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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慕然回首 - 

[架空古风]《将嫁》作者:绕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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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20 01:15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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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 u' b: u( q+ Z8 K5 L   那一日,霍时英和蒋玥童鸡飞狗跳的躲过皇后派人来的围追堵截,兴高采烈的跑出了皇宫,多年以后霍时英回想起当日的情景,由自觉得当时的自己还是多少有些年少的心气,欠缺些稳重却是很容易觉得快乐,当然也很容易心动,而那又是个炎热的让人躁动不安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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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 T; K  `2 S. J' X    人的这一生总有那么一两个至关重要的记忆片段,会贯穿你整个记忆之河,陪伴你一生,总也不会忘记,后来的霍时英每每有时间整理自己的回忆的时候,她发现她不太记得她第一次正大光明的踏进金銮殿受封的情景,甚至就连自己都以为会刻骨铭心的伴随了她整个幼年和少年时代的西北的风沙和寒冬都随着时光而淡漠了,而唯有那一天的情景多少年以后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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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d- H8 }. L& ^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本应是个好天气,奈何这个夏天的好天气太多了,雨水太少因而酷热难当,两人穿着便服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一人手里摇着一把纸扇,很有几分纨绔的样子。3 y$ [3 s2 J; E4 d5 ^5 X* n

, v7 g/ N% I; X7 ]" f6 `; _4 }    那天蒋玥童先带着霍时英去王记茶寮喝了两大碗他们家特质的凉茶,多少年过去每每回想起来那苦涩中带着甘甜的凉茶的味道仿佛还在舌尖流连一般,然后他们去了运河边上的画舫里吃了一顿午饭,午饭有一条松鼠桂鱼,是一道名菜,鱼身被炸透淋了汤汁,鱼嘴还在一张一合的。霍时英不喜欢吃那一道甜腻腻的菜,但那一张一合的鱼嘴却成了之后她开启某段记忆的钥匙。! C; \% {" I5 w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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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饭他们又回到城内,蒋玥童要去听戏,因为今天是林幼棠要在得月楼挂头牌唱戏,霍时英不爱听戏,她封侯的时候家里也请了戏班子来唱了五天堂会,但她听不懂他们唱的是什么,几个人在戏台上依依呀呀的唱着总觉得股脂粉气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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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 X, O( K/ P5 h+ z    蒋玥童似乎很喜欢那个林幼棠,说起来脸上压抑不住少年人的特有的带着春情的兴奋,他是整个侍卫营里唯一一个毫无顾忌的给了霍时英友情的人,霍时英觉得应该对这个孩子好一点,所以就随着他去了。5 c2 D" c3 Y9 p- A* J+ r1 `

0 S( h: Y" x2 E& L7 b    得月楼就是一座楼,位于东市的市井之中,迎来送往的有市井小民,商贾布衣之外也不乏偶尔一两个的官宦纨绔之流的人物,这是一种大众的文化娱乐,吸引的总是各个阶层的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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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t: ^7 x; L    霍时英从不曾涉足于这种排斥在家族教育之外的下九流之地,一脚踏进去只觉得空气混浊,闷热而喧嚣,有种混乱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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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的戏已经开罗,戏台上一个老旦和一个花旦正拉拉扯扯的依依呀呀的唱的热闹,大厅里人满为患,一眼望过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蒋玥童拉着霍时英轻车熟路的往二楼上走,楼梯上都坐了人,两人踩着很多人的衣衫挤到楼梯拐角处,蒋玥童抓住一个跑堂的堂倌恶狠狠的问:“爷的包厢还留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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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1 |  Q+ a0 y2 ~: J    堂倌一脸油滑的样子,一看清楚蒋玥童的脸腰自动就弯下去了两分,脸上堆满了献媚的笑容:“将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您的包间自然没人敢动,给您留着呐,小的这就领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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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玥童推了那跑堂的一把:“赶紧给爷带路。”霍时英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随着二人迈上了台阶,她迈出去那一步的同时台上的乐声转换,正是一幕戏退场另外一幕戏奏起了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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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h  u5 c" n    在人头攒动中,一个声音豁然响起,那是一声戏子的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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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锣鼓喧天中,那一声穿破人墙豁然而来,霍时英邹然驻足。那一声亮相穿过霍时英的耳膜之际,许多人的命运因这一声而被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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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 p! r  f1 ]3 F    霍时英的五感之中对声音最敏感,一开始她被他那豁然一声高亢悲壮的唱腔所惊骇,她缓缓的转过身,戏台上一个青衣武生,举手投足,比划中刻板而严谨的表达着什么,她看不懂他比划的意义,也不知道他在唱什么,但是接下来那一道道唱腔像锥子一样直锥进她的心里,那是千军万马化作一滴的男儿泪,那是暗夜孤身被弃之在荒野里的悲凉,那同样也是被命运压迫的无力抗争,那种抑郁和悲愤都化作一股力量从他的胸腔里爆发出来,她通过他的声音听懂了,那一刻的震撼或者是心动这一生再也没有人给过她。& r# p/ \8 \, {- ]0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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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的这一生最后注定要过的生活跟这一道声音没有什么关系,但是那种一瞬间让她心动的震撼却是谁都没有再让她有过。1 p9 z- r# W  A, q" T* ~% |) T

, b0 n& P' ?6 G7 v    后来霍时英随着蒋玥童上了他在三楼的包间,最好的位置,最好的角度,她静静的坐在那里听完了整出戏,空荡荡的台上,连一块简陋的布景都没有,他也不需要一块布景来为他衬托,他的肢体,他的眼神,他的唱腔就是他所表现的全部世界,霍时英能接受他给她的一切想象,山路,庙门夜冷星稀的寒夜,他存心要逃!3 _$ S9 v, B2 y

3 F1 O& p+ w) h- h% P    蒋玥童告诉她,他是个二流的武生,没什么人捧他,不太有名气,他的名字叫周展。1 }  {% l1 d9 f

* e( r' D4 |8 J1 o3 B% [, }6 b    再后来,霍时英在得月楼里有了一个包间,下午闲的有空的时候来听一场戏,多是周展一唱完,压轴的还没开始就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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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像翻书一样过下去,一个月后霍时英轮班,她开始夜里值夜,不用再早起了,改成中午入宫,第二日早上换班出宫,她一天其实就当值六个时辰,但是夜里宫门一落锁就不得任意进出,不得已在宫里要留一夜,所以她在宫里的时间也多了起来。5 R7 I9 |9 w!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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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侍卫营里依然只有一个蒋玥童愿意亲近她,但是这唯一的一份友情,也很快因为霍时英的耳朵太好而断送了。- a5 l# m/ z% r!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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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霍时英因为稍稍在床上耽误了一会,起来洗漱完的时候院子里的侍卫都已经换班回来了,宫里的侍卫是没人伺候的,她端着一盆洗脸水,正准备开门就听见她屋外的廊檐下有个声音在说:“那娘们回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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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4 F. T8 U  B# w    霍时英的手就顿在了那里,就是这么一停顿她就听见了蒋玥童的声音:“回去了吧,门关着,平时这时候都走了。”然后霍时英就再不能动了,她不是个听人墙角的人,但是她能预感到,这个时候开门时机已经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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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3 W; c. @7 \7 R, c    于是紧接着开始那个声音就吊儿郎当的说道:“我说玥童,你成天缠着那娘们干嘛?”1 {; {: @- y( V7 a+ i

' \4 c4 X- r% ?7 Y0 j" Y  p5 ~    霍时英听见蒋玥童嗤笑一声:“我这不是指望着能从她那走走门路,将来得个好差事嘛,朝廷要开海禁,现在多少人盯着水军那块肥差,别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可他们家在军部的势力也就一句话的事,我现在攀附上了,就等着将来也有人能给我说句话呗。”* e  m2 I,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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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传出嗤笑声,蒋玥童的声音随之又道:“你们不用笑话我,我不像你们有老子给铺条好路,我家孤儿寡母的不自己挣怎么办?”: N# W; |  @& l/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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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玥童的声音带着些无赖气的吊儿郎当,那日在得月楼里他对着跑堂的那副嘴脸在脑子里闪过,仿佛都能想象得到这一刻他脸上是个什么要笑不笑的轻蔑样子,霍时英不想在听了,端着脸盆又走了回去,扯了一本书坐下来看,一直等到外面人都散干净了才出去换了腰牌出宫去了。% M" a9 n# f5 K6 I/ Y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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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回到家霍时英跟霍真打了个招呼,三天以后蒋玥童就被军部借调走了,霍时英没有去打听蒋玥童的家事,也不想去追究他的用心,因为觉得烦躁了干脆就弄远点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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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j' {+ Y5 B+ X+ L1 |* x    蒋玥童的事情刚了,转过来没几天就是中秋,本朝皇帝是个节俭的人,没有大肆操办,只设了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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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来了,天干物燥,因着中秋设宴,宫中也是借机整顿一番,霍时英分管的藏书楼最是怕走水,她也因为这个着实忙碌几天。" b" y. M%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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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的这顿家宴因着太后还在自然是摆宴在太后的寝宫,当夜霍时英当值,随侍皇帝到太和宫,开宴之后有从民间请来的戏班登台助兴,其中就有得月楼的戏班,周展一人独台唱了一出武戏,其间霍时英一直站在帝君的身后,只看得见他一个笔挺的背影,倒是皇后时不时看她两眼,而且一眼比一眼的内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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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H' `' x# m5 Z# w" r8 r5 k) r1 F  y    霍时英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然而那一刻无论是皇帝的背影还是皇后的目光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终于逼得她心里有些东西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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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0 l$ h8 I" A    霍时英不知道这是不是皇帝给她的一个警告,但从那以后她没有再去得月楼,实际她也没有机会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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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9 M# E3 j2 R# d8 f0 p    九月初左相王寿亭在江淮审出本朝立国以来最大的一桩贪墨案,其牵扯人数达到江淮半数以上官员,扬州太守裴世林首当其冲,九月初五圣旨下到扬州,着王寿亭押解裴世林上京受审。# @# L. ~7 j+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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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出宫奔回家时霍真已经得到消息,他见到霍时英只说了一句话:“裴世林怕是必须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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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20 13:56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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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5 Q4 v' i+ C8 b' k   霍真的情绪很不好,霍时英当时奔回家两人在外院的前厅遇见,巨大的厅堂里空荡荡的就他一人站在中央,他可能是深夜就得到了消息,屏退了众人,自己在这里待了半夜,见到霍时英的那一刻仿佛终于是见到一个可以的倾吐的人悲愤而苍凉的说出那句:“裴世林怕是必须要死了!”% N4 L- `  o9 B# e! S

2 R: S! ]! k9 G" o# E8 S    他把“必须”和“死”这三个字咬着后牙床从嘴里吐出来,眼眶一瞬间通红。  \4 w' X4 V+ G; X" k& U# Y# K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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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真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书房中从早到晚一直不出来,霍时英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霍真,她知道自己的老子,他是个精力旺盛人,他不惧怕斗争和攻击,他身上总是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旺盛精力,越是有压力他越是亢奋,他能这样就只能说明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忍痛看着那个血淋淋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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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H4 f& l  L# ^  P    五日以后裴世林押解进京,即刻被投入大理寺,由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司会审,也是当天,霍时英出宫以后找到京城城东一间民巷内,在巷口栓了马,只身走了进去,巷子里有一家正在搬家,外面停了两辆马车,几个仆人正在往里面搬着箱笼。2 f2 U: n( Z6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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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到了门口,来来往往几个男仆搬着箱笼也没个招呼的人,就自己走了进去,里面是两进的院子,霍时英走到内院,看见一个人背对着院门口站在书房门口正看着小厮往里面搬着一箱箱的书籍,霍时英站定看了他片刻出声叫他:“老师!”% k9 E( i2 G3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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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世章瞬间转过身,他看见忽然出现的霍时英毫不惊讶道:“啊,时英你来了。”* V. W9 T5 m/ \  G

1 l7 f& e1 M6 _. Q    唐世章刚刚回京,家里正乱着,没有一个房间是能落脚的,他这院子里有两株桃树,唐世章索性就叫人在树下支了一张桌子,两人就在树下坐了下来。1 T3 w2 d) X4 ?)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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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世章比几月之前瘦了一些,两边的面颊微微凹了下去,穿着青色的长衫旧袍,文士须修剪的很有风格,沏茶的手苍白而骨感,人的看起来更加的精干,依然是一个外表清俊很有魅力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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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可还好?”唐世章亲手给霍时英斟了一杯茶:“我这还乱的很,凑合着喝点大叶茶吧。”4 V5 l/ m3 Z& D+ K  s6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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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接过茶碗,低头望着茶碗里飘荡着的几片茶叶,不是多高级的货色,茶行里十文钱半斤,她知道唐世章跟着王寿庭日子肯定是要清贫的,想起他当日张口就要吃韩林轩家厨娘的做的千刀鱼,笑了起来,她看着唐世章道:“父亲不太好,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了,昨天倒是出来了,可吃饭的时候把桌子掀了。”霍时英笑了一下把看着唐世章的目光挪开道:“他这是真没办法了,你也知道他这人,大兵压境他都能踏实的睡觉,那是因为他心里有底,稳得住,这回他是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了才这么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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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说完两人都没说话,唐世章仰头靠着椅背,抬头望着头顶树叶间斑驳的光斑,然后疲惫的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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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P4 ?- ^5 u. w/ g7 \2 V% X- C    “就没有一点余地了吗?老师。”霍时英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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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世章抬手覆上自己的眼睛,一动不动的道:“你有没有想过我和王寿庭本来一直在颍昌府,为什么会忽然到了扬州还把裴世林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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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h& P# v1 [+ ]1 m1 s5 X8 G* q    唐世章把手拿下来,扭头看着霍时英道:“实话跟你说吧,这次跟着裴世林被押解进京还有十几箱账册。”唐世章垂下目光摆弄着手边的茶碗:“全是韩裴两家的私帐,所谓私帐就是指整个江淮的盐、铁、丝绸拿给公家以后私底下见不得人的暗帐。”霍时英整个人愣在那里,唐世章瞟她又道:“除了这些还有历任官员分账,受贿的明细表,以及有银钱来往的商人,小吏的证词,还有右相韩林轩的亲笔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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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p; D- Q/ ?# U* u    霍时英大吃一惊,这个消息她却是才知道,她马上就明白霍真怕就是知道这回事才如此的无奈和愤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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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唐世章端起茶碗来润了润喉咙又继续道:“你怎么不想想,这种要紧害命的东西,怎会轻易落在别人手里?那些东西都是裴世林自己交出来的,韩裴两家前后把持江淮二十年,两家早就是水乳交融拔出萝卜带着泥的关系,为了扳倒韩林轩裴世林必须把自己也搭进去才行,你父亲就是知道他是自己是存心寻死,谁都救不了所以才那么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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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2 m( E$ M- g    霍时英很震撼,半晌后她才楠楠的问道:“裴世伯为何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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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世章很疲懒的靠在椅子里,缓缓的道:“王寿亭在应昌府推行土地革新一直不顺利,六七月间还酿成了几桩冲突流血的事,到了八月他终于耐心用尽只身返回了扬州,我只知道他在扬州秘密见了裴世林几次,最后忽然带人回到扬州,直接抄了裴世林的家,然后局面就是现在这样了。”说道这里唐世章支起一只手来揉了揉额头又道:“你问裴世林为什么这样做?也许是王寿亭口才好。”唐世章看着霍时英笑了笑:“你知道裴世林那个人其实看着活的庸碌,其实骨子里还留着几分少年人的热血豪情。”转而他笑容一收又道:“当然这里面让裴世林甘心情愿去死的,也有可能是出自陛下的授意,王寿亭不过是个传话的罢了。”( L8 B, s5 y! f4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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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墙头外面的一方天空,很久以后长长的叹出一口气,王寿亭要改革土地制度,皇上要整改朝政的格局,而韩林轩和他代表的老旧势力把持朝政多年是最大的障碍,这是这个国家命运走向的转折点,裴世林或者是韩林轩都是这场变革下的牺牲品,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事情,霍真很清楚所以他愤怒而无奈,就连霍时英自己都是无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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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唐世章在霍时英出神沉思的时候,靠在椅子里睡着了,霍时英知道他连日赶路辛苦,唤了仆人来伺候他,自己也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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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 _- o, r) X; r: @    当日霍时英中午进宫,忙到申时忽然被皇后传旨叫了去,一进雍和宫就闻到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霍时英随人进到里面,就见雍和宫大殿前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只扒了皮的肥羊,来往宫人穿梭热闹非凡,正殿的廊檐下摆了一张贵妃椅,皇后娘娘就靠坐在上面,看见霍时英进来兴高采烈挥手招呼她过去。! ^) ~3 |( s*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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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跟霍时英说:“我父亲从雍州送了一些羊回来,别看咱们这里现在的天气还穿着夹衣,可关外已经落雪了,羊羔正好肥的时候,原来在娘家的时候哥哥父亲们也这么炮制过,我想你肯定也喜欢。”) x( a+ v" i: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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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仰着脸看她,神情中带着几分俏皮和讨好的意思,外面都惊天动地的了,她这里倒是安逸,霍时英暗中叹气,弯腰抱起承嗣,在她身边坐下道:“娘娘的身体不适合吃这腥膻之物,还有这烟熏火燎的对你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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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8 ?1 ~3 T7 m. e  z6 _    皇后一只手撑着下巴对霍时英道:“我不吃啊,就看着你们玩高兴,就像我娘也说过,咱们这样的谁还真看着那顿吃的,不过就是想看着我父亲哥哥们玩闹的那个意境罢了。”皇后歪着头看着她说,她在霍时英面前总是摆着这么一副无害甚至是有些天真的面孔。3 b; C9 Y. |, I, x) |, w0 m. j

; x" @& M# s( O6 j    霍时英没有接她的话,低头去看怀里的承嗣,承嗣很不老实的在她怀里扭动着,如果是别人他可能早就大巴掌抽过去了,但是霍时英是几个少数他不能随便抽巴掌的人,于是他扭了几下以后就伸手去拽霍时英的前襟:“走。”他吐字不清把“走”说成“斗”但好歹是说话了,进步不小,霍时英低头问他:“殿下是要过去吗?”" M0 b( q& {# R,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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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嗣使劲点头,皇后在一旁说:“你带他去吧,先头就是在等你,那有火的东西把他让别人带着我总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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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抱起承嗣,来到火堆边上,看了一眼里面弄的还似模似样的,一圈石头把篝火围城了一个火塘,边上一个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调料,几个宫娥太监在一旁伺候着。( j$ D. m: w+ w8 R6 F

