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言情]《打火机与公主裙》作者：Twentine

第50章

    李峋去找林老头，朱韵整个一下午都处在亢奋当中。她提前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
& G' e; S% ^7 h! T3 p  A2 N
    站在换衣镜前，朱韵看着自己。

    任迪在搞她的乐队，方舒苗忙她的学生会，屋里只有朱韵一个，她有充足的时间发呆思考。
5 K! n, g( j8 |
6 S) Z' E! j5 W2 J5 B. n" ^    也许爱情真的有魔力，使人中毒，深陷于此。这学期开学的当天，朱韵瞒着所有人去市中心一家美容店办了会员卡，每周抽空去两次，做皮肤护理。

3 ^: j0 d; w/ K, h2 b% P, B$ t) q    从学校到美容院距离不近，来回光耗在路上就得一个半小时，可她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困难。

    朱韵想起《圣经》的传说，亚当夏娃本是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后被蛇诱惑吃下禁果，他们开始分辨善恶美丑，开始有自己的**。上帝震怒，将他们赶出伊甸园，并诅咒他们永世承受苦难。
# e6 h  L0 O( E
    自从认识李峋，朱韵开始觉得，吃这个苹果是值得的。

2 A. R  @1 M* w* k# n5 `' Q- v    朱韵找了一家离学校很远的酒店，档次不低，李峋忙完学校的事，问朱韵要到地址，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A! L9 x& z3 ]9 D6 |    他进屋就抱怨：“你怎么找这么偏的地方？”
% j1 F* X$ @2 `2 U- j( O% Z# m) ?
& t  r: c/ k3 k& ~4 v* |    “这人少。”
9 U" z. i" Y6 {
  v$ X1 I/ f( V# t; i, v" J! D6 ?    “看你这点胆。”李峋进洗手间冲凉。
- V+ i% v1 s; r0 v( H4 v
    他T恤脱在外面，朱韵拾起，感觉上面有些潮，他这一天出的汗太多了。

    衣服用洗吗？
7 R% g5 _9 i3 r+ v
    她拿起衣服闻了闻……
- ^2 }9 }8 k* k% J! N
: }2 B. Y. S! I* e; r  r. z    就在她鼻子贴在T恤上的那一刻，洗手间的门开了，李峋修长的身体只在腰上围了一条浴巾。

    朱韵：“！？”
7 t& B. H5 r2 d3 r2 U  x- a
    李峋面无表情地看着闻他衣服的朱韵，一边擦头发一边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的身体，道：“不用闻了，这有新鲜的。”

5 _: y% l, o6 k    你洗得未免太快了！

    李峋哼笑两声，坐到床边。朱韵也不解释，默默过去另一边，在他背后目不转睛地看着。
/ E; G( R; X4 D6 A, v
5 Y8 ?7 z+ I- F    这家酒店跟他们之前住的不一样，房间宽敞，设施完善，李峋的皮肤在橘色的灯光照耀下，泛着流光一样，无比诱人。李峋擦着头发，后背的肌肉纹理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搞得朱韵抓心挠肝。

  b) j6 g) ?5 m7 F) C. d    最后她也不忍了，衣服都闻了还矜持个屁。她手脚并用爬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李峋身上没有干透，水珠贴在手臂上，凉丝丝的。
% T* n. _% F6 E) Z5 Z
) U0 |6 R" ]7 N0 z. a: a. n2 }3 O    李峋也不擦头发了，手巾扔到一边，反身压住朱韵。
. j; d9 |; n: T1 U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店高级了，朱韵感觉连李峋的画质都变清晰了，她看到他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淡痣，就在男生最容易长胡子的地方，朱韵之前一直都没注意到。
3 z& q) j0 c9 \
    李峋问：“想我没？”
: ^8 C( @3 G) D' o6 l, C3 h
    朱韵反问：“你想我没？”

    开篇对话并不是很有营养，朱韵知道李峋最讨厌浪费时间的话题，所以肯定是他先回答。
0 n8 H# z3 p2 z5 f5 U2 T: M; ]
    “想了。”他干干脆脆，撩起朱韵的睡衣，埋头在她肚子上，深吸气。

    朱韵揉了揉他没干的头发，感觉到他的手掌摸着自己的后腰，无意识地掐。

& K  M! s4 F) ^5 s    朱韵觉得有些痒，扭动。
$ F* m) g, Z5 Y3 E6 l3 @
    李峋一手撑起身体，一手直接给朱韵推倒，床很有弹性，朱韵在上面晃荡了两下，再抬眼时，李峋已经将腰上的浴袍扔了。

    朱韵被诱惑了几秒，然后反应过来什么，连忙下床把窗帘拉上了。回头，李少爷侧躺在大床上摆造型，赤身裸/体，毫无忸怩之处，像是美术书里的年轻模特一样。
: m; {$ B! H' {& a" |
    李峋拍拍床，朱韵过去，他直接压住她，手又往腰腹上伸，又摸又掐。
& H" S2 S8 ^  ~) h$ O! e
6 e9 N0 P" @0 Z8 Z% ]& x2 H' a3 u    朱韵实在难受，“你干什么啊？”这到底什么癖好。

- @9 p5 b5 R3 W1 k# M% M, s    李峋呼吸渐重，沙哑低吟。

: D9 z/ u( K6 U: Q- W: ^    “我他妈要想死这个手感了……”

& U2 e2 ^7 B' F' d9 q( d" O4 b    她听着他这样的语气，感觉身上也不像刚刚那样痒了，而是换成另一种敏感。李峋身体渐热，看朱韵的眼神也起了变化，他在她脖颈处连咬带亲搞了一通，最后有些过火，自己的呼吸都乱了。

    朱韵也热得很，不过看到李峋眼中泛涩，问了句：“今天赶路累吗？”

    李峋抬眼看她，“心疼我啊？”
3 e; w0 i, q* R9 J, g3 k0 L4 V% X
; t1 `2 A, `% y/ A$ |# ]    朱韵说：“你要累我们就休息。”

3 Z3 S; f$ Y0 k    李峋身体向前探，一手就垫在床单上，他小声在她耳边问：“床单都这样了还这么体贴我。”

    “……”
. e% U( B) h3 R
  ^. K, v8 m- ~% `- }9 h& d4 n3 B: b& \5 A    这人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3 w+ A  O: k& r) f    李峋抵着她。
) Z5 t  m& w+ L/ ~) C
    “你不想就不做。”
. Z. \& ^' A; H2 o/ n
    朱韵心说我也没说我不想，不是看你太累了么……

    李峋顺利抓取她无声的心理活动，捏了她一下。

    “想的话咱们就别误了好时辰了。”

    朱韵感觉这造型跟之前那次又有所不同了，回过神看见李峋在上面浪笑。
5 C' o& Z( V( e% x$ P5 q3 d9 c, U
; |  ?0 ?% r3 T: j    “公主殿下，今天带你玩点新东西，把眼睛闭上。”

& [1 k- R9 ]# v    朱韵乖乖闭上眼。
0 [1 y+ }* t" Y$ t; `  s: t
2 H$ E8 @! O8 e/ x" l# `+ d  ^0 V* u    她完完全全交付于他。
$ I4 ~) u/ @( ~% w0 p
0 @/ o7 A$ U* f    他做的时候不喜欢说话，朱韵自己也矜持得叫不出声，宁静的黑暗下，他的力道和气味被无限放大，涌进四肢百脉，让她每个毛孔都能牢记……
& Y, G0 d& L* @$ ]4 Z, Q
    ——如果说，在这段放肆的青春时，有什么是朱韵绝对没有后悔过的，那就是当他们在一起时，没有浪费一分一秒。他们始终看着同一个方向，洒尽拼搏的汗水，做尽快乐的事情……
, `$ L& s; `! |; c! t, r! b
! h9 d4 u4 h, ~6 S" `; q' z    在漫长的人生路上，再找不到像这样纯粹而尽兴的时刻了。

    *
5 b# L8 X7 i+ p: T4 }! ~
    时间不晚，李峋难得没有累得干完直接睡觉，朱韵躺在他怀里，看着天棚上的灯发呆。
9 r  u( Z8 J0 w$ \3 B7 i, _7 Z$ l
3 k5 W" D! ~7 F4 |& E    她在心里把刚刚新解锁的姿势命名为“云霄飞车”。

    李峋一支烟抽完，朱韵开口道：“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排球课啊？”

2 c6 M5 ?; V1 g  T8 F, b5 N9 s    李峋低声：“凑合吧。”
- i- w" g0 v0 s% H: G- r
4 F) I9 ^) a. ]    朱韵：“那个江兴驰……”
5 }, v2 K. z3 }( M$ T
    他嗤笑一声，就差把不屑一顾四个字写在脸上。“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工地里一挑一个准。”
4 F7 b# d. d3 Y- C9 B$ _' @
2 Z+ X5 Q: i. W& J% ]* g    “……”

  W  d. d! G7 g# J    朱韵觉得这话有失公允，但她不敢发言。经过之前的比赛事件，朱韵深切感觉到李峋这人心里九曲十八弯，且战斗力惊人，她怕一句话说不好再把矛盾激化，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9 b5 o0 w3 v2 {' v. }
    李峋道：“你不用担心，我事情多了去了，没时间搭在他身上。”

