姐。竟是和甄意高中的学姐。

    淮如见到甄意也挺意外：“你不是做名律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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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K8 d/ e& H4 b2 m# n  O1 D    甄意摆手，爽快道：“没看新闻么，臭名昭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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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如忙说抱歉，听说是来采访的，她很配合。

7 k" |6 r3 ~! u7 k2 T    甄意一一记录，抬头见淮如立在病房门口，凝望里边的淮生和徐俏，那个眼神，太过无奈悲伤。

! x! o: v% W7 D6 u6 l* z* l    “他们两个挺配，不是吗？”这一刻，甄意挺佩服陈默的。新闻里白血病肾衰竭太多，受众都麻木。可徐俏和淮生这一对悲运却乐观的情侣，情感冲击太强烈。

    “是啊。”淮如说，“我和淮生是孤儿，从小相依为命，这种感情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我太想救他，可惜我和他不匹配。他们真幸福。如果淮生能找到合适的肾，俏俏也找到合适的骨髓，在一起，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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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挺好。”

/ @/ ~, c! e. W; A' E    身后忽的传来一个阴凉的声音：“病人家属都很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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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L! X2 D0 }/ K7 F) M6 `    甄意一愣，回头；

    淮如蹙眉：“许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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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像西域美女，小麦色皮肤，轮廓明显。她是富二代，徐俏的闺蜜，前段时间突发心绞痛，查出有心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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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客气地说：

    “这病房里每个人都期望换肾，可这期望，说白了，就是期待世上某个无辜的人立刻死去，把他的肾拿过来。你说，是不是很龌龊？”

    甄意诧异半秒，终究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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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2 v" E7 x5 u3 f! s; e2 [+ E    “生的希望，是另一个人的死亡；很真实，很无奈；可虽然讽刺，谁能说期待换肾的想法不对？”

    许茜目光挪过来，傲慢地打量。

    甄意：“既然你这么认为，为什么还签器官捐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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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管我？”她哼一声，走了。

# K% W& x# t3 W0 r: r; {    甄意自然不管她，只是想起她刚才看里面的眼神，太微妙。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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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并未过多揣度，就见杨姿提着果篮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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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b1 A2 v/ `: N- v! x# E    两人最近见面机会剧减，在这见到，都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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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姿指指淮如：“我和她们一起长大。对了，你找到工作了？”

    淮如替她回答：“知名编导陈默的助手呢。”

. S5 X3 |6 Q" v4 S! q6 O0 o% t  K2 b    “那好好干。”杨姿唏嘘。甄意跳槽太顺利，还以为她会消沉一阵。奇怪，这世上似乎总有这么一种女人，什么事到她面前都是顺利坦途。

* o$ k+ N; T  h$ g* G6 R    聊了几句，甄意告别，“我去验骨髓，先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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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意。”淮如喊她，“你真和言格在一起了？”问完，或觉不恰当，忙解释，“好奇而已，这是深城中学永恒的赌约和话题。”

    甄意眼珠一转：“当然在一起了。”

5 r2 E: \0 A' I0 S1 n/ `7 N    “真好。”淮如笑，“一定好好的，永不分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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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8 f6 p5 @' v, N3 {: Q    每个深中出来的学生，都记得那个神奇的下午。

3 K! @" V7 c$ b! I; `) i* A    言格上初二，体育课和初一13班重叠。上课集合时，班上的同学忽然骚动起来，他没反应，直到听到一个铃铛般清脆的女声：

0 T6 [4 q1 x, v: B1 k0 F    “言格！2年1班的言格！我是甄意，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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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9 D) N6 D6 A& a    他漠漠地循声看去，有个女孩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白t恤上彩笔涂鸦，写着“甄意（心）言格”。

& T' V2 s, X0 o: J    她蹦蹦跳跳，欢乐地扭腰扭屁股，在跳舞，印着他们名字的t恤和短裙像蝴蝶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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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们乐了，哈哈大笑，还有人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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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育老师气死，拎着甄意的耳朵把她提到言格面前：“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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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格安静地看她，她跳着脚，龇牙咧嘴地做鬼脸，却一点儿不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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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U4 k% Z! ?" b/ c' v$ o    “为什么要道歉，我说的是真话呀！”她理直气壮的，被揪着耳朵，还转头看言格，笑眯眯的，“嗨，亲爱的言格，你生气了嘛~”

    他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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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p- y4 s/ d. }" W    体育老师和她讲不通，说：“罚跑操场10圈。”

    10圈=400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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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们倒抽冷气，她却神采奕奕，眼睛发亮，激动地问：“老师，跑10圈就可以追言格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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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5 x/ L7 D2 b8 _    众人：“……”

+ S( V+ J* x; Z2 k0 N/ n# b    她跑了10圈，教学楼的窗户旁挤满脑袋，各个年级的同学都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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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围观的人里有几个会想到，多少个4000米都拦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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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谁会想到，这场马拉松跑了3年，而他们真的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