1 D: c5 t. K: D% Z  S1 I    霍时英知道皇后要吃个这东西根本不用烟熏火燎的弄这么大的一个阵仗,自有御厨给弄好了,干干净净的摆在她面前,她也就图个野趣罢了。5 |, S9 ]$ C" {3 V% l& o

3 h2 F/ _8 I- R5 Q, u+ _    承嗣在她怀里挣着要下地,霍时英抱着他蹲□子,一手搂着他,一手拿过一瓶酒,用牙把瓶盖咬开了,伸手刷的一声把半瓶酒倒进了火里,“砰!”的一声火苗窜的半人高,“呼”的一声向他们燎过来,承嗣“嗷”的一声一脑袋扎进她怀里。* Y" G3 d+ t7 Z* p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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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要笑不笑的把他拽出来,承嗣终于知道怕了,不敢再往火堆那里跃跃欲试的,霍时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他往旁边一放,吩咐小太监拿来几个红薯,在火堆下面刨出个坑,把红薯埋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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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 P, |5 k0 d( K6 W    皇后是不能吃腥膻的东西,给她烤几个红薯她还是能吃的,光看着到底少了点乐趣,她是个时日无多的人,和儿子的这种玩乐有一次便少一次,每一个细节便都弥足珍贵,她对她到底还是多了几分同情。- d) H* }3 @: `! [$ {7 l

& Z7 y. I" r/ Z    羊是被御膳房泡制过的,已经提前腌好,每个肉厚的地方也动过刀,但御膳房的师傅到底斯文一些,刀法稍微欠了一些火候,烤羊这种事霍时英在边关的时候也没少干,自然知道怎么弄,要来一把小刀,顺着羊肉的肌肉纹理就大刀阔斧的一阵摆弄,承嗣在她脚底下跟个尾巴一样,抱着她一条腿跟着她甩来甩去的,霍时英一蹲下,他就兴奋的扑到她背上,两人的衣服都顺滑,他抱不住一会就滑了下去,他再扑,抱住了就不松手,在她后背滑上滑下的玩得不亦乐乎,承嗣的样子让霍时英想起在关外的牧民,一家之主的父亲在料理烤羊的时候,最小的儿子也会这样在父亲的身边甩来甩去的,她带着笑意,也不管承嗣随他玩的高兴,只在他要靠近火塘的时候踢他一脚,让他离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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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和宫这一下午很热闹,宫娥和太监来回穿梭,都带着一点喜气洋洋的欢乐,霍时英往切好羊上撒了盐,刷上酱料,再一把一把的往上撒一些乱七八糟的作料,多数作料掉进火堆里,一下子一股股的黑烟就窜了出来,远远看去会以为雍和宫着火了。; h# W8 t2 k9 T! P) s$ u

% b% ?& h% j/ m& r5 y* P    他们在这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要惊动别人,霍时英倒也不担心,就她跟雍和宫来往的这段时间也算是看清楚了,承嗣他娘这个皇后的位置坐的那是相当的滋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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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宫里皇后平日里根本就不管事的,除了在重大的节庆里露一个面外,平时她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宫里内外命妇的事情依然是太后掌权,皇后也从来不到太后那里去晨昏定省,反倒是太后时不时的派人过来问问她的情况,她要是碰上天气好了,自己也有那个心情的时候才会带着承嗣到太后那里去盘横个半日,回来的时候还能吃得玩的带一堆回来,太后相当的宠爱她。至于皇上霍时英就从没有看他涉足过雍和宫,但是皇后这里却没有人敢真正怠慢了她。皇后有一句话是没有说假的,她这做人媳妇的确确实实是没有什么委屈的。皇家这一对母子似乎都觉得亏欠了这个女子的,对她格外的宽容。7 H- a/ h7 J6 a* p* J/ j

: ?$ W" y! Y3 _9 m! ~5 |    果然在他们这边闹腾的这么热闹的时候,太后那边派人来问了一下,这边回了话,不一会那边就传话回来让把大殿下看好了,玩闹可以不能伤着了,还说能羊烤好了也给太和宫送一些去。& J! k5 E1 e1 d- [5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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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这边还派人过来问话,皇上那边却不用人来探听,承嗣在霍时英背上上蹿下跳的时候福康亲自来了,福康先是给皇后行礼,然后就道:“皇上说,这边烟气太大,让把大殿下带过去,等这边弄好了,再把东西送过去让大殿下尝尝鲜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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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亲自着人过来要人,皇后就是地位再超然也不能说不行,挥了挥手算是同意了,福康过来要人,承嗣自然是不干,扒着霍时英不下来,霍时英只好骗他:“你父皇想你了,你过去看看他,一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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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嗣想了想,平时这种情况不少,他祖母和父亲时不时的就会让人把他接过去,他去玩一会就回来了,他是个聪明的小孩,心里的盘算着就让他爹看自己一眼,然后就闹着回来,也还是不耽误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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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嗣不情不愿的被福康带到了交泰殿,交泰殿的暖阁中皇帝盘腿坐在一张大榻上,身前一张矮几,摆满奏折,福康在门外把承嗣放下,承嗣急的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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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嗣的小短腿跑的地板“啪啪”的响,皇帝抬起头,承嗣飞快的冲了过来,两下爬到榻上,没有脱鞋,迈着小短腿一屁股坐到他老子盘着的大腿上,身后的锦缎上留下几个乌黑的足印。, Y. c7 f) _4 `; m8 }

1 ^' E5 ], f  M( ], R    “父皇。”承嗣仰着头看他爹含含糊糊的喊了一声,额头上两道烟熏的痕迹,下面乌溜溜的一双眼睛,皇帝搂着他的后背,朝旁边一伸手,富康往他手里递上一块热毛巾,皇帝给儿子擦脸:“霍时英把你带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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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完了脸,又擦手,承嗣老实的坐着让他爹摆弄,等到都收拾完了,开始给他脱鞋的时候不干了,把脚翘起来不让人脱,还拽着他爹衣领子往外拉:“走,走。”承嗣的意思是我已经给你看完了,我要走啦。  t  J( ^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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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把儿子的手扒拉下来,不为所动,使了点巧劲把鞋子从他脚上脱下来,然后把像麻花一样扭着的儿子环在腿间:“今天你是不能回去了,陪陪父皇吧。”; V5 Q6 B0 C" M" D5 Q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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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嗣哪里肯听他的,歪着身子往外面爬,皇帝也不着急,儿子爬出去就拉回来,爬出去就拉回来,最后承嗣累的气喘嘘嘘,坐在那里朝着他爹“嗷”大吼一声,委屈死了,也气死了,皇帝倒是气定神闲的很,要紧的事情丢在一边,歪着身子支着脑袋看着自己儿子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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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x0 m" O1 W. \1 \    霍时英这边皇后精神头跟着承嗣走了,气氛一下子就淡了下来,霍时英烟熏火燎的弄到太阳快下山烤好一只羊,赶紧弄了一条羊腿让人送去了太和宫,再转身看见皇后歪在贵妃榻上,厌怏怏的,她从柴灰里扒拉出来烤的焦黑红薯,用小刀切开,露出里面红壤给皇后端了过去:“娘娘吃点吧,热闹了一阵您也应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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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1 z6 N- h. w( Y( U+ n9 K/ f    皇后用小银勺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望着宫门处,精神明显不济,霍时英开口问她:“娘娘要我去把大殿下接回来吗?”- U5 m  Y" M: o# H* V

. G! }1 |  w2 [& w% |$ {    “嗯?”皇后似乎恍然回神,从远处收回目光望向霍时英,定定的看了她一会才应道:“时英你去把他接回了吧,承嗣性子暴,怕他吵到皇上。”$ H" V' G7 }) D7 k

6 m% _8 C8 I- I8 F    霍时英应了一声,让太监卸了一条羊腿放在大银盘子里端着往交泰殿去了。" H" M* d6 c! {: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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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进到交泰殿的时候,皇帝父子还在叫着劲,一张巨大的榻上,父子两个各据一方,皇上挨着矮几批阅着什么,眉头深皱,承嗣坐在榻里面,一堆软枕被他扔的七零八落,低着头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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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进去弯腰见礼,然后小声道:“陛下,娘娘让我来接大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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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静了一会,高坐在上的男人没有吭声,霍时英抬眼看去,皇帝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张纸,手里的毛悬而未决,眉头深锁,正是犹豫不决的时候,霍时英站在那里没再出声,片刻以后皇帝忽然抬头,似乎才知道屋子里进来了一个人,他看着弯腰站在地上霍时英,眉头不见舒展,把笔尖朝着承嗣指了指:“还在生气呐,你看看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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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5 {4 }' W7 w( ^    霍时英朝着承嗣的方向,半跪下去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朝着承嗣道:“大殿下,臣给你带烤红薯来了,刚才咱们烤的。”, A7 z. |5 Z, ^- W: T% Q/ Q9 j: i

$ W5 Y" c4 q0 ~, H    承嗣爬啊爬的爬到霍时英跟前,霍时英打开纸包拿出红薯拨开外面那层焦黑的皮,把里面的红壤一点点的喂给他吃,承嗣还是很生气,依然绷着脸,但还是吃了。" B  X7 D# y. i4 O! e

, v' {5 g# M6 i2 u1 P5 Q1 K& E    承嗣不理他爹,凶狠的啃着霍时英手里的纸包,一会一抬头嘴上就黑了一圈,皇上丢下手里笔,转过身去默默的看着他们。5 j% w; y2 s- b* S" e2 P5 k

2 g2 z! V1 E1 n: G. y7 A& P    霍时英掏出手帕给承嗣擦嘴,问他:“殿下还吃吗?”承嗣黑着脸不说话,霍时英半跪着抬头看皇上:“娘娘让臣给陛下带了一些烤肉来,皇上您要吃点吗?”6 c) i( r) H/ j; j

% `! E5 N# a  o+ j2 A8 _2 @0 h) e  U    皇上转过头吩咐富康:“拿上来吧。”5 \9 j1 P" z3 Y0 g9 j3 G

2 P, w( k; I# x    银盘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皇上用小刀片下一片肉伸到承嗣嘴边,承嗣不张嘴,皇上把肉递给霍时英,霍时英接过去递到承嗣嘴边,承嗣气哼哼的张嘴吃了。8 y4 L+ x$ {/ t7 w8 ?$ l" _9 u

' O% f, l* G2 K- M' P5 j; b4 L1 h    承嗣吃了肉脸上终于慢慢的松动了,皇上再喂他他也张嘴吃了,霍时英在一旁伺候着,冷不丁上面的人忽然开口:“你父亲可是要让你跟我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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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B) v5 H  V, E5 Z6 F' U    霍时英一愣,抬头望去,皇上根本不看她,手里拿着薄薄的一片肉看着承嗣蠕动的嘴唇:“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把承嗣留在这里?你若是没话问我,来的又怎么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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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停顿了一下才低声道:“家父没让时英来带话。”屋内安静无声只剩下承嗣的咀嚼声,皇上的手臂垂到膝盖上,似乎在等待着。2 ^& e5 M  g0 B. T9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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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霍时英再次开口:“是臣自己想问陛下,裴太守难道就非死不可吗?”( f- `2 Q+ D6 V+ t" d+ X3 N"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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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再抬头,就见皇帝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她,似乎暗含着失望又或者还有点别的什么,霍时英脸上有些发烧,她知道自己问的幼稚,可她心里抱着一点万一的想法,裴世林到底身份是不同一般,他是太后的侄子,皇帝的表兄,若是皇上授意他这样做的那么皇帝也会为他安排一条后路,如果真有后路也省的她爹在家把自己憋出病来。可问完以后她又在上座的人的目光下为自己的幼稚而羞愧难当,把头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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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c: T7 G9 O$ ]5 D/ Y/ t& q    皇上垂头看了地上一直半跪的人片刻,最后身上一松劲,把手里的刀子扔回盘子中发出叮当一声脆响,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霍时英道:“我从十年前就有这个计划,登基之初就开始谋划,难得的是十年过去了他依然不改初衷,他是我的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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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3 U+ `8 p; m" H/ k    皇帝的声音暗哑而含着隐忍的情绪,霍时英看过去,发现他的背微微的弯着,心里在那一刻忽然非常抑郁和难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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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v+ v% i    皇帝背对着他们挥挥手:“把承嗣带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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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20 13:59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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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l+ `, S2 s& T0 l! f5 Y$ m) O; M   秋夜里,整个皇宫弥漫着着一股干燥的植物清香,天上挂着一弯上弦月,霍时英独自挑着灯笼,从雍和宫出来。  \. {& H  W( b

) P1 w8 G0 ^: t* U' T+ r    远处的树影下,霍时英走过去的时候,一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面如白玉,藏蓝色的锦绣五爪金龙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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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手里的灯笼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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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冷冷的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 C- X7 d% ^/ z

6 g* o1 p( _* x  P: _% j/ Q* R    “没有,只是没想到。”霍时英看着他回道。' r* n6 f; r9 I9 S9 h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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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站在一方灯笼笼罩的光影下,看着对方的眼睛,身上弥漫着一种相同的气质,隐忍的,严肃的,又是厚重的。: \2 F" ]- h& b1 T$ k1 K& T* G2 l

  ]% i: c- ]8 D    有那么一会后,皇帝呼出一口气,似乎带着说不尽的疲惫,他问:“你今天晚上还有事情吗?”6 i& m4 b" D: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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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了。”霍时英只能这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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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Y# G. b5 I" `; [% Z9 g    “那陪我去个地方。”9 f% Q8 ~  l% _8 j

1 W6 u" D2 `* M7 z. w/ ?) g. A    皇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霍时英凝神听了一下,四周也不曾有别的特别的呼吸声,她问道:“皇上不叫人跟着吗?”; {% N3 A/ Y; g* a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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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本已走出又侧过身来斜眼看着她道:“若是护卫的话,我带你一个还不够吗?”霍时英再不能说什么,把灯笼伸出去,在旁边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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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出东门,在掖庭处被守卫军拦了下来,皇帝从袖笼中拿出一卷书递给霍时英,霍时英展开给守卫看,金线龙纹的诏书,上盖玉玺,守卫齐齐无声的跪倒一地,霍时英淡淡的说:“开宫门吧。”4 v4 M4 P1 q- |  [+ r, F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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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扎扎”的轴承转动之声,宫门大开,皇帝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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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早已备好两匹马,皇帝大步走过去,拽下马上一堆东西,顺手扔给霍时英一件,那是一件巨大的斗篷,穿上连头盖脸都一起罩住,霍时英披上的时候,皇上已经利落的跃上马,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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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说话,也不吩咐什么,但她就知道他要她干什么,霍时英一跃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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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J, t# ^7 B8 i    “喝!”皇帝低喝一声,奔驰出去,霍时英一抖缰绳紧随着他奔驰而去。$ D. j( K" M; A: {, m

  r, d/ Q3 V8 {' }! C* Y, w    暗夜下,两匹快马奔驰在京城的街头,一前一后,无论前面的是快是慢,后面的始终不越过前面的一个马头,疾驰中隐约有种默契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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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的诏狱前灯火半明半昧,如它这个地方常年散不去的阴寒之气,他们在门口骤然勒马而停,暗处飞快的跑出一个人牵走了他们的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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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1 r* I1 Z" C) f! _* r    在门口的时候,皇帝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霍时英一眼,他立在光影交接的地方,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没有表情的看了她片刻,霍时英立在他身后,静静的站着,连气息都不见起伏,他飞快的转身一脚垮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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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O6 x$ S9 G    大狱里寂静无声,连一个狱卒都不见,一个身着常服的中年人从甬道里迎出来,弯着腰不敢看他们的脸:“两位贵人这边请。”* G2 U% |* f  w: e& q$ y$ }7 X

0 X- s( |5 ]( ~' Y    中年男人在前面引路,长长的甬道里,路面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松油燃烧的烟气还有一种憋闷的潮气,最后他们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铁门锈迹斑斑,没有上锁,中年人挪出位置道:“就是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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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w. L  r4 E. L    皇帝看着铁门没有动,片刻后,中年人忽然反应过来,不敢多说,弯腰退了出去,皇帝伸出手握在扶手上,他有瞬间的犹豫,然后一用力拉开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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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e& L( U* d* l% }    霍时英闪身站到墙边,皇帝撇了她一眼:“你也进来。”' M/ U! V* z3 ~, P! w0 S!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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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房里的环境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恶劣,一张床,一张几案,墙角还燃着一盆炭火,对着门的墙顶开着一个两尺见方的小天窗。  @# C& Z! C5 n7 Y$ R/ m! ^

7 K2 ~, M  F8 Z; I$ h! g% x    裴世林坐在几案后面,抬头看着他们走进来,脸上有些呆怔,等他们放下盖在头上的斗篷后惊讶在他脸上一闪而过,随后平静的起身就要跪拜:“臣……”( c" Q7 Z6 C5 K9 P5 I. i/ ]6 E4 A

/ }; X' N: h5 `: j8 C& [. c    皇上上前两步一把拖住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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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说的痛苦而悲伤,裴世林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勉强,半弯下去的膝盖又站了起来,他看着皇帝暗哑着道:“皇上您不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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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0 _* R0 i8 t    皇帝看着他不说话,最后裴世林叹出一口气转身搬过一张椅子:“您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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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2 w# B( A* E$ H    皇帝在椅子上坐下,裴世林给他斟了一杯茶,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霍时英,他没说话,霍时英扯了一下嘴角,牵强的朝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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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 t( c2 k/ k    裴世林还是一副魁梧的身材,并未见瘦下去几分,站在那里依然是种顶天立地的感觉,只是脸上更见几分黝黑而且两鬓斑白了,皇帝招呼他坐下的时候,他挪过去先弯腰再坐下,看起来依然憨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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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S: [5 t/ L6 M6 w9 ]- X    君臣二人相对干坐了良久,裴世林的低着头望着桌案,皇帝望着牢房的一角,都没有说话,忽然桌案上的油灯爆出一个火花“噼啪”一声,裴世林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他端起自己的茶碗掩在嘴边含含糊糊的说了句:“您不该来的,太后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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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z" t! X5 F1 N    皇帝终于转回目光:“没有关系,母后早晚都会知道的。”9 G4 W5 G0 I+ M  F