) A. P9 e# C; N: H    他当时，确实是这样说的。
2 j# b3 v: B2 m; _9 Y
    可从后面的情节来看，很明显，李峋沉稳的理性没有压过暴躁的感性。
6 K; }; Y+ P% ?% {- m' J; K. l
* l- S1 n; A# F5 @6 k    从来不对体育课上心的他节节课不落，且学得异常认真。他跟江兴驰相看两相厌，谁也瞧不起谁，每每上课都杠着对方来，好几次看得朱韵手心出汗，要不是唐教练在场，她深切怀疑这俩人就要动手了。

    她把他的顾虑说给李峋听，李峋赐她一个无比蔑视的表情。
6 f8 d8 J2 j( A9 d/ x; t+ k0 B
" [) h4 P1 ]) }2 _+ n6 ~    “跟他动手，你把我想得也太不值钱了。”
/ F$ ^$ p; I8 M4 G# F, ^2 v
    当时他们在基地，这一小段对话结束后李峋重新开始写代码，直到一个功能完成，他才想起什么，转头问朱韵：“你担心这是什么意思？”
5 ?3 A* s0 D3 |9 \& n
! h0 b) o' s1 |    朱韵都忘了之前的内容了。
3 }6 r! A  U$ G* Y, b
    李峋脸色不善，“你是觉得我打不过他？”
5 c* ^8 S9 `  H1 O( X4 @
    “……”
) |4 Y' v: |2 o; `
    “当然不是。”朱韵马上表忠心，“他绝对不是你对手，而且你们要是打起来，我肯定要助阵的。”

. L! Q2 A/ t& Z$ M' J    二打一总不会输了。

    李峋给了她一个看神经病的眼神。
' _% c2 _% O# |9 f' q6 M, H
    但好在李峋虽然看起来一直是备战状态，却也只是专注在课程上，偶尔言语刺激一下江兴驰，并没有其他过格的举动。
& G- Q$ d6 x4 M. V8 i1 |* t
: N7 X6 K( B0 M    饶是这样朱韵还是战战兢兢，因为通过越来越多的课程，她发现，这位狂拽炫霸的金毛状元，是真的——没有——运动——细胞。

' s- j, o/ Z1 \/ U- m/ q# x    只能说上帝是公平的，在给人开了一扇窗的同时，肯定要关闭一扇门。

1 Q3 d. W0 \  J  B( k% D    谁能想象到，有这种几乎可以媲美平面模特身材的高智商学霸，体育方面的才能竟然如此匮乏。倒不是说他四肢不协调，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球就是不听话，发球不走直线，垫球也到处乱飞。
, c$ l+ X6 J, k1 c1 {: e
6 t  W1 ^8 y% E6 s  \" T& i' B2 k    这或许是李峋第一次面临课业上的难题。朱韵悔不当初，他多骄傲的一个人，何必来受这种罪，而且还是在她的面前。
* m& T. Q* ^6 F9 Z
    朱韵觉得以李峋的心性来说，肯定要呕死了。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唐教练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好，还专门安排江兴驰跟李峋在一组练习，两人见面互相都没什么好脸，更有一次李峋发球失败后，江兴驰在对面故意显摆一样，抛球跳发，差点打在他身上。

' O. b9 }- J0 x  l) v    江兴驰跳发威力惊人，这一球要是打中，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朱韵刚好看到那一幕，勃然大怒，就要冲上去跟江兴驰理论，还是李峋看她一眼，安抚下来。
* l+ y" m: T( ]! D( X
8 ?! \4 j' L- E; a+ y    那堂课结束后，朱韵郁闷致死，觉得自己自作聪明，净干多余的事。

% F8 w7 ]7 e; L0 s& Y    她开始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想要诱惑李峋逃课，但完全没有成功，他还是坚持去上课，坚持练习，坚持被虐。

    一直到半个多学期的课程都要上完了，李峋垫球还是只能勉强过十个。唐教练一早就说明了期末考试的内容就是垫球，只有三栏分数，十五个及格，二十五个良好，超过四十个优秀。

    考试不强行要求组队，所以几乎全班都去抱江兴驰的大腿，只有朱韵坚决要跟李峋一组。

    李峋跟她说没这个必要，让她去找江兴驰，朱韵说什么也不肯。

    两人在一起就得患难与共！

* C6 `5 m1 K$ f0 J    那晚他们吃完饭，在校园里散步，走到操场上。谈起体育课的事，李峋还是劝她去找江兴驰。
1 v9 C/ O( ?% U$ y. R! Y
( p& K7 B. b4 P: V. ?% J    朱韵拒绝道：“我都说了不用，我练得挺好的，我保证我俩及格。”
( ~' U4 q$ x$ d+ n' [6 d- ~
    他们坐到操场看台上，晚风习习。

    李峋：“及格的成绩够用么。”
8 A& y3 b$ c3 }" o" T. s
" x! n, R' m3 E- z1 p  ^" o% n9 P# I    朱韵看他一眼，李峋低头点了支烟。“这学期不需要总成绩了？”

    朱韵犹豫片刻，她确实需要总成绩，不止这学期，哪个学期都一样。

    “去找那黑猩猩吧。”
1 N: S, h& J; I. u! M1 b& C# u
+ G( c  I$ E0 H4 y- B& n, a    “……”
! o/ J3 @, v% T( z; H  y: m
    李峋笑了笑，调侃道：“这门课我可帮你做不了弊了。”
$ u1 t8 l% j+ a
' o5 j; J. I: j* e6 d6 X9 N' l2 _    朱韵心里忽然就酸了那么一下。她乱选课，给他折磨成这样，一学期一次课都没落下，认认真真，结果落得个只能混及格的下场。

    李峋这么讨厌失败的人……

! G1 }# o1 Z6 ^6 p( B: R! c6 o  u    “对不起。”朱韵主动承认错误。

' m$ r! a! n% \$ j3 v    夜风吹得人很舒服，操场上有零星锻炼身体的人。
; O1 t# [6 Z" p+ I: ^
    安静之中，他轻声开口。

* M3 u6 u+ Z" P( Q' t    “我不是因为想赢那个黑猩猩才去上课的。”

    朱韵看向他，李峋却看向更远处的足球场，“你不是网卡了才选这课的吧。”

! K% \* E' ^( Y3 [    朱韵顿住，李峋道：“你是想让我多活动一下吧。”

    朱韵一直觉得自己藏得挺好，被他冷不防揭穿，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6 i7 M! ?! `/ Q5 a
    李峋侧过头，胳膊揽过朱韵，凑得很近很近，好笑地说：“你什么心思能瞒过我啊？”

    夜色温柔，两人心里都有一种被爱护的感觉。

( I: U% T; o) b+ K. D% G    李峋揉了揉朱韵的脖子，道：“我是因为这个才去上课的，所以你不用管其他的，期末能拿多高分就拿多高分。”
0 A3 k; ]% K. {  N. v
    朱韵轻轻嗯了一声。
) Y: q  ?! V! [) R- Y$ c
    气氛好了太多，朱韵开起李峋的玩笑：“你体育怎么这么差啊。”

    这是事实，李峋也不掩饰。

    “一直这样。”
' `$ s2 {2 `6 k8 X# Z2 p, j
, E, w$ t; i" }: G7 z& V    “可你身材看起来很好。”

& c1 B8 b0 V5 W3 u    “老天爷赏饭吃。”

    又臭屁了。

    朱韵好不容易碰到李峋肯认栽的项目，忍不住接着采访：“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擅长体育的，我记得我念小学的时候男生都踢足球，后来初高中就开始打篮球。”
; ~( b1 h/ e& J6 h7 M: {( z/ W
7 ?  g5 Y5 b# x% x9 a9 Q    李峋懒洋洋道：“所有球类运动我都不感兴趣。”他说着，又好似想起什么来。“不过有一项运动，我水平还可以。”
! i0 Q, s8 S0 J* F$ r
( G  L$ n! }) F& q1 j& Q    朱韵怀疑地看过去，“……是正经运动吗？”

. r% K: S6 o+ X$ y0 n+ F    李峋知道她想到什么，坏笑。

1 M1 c7 \) i/ z. [) T, E/ n    “算上这个，两项。”

% Z8 j: ]: m% B1 W    朱韵问：“你擅长什么？”
6 k$ x& q+ R" d: g, x1 r& n
    李峋把烟掐灭，将最后一口烟雾吐到夜色当中。

$ I! o0 o  J9 a    “拉丁舞。”
2 ~7 Z, ?1 B. D3 v; |8 I
8 P9 x) F+ [) h; p# B0 q    ……

% M1 Z& M3 o: E  k# c6 y    朱韵：“Excuse me？”
/ V1 h( q  Z2 q, |: m0 u* @) }
    李峋又重复一遍，“拉丁舞。”

    朱韵觉得自己还应该再确认一遍。

    “你说得是那种穿包臀裤的拉丁舞吗？”
: {+ k3 u& M% r9 B( }* P( i) ~
6 F6 ~- c0 l6 H3 I' c- L' M    “嗯。”

, h9 R1 n! @! q& i$ g0 m( r    朱韵被吓得说不出话，李峋笑道：“生活环境逼迫，耳濡目染。走吧，回去了。”

    朱韵对这件事持着怀疑的态度。

$ ~& _& X# J" }" v' I    ——在见到那个奇葩的付一卓之前，她一直觉得李峋是在开玩笑。

第51章

7 ^; W- h/ O( Q% _; I    朱韵见到付一卓的时候，是在学期末尾的某一天。那日天朗气清，阳光明媚，为付一卓的出场奠定良好基础。
" ^7 k  X  I6 o
# H# |7 U# ?" R" T1 Y2 w5 j( k# I    朱韵第一眼看见他是在校门口。中午休息时李大爷想吃面包，朱韵负责跑腿，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那抹高挑的背影。