" _" @% W" C1 ]' J* y: T    裴世林放下茶碗,低头喃喃的道:“现在知道了,总归是不太好。”. |$ Q$ e; i( P+ `

- x& ^+ M8 |" E* E    皇帝看着他,声音很低:“没有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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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世林不看他,依然道:“我知道皇上已经布置妥当,但太后……姑母她是个好人,总归是要伤她的心,晚一些知道也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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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J( F' Z1 t7 w/ ]    裴世林说完,低头摆弄着茶碗,皇帝很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他忽然道:“我对不起你……”' u1 e2 f)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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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世林激动的打断皇帝的话:“我没有后悔,皇上当年只有十六岁就有如此之远见,十年后依然不改初衷,臣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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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闭口容他说完,又注视了他良久才忽然深吸一口气道:“韩林轩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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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M! @1 V8 ?. ^0 a: ?0 N    裴世林忽然抬头,瞪大了眼睛,他眼里充满了惊讶,只是瞬间又冷静了下来,他笑了笑道:“我和他也没有深仇大恨,皇上自有打算,不用跟臣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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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定定的望着他:“只牺牲了你,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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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世林忽然站起来埋头跪倒:“陛下,您是皇上不用对谁说抱歉,您今后……就是觉得对不起谁了,也不能说出来,您是九五之尊。”4 W6 m' [4 I/ B! \( `6 I" a(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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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忽然就什么也说不下去了,他望着额头点地的裴世林缓缓的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挺直了腰背艰难的道:“多谢!”. j/ I6 {2 o; m2 H1 U

! e5 U* Q; G) C' Y9 C, c    裴世林伏地不起,皇帝再看他片刻,终转身而去,裴世林伏地高呼:“臣祝皇上千秋万世,大燕国泰民安,祝陛下创出一个繁荣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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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在门口停住身形,他看着前方许久,然后大步踏了出去,牢房中裴世林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眼角闪着泪光,伸手用袍袖去擦,他是个胖壮伟岸的个子,拭泪的摸样和他的身形有几分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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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b6 H$ `' h    霍时英在这一晚见识了牺牲和忠诚,实际上在她的身边有不少这样品格的人,比如她的父亲,她的老师焦阁老,甚至是冯峥韩棠之类的他们的身上都有这样品行,但他们这样的人,因为世界观和信念决定了似乎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是理所当然或者是没有什么能让人惊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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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裴世林这人一直给她的感觉就是庸碌,这样一个人做出的牺牲到最后都没有一种道骨仙风的大义凛然的青贵样子,而或许就是因为他是这样一个样子的人皇上才会让他当了十年的扬州太守,也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才显得他的牺牲更加的让人值得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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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整衣,面向着这个男人,郑重弯腰行大礼拜倒,起身后默默的看想他,裴世林高高大大的站在那里,他们什么也没有说,也什么都不用说,片刻后霍时英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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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牢房出来,皇帝站在前方似乎在等她,见他出来,转身继续往前走了出去,甬道两边的墙壁上点着油灯,光线并不好,他走的不是很快,他不是一个很伟岸的人,可现在看起来他却格外的坚毅。/ Y( I; M+ [* @, c,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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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想起很久之前韩棠对她说的:“他是一位温文尔雅,胸有鲲鹏,识人善任,治世之英主。”今时今日回想起来,她才知道韩棠当时说的也不完全是套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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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皇宫,掖庭已经被惊动,东门大开迎接圣驾,福康亲自迎了出来,皇上一路无话,被众人簇拥着回了交泰殿,霍时英和侍卫换班,值守在门外,她听着里面皇帝洗漱,更衣,最后宫人退下,直到最后安静无声了,然后福康的声音低低的响起:“太和宫那边怕是已经知道了。”: t  G$ N8 k# Y8 n5 U2 N1 B; Q

- A- ~! c. T. v3 P) M    里面很久没声,最后传来皇上一声悠长的叹息,再无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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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20 14:03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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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C6 f% I; n$ M    裴韩一案整整审了三个月,最终裴韩两个屹立数百年氏族之家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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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氏一族一百六十三口直系亲属流放千里,查抄家产数百万两白银,裴氏在朝廷任职的三十二名男丁全部革职查办,判秋后问斩的有十六人,三司会审定罪的当天裴世林被判了斩立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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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贪墨案动荡之大牵连之广为本朝立国之最,两个氏族大家没落,江淮半数官员换血,最初的时候所有矛头都指向裴世林,甚至有人在深夜的时候悄悄的往太和宫送过人,太后在那日深夜见过什么人后,曾出过太和宫,但人还没走到交泰殿就又折转了回去,那一夜交泰殿和太和宫灯火都一直亮到天明,但两宫的主人都没传出什么动静。# ?! j9 T; o. [# C

- n0 ~4 y1 ?5 O! ~. `) e! }6 k    从那一天后,局面开始转变,他们终于知道皇帝已经下定决心连裴家也要收了,于是很多人偃旗息鼓,该割肉的割肉,该闭嘴的闭嘴,于是江淮之地一桩桩一件件的陋习腐化慢慢浮出水面,江淮半数官员落马,韩林轩革职入狱,不久以后认下所有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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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1 [6 E6 h    也是从那一天后,皇帝再去太和宫请安,太和宫的大门就再也不开了。% z9 Q2 J3 m/ m& ]' B( s8 o

: S  P- B: f0 W6 A2 n    任裴韩案主审的是王寿庭,霍时英这段时间经常看见他在御书房里进进出出,人越发熬得有点要向人干靠拢的样子,听说他自从任了主审以后遭到过六次刺杀,老婆孩子全被他送回老家去了,韩林轩认罪那天,霍时英听见皇上在御书房里对王寿庭说:“就到这里不要再往下深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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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Q! B& u/ I- k8 a    里面很久没有声音,霍时英想王寿庭应该是不想就此收手的,果然半晌后又听皇上道:“王卿难道还不懂有过犹不及这个道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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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Y- l3 W% k9 q    王寿庭那天离开的时候有点精神不济,但很快案子就在他手里了结了,韩林轩一个人扛了所有的罪名,朝中为他求情的人不少,最后皇上顺应朝中巨大的呼声,最终判了韩林轩流放,流放之地是西南边陲之地,常年瘴气笼罩,少数民族居多,是真正的流放。) {2 s" h* A+ _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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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对韩家也是多留了几分情面,只抄了本家,旁支末族不予追究,韩林轩最后全须全尾的被押解出京去了,而裴氏这一边却是要真正的断头流血,整整出了十七条人命,赔光了所有基业。! d; T, `; ^$ Y5 P+ \9 ?

" j- H& C$ b: P* {2 e3 H7 y2 w    裴世林问斩那天,霍真穿戴整齐,只带了周通,赶着一辆乌蓬马车,马车上装着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不高调也不低调的去给裴世林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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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I* k$ I6 a8 k. y    霍时英要陪他去,霍真不让,他说他和裴世林还有些话要说,小辈的听见不好。霍时英就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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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德四年的秋天可能是因为整个夏天憋得久了,入秋以后秋雨一场接着一场下的缠绵悱恻,霍时英在凄风苦雨中进宫去了,上次见晴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也不是总下雨,但老天始终阴沉着脸,隔三差五就是连着几天的阴雨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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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6 n2 y' t# Y' W9 c    正午霍时英在交泰殿换了岗,里面皇上正在传午膳,里面杯盘磕碰,不闻人声,霍时英知道皇帝吃的很少,这一段时间皇帝的胃口似乎都不太好,午时三刻,里面的皇帝忽然开口问:“福康,现在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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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 z+ ^5 G    片刻后福康小心翼翼的回:“回皇上,午时三刻了。”! {+ j5 T* V5 h/ E3 p+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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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东门的菜市口午时三刻一过,人头落地了,霍时英抬头望天,天上像扣着一口巨大的锅,乌云遮日,细雨缠绵阴寒之气丝丝入骨。她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嘴里喷出一道白烟,天气完全冷下来了,冬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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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过了很久,但也可能就是一会,老远的宫门外一个人匆匆而来,一身大红色的官袍,在雨中被淋了个濡湿,眉毛胡子上都挂着滴滴水珠,大理寺卿张屏来复命了,他在门口紧张的理了理衣襟,又撩起袖子擦了擦头脸才敢迈步走了进去。& s( J) ]! M7 u/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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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传来他跪见行礼的声音,夹杂着一生轻微的筷子落桌的声音,皇上这顿午膳用的时间格外久,霍时英不想再听了,目光放到远处,蒙蒙的烟气笼罩着层层宫墙,叠叠层层的看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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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张屏走了,出来的时候一头一脸的冷汗,形色匆匆姿态狼狈,再后来,里面传出摆驾的呼声,片刻后皇帝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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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驾到了太和宫,宫门前早有小宫女看见圣驾进去通报,不一会高嬷嬷冒雨出来,拦住圣驾,她屈膝行礼道:“太后说今天心里不舒服,请皇上先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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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宫的正殿笼罩在细雨里,门前冷清,仿佛一层无形的隔阂,皇帝站在雨中,良久不语,高嬷嬷抬眼偷看他,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头低了下去,片刻后皇帝慢慢解□上避雨的斗篷,递给福康,又挥了挥手,头顶上的华盖也撤了下去,然后他豁然撩起袍角在湿漉漉石板地上就那么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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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p4 \1 l+ a$ X2 K: r    高嬷嬷大吃一惊,慌忙起身往后急退两步让了开去,霍时英跟着身后的侍卫哗啦啦的跟着跪倒一片,高嬷嬷惊魂未定的看着跪倒在地上皇帝,片刻后忽然回过神,什么也不敢说急匆匆的又转身往内殿走去,这时候皇帝开口道:“你们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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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敢动,富康艰难的撑着老腿爬起来朝着后面的十六个侍卫挥挥手,所有人才敢起身,一群人悉悉索索的往外走,这时皇帝又头也不回的说:“霍时英留下。”0 e# d& x, d8 l4 R

" J/ @( u% x5 k. c# P    霍时英脚下停滞,看着所有人埋着头小心翼翼的避了出去,她尴尴尬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往哪里站着才合适,最后没法又走回去准备在皇帝身后跪下,这时候皇上又开口道:“你去那边站着。”5 u, o/ e+ S,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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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看了看皇帝给指的地方不远不近的,就在皇帝跪着的左前方,两丈开外的地方,似乎就是就是某个圈子的外围,她不能参与其中但是却能亲眼看见。+ M  l3 X2 \7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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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要让她看什么呐?霍时英站在那里望着看着那个跪着的人,他的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瞳孔泼墨一般的漆黑,雪白的裤腿沾上了尘埃,他其实也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人,他在孤独艰难的时候需要有个人能理解他,他希望或者需要她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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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霍时英心不想做那个人,也很排斥被迫参与到皇帝的家务事里面,她站在那里看向那个拥有普天之下至高权力的人的时候眼里是一种无动于衷的木然和冷漠。2 {' L  `1 n) l3 F, ^# I' [5 t% V" y

9 w8 P, h3 N( E* I% R0 z$ M& O" C9 S    十一月间的寒雨下的淅淅沥沥缠缠绵绵,衣服慢慢的就湿透了,冷风一吹真是寒澈入骨,太和宫大殿前洒扫和听差的宫人撤了个干干净净,没有人敢站在皇帝跪着的正前方,殿内没有任何动静,中庭里空旷而安静,皇帝长跪不起,在这个年代“枕席待罪”不仅可以出现在君臣父子之间,在母子之间也是可以的。" x6 y: m( ^4 f6 i, V

6 S1 J' o. M/ H    暮色四合的时候缠绵悱恻的细雨忽然变成了一粒粒的雪粒子,太和宫中庭的地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霍时英呼出一口气看着白雾在空气里散开,实在觉得今天真不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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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康陪着站了一下午,头发眉毛上都湿透了,他也是个能熬的,弓着背站在皇帝的身边,一站就是一下午,地方都没挪过。  Y# D1 D+ ?4 s3 i0 Q

, `: _/ ^) w( \6 |    终于在天将要黑透的时候大殿里传出动静,到了各宫掌灯的时候了,不一会大殿里面灯火一亮,晕黄的火光透过大殿照亮了半个中庭,殿中依然没有人出来,也不见传晚膳,霍时英听的见里面人声细小,脚步轻微所有人连喘气都是小心翼翼,其实里面的人也不好过。$ V, e3 ?! ?7 U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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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康终于有了动静,他先是犹犹豫豫的看了一会皇帝,最后一咬牙似乎下定决心一般,抬脚往内殿走了去,殿内没有人拦着他,他一路走到内殿的深处,霍时英也听不见他在里面的动静。( t6 A( }9 b* W2 z4 h

5 }: f9 ?  |4 p; _6 f0 Q    福康出来的很快,盏茶的功夫他就出来了,苦着一张脸,什么口讯也没带来,想必也是没招人待见。2 z, h$ e5 J; L0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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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康出来没再往皇帝身边去站着,反倒凑到霍时英的身边,他两手抄在袖笼里,脸上冻得的青青白白,愁眉苦脸的往那一戳,看着霍时英半天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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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 J& I# H) q+ H5 o    霍时英视而不见的望着脚尖,比耐力一般人比不过她,最后耐不住的是福康先开口:“都虞候!”. t' B! S5 P4 }5 U# n. O0 U: I

3 L+ G& U% K4 L* t    “啊?”霍时英像刚回过神来一般,迷惑的看着他。, @7 f1 U7 s9 K8 S$ C

: E( T$ p) A" F1 Y. P    “想想办法吧。”福康无奈的看着她:“身为臣子的怎忍心见君主如此为难?”他说着眼睛透过她的肩膀望向雍和宫的方向。! N- R( H7 N: n. N0 K- M

% d, v/ S0 g0 |6 J. U5 o    福康是个聪明人,他想让霍时英去搬皇后来,整个皇宫上上下下可能没有人不知道霍时英跟雍和宫的关系不一般,皇后一来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跟着自己的丈夫往那一跪,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太后可以跟自己的儿子赌气,但是不能拿儿媳妇的命开玩笑,但是这里都闹了一下午了,雍和宫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说不定那边也正等着她去欠这个人情,可是她为什么要去欠这个人情?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从头到尾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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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Q; x1 f    霍时英望着福康笑了笑道:“这是皇上的家务事又怎是我一个外臣能参合的,福总管不要为难在下了。”霍时英说的特别真诚。, S& T, v" W# f' y

# T1 M2 }/ c7 q, B0 L5 |    “你……”福康一下子被噎的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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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k4 |% p& x: u& v  h; l' ?    不过最后霍时英也没冷漠到底,说完以后,她朝着福康动了动嘴唇,无声的吐出两个字,然后就的收回目光老僧入定一般的望着自己的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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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6 j  ~$ }. B( G: N# |    福康又在霍时英面前站了片刻,最后一抬腿匆匆出了太和宫,听见福康走了,霍时英才抬起头看着他匆匆而去的方向,她刚才用唇形说了“睿王”两个字,她说的够明白的了,福康再不明白那他这个大内总管也白当了。& E, j: z1 z0 Q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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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中庭里就彻底只剩下一跪一站的两个人,霍时英看向皇帝,他已经跪了一下午了,腰背还是挺的笔直,只是脸色更加的苍白,嘴唇都冻紫了,他可真是个倔强的人,只是他这样又是为了哪般呐?是为了身为帝王的责任感又或者是从小生长的环境决定了性格的偏执和执着,霍时英忍不住心里叹气,把眼睛转向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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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G  F5 [& N0 }& D6 @/ J& c    不大一会的功夫睿王来了,他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显然是匆忙赶来,肥硕的身体一脚跨进中庭,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磕磕绊绊跑过来,快到跟前被绊了一跤五体投地的趴在了皇帝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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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h3 w% o, \" Q    “哥。”睿王着急忙慌的爬起来,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又喊:“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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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 m# L/ j, S; ^7 f    皇帝似乎被冻僵了,很慢的转过头,他有一个宽阔而坚毅的下巴,他看着睿王好一会才道:“你怎么来了?回去吧,这没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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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 p: |, f5 _6 J    睿王上上下下的看着皇帝,从他湿透了的头发,发紫的嘴唇一直看到他膝盖下结冰的地面,忽然一撑大腿站起来,闷声留了句:“你等着。”埋头就往大殿里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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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2 h( U' m- Z5 w    睿王瓮声瓮气的声音透过殿门传出来,看样子太后就在这一墙之隔的外殿中了,可能已经隔着窗户看了有一阵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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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睿王进去以后,皇帝忽然侧过头看向霍时英,他的眼神依然明亮,瞳孔中两束清明的视线直直的看过来,霍时英是第一次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她面无表情,两个人的眼底都同样深沉如海。他希望她懂他,而霍时英也确实懂他,虽然她不想承认。. z/ k) _" c+ _1 \5 @0 d( ?" w! m

6 M8 U0 q( ^1 i( g  t2 d    他们两个这种人,仿佛是天生的,骨子里都有让对方倾慕惊艳的东西,哪怕他们不是一对男女,也能成为至交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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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殿中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太后尖利的吼叫打破了这一刻的禁制:“你们都逼我,你们一个个都俯仰无愧于天地,不愧于祖宗,我呐?我是你们的娘可也是裴家出来的女儿,你们都逼我!凭什么逼我,说,凭什么?”& A+ k! t" s$ Z; ]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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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吼劈了嗓子,声嘶力竭,她没有哭,但表达出的情绪比嚎啕的哭声更加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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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睿王出来的时候很颓废,他站在殿门外耸肩驼背的叹了一口气,然后默默的走到皇帝的身边,什么也不说跟他的兄长并肩跪到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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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6 m" a- T( L/ ?) c9 ]    大殿里灯火通明,中庭里没有人来掌灯,幽幽暗暗的更加显得凄寒,殿内殿外被隔成两个世界,互相叫着劲,可这世界上哪里有做娘的叫板的过儿子的,谁将是最先妥协的不言而喻。; C# P3 {. m7 K

( |3 q, C; r$ P; p# s. L  Y    入夜以后越发的冷了起来,霍时英觉得自己的衣服头发都快结冰了,她知道这事了了以后跪着的两兄弟肯定是要病倒的,她以前爬冰卧雪的习惯了,觉得男人受点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觉得要是受一场罪,能让太后把这道坎迈过去其实是很值的。* S* ]( ]7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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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康一直没回来,霍时英知道他是去搬救兵了,果然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长公主来了,长公主来的神态要比睿王从容的多,宫装采寰把自己收拾的不说光彩照人,至少是整整齐齐的,长公主大步走进太和宫,身后还跟着瑞王妃,她一脸庄重严肃的走进来先在弟弟跪着的地方停了一停,冷漠的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神就像看着两个又爱又恨的孩子,最后一抬头直直的走进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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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觉得长公主在处理家务事上要比睿王高明很多,至少她时机把握的很好,来早了太后的心里充满了愤怒,谁说什么都是没用的,等到夜深后就要霜降之时,一天中最寒冷的时候,皇帝已经跪了四五个时辰了,是个正常人都要熬不住的时候,太后的心也快熬到临界点了,然后她来了,毕竟让儿子挨一下冻,做母亲的能接受的了,但要把儿子活活冻死那却是万万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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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的到来终于把事态推向了最高潮,跟着长公主来的瑞王妃没跟着进去,而是悄莫吭声的跪在了自己丈夫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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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u( p5 L$ h; u2 L    长公主进到大殿后里面没传出什么声音,殿内诡异的异常安静,又过了半刻钟的功夫终于皇后也来了,皇后娇娇弱弱的一个人,一身素衣,还不如瑞王妃穿的体面,脸上上了淡妆,嘴唇上点了艳红的胭脂,她带着几个宫人进来,眼睛先瞟向霍时英看了一眼,然后也是什么也不说垂肩低头的走到皇帝身后,款款跪了下去,现在庭中跪了四个人,该来的都来了,霍时英抬头望天长长的舒出一口气。6 e" L* c: D+ q; q/ m!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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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跪下去不消片刻,高嬷嬷急匆匆的走了出来:“宣太后懿旨:皇后入殿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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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U! `( \  P  I    皇后被扶进了大殿,霍时英在外面听见里面皇后哭了,她说:“我就将命不久矣,承嗣已经够可怜的了,今天是冬至,皇上禁不住啊!”她哭得悲悲切切,霍时英知道至少她带着一半的隐忧在里面,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承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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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D, \$ U: q! _; y% O+ W    霍时英真实的觉得这里面最值得同情的是太后,她是最难过的可是她的亲人都在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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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一直没有听见太后和长公主说话,后来连皇后都没声了,远处传来更鼓声,已经是子时了,夜深后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霍时英的衣服冻得梆硬,睿王和瑞王妃跪的摇摇晃晃,忽然大殿的一扇窗户被骤然推开,长公主出现在窗前,她望着庭中冷冷清清的说:“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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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以后大殿的大门终于开了,太后只身迈步出来,她穿着宽幅大袖的衣裳,苍白着一张脸,眼神冷漠而木然,她从殿中走到中庭,端着肩膀腰背笔直,高贵而冷漠,她站在皇帝跟前,睿王抬头小心翼翼的叫了她一声:“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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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没有看睿王,皇帝抬起头,方正而坚毅的面孔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软弱,眼中含着希翼,太后的身子晃了晃她深吸一口气说:“我嫁到你郑家三十余年,殚精竭虑护你们姐弟周全,熬了三十年才有今日之局面,虽我既嫁郑家人就为郑家妇。”太后深深的吸气,眼泪长流:“可我也是从裴家嫁出来的,我父,我母生我养我十六年,那也是你外祖和你舅舅你表兄弟,连你父活着的时候都不敢,你……怎么就敢?”太后咬着后牙床说,狠狠的一个耳光扇出去,声嘶力竭的大吼:“你怎么就敢在我还活着就这么干?你怎么就敢?你怎么敢?”太后一个耳光一个耳光的扇过去,用尽了力气,面孔扭曲,疯狂而悲伤,皇帝一把抱住她的大腿,面孔埋进她的衣服里大吼道:“母后!”爆发的带着哽咽气息的悲伤的大吼。$ x% E9 V8 t1 S! g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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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忽然就愣在那里,她披头散发,望着虚空处眼神空洞了片刻,然后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忽然身子一软,人软到下来,抱着皇帝脑袋骤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B% w/ }6 a4 i4 D6 ~

7 M8 P0 S' k* M  g* P  B: {    霍时英站在两丈之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终于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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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20 14:12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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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后来着实乱了一阵,太后抱着皇帝嚎啕大哭,哭过以后收了眼泪后又变回一个高贵的妇人,她擦干净泪水,还披头散发的就能昂首挺胸的下了一连串命令:“传御医去交泰殿,掌珠拿我的手谕带含蕴他们回家去,你们……伺候皇上回去,这就……都散了吧。”太后吩咐完转身回去,拒绝所有人的搀扶,一步一步走的僵硬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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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是被人抬上銮驾的,霍时英怀疑他全身的关节都已经被冻硬了,浑身瘫痪一样倚在座椅里,就那样他还是扭着脑袋一双眼睛幽幽的看着她,看的她如芒在背,但那时候她又觉得如果那时候他看的是空虚之地,怎么说都几分可怜,人在虚弱的时候眼睛能有个着力点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他给自己的内心找了一个支撑点,虽然她作为这个支撑点不太乐意,但这和她乐不乐意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s' Q( O/ R# h6 G6 T# J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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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换岗回去以后狠狠灌了几碗姜汤,又泡了个热水澡,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轮到她沐休在家歇了三天,在家这几天她也淌起了清鼻水,嗓子也疼,府里养着的大夫给她开了几服药连着喝了三天才见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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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三天后她再回宫宫里却有了一些乱象,皇帝病倒了,而且病得很严重三天都没起床,太后却在那日以后的第二天去汤泉宫养病了,汤泉宫是皇家在城外的别院,因为有温泉所以得名汤泉宫,离着皇城有二百里远,太后走的干脆似乎也不管儿子的死活了,而皇后在那天以后也病倒了,整个御医院忙翻了天,宫里一下子连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了。" k$ e# t1 p" z"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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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在交泰殿换岗的时候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是长公主,长公主一身宫装大服,庄严肃穆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憔悴,她匆匆扫了霍时英一眼,大步而去,身后跟着一窜嬷嬷宫娥。6 m! a+ x  \& S6 \

7 w. T% `+ y/ _5 u    交泰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御医来了又去,气氛凝重而压抑,傍晚时长公主又匆匆折了回来,不知道到哪里去冲锋陷阵去了一般,妆容有几分散乱,这回她连看霍时英的时间都没有,福康从里面迎了出来一脸焦急,似乎皇上不大好,听里面窃窃私语,皇上高热不退,临近傍晚的时候已经米水不进了。& ^6 v3 B; N. Z0 s(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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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听见长公主屏退了所有人,然后才似乎找到地方坐下,长长的疲惫叹气,那时候她已经快换岗了,其实也不是多么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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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里白昼变短,天黑了换岗的人才来,外面无声的交接,交泰殿的殿门从里面被打开,长公主站在门内:“时英,你进来看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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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那么看着她说,霍时英即将走出去,立在那里的身形是个进退两难的姿态,她静默的看着她,最后道:“我已经换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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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两道英眉微微皱起,眉心拱起一个川字,她是一个惯于威严不善于求人的人,她一手抚上门框,疲态尽显:“他把你放在身边都好几个月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无动于衷的?”' ]! W! ], P( A7 K; R

  Z  Q7 F8 y, [    霍时英定定的站在原地,和她一起换岗下来的人都埋头走了,新换岗站在那里的都装聋作哑把自己当个背景,方寸之间仿佛就剩下她们两人这样对持着,长公主就那么看着她,霍时英却不能接她的话,她知道只要她一张口就等于一脚踏了进了某种暧昧的氛围里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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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站着互相看了对方很久,后来长公主忽然斜着身子整个人靠在了门框上,身上的精气神仿佛被抽走了一样,她幽幽的说:“霍时英,你难道还要我求你吗?”+ d6 E# k% p' J( W

+ O8 o5 f3 r. T- y! h% L    霍时英僵立着,长公主说完以后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留下一个大开的殿门,霍时英知道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就这么转身走了,她对女人总是多着一分同情和耐心,长公主说不求她但她的姿态已经是在求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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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3 ^! {. S/ F- h8 K7 ~    交泰殿的暖阁里空气流动着一股闷热的气息,长公主坐在一张太师椅里,正对着龙床,层层床幔被金钩挂起,皇帝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一个宫女在一旁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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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a( O9 T+ B& o2 j+ T8 J2 M: a    霍时英慢慢的走过去,长公主扭头看了她一眼,没露出什么表情,仿佛已经算到她势必是要进来的,霍时英站在她的身后两人半天都没吭声,后来公主冷不丁的开口问:“你在想什么?”& q& Q( l( u4 E& a3 ^) _

: ~/ `0 u! S+ o    “没想什么。”霍时英回答的很从容,惹得公主回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重的样子。6 w; y6 Q+ e# f. j  ^, _, T) \: F

* Q9 i$ u7 F6 V9 A+ |5 }+ Z    “我一会还有事。”公主撑着脑袋说:“外面现在乱的很,含蕴不一定撑得住,还好有王寿亭帮忙镇着。母后也是两手一撒什么都不管了,正是乱的的时候,什么都凑在一起了。”公主很头疼的样子,站起来又是要走的架势。& H2 f* T: s& a

2 H+ {. n( l, f6 B1 B    公主招人进来伺候她整理衣裳,套上斗篷,霍时英看着她,公主隔着两个伺候她的宫女对她说:“你帮我守着他,要是他醒了想办法让他吃点东西,他要是这么昏个十天八天的就要出大事了,我可不想应对那种局面。”% l2 T; r. T& m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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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匆匆的说着,霍时英不禁好笑的问她:“我在这能帮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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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1 b, z, M/ Y    公主一顿,挥退伺候她的两个宫娥,走到霍时英身前,直直的望着她的眼睛问道:“时英,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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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问的霍时英有点尴尬,长公主也码定的不需要她的回答接着就道:“人活着有时候就是活一种精气神,相信我当初我成婚的时候,你大哥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以后要好好跟我过日子的时候,我心里就跟开了朵花一样,那种感觉除了他谁也给不了。”% U, h' g; D% R$ `

/ S3 r( J% m0 u; Q1 i( g1 z    长公主匆匆走了,霍时英想明白公主的意思是她就是那个能让皇帝心里开花的人,然后很颓废的坐进了她刚才坐的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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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阁里灯火幽暗,霍时英窝在椅子里把自己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皇帝直挺挺的躺在那里,如果不是胸口在起伏着就跟个死人一样,宫女不时的把湿手巾敷在他的额头,发出一点点声音。$ q$ x! {3 }7 t4 i+ q#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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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看见他的嘴唇上已经烧起了一层燎泡,他这种症状是内火加上外寒所致,以前在军营的时候霍时英没少处理这样的症状,只是手法粗暴了一些,皇宫里的御医不敢那么干,只好用药压着,慢慢调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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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 ]' d: p( o# J    霍时英坐在那里动都不动的维持了几个时辰,中间福康进来走形式的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可谁敢在皇帝的榻前吃东西,霍时英没吭声的摆摆手,福康又安安静静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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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t7 Z1 ^$ n, o) T    夜深之时,霍时英被暖阁中的热气熏的昏昏欲睡,守在床前宫女头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就在这时一直挺尸一样的人忽然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睛,霍时英后脊梁一紧,没有动。/ I" M& O! A6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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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应该是没有清醒的,因为他清醒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对着什么人露出这么温柔而又软弱的眼神,他看着霍时英的方向良久忽然露齿一笑说:“你来了。”6 v2 D6 N+ O/ x; d6 [

  u$ n  a( i- t" Y+ ^$ U/ w) L, m    幽幽暗暗的房间里忽然响起的人声惊醒了宫女,她惊吓的看着皇帝又心虚的回头看了看霍时英,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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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坐在那里,整张脸隐没在床幔的阴影里,他说:“你不高兴了?”霍时英不动,他向着她的方向伸出手臂,似乎想要触摸她,他急促的喘息,艰难的吞咽了一下:“我每次看见你……你总是不高兴的……我经常在想,你真心为一个人伤心或者是喜悦是什么样子的。”他艰难的说的断断续续,望着她的眼神却是执着。+ [/ c. ?0 a4 X- v( R2 e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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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霍时英从嘴里阴冷的吐出两个字,惊慌的宫女提着裙摆慌乱乱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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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8 M; S) F1 Y; y$ Z# T5 l    宫女跑了出去,霍时英再看向躺在那里的人,不知道他是不是清醒了,他的手臂垂了下去,又轻微的说:“我们这样的人早就不会真心的笑,也不会认真的落泪了。”他长叹一声,力气用尽一般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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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的人彻底的安静了,仿佛刚才他睁眼说话没有发生过一般,霍时英长久的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胸口一起一落间气息微弱,她隐没在暗影里任由思绪漫无边际的飘散,后来不知过去了多久,她从椅子里站了起来,站在床头看了床上的人良久,最后轻叹一声,转身出去拉开暖阁的门,问守在外面的福康:“能弄些冰来吗?”/ p$ ?! U. ~/ t$ n

1 a2 }* V  H3 s6 x9 t    没多大的功夫铜盆里装满了碎冰被端了进来,霍时英站在床头让小太监往盆里注满凉水,要来一块大方巾,伸手准备放下床幔,福康终于忍不住上来问了一句:“都虞候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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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不紧不慢的挽着袖子,对福康道:“你们再这么任他烧下去,再有两天就是人醒过来脑子也坏掉了,你想要个脑子有问题的皇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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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0 Y; u6 m4 q    福康认真的看了霍时英良久,霍时英一手端着铜盆闲闲的站着由着他看,其实她倒是巴不得福康能阻止她,顺便把她轰出去,但福康似乎左思右想的衡量够了,就默不吭声的退到了一边还顺便挥手把屋子里的人都打发了出去。3 U, {7 b; m8 J; @! O3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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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端着铜盆走动床前,看了福康一眼还是伸手放下了层层的床幔,幔帐笼罩下,床内的光线更加的昏暗,气息的闷热了几分,霍时英放下铜盆,站在那里又凝神看了床上的人一会,然后豁然弯腰一把掀开锦被,三下五除二把床上的人扒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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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A' m( M! w9 l    霍时英今天干的事够被砍十次头,或者够一百个理由让这个男人把她娶了也或者被浸猪笼,她在心里把自己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却管不住自己的手,粗暴的把男人扒的赤条条用裹着冰块的湿毛巾沿着他的奇经八脉全身上下的狠搓,她一点都没可惜自己的力气,在男人的身上拖出一条条的红痕,擦完前面一盆冰水全部化开,又叫人换来一盆,再次毫不客气的把人翻了一面,把人摆成一个大字型,一点都不惜力气的又是一顿狠搓,直到趴在那里的人浑身都红透了,有的地方皮肤油皮都被蹭破了,泛出一点点的血点子。) H0 R4 t$ G* [0 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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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出了一身大汗,直起腰长出一口气,又把人翻了过来,然后她就对上了一对晶亮的眼睛,皇帝醒了,霍时英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 {  G. g  ]9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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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冷冷清清的看着她,霍时英的眼神一下子就撞进了他的眼睛里,她和他对视片刻,挪开目光,又继续顺着他的颈窝腋下一路擦下去,他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赤条条的躺在她面前,一丛火从霍时英的心里一直烧到全身,手来到他肚脐以下忽然走不动了,她停顿了一下,豁然直起身,背过身去把手巾往盆里一扔,溅起一阵水花,挑帘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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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s0 _: y    厚重的床幔外面除了站着福康长公主也站在那里,她脸上混合着一种惊讶和傻掉了表情,霍时英走到她跟一边慢慢的放下衣袖一边冷淡的道:“皇上醒了,一会多给他喝些水,要是下午或者晚上再烧起来还照着这法子给他擦洗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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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m2 ^& l; S; J/ p    “哦。”长公主张着嘴应了一声,眼睛已经往床上看去,霍时英看了她一眼道:“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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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o+ j% Q; _: b5 f( x+ _    长公主已经顾不上霍时英了,应了一声带着人就朝床里走去。0 D. i$ R  i( C+ J' c9 L. b) v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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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一脚踏出屋子,长长出了一口气,懒得再去管身后混乱的局面,大踏步逃一样的离开了交泰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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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3 s1 {) n; ?9 U) ~, d9 M0 i   霍时英转日进宫当值的时候被叫进了交泰殿,皇帝已经大好,只是盘坐在榻上披着外衣,端着药碗的样子不像是个见外臣的样子。) t; s: z* |6 [. _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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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进去跪见以后,皇帝从药碗里抬起眼睛瞟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昨日多谢你了。”( v1 `8 p9 T7 g4 I" H3 O- N