    虽然理工院校本来男生很多，也有不少高个的，可大多体型干瘪，像这样线条修长凹凸有致的身材并不多见。

8 \4 X5 ^, I' a$ }% K  g: s  m    简直就像李峋一样。

. C$ J2 A" F# X    朱韵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那人正望着校园里面，手卡在腰上，背对着她，连站姿都跟李状元有异曲同工之妙。
+ O8 [2 p7 h6 J: \
    朱韵一直盯着他看，可他始终没有转过头，朱韵没有看到他的正脸。
- z1 w+ [$ \6 O$ z  c8 {- @1 C
. l4 i* }9 k. w: e% z- O/ t0 M    回到基地，李峋正在椅子里闭目养神，听见有人来，眼睛都不睁就把手抬起来。朱韵气不打一处来，把面包狠狠往他手里一压。李峋睁眼，看见变形的面包，扔到一边，趁着朱韵转身的功夫把她袋子里新面包换走了。

    等朱韵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吃上了。

    朱韵深深呼吸。
5 i* O9 s+ V. w& K  n+ m# L
    她现在深刻理解到，童话故事之所以是童话故事，就是因为它没有讲述公主和王子的婚后生活。
3 b2 @7 W  ]- m( `  A
' u  q4 l9 i9 U# X5 D( W, [7 I: ~. j    更何况这压根还不算“婚后”，一个学期还没过完，他们的感情就已经走到了老夫老妻那种毫无激情的状态里。

    作为一个正常女孩，朱韵当然自小对初恋抱有各种各样美好的幻想。她思维偏保守，对感情的付出可以用“深思熟虑”“斤斤计较”来形容。在与李峋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最终确认了关系后，她一度认为自己与他几乎已经达到了Soulmate的程度。

    但现实是残酷的。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在最初的热情退却后，李峋重新一门心思扎在基地的事情里，且一天比一天忙，干起活来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3 P7 J- x: ]; @6 k3 w
    可能他们唯一的进展是李峋在校外自己租了个房子，方便两人住，但也没有到同居的程度，朱韵还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她一个星期只抽空去两三天。
3 U+ M' s; s2 e7 \) |2 w' ~
    当然了，两人住在一起肯定有激情来了做做活塞运动的时候，但大多数时间里，李峋只是沉着一张脸坐在书桌前看书。

    他像所有年轻人一样喜爱情/欲，但并不沉迷于此。

    其实朱韵自己也不是那种会为了谈恋爱而放下学业的人……可毕竟是少女的初恋，保有一点期待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再次意识到自己跟李峋在拿捏感情方面，简直是小鬼和大魔王的区别。
) F( ]( d7 Z9 i, b
$ o- e5 W. H/ @: ~9 F    看着将自己面包抢走并啃得理所应当的李峋，朱韵无不悲哀地想着，她现在好像能体会到，当初柳思思和朱丽叶那种一边跟他谈恋爱一边想杀了他的心情了。
5 Y: g! @7 @; V
    “你把这个给林老师送去。”李峋一边吃一边再次指挥朱韵跑腿，“让他帮忙检查一下，我们下午要用。”

9 S) m+ n7 y. R1 V    朱韵接过，也不说话。
1 y. k  c& l* u' ^
4 d7 W1 X8 \- T) g1 K: N    李峋回看她一眼，“怎么了？”
$ P! b  V1 ^* |' C3 U! K
    她盯着他，“哼！”

' I+ X" S$ D, q    李峋被她哼得笑了起来，趁着其他人都没注意，在她屁股上掐了一把。
8 I, \' ?  o( E( e7 H2 p
    朱韵脸红，觉得他们俩猥琐得像在搞办公室恋情。

    李峋：“快点去，回来还有别的事呢。”
$ I" r' w0 @" X2 N: ~# i
    朱韵撇撇嘴，拿着东西出门。
, W+ D0 e5 e' e- t
1 k% d( c$ |  i$ g! l    从林老头那回来的路上，在操场的铁栏外，朱韵又看到了那抹高挑的身影。

9 d' x# V$ F6 r8 U    她不禁想到，他是这个学校的吗？

    朱韵正打算从他身边经过，那人忽然转过身，刚巧与朱韵目光对上。偷窥的尴尬让朱韵来不及分析他的长相，闷头往前走，谁知那人竟然几步过来，拦在她面前。
0 E  s# t1 y4 d5 z* L
! M- j) V2 P! w: w    “同学，有空吗？”
9 r8 h  ~  \$ V; @5 z: ~( P
    ？

    “跟你打听点事。”

: S2 {! E9 v  ^4 a8 G    朱韵抬眼，这男生长眉细眼，鼻梁高挺，嘴唇颜色偏淡，时刻带笑。
9 D8 I, h! r) H% Q3 v5 I* G
) u. H  i) S8 E; {  G. [    说实话长得还算不错。
' f) e% y% |4 M, O
    但朱韵真的很少见到修眉的男生，梳着背头，擦着发蜡，再加上一身稍稍有点紧的衣服，大V领几乎开到胸口，薄薄的胸沟若隐若现，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骚气。

    这肯定不是他们学校的，朱韵能够确认了，他们这要是有这么个人物，她不能到现在还不知道。
! h% v5 a2 `* M: Q8 V" r
    朱韵和善地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跟你打听一个人。”男生笑着说，“你们这有没有一个一头金发的男生？”
- x$ B+ b: c6 w" W9 `# P
    当然有啊，刚刚还偷吃了我的面包呢。

    朱韵再次打量男生，从衣着打扮和举手投足透露来看，出身应该比较良好——但他身上缺乏一种属于“正常人”的气质。
! v+ w6 y2 f3 q* M3 w2 j
- i8 q, z; |2 r2 ~$ [    朱韵稍稍保留了一下，扯谎道：“具体哪个啊，我们学校金头发的不少呢。”

9 |4 j0 m( l. O( m- E    “哦？”

: w, j) u2 L) ^    男生微笑，“那就要最金的那个。”

    你点菜呢你？
" H( `3 \  a! O/ t) h9 q
    他又补充：“最帅最牛逼的那个。”
2 s9 N$ n, J# @# \8 o+ ]
/ g; R1 m% f5 a( s7 I    “……”
# G. k# u2 `+ ]5 k2 A$ Z
    听着自己男朋友这么被夸，朱韵身上好痒。

    她瞬间破功，“我知道你要找谁了，是不是叫李峋？”
6 a2 c6 d2 `, E2 v' P
    男生一拍手：“准！”
1 n( `6 ?: h' S. i8 a, S
    朱韵心情不错，道：“跟我来吧。”

- D* H; ?/ n- t4 T    她带着男生往实验楼走，本想路上打听一下他跟李峋是什么关系，可这男生一路上嘴就没停下，看到什么都好奇地问来问去，朱韵奇怪道：“你不上学吗，这都不知道。”

    “小瞧我？”

3 |2 C3 L+ l. V+ U/ C/ q- T) V5 o    男生在包里翻了翻，取出一个红本，手指灵活翻转，啪嚓一亮相——
2 d. f$ c/ g; ]- S* w# ^) z
8 `5 A, w/ h* h6 l2 N8 M    朱韵定睛看去，是海外某知名学府的学生证。

! ]: n. {$ q4 h    我的天？

# B! d1 d, O! h" K    人不可貌相。

) x$ q4 ^" \6 D) g/ C    学生卡的照片里，他还是穿着深V黑衬衫，头发全部撸到脑后，发蜡打到反光，眼神微眯，表情似笑非笑。
' i8 L: w- Q' F
    这张骚包照片下旁边配着他的名字，朱韵拼了一下——
% o# T& F  k. U4 B
. a" T; x# T. P    “……付一卓。”

    “在呢。”

% @5 O& L* w/ o+ W    朱韵抬眼，看见付一卓骄傲的笑容，“我厉不厉害？”
1 d. y; Q0 k. S5 c- X
    朱韵心里狂汗，脸上还报以微笑。
. H9 R; A8 Z6 |! A) G7 h2 D
    李峋都认识些什么玩意。

    朱韵带着付一卓来到基地，李峋正窝在椅子里写代码，朱韵刚要叫他，身体被后面人拨开。
" h( e5 Y# i$ X8 S0 z$ `6 t! `. i6 G
    付一卓上前两步，打了个指响。
/ w4 T. d  Z% h; b' N; F) I
: g2 P$ m7 [2 t% u    李峋手里工作停住，眼神往上飘了飘，缓缓转头。
' p+ Z, O) ^1 E
    付一卓看着他，温柔道：“峋，哥哥来看你了。”

    基地群众：“………………”
; v* `+ p& o2 U7 [9 ~8 }" J# z( ^! L
    李峋不语，拿起桌上的不锈钢杯子喝了口水，扣盖，然后猛然转身朝着付一卓脑袋砸过去！

    付一卓反应神速，腰扭甩头，自带配音。

  B; a7 l! e* E) i: L& Q    “躲！”