2 u4 x/ _6 T+ ?( V  Q* H; v: e    霍时英站在当地弯腰埋头道:“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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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喝了药,又漱了口,然后就批起了折子,也不再理她,晾着霍时英站在那里就跟罚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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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喝了药,又漱了口,然后就批起了折子,也不再理她,晾着霍时英站在那里就跟罚站一样。    $ m% {9 k$ C% [: N3 l% R$ x3 q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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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觉得皇帝应该对自己的大不敬有些怨气的,就这么罚她站不追究了她倒是挺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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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t2 E4 `6 m2 A9 R  霍时英站了很久久到她都开始看着自己的脚尖走神。    3 V( t+ s" L# c) k/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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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忽然的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她抬起头发现皇上倚在靠枕上不知道看了她多少时候了。   ! `5 g, c! [$ {( K) E2 J/ u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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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愣了一会才回道:“臣在。”但是皇帝却不说话了,他看着她似乎那一声只是为了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他静默无语的看了她一会,忽然眼皮一垂闭上了眼睛,他有话想说但最后还是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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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 o2 p5 ^/ Q  皇帝整个倚进硕大的靠枕里,连脖子都失去了支撑力,他脑袋向后仰着陷进软绵的棉絮里,初冬黄昏的余晖温柔的洒落在他的眼睑上,他很累,霍时英看得出来,他这样的人或许也就在生病的时候才会让自己的情绪外露一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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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A4 A1 O7 Y1 Z  屋子里寂静无声,福康和两个执笔太监伺候在一旁,他们都垂头看着地面和刚才霍时英一样,他这辈子连敢和他正视的人都没有几个,霍时英这样想着,眼睛却还是望着那个仰靠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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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E$ @  K% ~1 E  皇帝靠在那里长久没有动静,就在霍时英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动了动,慢慢抬起脖子,自己蹭着要从榻上下来,福康听见动静赶紧上去伺候,皇帝一边穿鞋一边吩咐道:“福康,去拿一件棉袄来,我出去走走。”   ( y, C: [5 p6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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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康蹲着身子给皇上穿鞋小声的回:“皇上,就要传膳了,要不等用过晚膳再出去吧。”   1 [% G. s, K7 y2 D1 ]. t7 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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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妨,去叫人来吧。”皇帝站在地下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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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V8 h  I9 ]( b- I0 ?% u  “是。”福康应了一声退出去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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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2 U4 O8 B. E& ?5 Q8 X  I* c  不一会几个小太监拿着衣服进来,皇帝走到屏风后面片刻后再转出来时已经一身穿戴整齐,他向门口走去,路过霍时英的时候随口叫了她一声:“你也来。”    8 \/ u0 H$ R2 _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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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液湖里的荷花又凋落了,岸上的垂柳也是一幅枯败样,离着上一次在这已经一年过去了,霍时英落后皇帝半步的距离,君臣二人几乎是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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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一路走着没有说过话,他平时也基本是个寡言的人,外面正是初寒咋冷的天气,他裹着棉披风走的很慢,霍时英知道他特意找自己出来一定是有话要跟她说的,只是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不是很好奇,这种暧昧的局面她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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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 [2 r) k0 U  “行刑当日是你父亲去给裴大人收的尸是吗?”皇帝终于开口,他望着脚下步伐不停问的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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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跟在身后埋头回:“是,这几日收敛在府里正在做法式,父亲说过几日要选个好日子再亲自送裴大人回扬州安葬。”    ' \& ~) q4 w' a! {, F$ U2 t! V6 f. o

4 T% A+ `) o6 N: {  皇帝走在前面沉默一会才开口接道:“裕王是个有情有义的大丈夫,替我给你父亲带个话,就说朕和太后多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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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B# Q9 d4 ~* |0 T) f  “是。”霍时英躬身领命。    5 J9 {% u6 e+ g7 n$ k1 X

% n# t3 ]  S/ y9 Y. Y" l  皇帝侧过身看了她一眼,又转过身走了出去,霍时英起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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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皇帝又忽然开口:“过个两三年我还要把翰林轩召回朝,你在当日有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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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三个月前,整个朝廷中霍时英应该是唯一一个知道翰林轩最后是不会死的人,当日皇帝夜探大理寺诏狱的事情她连霍真都没有告诉,她有三个月的时间观察和思考,从王寿亭熬得像人干一样,不惜豁出身家性命殚精竭虑的要往死里深挖翰林轩,到最后却被皇帝亲自出手逼不得已草草收场,这里面的前因后果她自然能看明白,所以皇帝这样问她也丝毫没有感觉到吃惊,只是垂着头没打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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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N5 h8 r/ }: H$ }4 T/ B  皇帝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道:“你是不是看明白了?”霍时英垂着头,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实际上她什么都不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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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M: S. D$ E1 e  皇帝的语气格外的温和继续道:“裴世林的牺牲不是为了把翰林轩所代表的从先帝时期就根基深植的势力连根拔起,氏族是整个国家的支柱,怎么能全部推倒他们?他牺牲唯一的作用就是还江淮一片稍微清廉一点的政局好让王寿亭的新政得以推行,新政推行以后王寿亭的声望将达到鼎盛,内阁新老交替跟不上,不久之后满朝就将只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这个时候就只有翰林轩能出来担任制衡的角色,这就是政治的制衡,你是懂的是吗?霍时英?”   + w4 l" F% R' d# J- ~" L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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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微笑的看着她,霍时英望着远处的一棵枯树沉默不语,实际上皇帝还有一点没说,两三年后翰林轩再回朝廷就不是原来的那个翰林轩了,他现在已经是原来势力集团的一颗弃子,没有几个人能想得到或者敢想他还能回来,因为现如今死的是裴世林而且两三年后太后肯定还健在人世的,两三年后皇帝再把他召回来,他的立场不改变也会被逼的改变,从策略上说这是一招精妙之棋,她也忍不住要喝彩的,而且她也想过如果是她她也会这么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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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皇帝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是为了借她的口安抚霍真?其实她心里明白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霍时英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他,他的相貌始终那么出色,永远腰背绷得的紧张,其实那是一种多么孤独寂寞的姿态,他身居高位,他曲高和寡他也……很寂寞,他本应是个冷漠到刀枪不入的人,可是他现在有意无意的把什么都暴露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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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发现自己有点放纵自己想的多了,草草收回目光。   ( O4 g1 q3 A+ X" E; [

3 j! p3 l( ?+ v6 o7 v2 v7 x2 S  湖边的两个人各怀心事的站了许久,后来霍时英不自觉的放轻声音说:“皇上,回去吧,风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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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  n2 u5 |, R4 a  从那天以后日子又恢复如常,皇帝修养半个月后开始上朝,太后一直住在汤泉宫,说是要等到明年开春后再回来,而皇后是真的一病不起,雍和宫御医来往不断,霍时英恢复每日当值尽忠职守的管好藏书楼的保安事务,再也没有人来传唤过她,日子在她那里平静的过着没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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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初三,焦阁老的寿辰,霍时英难得请了一天假去贺寿,前一天江南下了一场大雪,一夜之间皇城被白雪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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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E1 ]9 S% ^* S* X4 I) y  霍时英出门的时候裕王府前的整条街到处是扫雪的家丁,他们住的这条街都是些达官贵人,早早的就派了家仆出来扫自家的门前雪,倒是出了大街,街上到处是泥泞一片,来往百姓皆是一脚的稀泥,踩得到处脏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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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5 b9 h9 d2 E  n9 }! `" r  因为不是整寿,焦府也没打算大办,连请柬都没发一张,来贺寿人不多,不过是几个走的近的门生故交,霍时英因为出门的早,到了焦府她也是头一个到的。    5 J7 P4 C& n1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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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是对外宣称的焦阁老的关门弟子,这似乎是个特别的称谓,因为最小所以也理所当然多享受一些疼爱,特权也比别人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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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E( l6 R/ s  霍时英在焦府历来是可以横冲直闯的,比在自己家还要自由,连焦老爷就是焦阁老的长子都要让着她几分,一路从大门直达内院,连通报都不用。   " X) q2 u/ k$ G$ ?' X& Y

4 V1 Z; m7 ^( ~# L# m0 X1 f& J  焦老头今日难得起了个大早,霍时英到了他的院子没找着人,找人打听了才知道老人家七早八早的就到后院的梅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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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园是焦府后宅的一个四方小院,里面种了一院子的梅花,是个附庸风雅的地方,霍时英在一棵老梅树下找到的人。    " G, _. y1 }* i' H4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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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带了一个小童正在院子里扫雪煮茶,看见霍时英来了还是挺高兴,嘴里说道:“你来的到是时候,第一壶茶刚出来,过来尝尝。”    % E$ u4 U2 C(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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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梅树下摆着个四方小案,地上一个炭火小炉上面煮着一壶水,正“咕咚咕咚”冒着热气,霍时英坐过去,正是口干,拿起面前的小茶杯一口干了,还觉得不够伸手去拿过老头面前茶壶,茶壶只有巴掌大正宗的宜兴紫砂壶,霍时英对着壶嘴就往嘴里灌,片刻就就喝了个底干。  2 O, H( D5 a8 B' O3 ~- D9 J. B

9 d0 ]" Y$ L( v2 l! {1 K    焦阁老眼珠子瞪得老大,终于忍无可忍抄起手边的一把小扫把劈头盖脸的就往霍时英身上抽了过去,隔着一张案几老爷子打得不方便,宽袍大袖扫的案几上的茶杯倾倒,茶具乱飞,叮叮咣咣的一阵乱响,霍时英挨了两下,抱着茶壶一跃而起跑到两丈外看着老头“哈哈”的大笑,老头本来收拾的整整齐齐,大清早的带着小童来扫梅花上的落雪煮一壶茶打算找点清幽的意境,结果一瞬间道骨仙风的形象全毁了。    . Y( O6 E0 J* L' Y! ^

, q( Z2 ~8 @; Y; z  老头气的胡子乱颤,破口大骂:“老子折腾了一早上,就换来你个牛饮牡丹。”老头哆嗦着指霍时英:“你过来,你过来。”霍时英笑嘻嘻的走回去,老头等她坐稳了,小扫把狠抽她的后背,霍时英笑嘻嘻的让他打,跪坐在一旁的小童抿嘴笑,最后老头也觉得没意思,气哼哼的把扫把扔了。   * d0 `% P1 M0 m6 u) ^: j5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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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闹够了,一老一小都消停的坐好,小童收拾了案几重新冲泡好茶水递给他们,焦阁老从激动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才慢条斯理的问:“入宫这段日子过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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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太好。”霍时英小口饮着茶水,答的干脆。    7 N' W+ U' g/ q' S/ U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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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撇了她一眼道:“你心思根本没放在上面,当然不好。”    + B3 u7 @# Q% J

* _' r  W/ `, _' e  霍时英盘着腿弓着腰,转着手里的茶杯回的痞里痞气:“放在那上面也不一定就好了。”   2 o2 c3 |" x$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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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用眼睛横着看她,骂道:“你懂个屁!”停了一下又不解气接着怒斥道:“你家老太爷以为你是个惊涛伟略的人物,谁知道却培养了个市井之徒出来,你的野心呐?你当初沙场拼杀的豪气哪去了?你当初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信念是什么?丢出去喂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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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3 v' ~( W0 N: u! v- Z  霍时英缩在那里不说话,老头还在教训:“,我以为你这几个月在宫里行走应该学了不少,结果却还是一肚子的狗屁烂帐的自我纠结。”   
, W/ c4 Z$ \* U, a  老头有越说越激动趋势,霍时英终于忍不住顶了一句:“你能不能别一见我就骂个没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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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3 [* M: O  老头眯着眼睛看她:“那你能不能别让我一看见你就暴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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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3 X+ z0 q8 J. R. q  x9 h  霍时英咂嘴继续顶:“我没让你暴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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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看了她一会,终于不说话了干脆把身子扭到一边看都不看她了,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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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W) ]+ c1 f1 \% j% o7 s  后来前院来人请老爷子出去见客人,老头收拾收拾就走,也不叫上霍时英,倒是罚她把这一院子的落梅雪都收起来装坛,结果霍时英准备了几车的寿礼来贺寿却连顿寿宴都没吃上反倒是干了一天活。   . w, X7 |6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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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从早干到晚收了几大坛的雪水,累得腰酸背疼的,到了晚上老头还算有良心单独准备了一桌酒菜,把她叫了去,也没叫上旁人,就爷两单独对饮。  / p% K- _% u3 v$ b- t

" E+ f7 S& U* V4 e  X+ W  老头大概应酬了一天火气小了不少,没跟早上似的横眉冷眼的,对霍时英温柔了不少,他平时晚上都吃素,却弄了一桌子鸡鸭鱼肉的好东西,他也不怎么吃倒是大多数时候默不吭声的看着霍时英狼吞虎咽的,目光和蔼弄得霍时英又愧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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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爷两对坐着饮茶,霍时英因为心里有点愧疚没再顶撞老爷子,老头也反过来嘱咐她没事的时候还是要多看些书,不说做什么大学问至少要修身养性,一时倒也气氛良好,霍时英也就在这老人面前才能放松片刻,一时又腻味着不想走了,老头也不赶她,一直听着老头絮絮叨叨的到半夜,后来老头实在是精神不济,说着说着都哈欠连天的了就那样也没舍得赶霍时英,霍时英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赖着了,这才起身告辞了。    3 q# F. N& M+ }. n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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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焦府出来已是三更天,各行早已歇业,街上空无人烟,霍时英坐的马车走在大街上回声格外的空旷,拐下十里长街,进入裕王府前的夹道,此处具是深宅大院,道路更见幽暗,唯有马车两旁挂着的裕王府的灯笼照亮一点方圆之地,这样幽暗的夹道上忽然一声马匹的惊嘶,格外让人胆寒,马车骤然一停,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的霍时英豁然睁开眼,夜半惊马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她看向怀安,抬抬下巴道:“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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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安久去不回,外面的争执纠缠之声却越来越近,霍时英仔细听了一会,终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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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l* r' c, M' }  马车前面怀安正跟一个人纠缠,霍时英提高声音喝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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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d. ~. i4 X7 P5 N  正被怀安推挤的一个人影朝这边看了过来,忽然发疯一般推开怀安,扑到霍时英脚下大呼:“大人救命啊!”    , D4 p& H1 w3 i9 v3 Z' W3 s

, d% K; g7 j- v  J( D2 Q  霍时英头疼的看着趴在脚边十五六岁的少年,抬头问怀安:“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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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怀安开口,地上的少年忽然一把抓住霍时英的脚,抬起头,双目通红,一脸焦急而悲凄:“请大人救救我家公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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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腾了半天霍时英才算是听明白,原来这少年的公子病倒在离这里不远的后巷里,这深更半夜无人无医的眼看就要死了。    8 }# q7 e- X/ v; G* a1 J0 e+ a.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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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一看就蹊跷,这附近都是深宅大户,正经是这里人家的公子又怎会要病死街头,这人的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本来不寻常,但单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装出来的,霍时英站在那里又多看了地上的人两眼,最后还是说:“你家公子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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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的少年见终于遇见了救星,一下子就从地上爬起来摸了一把眼泪道:“多谢大人,请大人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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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迈步出去,怀安上前两步欲言又止,霍时英看了他一眼道:“无妨。”跟着少年走了出去。     M# C+ I) L- C/ h' Q

5 |0 k$ e' {* l4 e  那是一条背着主街的暗巷,是一户大户人家的后门,路边果然有一个人躺在那里,远远就看见这人身下躺的是一块卸下来的门板,全身从头到脚盖着一块青布像是个死人一样被停尸在那里,霍时英走近去,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可闻青布下微弱的呼吸声,门板的边缘往下滴答着血迹,可见不是生病了是受伤了。     x9 z* g4 m6 e! h0 ^7 L6 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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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人。”少年已经看出霍时英是个女人,叫的犹犹豫豫,霍时英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子轻轻挑起盖在那人头上的青布,怀安打着灯笼照过来,看清那人的瞬间霍时英呼吸骤停。   8 Y% _1 ]# `6 U3 g2 u1 y9 K: h

/ R% u% k& s7 L- Q" |) r2 v3 `2 i  “周展!”两个字咬在嘴里没有吐出来,从第一次听见他的那一声亮相她就知道她的命中会有一劫,她不急不躁,安稳的等着,终于,他们以这种形式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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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20 14:24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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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p, I9 ^5 j& G3 Q$ H. K. @    周展的身上只意意思思的套着一身里衣,而且破烂不堪,从脖子往下浑身布满鞭伤和各种钝器的伤口,但致命的伤口却是在两股之间,那里泊泊的流着鲜血,一条里裤被浸泡在血水里,这些都不是好来的伤口,以霍时英的经验一眼就看出是被人虐伤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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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 W4 S2 m4 C* C. ]' m

- U# ^9 a  ^1 p0 y" Q& T    少年忽然扑通一声给霍时英跪下,霍时英扭头看了他一眼,少年哀弱恳求的看着她:“救命!”他含着眼泪如是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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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M. t/ f% b! p    霍时英没有应他,又看了周展一眼,放下捻在手里青布,然后的站起来,她平静的站在那里,半个身体隐没在阴影里,脸上毫无表情,少年绝望而又期盼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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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5 Q: R. W9 S- s2 k( l  H& p( M" U    “郡主。”怀安犹豫的叫她:“再耽误府里怕就要出来寻我们了。”怀安这样跟她说,他在提醒她这种事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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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怀安说完以后,霍时英忽然动了,她快速的解下自己的披风,弯腰盖在周展身上然后起身吩咐怀安:“你们两个把他抬到车上,坐我的车先回府,你让周通给他安排个住处,让府里的大夫先给他疗伤,就说是我吩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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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跪在地上给霍时英磕头,脑袋撞在地上“咚咚”响,霍时英没理他,接过怀安手里的灯笼给他们照路。! c' T7 T5 A8 x3 ?

+ y6 h0 m0 T' x. A1 u$ `8 F$ D    两个都是少年人,吃力的把人抬到车前,车夫又帮忙把人弄到了车上,车里横躺着一个又钻进去了两个,地方也不多富裕了,霍时英站在车门边不上去,怀安转过身来问她:“郡主你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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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说:“你们先走,我自己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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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安犹犹豫豫的看着车里躺着的人想说什么,她却不给他机会直接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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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9 S/ p6 h' X    霍时英招呼了车夫一声,车夫赶着车走了,她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里,很久之后才提着灯笼慢慢的走了出去,一盏灯笼亮在暗夜里,她往裕王府的方向慢慢走着,步伐格外的缓慢。' b& V6 K: p; `- l0 a; F% v

  g3 O, r2 Z2 M    周通终是带着人在半路迎了来,估计怀安一回去已经折腾起了半个王府,看着周通一脸焦急又无奈的神色霍时英有点挠头。5 f3 Q1 w: j" g4 r& r! }

2 t# V" ?( T: Q- G3 @    周通估计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憋住了什么也没说,带着一帮家丁前呼后拥的把她迎回了府,进了大门,霍时英一句都没问周展,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周通到这时候脸上才好看了一点,到了院子门口他跟霍时英道:“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府里的大夫正给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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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 `+ o4 z4 R0 M2 J1 w, t    “哦。”霍时英一脚踏在院子门口随口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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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8 v8 d1 Y0 t. v! d& H    周通又弯腰问道:“郡主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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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回头看他莫名其妙的问:“你不是都安排了吗?”! y4 U& F9 _4 l& d: Y; N

5 L- ^0 g! V" G$ n. e    周通抬着眼皮瞄了她一眼,霍时英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又把脑袋低了下去道:“那郡主早些歇息吧,我这就再去看看。”  f+ p* ^! A" q

" p9 ~! p+ e" n$ J# D  }5 i    “嗯。”霍时英不咸不淡的应了他一声,周通转身走了,怀秀从里面迎了出来,霍时英站在院门口又看了周通走的方向才转身进了院子。& x  E9 O' ?- W+ v; K!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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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事,第二日霍时英照常起来洗漱完去给长辈请安,没想到府里非常诡异的一切平静如常,没一个人问她昨天晚上弄回来一个人的事,搞得霍时英准备好了了一晚上的说辞都没地方用的上。2 ]7 t( J7 V6 j( ^

- b4 S6 W2 L: a' Y    等到中午霍时英换了衣服准备进宫周通却又来了,他站在厅里一五一十的跟霍时英汇报:“那人名叫周展是得月楼唱武生的,跟着他的是他的小师弟,叫德生,昨晚上应天府尹家的二公子办堂会,您遇见他们那地方就是府尹家的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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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正在往腰上挂佩刀,回头问了周通一句:“应天府尹家的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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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周通埋头应。" N7 X0 u" s9 E- n9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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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挂上刀问他:“有什么来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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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0 K' |+ P    周通弓着腰站在一旁回:“倒是没有什么大的来头,他今年二十有二,已经娶妻,没有功名,也没有什么正经差事,上面有个兄长倒是在户部任侍郎,因为是小儿子听说平时很得家中夫人的宠爱,传言行事颇有些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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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 s( h5 j  K$ K    “嗯。”霍时英心下了然,上有掌握权柄的父亲和能干的兄长,下有后院妇人的溺爱,是个下作纨绔罢了。她拔腿往外走,随口的吩咐周通:“他人要是醒了,暂时不能挪动的话就先让他在府里养着吧,等过几天能走动了通知得月楼来把人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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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起身走了,周通站在原地暗暗松了一口气,眼看着她出了院子走远了,才挪步往霍真那里去回话。/ I" l0 E6 ]2 J9 t) D& i

2 v# X8 }0 ]& z2 n. s    三天以后周展走了,据说得月楼没来接,那个叫德生的少年雇了一顶轿子他们是自己走的,霍时英从头到尾都没去看过一眼,怀安拿着当日霍时英盖在他身上的披风来复命,什么话都没有,既没说来拜谢,也没留下什么感谢的话,就连那披风也是原来的样子,边角上还留着一滩血迹,什么样到他身上的又什么样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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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_. p0 z! m0 D# D# ~  c, U    霍时英拿着披风看了许久,心下对那人到生出一些好感来,她随手把披风扔给怀秀去处理就再没过问这件事,如此照常的过了半月年关将近,王府里各种杂事忙乱起来,霍时英每日照常入宫当值,出宫回家,家里几个主子绷了几天都暗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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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一,周展离开裕王府半个月了无音信,二十一这天得月楼挂出牌子周展这天重新登台,霍时英这天从交泰殿换岗下来,换了腰牌,酉时出宫,只带了怀安一人去了得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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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夜幕拉开,华灯初上之时,得月楼里锣鼓喧天,人声鼎沸,戏台上得月楼的台柱林幼棠正唱的热闹戏台下满堂喝彩。4 ^  C$ c4 h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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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进了自己的包间,要了一壶茶水,耐心的等着,周展不是什么名角,他的戏还要往后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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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X- e, ]  [    林幼棠依依呀呀的长了大半个时辰,霍时英实在听不懂他唱的什么,茶水倒是喝了大半壶,终于等他唱完拖着长裙袅袅而去,台下响起巨大的轰鸣,后台的锣鼓再次喧天的响起,下一幕戏终于响起。6 P! `$ p9 [  e7 [, \* o% u

% x' o6 S& k+ u+ B    林幼棠下去以后应是周展的武戏,按道理林幼棠从下场门出去,他就应该从上场门里出来了,但是开场的锣鼓都响了两次了上场门那里挂着两个大大出将门还是人影空空,就连霍时英这种外行的外行都看出了不对劲来,下面大堂里的人群喝起了倒彩,乱哄哄的要出事的样子。2 G% y3 I, I1 k, f  G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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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望着空荡荡的台子,端起茶碗来凑到嘴边,骤然间高昂的胡琴声豁然响起,几个婉转间林幼棠再次登台,还是刚才的扮相,他是救场的,霍时英一口凉茶含在嘴里,周展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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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楼的包间是贵人踏足之地,没有什么人敢在这里大呼小叫,而那个叫德生的少年一路慌乱的闯进来再次扑到在霍时英的脚下,连喊得话都是一模一样的:“大人,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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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b( u0 X5 o    霍时英垂着眼皮看脚下的少年,脸上纹风不动,慢条斯理的把茶碗里的冷茶喝了个干净才站起来理了理衣袖,从他手里抽出自己脚道:“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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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楼有楼梯直达下面的后台,下了楼梯,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黑黝黝的通道里忽然窜出一个人来,那人有个油光的脑门,头上没剩几根头发,一张圆胖脸似乎什么时候都在笑着的样子,就算他现在都要哭了,那样子也跟在笑一样,他哈腰站在那,要拦着霍时英的意思,一脸苦哈哈的道:“这是怎么说的,惊动了大人,大人赎罪。”; Y' h* k, A' r+ W7 S( K3 R( _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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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正眼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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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 H' v% \2 k1 e0 T    那人一愣,抬着眼皮只敢虚瞟一下她道:“小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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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点头:“你知道就好,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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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台里没有想象的混乱局面,戏子们在镜子面前上装,卸妆,还有人在互相帮忙,看见霍时英他们进去都停下动作看了两眼,但都没有什么表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和劣质的熏香味道,一间不大的屋子几乎一眼就看完了全景,屋子的西南角供着关二爷的画像,那熏香的味道就是从那里传来的。7 W2 v3 H: a  @2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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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二爷的画像下面有一张供桌,供桌旁摆着两张太师椅,霍时英被那个头上没几根毛的人请过去坐下。& k9 x- U  Y( e! e6 {1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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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间后台看上去表面平静其实乱的不是这里,就在离着霍时英身侧不远的地方有一道门,用一道灰扑扑的布帘遮着,扑打和嘶吼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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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上来上茶,霍时英看了一眼立在旁边哈着腰的男人问道:“你是班主?”+ Z; ~( I( y( u( x) ?/ i; U. V

7 V, Y, W1 V3 m; L    男人弓着腰:“小的是班主。”! S' o0 Q" j%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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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不再说话,她看着那班主,又似乎不是在看他,手指敲着椅子的扶手,眼底一抹沉思,帘子后面动静见大,有人在里面无声的厮打,有桌椅板凳翻到的声音,偶尔几声闷在嗓子里的闷哼,班主满脸的汗虚瞟一眼霍时英又扭头看帘子,左右焦躁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德生站在怀安身后,两手绞的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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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L1 f( g) m3 W+ W    忽然两声清脆的巴掌声隔帘传来,一个男人阴毒的声音传出:“周展你长脸了是吧?在裕王府住了两天以为自己得势了是吧,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是个下九流的戏子,戏子!知不知道,指望着人家郡主看上你了,做梦吧,老子玩你是看得起你,就是玩死你也是你你上辈子积德了!”1 H6 Z7 J1 m+ f, b5 x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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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扭头看着帘子,敲在扶手上手指敲击的节奏缓缓慢了下来,然后她缓缓的站了起来,怀安忽然上前两步拦住她:“郡主,莫要脏了您的手,小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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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1 p7 x2 N4 M2 p1 a* `% x    霍时英看着怀安忽然就笑了,她对怀安的反应还是非常满意的,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一边看着,今天让你看看你家郡主也耍一把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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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走到帘子跟前顿了顿,然后撩开帘子从容的走了进去,她明知里面是个陷阱还是一脚踏了进去。" a" P1 p4 [6 R2 `. a7 j$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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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帘之隔的屋子里面,灯光昏暗,桌子板凳、戏服道具倒了一地,周展被人扒了裤子按在一张化妆台上,霍时英进去的瞬间他羞愤又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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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站在门口看着,她觉得就冲着他脸上那份真实的绝望她一脚踏进来也算是值了,压在周展身上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真有人敢闯进来,用了点时间才收住脸上狰狞的表情。" j( f2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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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其实长得不错,五官挺秀气,人很瘦,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一双狭长的眼睛下两团青黑,整个看起来人气质不好,给人一种阴柔阴毒的感觉,他吊儿郎当的从周展身上下来,一边大刺刺的提裤子一边阴阳怪气的朝霍时英道:“呦,这是谁家的大姑娘还是小媳妇啊,骚得跑到戏园子里来抢男人了?”0 Q8 r+ ~* m7 X5 |2 t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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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闲闲的站着,眼神清冷冷清清的从上到下的看他,看的那人系腰带的手平白就有分慌乱,他草草系上腰带又理了理衣服下摆才抬起眼睛对上霍时英人模人样的问:“都虞候,有何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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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w6 j& s1 n; ]/ l- {- ^    霍时英往屋子里走了两步,到了那人跟前默不吭声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才开口道:“顾二郎,对你这种人我一般好话只说一遍,所以你务必听好了,你,现在,马上从这里出去,多说一个字我把你的牙全都敲掉。”9 i$ D& l! u- a. c: A: i

3 F2 d# l  k) R, _    霍时英用一种极其轻蔑的仿佛看一团狗屎一样的眼神看着他,顾二郎的脸上瞬间扭曲,眼里里瞳孔暴怒的骤然一缩:“你……”他半个字还没吐完,霍时英一巴掌抽了过去,这可不是他们那种街头流氓的打架架势,顾二郎被抽的飞了出去,半边身子撞在墙上,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软的掉到地上,当场就昏死了过去,血糊了半张脸,一嘴牙掉了一地。6 `& ~8 `1 J! ~6 C; j' e3 d1 {: s

8 U0 J2 o& h2 B( a    霍时英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看向傻了一样的周展,这是霍时英第一次清楚的看清这个人,他长得真是很一般,唯一有点特色的应该是他看起来非常男人,四方国字脸,很高,皮肤黝黑,身上还有一点带着泥土气息的憨厚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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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k0 c3 d  V    霍时英走过去,他身上只得一件长袍,裤子被扔在地上,两条健美的大腿光在长袍下面,霍时英把裤子捡起来递给他的时候,他浑身僵硬而又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羞愤于如此暴露在霍时英面前,但又无从逃避,只有死死的闭上眼睛,一脸被逼到绝境的无奈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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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把裤子放到他手边的台子上,然后转过身去道:“你把衣服穿上出来,我……带你离开这里。”9 |& ]( r. F- v8 M- `8 {5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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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撩了帘子出去,班主诚恐诚惶的看着她,霍时英走回刚才坐的位置,端起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才看向那班主道:“周展在这里闹成这样子,他再留在这里也是给你招祸你说是不是?”) e7 H) V7 U6 D' I/ b6 E. j& h

" h/ }8 q& u% o- n! Y: C/ B    那人一头的冷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呼着道:“我们也是讨一口饭吃,求大人给小的留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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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1 `) ]6 U2 ]3 `' \2 X9 k    霍时英坐在那里声色不动,半晌觉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我今日把他带走,赎人的银子明天给你送来可好?”她和声乐气的冲下面的人道。* n* s; j0 S& G* u/ w# B4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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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主把脑袋磕的咚咚响:“不敢,不敢要大人的银子,周公子的身契小的这就拿来。”, r% o' ~# \  S" q; H( d+ T

, X) [, }- C3 a* K$ d. X, L5 ~2 s    霍时英把茶碗放回桌上才出声道:“那倒不必,我也不仗势欺人,你仔细算好帐,明日我再派下人过来取,人我今天先带走。”3 t1 U) p* W4 j# r8 x! G+ L

" i/ _7 \4 u# S9 Z+ A    班主头点地直说:“是,是就按大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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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停了一下又道:“至于里头躺着的那个想必你也知道他的身份,他若追究起来你只管往我身上推就是了。”# F4 t* K! t0 _8 u% W; A3 J

' m/ ?. {, G) R4 u. Z' X    班主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连忙直呼:“多谢大人,多谢大人。”0 b- m7 g  J2 `

; r, G8 S. s* m5 Q    霍时英不想再在这里多废话,看向门帘,周展这时候也走了出来,他的神色已经平静不少,脸上木木的。5 Y: Z: A  L3 a( s3 y#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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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看他一眼,起身准备往外走,周展忽然出声叫住她:“大人!”; p* v! w3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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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回头,侧过身,周展直直的看着她道:“大人,我还能带一个人走吗?”霍时英找到缩在怀安身后那个叫德生的少年,又看了周展一眼点点头。; m" a/ D! \7 j5 k# i0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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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展微微点下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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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L! [0 D6 b  a& y) `# |    “嗯。”霍时英站在原地看着他应了一声。2 b$ Z* m. o&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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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展再次开口:“我在这里多年有些身外物,大人可否容我去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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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展笔直的站在原地,他的瞳仁在这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晶莹的光泽,他的眼里有一种东西,而且霍时英发现直到现在他一再向她提出要求他的腰背都是挺的直挺挺的站在她跟前,而且目光始终直视着她,她终于感兴趣的转过身直视着这个人,然后她微微笑了一下道:“去吧,我在这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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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9 Y; l/ K  k    周展带着德生出去了,霍时英一直坐在关二爷的画像下面喝着冷茶耐心的等他,班主在她旁边坐立不安,时不时恐惧的看两眼门帘仿佛里面关着一个魔鬼。. v3 l: C+ |6 x7 }/ m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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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展很快就回来了,他和德生手里一人拿着一个不大的包裹,这就是他们半生所有的家当看着有些凄凉,周展神情还算平静德生却是一脸掩饰不住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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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x. c# f" d    霍时英起身而去,周展自动的跟在她身后,班主恭送他们出门,一脚跨出得月楼的后门,前面是漆黑的暗巷,天上挂着一轮明月,霍时英走出去回头,周展迈出门槛的一刻微有停顿,最后很大的一步迈了出了,没有回头,他的身后锣鼓喧天中,林幼棠拖着优美高亢的唱腔唱了个满堂彩,霍时英看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是否这就已经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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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的街头站着四个人,三个人都看着霍时英等着她拿主意,霍时英这辈子没干过包娼养面首的事,里面的套路不太清楚,虽然没什么好惧怕的但多少还是有点心里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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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 i9 L/ Q" H% M9 M1 k她站在街头想了片刻,用商量的语气对周展道:“今日天色已晚,我让怀安给你们找家客栈先住下,等明日找了房子再安顿你们可好?”& m3 m+ s+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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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展从暗处迈出两步,站在霍时英的身前,半弯着腰道:“凭郡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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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X; b: x" r' W* {    霍时英看着他点点头,转身对怀安吩咐了几句就打发他们走了,看着怀安领着二人消失走远她也转身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y" g* L4 q' N) X7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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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深夜回府,没有惊动旁人,洗漱完后打发了怀秀一干人,坐在在灯下等怀安,怀安三更过后才回来复命,身上带着一身露水,介乎于成年和少年的一张脸上带着点不苟言笑的深沉,霍时英有意无意的调教了他大半年,对他的沉稳还是有着几分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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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T* K- G! P4 w! B    怀安在灯下躬身对霍时英回话:“小的把周公子安排在了城东的悦来客栈,我亲在去要的房,他们从后门进去的,应该没人看见。”) \" L- l  u* t: Q5 A. x8 P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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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霍时英随口应了,起身往书架走去,她不太在意怀安怎么安排的周展,反正这种事是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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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0 j4 |1 a8 F    霍时英从书架里拿出一本书,从书页里抽出两张银票回来又递给怀安道:“明日去银庄取一笔银子出来,先去把他们两人的身契赎出来,然后再给他们找个合适的房子让他们去住下,房子不要找太张扬的地方,只要干净能住人就行,不拘多少银子,只要快,明天务必要把他们安顿好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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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怀安接过银票用力的点头保证,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霍时英很满意,点点头打发他去了。  C/ ^+ b7 j5 @  `$ q+ |0 j

7 N  x2 h, u1 f    怀安走后,霍时英起身吹灭了油灯,回房躺进了黑暗里,暗夜中她望着帐顶,更深夜重她长长叹出一口气,翻了一个身闭眼睡去。/ a% d' q- \7 a, z9 E

& ^3 t  |6 G; `    翌日清早霍时英起床,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洗漱完去请安,在王妃院子里和霍真王妃吃了早饭,回到前院,府里平静如常。" E% H: M6 i0 [6 ?, C; u% h: A

1 m) S$ y4 [( t2 P    快到午时,怀秀给霍时英更衣准备入宫,霍真忽然来了,霍时英挂好佩刀从里间出来看见霍真一身常服坐在厅里眼神暗了一下。7 g3 E$ }0 Z# \

; [. p9 Q8 }& u% D' c0 u6 C    霍真一只手搭在案几上,手指急速的弹着桌面,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从他急速的节奏可以看出他现在很焦躁。0 ^: d  |- Q3 @3 N% U, W9 {) q

. r9 n5 C: w" |: g; D, J    父女两的目光在空中一撞,霍真张了一下嘴,憋着什么难言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霍时英却从容的近乎冷淡的把眼睛挪了开去,她的从容让霍真的眉头一皱似乎让他更加的难以开口。5 x, e0 A$ p) [/ F) ^! ^4 [* y

8 o* R, O! k6 Z' h/ d霍时英整理着衣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问道:“有事?”霍真半天没吭声,霍时英也不急稳稳的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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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昌盛票号存的银子,今个一大早出了一笔一千两的款项?”憋了半天霍真终于开口。2 `2 W9 J6 @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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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一点都没吃惊,她钱的来处霍真全知道,和羌族休战以后,两国的边贸再开,当初为了给她手底下阵亡的那批将士兑换那批银票,冯挣给霍时英介绍了一个人,这人原是个皮货商人,霍时英靠着霍家在凉州根深蒂固的关系和这人搭伙做起了生意,粮油,皮货,丝绸除了私盐不敢贩以外什么都做,她这边的账房还是霍真拨给她的人,霍时英大笔的动用银钱银庄肯定要通知账房,霍真第一时间就知道也难免。4 ]8 i; I3 H) G* \4 E+ t) f$ R. n/ b" H