# B( C1 d$ C% v# r    他成功躲避，杯子顺着路线径直砸往后方。朱韵正在思考“李峋到底是多少人的弟弟”这个深沉的问题，忽感额头剧痛，惨叫一声倒地。

    “呀？”付一卓才想起后面还有个人，连忙过去看情况，他想扶朱韵，被一股大力扯到后面。

    “滚！”李峋没好气地骂道。

! ?, P( ^0 M$ P" t+ P: E    他看都没看付一卓一眼，径直来到朱韵身旁，托着她的脖颈，低声问：“没事吧。”
$ o5 J/ W/ b, E- W/ ]
' t- e5 P8 w# k# q    朱韵被冷不防砸一下，头晕眼花，痛不可挡，在阵阵眩晕中，她拉住李峋的胳膊，艰难地想要开口，李峋凑到她耳边，听见她说：“你打排球时怎么没这么准呢……”
- R# Q0 F: X" ~; ~" k9 c; Z
    李峋直起身子。
4 K7 w8 a8 S* z  {* |' l& }1 a
    朱韵痛苦地说：“咱俩是不是到倦怠期了？”

    李峋无语道：“你一天天都——”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凑来一只耳朵。

6 p* E5 o( h  B$ I) p- Q    付一卓：“什么期？你刚刚说什么期？”
) R3 Z8 C+ M- h' r7 [$ w
    李峋无限厌烦，伸手想推他。
  G4 R8 R2 s3 S: a+ ~
8 ]' A7 Z% T1 p; s" I7 c. L; y    付一卓瞬间应对，右腿往后伸直，一个前弓步扎在当场，重心前移。

3 U9 v# N; J0 `    “顶！”

* r1 G" m! [2 w    基地群众：“………………”
1 `2 Z/ x3 l$ M/ b1 h* a" v4 E
    付一卓身材高大，锻炼得当，这样一个姿势摆起来，臀部弧度几乎要上天。
* T- K8 W* z' f9 Q
/ y: G6 k9 m" O; O# G    李峋看他这个样子简直有劲都使不出来，他收回手，扶着朱韵起来。
2 l# O( f( L/ f+ E! ]: X' y
    “还疼不疼，需不需要去医院？”

    刚被砸时的恶心劲过去，朱韵摇头，“没事了。”她松开手，额头红了一块。
) @1 b4 C9 X$ j, o4 d  C* Q: \
    李峋皱眉：“去休息一下吧。”停了停，补充道，“我跟你一起。”他回去关电脑，带朱韵离开，付一卓跟在后面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6 A# N: ]# p- C% d/ c
0 `" N) o4 Y5 h+ a4 o$ r0 q# W, l; k* M    李峋直接出了校园，来到马路对面的一家咖啡厅。现在时间人不多，他们找了个四人位，李峋让朱韵先坐着，自己去点餐。
* K- U" Y8 ^" ~: y
( m2 u; ^2 F2 o$ E8 s) D    付一卓坐在朱韵对面，抿着嘴看着她。
$ b. O& V7 E1 S( D, y. ?
    “弟妹。”

% q0 g7 m7 }2 K    朱韵想起刚刚他在基地对李峋说的话，问道：“你是他哥哥？”
' @! p  k  K- n: h
    “是啊。”
* A* P& U# Y8 G6 ?8 T
    朱韵飞速回忆李蓝当初给她讲的故事——李峋老家那边有三个哥哥，但这人明显不是其中任何一个。

0 Y3 h+ k2 o. N! \% P& g    她再次过滤信息的细枝末节，最后想起一个人来。

    他应该是那个李峋偷偷跑到城里认识的人吧。

3 ~) k8 ^9 ~% t8 `8 ^6 Z* x    朱韵一点点套话：“你是他哥哥你怎么不姓李啊，是表兄弟吗？”

- H1 H4 G4 r9 q3 d6 E    付一卓笑：“兄弟岂是区区一个姓氏可以决定的，弟妹要是愿意，可以叫我李一卓。”

9 u& |- @0 D' W4 Z, X    朱韵：“……”

    正巧李峋端着咖啡回来，淡淡道：“少跟他说话，傻逼是会传染的。”

    付一卓看着咖啡，奇怪道：“峋，怎么就两杯？”
1 I  s/ E! j  f6 u$ V. g& b! f4 k* H& n* w
) v3 R- u5 i! ~    李峋端起咖啡，停在泼与不泼的交界线上。
0 H' G1 c, A5 A5 X/ c
4 C& [! r( N3 G) b    “你信不信你再废话就变成一杯。”
% b" B; f' }; q/ A
    付一卓斟酌了一下，道：“算了，反正我也不喜欢喝咖啡。”
. B. `% Y8 ~- W8 H: f: u5 l% R
6 X' b5 \1 k: O0 S' J    朱韵试图调节一下现场气氛，“那个，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
. m- S4 L+ z( |! {7 Q
$ @; Z- r1 |# }  o' I    付一卓瞬间拒绝：“不！我不能随便吃东西。”
1 H4 t6 p. j/ Q* M; g7 B, ?# Z
  W/ `# ^6 Y! s* u, J( N    朱韵疑惑：“为什么？”
6 Z* S" w4 N* N$ N9 U  c
0 N- d+ G& Y0 W3 r* P    付一卓看着她，目光考究。朱韵正在奇怪，只见付一卓嘴角轻勾，人慢慢站起来了。

    “看好了。”

    ？

( m5 J  p6 ^7 c) f  y8 d    他话音一落，忽然起势！两臂在身侧展开，速度极快，然后又像放慢动作一样，优雅而舒展。

- k- b2 [9 l  i" Z    而后又是一阵急速——

& X2 n- \- _' E7 U    拧腰！
# ]* C, V/ {5 C. s7 b) e: t
    甩头！
) _; ?6 |" e, Q
5 m) q/ f9 w5 o1 M    顶胯顶胯顶胯！

- i3 w1 Y* `: I, M5 g    路过的服务生目瞪口呆，都走不动道了。
( }3 _% S( R: C& M- n9 \: z
    付一卓保持着姿势，看向朱韵。
) B3 Z9 {8 Z* K- k0 j
    “弟妹，懂了吗？”

    ……
. m" X8 I1 R" R# D
: Z3 P+ Q1 [% `) {5 q0 f0 J$ T    朱韵活到现在，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词汇量是如此匮乏，绞尽脑汁竟找不出一个能形容她此刻心情的词。

; T% [* |4 d' c" i    旁边李峋窝在沙发里，端着咖啡，嗤笑一声瞥向窗外。

  p4 n5 w! G" V3 M5 t+ I* {6 X    “傻逼。”

第52章
- t$ N1 K& @2 }9 c9 \
    付一卓坐回沙发里，说：“我是舞者，不能随便乱吃东西。”

0 M2 V! w/ h1 o, E6 l7 ~$ i; {    朱韵点点头。

; x; `- q+ f7 D    画面后劲太足了，朱韵如鲠在喉，根本说不出话来。

8 a3 g) ]1 B3 R: L% }' [! ?    谁能想象到一个大男人，会突然这样毫无征兆地在咖啡厅里扭臀甩胯。

7 p$ x* @/ w, J3 @4 B! \    而且更主要的一点是，付一卓此人的身高实在是太惊人。李峋的个子就很高，但付一卓目测比李峋还要高，加上他身体因为常年锻炼，比李峋健壮许多，就这样一个形象，当着所有人面做出了如上动作，朱韵真不知道要摆出何种神态。

    等朱韵回过神，发现付一卓正以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还想要反馈吗……
2 M1 t) [8 s( T; o* ^7 S
    朱韵抬手，鼓了鼓掌，说：“真好。”

! w* I8 k, F( g: D5 [. F6 U0 R    付一卓：“哪好？”
3 z. h8 h" A% r5 n" }
2 O: U6 W3 C6 P( I    “……”

    朱韵看向李峋，后者懒洋洋靠在椅子里喝咖啡，一语不发看热闹。
8 f: ]: V0 w0 I% T! q+ y; _
; `1 i- c; p6 }* Y: t) L9 W    朱韵回头，沉吟几许，说：“你身材真不错，你有多高啊？”

    付一卓：“188。”

2 ?* b3 R1 b7 l/ B' G4 T$ s& \) l    “别放屁。”李峋淡淡开口，“188是我，你是194。”
% a- n( Y: r* G( u+ S$ W
+ w# L2 \! L" `7 j  B    付一卓听完神色骤冷，好像是被触了雷区一样，猛吸一口气，怒道：“我跟你说了几次了！我没有194！”
" ^- h* C, b- R& }4 B- S+ _+ ], y
    李峋嗯了一声，冷笑道：“恐怕这两年又长了吧。”

/ }# M6 a) \% V+ B; W    付一卓气得脸通红。
5 \6 F3 e4 [8 p; G8 f
( ]3 ?. {  n( H    朱韵在一旁云里雾里。看付一卓神态肯定是生气了，可为什么？她完全没有听出刚刚话题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李峋悠哉地给她解释：“他跳拉丁舞，因为身高舞伴都找不到，谁都不愿意跟他搭。”李峋说着，忍不住嘲讽，“拉丁巨人，现在还是一如既往跳独舞呢吧。”
- [+ p; Q' M9 n0 q7 F
, s: _7 v: q% Q8 s$ L3 d; F    付一卓表情那个恨啊。
  S2 M/ g  @2 j  s" ?1 Q0 ?3 n
    朱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思考要不要出来打圆场，没想到付一卓忽然脸色一变，又恢复了刚刚的神态。

$ f  B6 \  y/ }* V    “峋，你还是这么幽默。”
" v& \. [& i9 R, i% u& F
    ……这哥心理状态真乐观。
$ t( D; \" Z1 s5 u* D6 Q  Q
    李峋不咸不淡道：“少说废话，来干什么？”
' e1 C& S6 J) w  P
    “找你。”

    “什么事？”
  W0 V# e# X& x
4 h& B' R4 F: [- P    付一卓说：“你猜。”
. a  Y" ]  ]! V7 C) L3 _
    李峋起身，对朱韵说：“走了。”
! k8 k5 v" W- h% L
4 b( A  F; l- {9 e2 m% u    “峋，别这么冲动。”付一卓叫住他，“就是之前电话里我说的那件事。”

+ N$ ~) j8 L$ w) x' c    李峋简明扼要回答他：“不行。”
+ ?! b$ t8 c" ~8 Q3 e' Q
1 F8 S  h( F4 P9 s2 M8 U* H. K    “你再考虑一下。”
% M2 h5 |; m9 v8 z( n
' t/ |  }, B' s2 `! J1 S  w' X    “考虑几下也是不行。”

4 P) k+ j# O7 J7 a: T$ S% C    “峋，我也是为你着想，我跟我爸已经说好了，你只要——”

    李峋看向他道：“付一卓，我跟你家的联系在送你进大学的那刻就已经没了，你爸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 y4 B/ ~( ~2 s& F    付一卓顿了顿，没有说话。
7 p* x8 Y- Z4 s, ~' h
    “走。”李峋拍了朱韵一下，转身往外走。
& m/ W. G, W$ D
+ u2 {# u+ ^8 O  B    “哎！你等我啊！”朱韵牛饮几口咖啡，放下杯子要去追李峋，不料手腕忽然被拉住，朱韵回头，付一卓又把手松开了。
7 G: N; i0 P# c) ]) v/ r: D- @
" N! R  g* W+ F; @& k0 K    “干什么？”

    付一卓摇摇头没有表示，朱韵奇怪地离开咖啡厅，李峋正在门口等她。她走过去问他：“怎么回事？”
; u% i4 ~' U1 K
4 y4 F8 }: J; K    李峋低头点了支烟，“没什么。”

8 b' q; s0 P0 l; J* A3 A* y/ g    朱韵：“他说要跟你谈的是什么事情，你为什么不答应？”

    李峋吐了口烟，“闲事。”
. r& O4 f' W. A& I
) b5 v+ y( K  L( b3 d3 S    “你跟他们家是——”

    “已经没关系了。”
& w: k3 ~; {, s' d8 b8 D1 ?
    “那他怎么——”

    “走了，回去干活了。”
9 c% L) K9 A4 J+ v* O: B
    “……”

    李峋活动了一下脖子，准备过马路，等他都走过马路对面了，才发现身旁少个人。

    回头，朱韵还在原地。

    “过来啊。”他喊了一声。
6 f+ y( _3 t5 z! ]
3 {1 \( a2 F- u, Q9 i7 l0 W* [3 {    朱韵一动不动。

    李峋搔搔脖颈，没办法，又回去了。

    等他站到朱韵面前，刚好一个红绿灯结束，背后车流缓慢启动。

/ L, l( _3 ~/ i    “怎么不走啊。”李峋对朱韵说。

; Y& m" u6 _' ]4 I* U    朱韵沉着一张脸，看着他的眼睛。
8 {. ~+ U1 e/ t9 Z; Q
    “李峋。”
* I4 s: M- @. S( F# [% |
    “嗯？”

    “你老实说，咱们俩是不是到倦怠期了。”

    “……”一天被问两遍这个问题，李峋被逗笑。“你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 A1 q# Y. P$ L, b# O    可不管他怎么笑，朱韵还是冷若冰霜。

    李峋看了一会，道：“生气了？”

    沉默。
8 S% a* K: J# D- w& }* |+ [  l6 t
: H) N: x* r& k" Y+ h; @    十秒钟过去了，李峋终于叹口气，无奈地拉住她手腕。

    “好吧，跟我来。”他换了个方向，拐向自己租房的小区。

3 }% D. a) z8 H1 {. o! y    李峋租的单间面积不大，里面很整洁——当然，是朱韵整理的。

    进屋后，李峋烧了壶热水。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朱韵心里涌出一种感觉来。
; ^  \2 t# |5 Z8 J, w+ [
1 C* |! m7 l% i    他们离得这么近，可他看起来好像还是孤独一人。
0 P. {2 ]; Z$ [! P! O' I1 L, Q2 c
! K+ v' o5 |* I6 c; n, H    她必须跟他好好谈一谈。
8 A+ i6 u* F% v" {$ S/ a& L  o+ F" \
    “李峋。”
5 Z* q" Z2 U: I  }  U
    他嗯了一声。
5 y) g- k6 U8 Z+ N4 e0 {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挑眉，笑着回过头，神色里颇为得意，也不管朱韵严肃的脸色，过来搂住她。
) A( W, g* l5 ~
    “是啊。”
; e' Q( B$ x+ W. @. [, j  D
    朱韵一被他抱住，声音立马变软了。

    “就是说……”
" _- S9 c" z/ Z2 V- y7 I' Z8 D
    “说什么？”
- t' S0 A4 P) B; m6 R/ [
    “你得跟我沟通。”朱韵看向他，重新严肃表情。“李峋，我们之间得沟通，懂吗？”
5 ~- d7 A7 k# }! |) m
    他敛眉看着她。他打小一个人自然生长，这种生命里多了一个人的感觉对他来说也很陌生。凝神片刻，他点点头：“好，你想知道什么？”
+ H/ |$ e- o; ~/ Y( [
: U  h+ d! M' p; o    朱韵见他这么容易松口，稍稍安心，问道：“那个付一卓是你什么人啊？”

+ E* A0 r2 k- S, [) B- i    李峋：“合作伙伴。”
; Z$ ?" O% ~$ I; L
    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李峋也不在意，他靠到床头，说：“我跟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不过当时我们的生活环境很不一样，本来没什么交集，后来算是阴差阳错吧。他们家经商的，他爸有个很大的公司，付一卓是独生子，他爸一心想让他继承家业。”

3 W  Q' y  }! W/ u# u$ T' j    李峋边说边笑，“但你也看到了，他根本没那个细胞。后来他爸可能也看出自己儿子是个傻逼，就不强求他子承父业了。”

    朱韵：“…………”

    李峋又道：“但他爸这人死要面子，绝对不允许他连大学都不去念。”他看了看朱韵，“你能看出我们俩外形有点像吧。”

    朱韵点头，李峋笑着说：“我们小时候更像，我人生第一桶金就是在他手里赚的，那时我才十四岁，他有一场很重要的考试，我替他去了，全科满分，他给了我五百块钱。”

    朱韵惊叹：“哇。”
; h9 v7 n% U$ N6 t: w  _5 G2 w* C7 W
. f. g- X( r6 \$ ?2 Z    李峋接着说：“不过经验不足，最后被抓包了。”
/ h' @1 O' d! {/ F+ q1 B3 U
    “……”
0 m/ z  n# r- G. o9 c, w% i$ g
; T0 x; a5 o' G, C+ u& w    “那时付一卓跟他爸闹得很凶，他只想跳舞，但他爸觉得不靠谱。付一卓朋友很少，只跟我关系不错。有一次他跟他爸吵得太凶，拿钱给我让我带他离家出走，结果被他爸给抓回去了。他爸找人了解了我家的情况，跟我详谈了一次。我们的目的都很简单，约定完，他就给付一卓办了转学。”

: U4 b' o1 Q7 B* K2 U    朱韵问：“你们约定了什么？”
; h, A0 D5 P0 V! z* K& ~
    李峋：“他爸想让他念好大学，我则想继续读书。他家里关系比较过硬，事情很简单就解决了，我替他上学考试。高考结束后，他爸将我转到别的地方，用自己的档案再读一年，参加高考。后面的你都知道了。”

: s5 o) l6 M8 r) S/ {% f- r8 t    李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口有些渴，起身去桌边倒水。

    朱韵对这人也有点好奇，“他就这么喜欢跳舞啊。”

    “嗯。”李峋哼笑，“他爸一直觉得他三分钟热血，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样。”

4 d" Y& M) M$ w. _+ E    朱韵又问：“那他现在来找你干什么？他刚刚要跟你谈什么？”

    “还能谈什么。”李峋道，“离开课本就只剩钱了。他爸准备涉足科技产业领域，想投资我，让我开间工作室。”

    “这是好事啊。”朱韵奇怪道，“你怎么不答应？”

    李峋没有马上回应，不紧不慢踱步到床边，弯腰，两手撑在朱韵两侧。
0 P6 C" T  n9 S, Q4 S/ r" e$ d& }
    朱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点，李峋也不进逼，维持着淡笑的神态，说：“公主，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地方？”

    朱韵摇头。
4 S4 _$ l' Q! {" a: w+ n# Y1 ]4 Z
    李峋大手按在朱韵胸上。
1 _* V3 T! @& `2 I; K7 l5 A
. M9 I& ~9 m$ p+ F' d    “这里。”
" }9 u5 E* r- w* u
7 c) K, {) k* Z* Z4 [  _3 N    朱韵：“……”
. ?" j+ _# T( n5 W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 F$ ~$ ?) ]$ @$ h* ]# E
    李峋接着说：“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颗想事永远想不到点子上的心。”

/ p; a9 B3 V0 x+ n8 o9 q    朱韵：“……………………”
& L0 \1 A& F% x# [3 d- Z
2 U# {; q; b. g( s. q( J    这朱韵就不服了。