1 \5 ]; i; A; T" u5 s& ]: `    “你到底想干什么?”霍真无奈又恼火的问她。3 e# a" i5 p$ H2 n( ~4 F

& R; I6 U* F9 R5 U; X5 C& a2 _3 @    霍时英居高临下的看着皱眉恼怒的霍真,然后她在他面前蹲□去,伸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一只手,她叹了口气,望着他的眼睛,语气里露出疲惫:“爹,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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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真闭眼不愿与她对视,再睁开眼睛人已经平静了不少,他难得无奈而又语重心长的跟霍时英说:“你要知道,你爹当初我就是再荒唐也没干出过包娼养妓,弄出个外宅的事情来过,时英你还要不要你的名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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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r, C' _6 f& t% y% r  p5 Y' Q    霍时英没有退缩的望着他,说的也是无比的真挚:“爹,你现在平安的退下来了,二哥治家严谨,宜哥儿资质平庸,霍家韬光养晦至少可保三代人的平安富贵,霍家其实已经不需要我了,爹你何不就此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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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真叹气:“你以为我就没为你谋划吗?当爹的总想把最好的给你,你知不知道?”1 O/ q) _' `: d- F0 Z. O

9 }# {1 Y5 T# W9 A- P: P2 V    霍时英轻轻的摇头站起来:“我不需要你的谋划,爹你知不知道,我这二十多年觉得最舒服的是什么时候吗?就是每次打仗后不管是要累死了,还是要疼死了,第二天睁眼后能跑到嘉定关的卢家面馆吃一碗他家油泼面的时候,我不喜欢朝堂谋算,我也不喜欢花前月下,我只喜欢柴米油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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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觉得她说的已经足够多了,言尽于此,慢慢后退两步离开霍真,最后转身而去,留下霍真一人独坐厅中,望着她的背影爱不得恨不得,大声叹息。0 \1 A* o; {6 L# {  y1 U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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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大朝会,霍时英午时去御书房外换岗的时候皇帝已经回来了,上一班换下来的侍卫脸上不太轻松,看见来换岗的集体都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不用想也知道今个御书房里气氛不大好。/ F* @/ a0 P% S#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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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笔直的站在门口,右手在袖子里抠手指玩,眼睛看着自己胸前的第三个排扣,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或者期待的情绪。! k) Q# X: `0 M* p6 G&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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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里面掐好时间一样传出一个很大的声音:“霍时英来了没有,来了就让她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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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当然不能真的滚进去,福康出来领着她好好的走了进去,福康脸上平静的没有表情,但走动间身子离她远远的透着冷漠。2 l3 B2 T$ R" V

) m/ f- b1 O& |/ X- y2 I5 t# h    霍时英在御案下跪下,行参拜之礼,上面半天没有动静,但她的耳朵太好听出座上之人的呼吸比平时急促而且沉重。& p, b  ]$ j- y* l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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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你大胆!”很久以后上面终于传来一个压抑过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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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垂头不语,忽然一堆东西从天而降,砸在她身边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她跪着捡起一本看了看,是御史台参她的折子,她的嘴角扯了扯,心想这动作可够快的。6 G# b7 F# s! q: `1 E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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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走下来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只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他们正愁抓不到把柄,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怎么就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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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直挺挺的跪着,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平静无波,一点应该难堪焦急的情绪都没有,他忽然就说不下去了,直愣愣的看着她。8 X9 }  S*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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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先把目光挪开,像刚才一样把头垂了下去,皇帝慢慢的收回眼神,他缓缓的走到矮榻上坐下,望着霍时英的眼神有些难以置信:“霍时英。”他含糊的喊出她的名字,竟然是失魂落魄的恍惚。( D5 D7 t4 U(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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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跪着不动,后来皇帝起身走了,背影有些踉跄仓促的逃避之意。霍时英扭头看了一眼,心里有点难过,他们之间终于图穷匕首见,他知道了她不是幼稚的正义感作祟,莽撞的闯进别人的圈套,她只是执意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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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7 `, B7 P/ ^+ N7 Y4 c: n8 \# _    霍时英一直在御书房跪倒掌灯的时候,最后福康亲自来传话解了她的禁制,当晚一夜无事,第二天她进宫以后圣旨就来了,她被罚俸半年,被贬到禁卫军的西山大营练新兵去了。( p! s0 q5 I& N& e/ z/ W3 y

! x. i0 L/ P4 ?/ h' p    这种私德有亏的事情放在一个普通的官员身上,被参被贬他的政治前途也就完了,皇帝也并没有袒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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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d$ I9 i# k. x& v) G    霍时英在侍卫营接的旨,连去面圣谢恩的机会都没有,福康带着人宣完旨就走了,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她收拾东西走出侍卫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交泰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心里有没有解脱的轻松,反而点难受也有点惆怅,但不是很严重,至少不影响她的思考和行为,很冷静的办好了交接手续,换下侍卫服,往宫门走去。1 _) n; Z9 Q( q/ B

6 e. J/ k7 S9 g    通往大正殿要路过风雨桥,桥下水波荡漾,桥上烟雨迷蒙,霍时英知道早晚有一天她要与皇后坦荡的对面一回,却没想到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是这样一番日薄西山的光景。0 u4 H- L# M+ l& k" s" \- C$ T4 X

7 E  }, U3 E9 R' P5 t9 b) S, F    皇后半坐半躺的靠在一张巨大的抬椅里,头上支着华盖,身上盖着雪白的兽皮,桥面湿滑霍时英一步步的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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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知道,你不会去找我告别的。”皇后的身后垫着很大的一块棉垫子,支撑着她的半个身体和脖子,她气虚的厉害,一句话说的气喘吁吁,她虚虚的用尽了最后一点精力看着她。' E' B5 E) n4 t2 e4 W3 H

) r5 A4 c/ ]( `" M) T    霍时英站在她的仪仗跟前,望着这个虚弱到了极点的女人,她记得她从不让她在她面前下跪,这个拥有天下最尊贵身份的女人,给过她最大的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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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站在她面前身姿如松石般挺立,蒙蒙的细雨为她面孔笼上一层水雾,皇后向她伸出一只手:“你过来。”她艰难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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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走过去握住她手,她们的手一样的冰冷,皇后笑笑的说:“我是真羡慕你,如果有来生我也想像你一样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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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干干的说:“你都知道了?”5 b& B  `* \7 c6 _- L

1 q" x0 t" O, U# |! y    皇后莞尔一笑:“中秋那一回我听过那武生唱戏,他配不上你,时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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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皇后侧着头看着她又道:“你怎么那么狠心?你我这一别,怕此生就再无相会之日了,我一直在雍和宫等你,却等来你就要出宫的消息,只好亲自来截你了。”' ]+ j* I4 I9 W" H* E2 @

, c( \  R% Y  {$ P    霍时英把她的手塞回兽皮下面:“我无以回报您的厚谊,心生愧意不敢去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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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望着她淡淡的笑,口气码定:“你会回报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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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话,皇后扭头看着烟气弥漫的湖面平镜的道:“承嗣性子暴虐,怕将来不是个好的储君人选,我只望他能安稳的活一生,好好的做人,不要走了歪路就好。”; v* z7 ^% m9 M  x, u& ?" M

* S3 O$ S+ \5 v& f& ?    “既知他是如此性子又怎么不从小好好拘束,反倒放纵成这般模样。”霍时英从口里说出这句话,带着寒冷苛责之意。0 ~0 {% I6 O& i, A) v9 m5 o

+ l1 U2 x5 @4 j& ?* {    皇后看了她一眼,垂下眼帘道:“你不懂一个做母亲的心,我若身体强壮,又怎会如此溺爱他,但我又有多少日子好陪他,只想让他事事顺心罢了,时英你以后替我好好管教他,我信你。 ”; J+ C: E' x7 |" M- z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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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带着希翼的目光看着她,霍时英静静的与她对视,她有片刻的不忍和犹豫,但最后还是清醒的退后两步道:“娘娘托付错人了,时英做没有那个资格。”她冰冷的拒绝了这个命如飘絮的女人。( J. w9 @# e!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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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却是不以为意,只看着霍时英的脸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这一笑让她又变回了一个精明算计的女人,她的那一笑把霍时英心里那点同情和悲哀一扫而空,她们之间僵硬的沉默了一会,后来皇后冷冷清清的问她:“时英你这就要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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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9 m4 r7 Q' M7 X0 X8 Q# V    霍时英躬身道:“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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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5 B, p, |; z9 y# {( V* H    皇后静静的看了她片刻,挥了挥手:“我累了,你去吧。”3 y7 D; G/ S$ n! u2 L: k' b

$ q9 v, ^* Z$ ]    霍时英再次躬身行礼,转身而去,皇后看她弯腰看她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而去,冷漠而从容,她背对着她侧耳倾听着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时英!”她忽然微弱的开口唤她。 霍时英停了脚步,站在原地。6 ?( |- ~+ P% P; C-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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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走!”皇后低声的说,霍时英僵立片刻缓缓转身跪下,朝着她的銮驾行了一个跪拜大礼,起身后转头大步而去。% a  G* w& F6 `9 V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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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侧头静静的听着,很久后她低低的轻语:“霍时英,与你相识三生有幸。”她的喃喃低语中霍时英的身影消失在蒙蒙细雨中,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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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20 14:28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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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r3 ]6 `( T+ ]4 I   霍时英把顾二郎的满嘴牙都打掉了,第二天人家把她告上了公堂,但他自己的老子就是应天府尹,没道理自己家的人审自己家人的,最后应天府尹顾大人把案子转给了大理寺。/ C: A7 e8 |; Q$ K% g

2 H6 Y" [( H: I- g# q    这中间耽误了几天,霍时英被降职贬到禁卫军的西山大营的圣旨就下来了,大理寺过了一次堂,霍时英人都没到场,霍家赔给顾家一笔银子,案子就了结了,当然这里面霍家没少了曲曲折折的运作,关键也是皇帝的圣旨下的太快,没给有心要把这件事情闹大的人机会。/ u. z) u* h: v, O* c4 Y( x

; k4 ]7 l3 o2 d    霍时英在年前去了西山大营,临走之前她去了一趟安顿周展的房子,怀安给找的房子在城东,是个一进的院子,很巧的是离着唐世章的房子也没多远。( O, \- @: S$ [: s+ h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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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去的时候是下午,来开门的是德生,看见门口站的霍时英两腿一软就跪倒地上,战战兢兢的口呼:“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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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被他的惊惧弄的一愣,缓了一缓才道:“你起来说话。”7 Q1 e) K! W$ V5 A. b8 u

$ g0 C; N5 R8 x% {! S' v6 [    德生站起来畏畏缩缩的站在那里,脑袋都低到胸口上了,像只被惊吓到的老鼠一般,德生估计平日里被欺压的怕了,也没见过什么世面,霍时英对他这种无缘无故的畏惧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只好问他:“你师兄呐?”+ W; I' S# q) D7 c& L7 G

0 w$ @, Z* D' d    德生压着脑袋往里指了指,周展这时侯也正好从一扇门里出来,他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襟长裤,脚上一双千层底的黑帮布鞋,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个街头讨生活的力工,一边往外走一边还用一块布巾在擦着手,两只手上红艳艳的一片不知道粘着什么东西。9 l. C( K9 I: X9 {/ }"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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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展走过来弯腰低头道:“大人,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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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霍时英上下看了他一眼应道。/ c6 {# z' `0 g. @

2 x3 X8 l+ |% O    周展把霍时英往堂屋里面让,霍时英走着随口问了他一句:“你干什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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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K8 V5 V3 X# Q: c, [- L1 |    周展走在她是身后,弯着腰低着头,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让大人见笑了,小的正在腌咸菜。”3 w' `1 X& Q9 M, J" m) E+ N; j

- W# Y0 n9 d. t. t7 e    “哦?”霍时英好奇的回头看他:“带我去看看?”9 L4 B0 ~6 Y) p4 S% R6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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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展把霍时英带到厨房,果然地上摆着几口坛子,空气里飘着一股甜酸味,一口敞着的坛子里浮着一层红彤彤的汤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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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0 H8 ]/ j! u3 Q* f    从厨房出来,霍时英在院子里左右看了看,院子不大地上扫的很干净,墙角处一棵秃了枝桠的老树,厨房的墙根下放着一口水缸,上面盖着一层竹帘,屋檐下还挂着一串风干的腊鸡和腊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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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不动声色的进了堂屋,这屋子有点西晒,下午的光景屋里到比较亮堂,屋里摆设简陋但被收拾的干净,几案和椅子都被擦得纤尘不染,霍时英被请到上首的太师椅上坐下,德生又来上了茶,周展一直站在一旁,弯腰低头的看着地面,一幅随时等着被吩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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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撑着下巴看着他琢磨了一会,然后道:“你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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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 T; B0 L: K! O5 T( r    “是。”周展弯着的腰又矮下去几分,才在下首坐下。' |, `& Z, L2 D5 V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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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坐在上边半天没说话,周展也低头闷不吭声,霍时英看他半晌见实在是等不来什么话,就从怀里拿出那两张卖身契道:“这是你和德生的身契,你收好。”/ o1 |) M, G- O8 l4 Y'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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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展终于抬头,他惊疑不定的看着霍时英,霍时英道:“是去是留你可以自便,若想留在京城,过两日我就让怀安把这宅子过户给你,若想回乡,我也让怀安给你送银两盘缠来。”9 U3 ?/ _) b2 _+ j$ Z9 m& O

) P, z8 A9 `/ z' n: i* n    “大人。”周展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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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7 p* N" g' W    霍时英又道:“实不相瞒,我其实听不懂戏,当日偶然听见你唱腔中含有逃意。后来既然有牵扯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富贵繁华之中自有藏污纳垢之处,你今日既得脱身,就好好的过清白的日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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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展起身参拜跪地:“大人再生之恩,在下……在下铭感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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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展跪拜不起,激动的哽咽,霍时英却站了起来,不愿受他一拜,她站到一旁去开口冷淡的道:“周展,我不需要你的感恩戴德,今后你能清白的过活,就是不枉我当日能听懂你唱腔的缘分,你起来吧。”" X) O: }3 T+ C- D' A; \1 R

, `- Q# q  @  h6 G  n8 @5 M# w    周展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但他还是塌着腰,低眉垂眼面模糊的站在那里,霍时英多看了他两眼,觉得这个人原本不应该是这个模样,他应该是个腰杆挺直的憨厚而又知足的汉子。2 F" n5 v% a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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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抬脚走了出去,怀安听着她的足音打帘把她迎了出去,周展和德生一直把她送到院门口,开门之际周展忽然在后面叫她:“大人!”2 \3 |& |2 J( H

6 u/ z. q& S2 O9 W( V    霍时英回头,周展在瞬间挺直了腰杆目光坚定的看着她,他说:“大人我不走,我想大人留着我总有用的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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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看着他,目光沉沉,很久她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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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u9 G, }' ]: J  g% `% v' [6 r    周展和唐世章住在一条巷子里,霍时英去的时候,他刚午睡起来,人还没怎么清醒握着本书就出来见客。1 s6 T; P* A% p$ P0 e' U9 l2 \

& l  s& a* X+ `' T. B  a( C& G    师生二人在内堂里坐下,霍时英见他眼睛里还糊着眼屎,忍不住打趣他道:“老师这是和谁去神游去了,怎地如此好睡?”" O4 N4 h: N* g% I$ y" X

, j: Y- X* s5 F  {    唐世章这时候才发现手里攥着一本书,没好气的往桌子上一扔道:“嗨!我这是头悬梁锥刺股去了,昨日三更才睡,还好睡呐?”1 t2 C( O9 O8 T/ d8 D!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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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望着摊在桌上的论语笑道:“老师这是打算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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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0 v! U9 D' h) y: W! g3 x7 w) Z    唐世章捧起茶碗瞟了她一眼道:“你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明年就是大比之年了,王寿亭非要我搏个功名在身。”: A' l& n& a, f.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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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借着茶碗挡住瞬间收起的笑容,王寿亭终于也要往朝中安插自己的势力了,她看着唐世章颓废又掩饰不住眼角眉梢的跃跃欲试之情,心里一阵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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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世章放下茶碗也打趣她道:“王爷揍你没有?”" d" }  Y: [6 j7 N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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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笑着应道:“他懒得揍我,现在天天躲着我,也不给个好脸色。”$ S1 A1 i: n$ y" c4 w+ d

6 {& R$ x. E0 T7 Z5 k    唐世章拨着茶叶末子,轻描淡写的笑道:“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想拘着你,非要把你逼得跳墙跑了,他们就安生了。”) R8 G. |+ A' |$ J9 W

* y$ B8 z2 X- w+ `# F$ ?    霍时英但笑不语,唐世章早年是个游方居士,喜好自由这点两人倒有些共通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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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q  C' D% ]/ D, |    他们师生二人这些年越发处的像朋友一般随意,霍时英在唐世章那里叨扰了一顿晚饭,深夜才回到王府,转天一大早就去二百里外的西山大营报道去了。. k, J7 h' l! _5 m

7 L) ~/ h7 c' B" Z) C$ H) Y5 T    霍时英这次被连降两级发配到一个偏僻之极的山坳坳里去带新兵,她是年前赶去上任的新兵却要开春以后才来,军营里只剩下二十几个杂役冷清异常,本来她可以留在京城里过了年再来却被霍真早早的赶了过来,也是让她避祸的意思。2 t% L2 a# \. b$ B8 F6 V8 ?( }9 v

" t7 C9 X  E. a9 R) ?    霍时英只随身来了一个怀安过来,住在三间潮的生虫的房子里过了一个年,到了初三王府里才派人送来一车年货和一应生活用具,霍真也顺便带了一句话来,告诉她官司已经了结了,让她老老实实的在那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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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l; Z/ F  m+ q4 ?) t    霍时英把吃的都分给那些杂役,让怀安把用的都收拾了,自己围上斗篷出去溜达去了,此处四面环山,五十里外才有人家,清净而避世,山上林木茂盛,有很多不过冬的活物,有时霍时英随手打来拿回去给杂役们打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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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L- H/ L4 e% s. w    在山里转悠了半天,再回去怀安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窗棂挂上了,床褥也都换上了新的,屋子四角生着炭火,把屋里的潮气都熏得差不多了,霍时英四处转转很是满意,打算就长期居住在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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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B& m* E+ G4 B1 s0 |# X% F    正月十五这天宫里忽然来人,精雕细作的马车停在破烂的军营外面惹得一群杂役都跑出来看,霍时英亲自出来把人迎进了她那间小屋,来的是皇后宫里的人,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太监给霍时英带了个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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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太监人长得白白净净的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说话细声细气的很有点知书达理的文秀气质,进门就先给霍时英见礼,霍时英赶紧把人搀了起来连说:“使不得,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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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7 l2 t% M4 {+ _" r7 z    小太监也没推让,起身拿出一个包裹解开来摊在桌子上道:“娘娘说山里潮冷,让小的给都虞候送件御寒的衣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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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 c2 |4 {  X  L    霍时英上前抖开衣料,是一件流光溢彩的大麾,上面花纹繁复,里面衬着雪白的貂毛,就这么一件衣服仿佛让这间灰暗的屋子明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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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娘娘亲手做的。”小太监站静静的站在后面看着霍时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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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f; T1 U+ J$ Y( p; o    霍时英手上一顿问道:“娘娘可有让你带什么话吗?”; U( E4 z; P: Z! f6 |