7 O* g- `9 X3 D    “什么叫我想事都想不到点子上？”
+ X, w) F# W6 H5 ]
    李峋在她面前邪笑，就是不回答。朱韵越看越来气，抬蹄子要踹，被李峋一掌按下，顺势将她压倒在床上。

' ?4 F" w8 ^$ G: t4 H    他很沉，那是一种新鲜得让人沉迷的重量。朱韵试探性地用用力，果然马上被他禁锢得跟紧。

    呼吸有点困难。
& y. l4 H( u6 M- f; J& L
    “你想什么事情都直线考虑，一是一，二是二。”李峋下巴垫在她的锁骨处，赞叹道，“具有一种古典的契约之美。”

2 l/ d" T: [# {+ ?/ \$ d    什么玩意……

    “可惜现在很少有人按照契约做事，也很少有人敢拔剑正面决斗。”他一边摸着朱韵的胸，一边半开玩笑道，“具有骑士精神的人越来越少，现在是小人的天下。”

+ f: x% q! C7 T5 f( ]/ O2 s+ X7 g0 a    朱韵似乎明白了李峋说的是什么意思。
5 ~3 a. G; h0 z) q
7 L" n# |- w& I' o    她想了想，问：“付一卓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很不错的父亲，但只是针对他儿子而言。”李峋道，“对其他人来说就是个精明的商人。他眼光很独到，不然也挑不中我。”
/ c: {* F  M( O6 G# u
    “切。”朱韵毫不掩饰地一撇嘴，李峋大萝卜脸不红不白道，“他是做钢材起家的，生意做得很大。但他看出未来几年实体行业会越来越难，想早一步做好打算。他已经挖了不少IT行业的精英，但他自己对这个一窍不通，以防万一，他当然塞个懂行又能控制的人进去帮他盯梢。”
, h3 `4 x- D' [; ^+ C" A3 J
; |. U4 w- U3 m    朱韵谨慎地说：“那我们还是别去了。”
+ i3 V' I' \% |
    李峋哈哈大笑，他抱着朱韵在她脖颈里亲了一口。
3 c( q% A2 z" C& `1 r9 N& G8 j# T
    “公主，你真他妈可爱。”

    “谢谢。”
2 M! r4 U9 I. I# k; l' P
    “不过他这人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等我们起步时难免会被他压一压。”

7 N$ M1 c! H% u  D6 E8 f    “起步什么？”朱韵想了想，“你要自己开公司吗？”

* s% R  c7 W( ~- J5 k6 j    “不然你以为我这么累死累活做外包是为了什么。” 李峋捻起她的头发，在指尖把玩。“等钱攒得差不多，我们就自己玩去了。毕竟公主一条裙子那么贵，我要不使点劲，养不活你啊。”

8 l$ g  E" D) x% d- {# C    朱韵被他哄得劲劲儿的，问：“我们需要多少钱啊？”

: |! ]2 D: N) J, \; e    李峋给朱韵说了个数，朱韵震惊，“要这么多！？你想做什么啊？”
7 ]7 t- N+ B! w
: p& q8 _3 ^4 c# c" O    李峋顿了顿，道：“现在只是个初步的想法，等过一阵我明确之后再跟你商量。”
) Z2 u2 F% D5 l2 j0 B2 w
    朱韵：“你都明确了还跟我商量个屁。”
# Y  E7 Y+ v3 w' P
/ \: k1 e1 Y$ Q0 r' z    李峋大笑，朱韵则是有点愁，他刚刚报的钱可不是小数。
: \1 O. |6 K4 a3 d  o3 |1 W  \
9 S5 X' y% c' z) J) F* a* a8 Z    愁虑之中朱韵又难免生出几分感叹——当初她第一次知道基地项目挣的钱数时，曾惊讶得合不拢嘴。谁知还不到两年，他们要思考和过手的数字便十倍十倍地往上涨。

    现在光靠基地项目挣钱肯定不够，要问家里要，还是拉投资……朱韵心里胡乱思考着。
+ z# n- [4 t9 a2 R
    李峋倒是没太在意这方面，他搂着朱韵问：“还生气么？”

    朱韵摇头。

8 u8 E2 d1 v. i+ M( e2 V* Q" ~2 {    李峋：“说这么多话，白浪费时间。”
: T! J- S0 M: V. R6 w
    朱韵反驳：“这才不是浪费时间好吧。”这叫沟通。

/ K7 f. Z, P( [& p( O  D. S    李峋拍拍她脸颊，起身道：“你先回学校吧，我今晚得出去一趟。”

/ m7 E2 C$ ^/ g    “干嘛去？”
, H9 K! o# i# b2 m$ q7 w, c9 W4 a
1 f. j9 D$ H2 d( k2 W! S/ d    “帮那傻逼安排一下，他这人脑子不正常，没有什么生活自理能力。”李峋简单收拾了一下，回头看见床上的朱韵笑眯眯看着自己。

    “干什么？”
9 g0 p6 x3 X0 U: r$ `; h2 p  [' ^2 J
    朱韵摇头。

' K3 b$ x9 m5 ~    李峋冷笑：“让我跟你沟通，轮到自己就惜字如金了是吧。”
5 ^% |' O- M) s# q$ s0 n) P
    朱韵说：“我发现一个规律，你好像对所有叫你‘弟弟’的人都不错。”

    李峋嘴角扯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慢慢晃到朱韵面前，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没发现我对叫我哥的人更好吗？”
. ^+ @) \- k7 ]- U
    朱韵一哆嗦，溜走。“我先回学校！你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 L: y  [& w) a" z/ b+ i
; U' K! b, k" V/ V9 Q+ e    *

3 r! \# M  ?( N$ {) c& b( B    大成功。
/ S& F# z" i& |* Z! h6 f6 U2 \* |
    朱韵回程路上走路直蹦高。她深切发觉李峋这人不能惯着，他就得治，不治不行。

* K9 j  {2 S: {9 o2 `    朱韵回到宿舍，翻包拿书的时候意外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朱韵微顿，马上意识到这是她离开咖啡厅时，付一卓放到她包里的。
% P7 t4 s9 ^) X- L& z4 h
$ x1 ~6 a( D1 D5 H3 E2 R8 {8 ~. E    他偷偷留电话是什么意思？
9 h- Q; o4 H6 y
, J: g# q) `& s: O+ l    朱韵试着发条短信打招呼。
0 M$ H7 H1 x* z  l$ W
    “你好。”
5 v; q1 w& G: `. e  i. G
    过了一会付一卓回复。
/ B# x; k( D8 x5 {" V2 v# \) X
2 M7 Q, m. U3 O3 g: H2 D2 V7 T    “弟妹。”

    朱韵还没想好下一句要说什么，付一卓的信息再次传过来：“明晚有空吗，别告诉峋，我们出来聊聊，我有事想拜托你。”
8 J1 r+ z% I4 P- Y: Z8 k' }
  q- w" ?6 ]3 e$ ]7 w3 R+ W    朱韵看着信息沉默不语。
* z7 g. w7 K5 Z1 R
    他是想背着李峋叫她出去？

: {/ Q5 \5 V1 F, d/ ~/ N    谈什么？
3 Y# g8 |' S3 f0 c0 O* N) B
    如果是刚离开咖啡厅的时候看到这张纸条，受到他的邀请，朱韵可能不会犹豫太多。但她刚刚听了李峋讲的那些事，而付一卓又是受了他爸爸的委托来找李峋，她难免要谨慎一些。

  O; y  }1 z, r    她很怕付一卓曲线救国从她这入手。
" J0 @2 n7 e/ p6 X1 W9 C5 |
& H3 N: v5 L8 H# N2 c    就在她思索之际，手机再次震动，朱韵低头，看见屏幕上很简单的一句话——

! T+ s# j5 y/ L- C8 `    “我永远不会害峋，我想帮你们。”

第53章
# C( N% w' e, ]0 ]4 \; i2 x
    付一卓给朱韵一个地址，是一家高档酒店。朱韵上网搜索交通路线，却意外查到那里明晚有一台拉丁舞演出。
4 a" z* Y: e* o/ I& W5 h
5 R! j7 S; c: a1 ?% F* v. P9 k: [    真是走哪都不忘本行。
4 c" S; n- B2 t4 [
9 e' Y/ x: j1 E/ x5 D; K; C    为了不给李峋掉分，朱韵提前四个小时就开始准备，洗澡换衣化妆，还配了一套首饰。一切准备妥当，朱韵出发，扔掉所有交通路线，直接打车过去。
! @5 L, M3 S" L: C0 [) ]
3 i/ S3 g( v' S5 x) X. c, L6 u    酒店离学校很远，她到达的时候，付一卓已经等候多时。
$ G( d. t# Z0 o1 l( J, _
    酒店规格不低，付一卓一身正装站在门口，来往少妇们都不由自主盯着他紧翘的屁股看。
- d0 Z% p, h7 I- Y3 D8 g- h
, p$ i4 ~$ R2 {0 ]    这里远离闹市区，地势开阔，远处有一座人造小湖，平静无波。此时夜色朦胧，华灯未上，天幕一片淡青，好像山水卷轴。
$ C7 E, g+ u8 x- |
    付一卓负手站在宽阔的台阶上。他跟李峋不同，永远挺胸抬头，下颌微扬，好像等着上台的演员一样。
( m" `4 x! _) t1 U; |
; N- \+ {* i  A! l0 \* s    说实话如果普通男人这样故作姿态，很容易被当做酒店门童，可换成付一卓这等身材气质，还真是蛮有看点。

5 f5 K$ h4 U2 N6 V$ `    付一卓见到朱韵，弓腰颔首，主动伸出胳膊让她挽。

    朱韵心里哟了一声，说：“你比他绅士多了。”
  K6 A0 I0 e% `' V: @* g% L1 f
8 l4 V3 ~6 R/ I$ {! k7 ^1 M    付一卓保持着往日微笑。

    “准。”
1 b8 g! U& x/ l
    付一卓带她进入酒店礼堂，朱韵第一次看拉丁舞表演，并不是像一般演出那样搭台子，而是众多观众围成一圈，舞者在中心舞池里表演，更能让观众能全方位观看欣赏。
. y3 x7 l4 m9 b1 x7 A. C  r8 u- _
    朱韵对舞蹈不熟，只能看个热闹。她留心了那些金发碧眼的老外们，发觉即便是外国那些男舞者，也没有付一卓这个高度的。

    他应该去当个模特才对……

    比起演出，朱韵更多关注身旁的人。付一卓全身心投入，看得万分陶醉，身体常常伴随音乐展开轻微摆动。朱韵心惊胆战，生怕他情绪来了直接站起来跟演员斗舞。

    好在一场演出下来，付一卓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

    “走吧弟妹。”付一卓笑着说，“咱们去喝一杯。”
+ V8 n# u2 Q+ N7 D+ H9 J# _
! [) ^& I) r& k! r" o9 [! N    他们来到一层酒吧，因为演出刚刚结束，不少人选择来这喝一杯放松片刻。酒吧装修典雅，放眼望去一片安宁的香槟色，到处是身着晚礼服的女士和西装笔挺的男人，年轻人并不多，大家轻声私语，讨论着刚刚的舞会。
& R8 Z, O  O1 @- v( F
    朱韵心里庆幸，好在自己没有穿着T恤衫和牛仔裤来。
/ m  p- M1 g9 K! a8 n3 _
    付一卓坐在吧台边，问：“想喝点什么？”
* s1 \6 l7 ~- ?; ^  c
    朱韵知道自己酒品不好，只要了杯果汁。
; ?6 C2 E& r0 l; x8 |: S2 I
$ D' I- ~* P! J5 T    就在榨汁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付一卓旁边的空位被两个女人占住，朱韵看过去，一双姐妹花眼波流转，眉目传情。
9 Y1 M1 x& }% ]2 T0 I
    “……”

# i$ @  @1 w, K( H" }    她再次打量付一卓，他面对她坐着，单脚收在吧台椅上，另一条腿长得直接踩到地上，胸口的两颗纽扣解开，一条胳膊放松地搭在台上，造型要多骚有多骚。

    朱韵小声道：“你们俩这点倒是挺像的。”

2 X: |  F: A- [, E    付一卓没听清：“嗯？”

    朱韵：“我说你们兄弟俩在凹造型方面还是挺像的，他是从你这学偏了吧。”

    “反了。”

    ？
0 [+ X. d. `2 ]/ R" q
    付一卓玩着手里的高脚酒杯，笑着说：“不是他学我，是我学他。”

1 H/ {/ I/ A$ R! Y    朱韵不太信，“真的假的。”

1 Q* G& _! A( t    付一卓泯然一笑。

1 e8 P% o3 g2 U    “弟妹，你要对峋有信心。”
0 T- i8 V" b5 h9 H7 {: y. F7 L
    我不想对他这方面有信心……

3 W9 y+ [9 Q- U# K    还有一点，朱韵也已经忍很久了，趁此机会开口问：“你为什么叫他‘峋’？这是你们俩之间特殊的称呼吗？”
4 ?4 N+ M: C0 o
' }( c5 e! i+ J  P    付一卓：“你猜。”

- @( l+ r2 o/ ~( M9 \4 P  c    朱韵：“……”

    付一卓：“友情提示，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提到答案了。”

. c+ G4 B5 n5 X& {0 b0 t    那就是咖啡厅那次了。还没等朱韵展开回忆，付一卓道：“峋跟你讲我们的事了么？”

    “你指哪方面？”

/ a. M+ S3 h3 n; i. R; ?7 W8 B    “弟妹，戒心不要这么重。”

    朱韵低头喝果汁，付一卓说：“昨晚他帮我安排住处，跟我聊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8 U$ L3 Z0 z. L: o, N5 Y
    朱韵：“他怎么说的？”
$ A& h6 e# E2 k1 U: }# v
    付一卓：“他说是你追的他，追得万分辛苦，他本来一点这方面的意思都没有，奈何你投怀送抱怎么赶都赶不走，他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 s6 e4 g- U. q1 N# M4 J! c5 g    朱韵瞪眼，一口西瓜汁卡在嗓子眼，咽血一样吞下。
: a7 G8 f6 F! @( h) p
) G" ?+ F6 a+ n7 ~" z    “什么！？”

    隔壁姐妹花往这边瞄了一眼，付一卓笑呵呵，朱韵马上意识到不对。
, A8 g# k% ?' F7 `/ ~0 S- y* }% V
    骗人呢啊……

    “虽然没我说得这么夸张，但是大体意思差不多。”付一卓摊开手，“所以我大概也能猜出来他是怎么跟你介绍我的。”

    朱韵脸色不变，尽量装得高深莫测。

    付一卓说：“就像讲故事，他只向你介绍大纲，却不说细节，因为他从不示弱，尤其在在意的人面前。”付一卓偷偷凑过来些，诱惑道，“你想知道我们具体是怎么认识的吗，小时候的峋很可爱哦。”
6 d- C- _+ Y' W  b
- u$ R3 ~% f# f8 i$ T    朱韵抬抬下巴。

4 d/ `- A' ~7 P9 f9 U2 ~    “说吧。”

    “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 j- |& ?1 }. ^4 C# }% u    啧啧啧。
% h9 L+ G" k4 F1 P! c4 S, m- x
    原来如此。
- l3 I: g: @" ~5 w
6 w, T+ _$ s  s7 U$ O* A) q$ o    朱韵拨了拨吸管，淡淡道：“那你别说了。”

    付一卓：“……”
2 b: [/ Z! ]/ Y8 t; v7 ^
) V, \7 z% J, u/ P' l    朱韵：“反正说出来也不一定是真是假。”
: I3 o& A; C0 Y( y& t( v4 t
    付一卓：“肯定是真的啊。”
9 {" P& S! u3 Z, h' i8 a7 c
9 b  K) ]/ \5 a: s9 H    朱韵：“谁作证？”
7 c3 i7 o6 t! G- `6 i
    付一卓拉起朱韵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朱韵本以为他打算用他的良心起誓，没曾想他一张嘴变成了——

4 N% o+ B. m; P    “弟妹，胸有多大，真诚就有多大。”
0 C9 A, L: Z! _$ o( O# m
    隔壁姐妹花默不作声离开。

    李峋说的真没错，这真就是个傻逼。
' d5 I" [2 r  F0 R. B. {
    朱韵收回手，“你先冷静一点。我相信你，不相信的话也不会来了。”

    付一卓：“那你答应我的条件。”

' `3 v% N$ D$ q6 Y9 l0 o    朱韵：“咱们先讲别的，这个放最后说。”

2 d5 i3 X# L8 g) K  ^0 [    事实证明，讨价还价还是女人更强，付一卓卖胸无果，只能乖乖听话。

8 p5 G* n1 E1 j* ~1 _    “峋是怎么跟你说我们的相识过程的？”
% a3 z; T2 f  d% m" j9 ?$ m  R) f# R: A
    “他说是阴差阳错。”
' R1 h% u0 g2 P* k3 w: g! ^
' v, N% B; ~! ^; B! P% v$ y# W    “果然啊。”付一卓笑了笑，“阴差阳错，亏他说得出口，处心积虑还差不多。”

    “什么意思？”

0 y! @8 p8 C4 u$ u3 _8 Q0 U0 C    付一卓解释道：“我当时念的是全市最好的初中，但我不喜欢上学，天天逃课，经常能在后门那看见他。因为头发颜色太扎眼，我很快就眼熟他了。后来一次我跟同学争作业谁负责写的时候，他从旁边过来，说他来写。”
" ]( t9 l2 C% ]/ t3 m
    付一卓在自己腰那比划了一下。

4 ~/ E7 R( P4 X" q4 @    “那时候他也就这么高，很瘦，从来不笑。我那几个同学都没理他，只有我把作业给他了。后来熟了一点后我才知道，他念完小学之后，他家里就不打算让他再上学了，他疾病乱投医，找到我们学校门口蹲点。”
" y$ b2 t- Z9 L5 u/ X, O6 d
. O% ~+ Y: B: d% q    “他跟我借书看，我说我干脆给你买一套吧，他还不要。”付一卓笑道，“他从小就傲，还是那种你根本找不到理由的傲，因为这个他吃过太多亏了，可就是不长记性。”
: P8 \8 u; Y: }0 O/ w5 E( C
    “后来有一次很重要的考试，我出五百让他帮我考，他去了，然后我俩就一起被抓了。因为我们都忘了他那头金毛。那次是他第一次当我面骂，说傻逼是会传染的。”
- ?9 Q& ?2 Y0 v! z
    被人骂傻逼，付一卓看起来格外自豪。

    “那时我跟我爸关系很僵，我妈死得早，我爸把所有感情都投在我身上，一心想让我出人头地，可他让我做的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想跳舞。峋在我家住了一小段时间，我让他睡客房，他不听，非跟我家打扫阿姨住在小储物房里。他跟我的关系一直说好不好说差不差，总是像公事公办一样保有距离，只有那么一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付一卓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舒缓，神色平淡。