) Q6 z% c6 l! t, w& o    小太监没吭声,霍时英回过头,他站在那里大大的眼睛看着她沉默的摇摇头,霍时英一下子就觉得这件大麾重达千斤,这哪里是一件衣服,这分明就是一个孩子一辈子沉甸甸的一生啊,她走的时候皇后都已经是那副样子,却熬着命亲手做出大麾,她得有多狠才能做到如此的地步。" j0 M* R0 c' P&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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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太监走后,霍时英难受了几天,她不得不感叹妇人的这种手段,既柔软却也狰狞,阴柔的让你无处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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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一段日子霍时英总觉得不安宁,皇后那件衣服被她藏在柜子底下,眼不见却也总觉得有把刀悬在她脑袋顶上,等哪天那刀掉下来了,她接住了也就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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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把刀果然如霍时英所料没过多久就掉下来了,皇后挺过了一个年节但到底没有熬到春天,那日夜里下了一场大雨,第二日春寒乍露,山道上一片泥泞,一匹战马带着雷霆之势狂奔至这个山坳,穿着侍卫锦袍的汉子一身泥水连滚带爬的摔下马,朝着营房大门狂吼:“都虞候霍时英领皇后懿旨,速速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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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20 14:30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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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从营房里冲出来,汉子将将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他一把扣住霍时英的双臂吼道:“霍时英,皇上口谕,命你火速返京!”; z! V6 x; U* l) a. L*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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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眉头紧皱,大声问道:“不是皇后的懿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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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r- R: z: @  m    来人面上一顿,声线急转直下:“皇后已经传不了旨意了,是皇上代传的。”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塞到她手里。5 v* p3 P7 T# i% n"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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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火速展开卷轴,白底绢布上四个工整的小楷:“临终一别。”下面加盖着皇后的私印。5 f4 Z* I0 j! v.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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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一眼扫完,“刷”的一声收了懿旨,一把揣进怀里,牵过马缰绳飞跃上马,几个动作一气呵成,不过瞬间,“喝”的一声急速奔驰而去。6 z; P2 {7 `5 h% p- \$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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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她的身影就要转过山道,传旨侍卫才忽然反应过来,撒腿朝着她追过去,高声大呼:“五十里外的周庄有人接应,霍时英你要去换马!”汉子的吼声还在山谷里回荡,霍时英已经不见了人影。; L9 Z5 t7 X6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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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在山道上狂奔,马是一匹良驹,但她没有时间和它磨合,山道狭窄道路泥泞,一路几次差点从路边冲出去,全靠她娴熟的骑术堪堪避过。+ q' A" K  C7 ?

& o. O( w; ?% i    从军营一直跑到周庄,身下的战马汗出如浆,已经力竭,霍时英不减速度,从马上飞扑而下,两步跑到道旁接应的马匹跟前,原来的战马借着冲势又跑出去两丈远,忽然长嘶一声,前腿折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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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 I: i/ r9 w! B, s* u    霍时英来不及看一眼,飞身上马继续狂奔而去,她在山道上放马奔驰出在平原上的速度,马股被她抽得鲜血淋淋,从正午时分一直狂奔到月上中天,中途换了两次马,马歇人不歇,一路冲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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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的西大门,夜深依然为她一个人洞开,守城的兵将见她远远而来,皆肃穆而立,霍时英却来不及看一眼,飞驰穿门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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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城街道上了无人烟,霍时英策马狂奔,她是在赴一个将死之人的临终一别之约,从道义上,前面就是龙潭虎穴她都要闯进去,所以她往前冲得义无反顾。$ Q! C- k6 |  i0 n. H0 @

2 M. f4 j1 q9 }2 a1 B4 z6 _    皇宫的西门大开,掖庭的护军值守门前,门外一片灯火通明,霍时英从漆黑的街头冲出,振声高呼:“霍时英奉旨回京!”6 [) @8 H* J" Z7 D3 d) k" M

! E. Z9 Z, j( G7 \* [    门内响起一声雄厚的呼应:“都虞侯霍时英奉旨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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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话音落地,霍时英已经如离弦之箭冲进大门,身下的战马在她缰绳骤然一收之下,轰然倒地。2 W7 x8 r( Q" w% S' a2 ~  `

7 \5 J( E; ^+ b2 M    将将站稳,暗影里忽然蹿出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福康张口就道:“霍时英!快去雍和宫,快去!”  U% r' K1 H% @1 E

. d3 [; z, [  M) B$ a( n    福康亲自迎出来,霍时英马上知道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紧张或者更加的不堪,她瞥了一眼福康,忽然把长袍下摆撩起来别在腰带上,猛一提气飞奔而去。5 x/ Y% w! E6 F  Z5 D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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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勤政殿的后面穿过去,再过了懿章门,后面就是雍和宫,这一路暗影重重,过了勤政殿,忽然一路侍卫夹道而立,今夜皇宫戒严了。霍时英狂奔得两耳生风,她忽然朝着一旁侍卫大喊:“拜托兄弟们,给我往里通传一下!”# `3 D+ p- R" e. x) b

9 |1 m! H) {9 D    年轻的侍卫们一脸木楞,忽然一个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上响起:“都虞侯霜时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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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接着一声,铿锵的呼声被一层层地传递,直达雍和宫的上空,雍和宫的内殿里,声音穿过人墙传到巨大的床榻上,床上正艰难喘息的女人忽然一震,抬手直指殿门。. Z% [; Z/ C6 h* f, m# Y( F7 n2 `

7 b  s/ ?6 V% o    霍时英一路畅通无阻地一脚踏入雍和宫的内殿,殿内人影绰绰,似乎有个威严的女声在她一脚踏进去的时候跟她说了一句话,她没有分出精力去看,她的眼睛找到大床的方向,穿过人墙走了过去,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的急迫或者是执着,可能是可怜那个床榻上的女人,也可能是她终于为她的执着所震撼。+ ]/ K5 H& `3 w. z

% ?5 r# y1 L/ G% L  s2 Z8 j6 N! E% J    屋内鸦雀无声,姬玉小声地对着皇后说:“娘娘,都虞侯来了。”! }2 V6 h- f;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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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的女人激动地猛然一挺身,姬玉赶紧扶好她,她已经说不出话了,长发垂肩,人已经瘦得脱了相,朝着霍时英伸出枯瘦的双手。: i3 M" R( {/ I- P#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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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在床前跪倒,握着她的手道:“娘娘,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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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样子看起来很恐怖,面孔憋成青黑色,喉咙里“呵呵”地响着,霍时英默默地看着她,她的双眼忽然暴睁,眼珠凸出,她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呵呵”作响,抓着霍时英的双手疯狂地抓挠,在她的手臂到手背上挖出一道道鲜血淋淋的伤痕,她凄厉狠绝地望着她,就是不愿意咽下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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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无声地叹息一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然后站起身再郑重地拜倒在地,伏地对上面的女人道:“娘娘,您放心吧,臣答应您了。”, B6 T& T. o% ]. y* G

: A; v2 O8 }% H/ y* X+ D$ H, t    君子一诺,万死不回,此后承嗣一生安危,霍时英定会豁出性命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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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9 @* y3 Y    床上的女人哽咽,霍时英再抬起头时候,就见她定定看着她目中充满哀伤,眼里流出两行泪水,她还是朝她伸着手,霍时英再次握住她的,一手搂着她的肩放她躺回床榻上, 还没躺回去,她就在她的怀里吐出了最后一口气,最后一刻她的面目并不狰狩,最后停留在她脸上的目光虚幻,仿佛在透过她看的是别的人,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安宁而平和。( j$ y$ [/ r/ G* m% C2 p4 b7 o% ]/ b

5 f( y/ `% d1 m  l    霍时英放她躺好,久久地看着她安详的面孔,然后她站起来背对着众人低声道:“娘娘薨了。”7 r# v2 {2 j8 Q& Q(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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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骤然之间身后哭声一片,霍时英慢慢地转回身,屋子里站满了人,皇上、太后、长公主,连睿王夫妻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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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嚎哭的是跪了一地的宫女和太监,心里真正悲戚的人反倒不见哀嚎,太后在一旁愣愣地望着床头,忽然落下一行泪水。$ l$ M# @6 a$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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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嚎哭声中夹杂着一个孩童尖利的大喊,皇帝站在人群当中,怀里的承嗣像疯了的虎仔一样撕扯着他,尖叫声剌破耳膜,皇帝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望着床榻的方向,有些出神,仿佛忘记了手里还抱着个孩子,连承嗣把他的一缕头发从束冠中扯落了出来都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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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走过去伸出手道:“皇上,把大殿下给我吧。”1 q* Q3 t) u  F6 m* Z

% }- @" b' b, O/ M" ]) m& k    皇帝收回目光,把承嗣递了过去,孩子发出一声声的尖叫,脸上却不见泪痕,疯了般地撕扯霍时英的衣服头发,霍时英用了一点力,把孩子在她的怀里收成一团,然后走回床前轻轻地把他放在他母亲的身旁,承嗣爬到床里,趴在他母亲胸口上,把拇指含在嘴里,安静了。" V4 V8 g4 b5 N) s5 H) g

  `6 S; M9 K% K* v5 R$ V% Z0 E8 M    正月二十九,皇后薨了,举国大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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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清晨回到家,王府门前已经挂起了白幡,和霍真前厅猛一照面,霍真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欲言又止,霍时英却毫无和他说话的兴致,直接回了院子倒头就睡。3 r  _# x3 x; m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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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睡到夜深,醒来后仿佛还觉得袍袖潮湿,梦中那女子的泪水似乎犹未干一般, 她望袖长叹出声,起床推窗,只见当空一轮明月,院中铺上一层银霜,清寒而冷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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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在家中住了三天,三天后启程回了西山,一直在西山山坳里又待了半个月,新兵也来了,这下那寂静了整个冬天的山坳子一下子就热闹了,二百多口子愣头青聚集在里面,打架滋事的,聚众斗殴的,不服管教的,还有私逃的,霍时英忙得焦头烂额,今天按下一桩,明天又冒出来一片,整整忙活了三个月,四周的山头上开遍红艳艳的杜鹃花的时候,这帮毛糙的小伙子们才终于被霍时英收拾顺了毛,整个军营在阳春三月里军旗飘荡,营地整洁,操练声震彻山谷,初初见到了正规军营的模样。3 d7 l5 [1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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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春以后迎来了一件举国大事,春闱开始了。这一年霍时英认识的两个人都要参加 春闱,她特意让怀安回去打听,四月十六怀安带回消息,冯峥竟然考了头名三甲,殿试后被皇帝钦点为状元,而唐世章也中了二甲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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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状元游街那天,霍时英特意回了京城,她站在人群中看见冯峥骑着高头白马,身穿红袍,身披红花,头上戴冠,穿街而过少有顾盼,目光微抬望着天际的虚无处,置身繁华却一身孤寂,转角处与她在人群中目光相碰,他朝她微微一笑,说不尽的黯然,他们在人生得意时都不尽欢,她目视着他远去,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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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再到唐世章的府上道贺,却是高朋满座,一个院子都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唐世章出来与她匆匆一见,虽极为热情却姿态匆忙,霍时英也没久坐,恭贺两句也就出门了,唐世章倒是一直把她送到门外,霍时英却心下一片黯然,唐世章已经不是他原来的那个自在随风的老师了,从他身上就可以看出不久的将来,王寿亭将会是另外一个韩林轩,世事无常,一切悲喜原都不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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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唐世章那里出来已快午时,霍时英继续往巷子里走,敲响了周展的门,开门的是德生,霍时英已经来过这里几次,这孩子已经不那么怕她了,把她迎了进去,就跑到厨房给她烧水沏茶去了。0 A' q( E+ O1 w% n9 v7 {) A6 r

$ L, z( m- Z+ ^( E& M% g! w- d" ?    霍时英今天觉得格外的疲懒,从心里带出的劳累,她走到院角的葡萄架下一坐就不想动了。" N$ D; \/ N  _1 q# t! n5 k,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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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天气格外的好,万里晴空,春日的日光温暧而不刺眼,葡萄架上抽出嫩绿的枝芽,空气中有股草木的清香,霍时英躺在躺椅里闭上眼睛,心里一片清明。$ A, u4 p3 \' ^2 F  K  f; g

. n. R0 V/ q7 }    周展从堂屋里出来,看见她远远地说了一声:“你来了。”这三个月霍时英每次休沐都来这里一趟,来来回回到过这里四五次,周展已经不再叫她大人了,但也不敢叫她别的,谈话之间总是你啊你的称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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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 D( v( N9 b4 W. U    霍时英闭着眼睛从鼻子“嗯”了一声,躺着没动,周展再看了她一眼,转身钻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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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1 m' K7 v    周展在厨房里杀鱼,一条大青鱼被他摔在地上噼啪乱跳,霍时英看着他在窗口的身影,后背宽阔,袖子高高地挽到手肘处,手起刀落一刀砍在鱼头上,简洁而利索。( p' |, S, J: W. j  |; p; u1 g& j8 P

4 V& s8 B2 ^$ _/ A" K    霍时英忽然出声问他:“周展你家乡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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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的音调不高,两人隔着一个院子,她以为他会没有听见,没想到周展却抬头 看了她一眼,不一会手里端着一个盆走了出来,他从水缸里舀出两瓢水,蹲在地上开始收拾鱼,才低着头回她的话:“在冀州荣成齐贤镇三义和村,乡下的地方,偏远得很,你可能都没听说过。”! Z- a( q1 J& V8 E- [( q8 c

6 b+ |3 i6 |) B" q% D3 R    霍时英望着他半晌,又道:“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q2 a$ B/ C1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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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展的手上一顿,半天才道:“小时候家里发大水,都死光了,本来还有个妹妹,也被我四叔卖了,现在也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 J% W; V: f( q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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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展憨憨实实地蹲在那里,霍时英远远地看着他,好一会才从嘴里溢出一声:“哦……”意味不明又悠然长远,她再次闭上眼睛,眼前晃过冯峥那黯然的一笑,他那一生悲伤的恋爱。不久前曾经有人跟她说过:“我们这种人,已经不会真心地喜悦和认真地悲伤了。”3 X( r# h6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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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恍惚地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梦见周展一身布衣,光着两条泥腿,蹲在一片油绿色的地头笑得心满意足,后来她被周展摇醒以后,看见眼前他那张端正憨厚的脸,心里忽然就升起冲动。! ^, A: X6 @+ ^( B. a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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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展却不知道霍时英这会儿想的什么,叫醒了她,回身从厨房里端出饭菜来,又招呼着她过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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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S& d( y3 f1 @3 k1 W    周展把那条大青鱼炖了豆腐,还弄了几个小菜,他做的菜跟他的人一样朴实,大盆大碗的,这些倒都合了霍时英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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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喝了一大碗鱼汤,鼻尖都冒了汗,她放下碗忽然对着周展说:“周展,我在凉州边上的罗城有一片地,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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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展端着饭碗看着她,一脸懵懂,霍时英继续说道:“我自己没有多少积蓄,如果以后让我安于后宅,可能有些妇人家的规矩我也不懂,我也不会做饭,可能也不太会操持家务,但我会真心实意地和你过日子,你要不要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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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 ?# C$ b% M    周展的饭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就连一旁的德生都傻了一般张大了嘴,当日周展说她有一天会用上他,他留下来或许是受了他身后之人的指使,但霍时英也是存了要用他的心才把他留下的,至于他后面的那些鬼鬼魅魅之事她却是不在乎的,霍时英目光灼灼地看着他。3 @3 i+ ?4 a1 Q% V. y

5 F4 _4 l4 z" E% v9 b9 X, w    “我、我……”周展几次张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4 K0 O2 z6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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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道:“我不勉强你,你若不愿意,我明日就赠你一笔银子让你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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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言尽于此,说完就起身自己去厨房倒茶喝,留下周展呆滞地坐在那里。$ l3 L6 j# i/ n) `6 |) M) X6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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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没有吃完饭就走,后来又坐回葡萄架下,摇摇晃晃晒着太阳,她留给周展的就只有这一下午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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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 P: R' G- @/ g$ k    周展这一下午明显心神不属,洗碗摔烂了碗,挑水踢翻了水桶,周展踢翻水桶后躲在屋里一下午都没出来,霍时英一直等到日落黄昏,心里随着气温下降也渐渐冷下来。6 r3 W' d6 {' _* W2 t/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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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看着日头从院墙上落了下去,霍时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准备起身,周展却推开门走了出来。$ j4 T* i. n8 D6 H

* V4 u7 p1 f) m+ K) k" ~    霍时英一直看着他朝着自己走过来,然后在她椅子边蹲下,他没说话先叹了口气:“我是痴心妄想的,但我不想和你是假的,我想真的娶你,跟你过日子生孩子的那种过日子。” 霍时英笑了,一种真心实意的笑,她说:“我也没有想和你假的过日子。”/ w9 N3 K, ]3 i,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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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展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我没学问,认识的几个字也是原来师父教的戏词,我也没有大的本事,配不上你,你别嫌弃我。”# y9 c# ~1 U; N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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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时英笑容不减,一种明媚的春意从她心里升起,她道:“我行武出身,怕是一辈子都做不回一个真正的女子,我不嫌弃你,你也别嫌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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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展忽然笑着伸出大手盖上她的额头,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我不嫌弃你,我看着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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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m% g* N) u5 E# ]0 O    他的手异常温暖,他不再怕她,他是真心地喜欢她,他的眼里全是欢喜,那一刻霍时英感动得几乎落泪,她忽然觉得她一辈子所追求的温情可能就是他那掌心里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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