    朱韵心想如果他一直是这个样子的话，别说那对姐妹花，可能整个酒吧的女人都会为他沉迷。

7 x0 G7 ^& l  u* t0 M# N    “我十七岁那年身高已经长到189，一直跟我搭配的舞伴离开了，连教我的老师都劝我别跳了，或者只当成业余爱好就好。我爸当时就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那段时间我真觉得我的世界已经完了，每天抽烟喝酒，怎么堕落怎么来。峋假期的时候回家，我正喝多在床上犯恶心，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 ]$ O8 f2 u" R) G
' y$ C. P" S7 N5 [0 \    朱韵不知不觉集中全部注意力……

' Y' ^2 W$ @8 q7 `. b7 i+ p) l    付一卓幽幽道：“他对我说，傻逼。”
* L$ T, i' H' X& m
    朱韵险些没吼出来，这是需要铺垫这么长展开的话题吗？！

    付一卓还没说完。“他说傻逼，胜负的路很长，我们都只是刚刚起步而已。”
2 i+ I. K; l) S
    他冲她笑。

    “他骂过我太多次傻逼，但只有那次我觉得他是真心的。我对那天的印象太深了，那是我第一次这样想——如果我们是真兄弟就好了。”
6 v* ?" ^, S8 }+ k: s
    付一卓正经了这么一会，很快又恢复奇葩思路，指着自己脑袋说：“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只叫他名，臆想我们是同姓的，怎么样？”
2 \% Z, R7 I. x& d
: }' }) R7 ]5 z0 {7 K3 ^    朱韵点头：“合理。”

8 d# V( b7 f$ _/ r. k/ \    付一卓笑着从怀里抽出一个信封放到吧台上。
' l$ y+ @3 @# G) P: u; D4 R  N
& e2 }; y+ \( ]    “帮个忙，把这个留下吧。”

    朱韵伸手摸了摸，从信封厚度和手感判断，里面是张银/行卡。

    这两兄弟还真！挺！像！的！
' `. k( ~+ J, Z9 I; G* z
$ x& Z  G# i2 B8 p+ V    “跟我爸没关，这是我自己的钱。”付一卓说，“我知道他本事大，有的是办法赚钱，但他花钱的地方也多。”

- e. N' G3 c- h+ O7 V; Q6 K- @+ R) t- k    朱韵没说话。
& J0 \" c3 a9 a, s+ U  g) C
3 S; q# X$ I  Z* a: ~  N: j    “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要让他在小钱上为难。我知道他肯定不会接受我爸的条件，但他真的缺启动资金，他那脾气又不会主动跟人开口……”

    付一卓端着酒杯，想到什么，乐道:“反正将来我能靠跳舞养活自己的几率基本是零，你们就当是我提前投资入股吧，我不会干涉你们任何事，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先过个合同。”
4 F6 T! s' z$ B4 `3 X! Y0 w7 y
    朱韵一口将西瓜汁喝光，收起信封。

2 }' n/ u  J) X$ S  {$ E3 F    付一卓看着她，说：“弟妹。”

    “嗯。”

    “你要稳一点。”
* L" {- `2 u$ k  \
& `' N; K1 I$ g6 n+ T; C5 x    朱韵看他：“什么意思？”

0 \9 K, n3 ~: G: ?2 {    付一卓说：“峋这人能力很强，但也有弱点。可能跟自身经历有关，他很多时候处事风格会比较极端，就像走钢丝一样。”
* m9 q0 _* J3 n' U# ^! @- t( Y5 u0 g
$ r  D; W* X& Y6 z6 y    朱韵低头，“我知道。”
' G. B: C  z7 }
' l; \" N4 O0 |) U8 K    “所以你要把他看牢了。他以前很不喜欢接受别人帮助，但他现在有你了，大学是他人生真正意义上的开始，他把这当成全新的起点。”
, T3 Y% `" P- o
2 _( d! ~/ Q2 ?1 z9 U$ D    朱韵脑海中浮现出开学第一天，他上台自我介绍的样子。
8 n# u9 }4 k4 h% t0 w
    那时他很困，笑得很欠打，对着全班人说——

& @6 z3 L, {% d0 P/ H) c    “我叫李峋，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朱韵抿唇一笑。
+ h8 `& C: p" |8 M
( Y9 E- N5 J% J" s: n8 v    余光察觉付一卓一直盯着自己，朱韵疑惑道：“怎么了？”
/ N2 Q0 e6 a2 e! K( P3 w0 J
" E5 a' w. ~8 D& j( u- C    付一卓：“你知道他是怎么跟我形容你们第一次打交道吗？”
+ l3 J1 F* @4 u3 _( N( ^( s( E
    朱韵摇头，付一卓说：“他说你们第一次正式交谈是在学校操场上，你去找他，想让他去上自习。按照峋的形容，你当时的眼神里有两分惧怕两分犹豫，还有九十五分的鄙夷。”

3 ~9 s1 z3 T# }+ y6 H) g" Y6 t    朱韵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提醒他一下，“这加起来才九十九。”
# D$ T9 w% w6 y. }# i$ n) u0 D
    付一卓笑着说：“还有一分期待。”

% ~( p: [: g8 W1 O! N/ d2 w- X$ T6 N    朱韵莫名脸红，咬着吸管嗫嚅道：“黑灯瞎火，他倒是看见一堆东西……”

/ J- d2 b' Z* W! u    付一卓：“男人久不见面，总要吹牛逼的。”
' I/ \* E& ^) X9 C  M' c( _4 I
8 ?1 f' y' C+ A    他们又聊了一会，时间差不多了。离开酒店，两人要走的方向不同，在门口分别。
0 k4 j; f, `( ]+ j/ K: U
7 }$ G  k* l# U  e; K+ @# _    付一卓对朱韵说：“告诉他，密码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一天，要是忘了钱就别用了。”
9 j5 F- \# z$ b3 E
  p* h0 p2 m" q; J, [! V" l# X' |    朱韵：“……”
5 K8 a; m; G5 J: j: Q+ G
4 k7 w! ~% t( J    付一卓转身离开，朱韵看着他的背影道：“谢谢你！”

    他打了个清脆的指响，走进夜色。

1 E# v$ C* M& L2 X    *

5 G2 s- I7 s: p# Y    回到学校时间已经很晚，朱韵换了身衣服来到基地，李峋果不其然还在。
" v' _% Z8 R9 G9 ?
    朱韵总觉得，她与李峋的相处，就像是在玩拼图游戏。她从各个角落找到碎片，一点点拼出他的完整形象。
- x( C; \* P- R8 Z- _7 E
    她来到他身后，悄悄抱住他。李峋注意力还在电脑上，懒洋洋道：“干什么？”
1 ]& v. Q. H! R/ |$ X
    朱韵贴着他的脸颊，觉得味道大好，忍不住又闻了几下。

. C, r9 h0 W8 G4 }& }" r2 Y" z" L    李峋：“你是狗吗？”
4 e: V1 D* e& C. x2 A# H6 C
    朱韵小声说：“明天我把宿舍里的东西都搬到你那去，行不行？”
" D0 x- @; L5 s  E: G1 o1 E
* H' h/ L. [1 A1 d! X0 G    李峋一顿，侧过头看她，嗤笑道：“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 r7 G: f: `8 F: b4 L" n    她手臂用力，把他抱得更紧，在他耳边狠狠地说：“……当然是为了把你看牢了。”

第54章

0 C; v1 E2 p- D4 x    第二天，朱韵真的将所有的东西都搬到李峋的住处。
! h! h8 Y% _" l% D' j4 u
0 V6 R! W. h- c7 H1 {    她搬家的时候方舒苗一直站在旁边看。

9 B: A. l- \6 W4 z0 f0 \    事已至此，朱韵什么都不想瞒了，谁爱知道谁知道，反正她打死也不会回头了。

8 R+ \- p) u$ e" }' |+ S    任迪和乐队鼓手小六子过来帮忙。朱韵目前正处于热恋状态，对某些事情敏感至极，趁乱拉着任迪问情况，任迪笑得似是而非。

    朱韵从李峋那磨出答案，果然小六子在追求任迪。

' i; g' b* o$ s) ]    小六子比任迪小四岁，高中没毕业就去酒吧打工，男生女相，脸长得格外清秀。但人如其名，小六子体型消瘦，还留一头长发，在任迪旁边一站，远远看去像姐姐领妹妹一样。
& F! S( w; r& M, a
) s7 y" e! |" m3 N! e    李峋没租房子前经常去任迪的工作室，跟乐队成员都很熟。他从不叫小六子的名字，每次见到都小妞儿小妞儿的喊，被他带的，整个乐队都喊小六子小妞儿，气得他见到李峋就没好脸。
+ `% z1 ], y( B) J& _% Q! B3 U
    朱韵自己被任迪促成了“人生大事”，现在说什么都想反帮任迪一把，结果被任迪鄙夷。
, C' V1 W- m; U. x- C8 W3 E
5 f' Q5 q: T8 w7 g: m& j0 X    “就你这小雏样还想帮谁？我过得桥比你走得路都多。”
# h. {1 `( ~5 i7 p1 Q' D
    朱韵：“话不能这么说，现在在桥上的人是我，而且我觉得这件事多少要看一下成功率，现在我的成功率可是百分之百。”

    任迪毫不留情鄙夷，“你这话就跟自己人说说吧，别往外面丢人了。”

    朱韵正式开始跟李峋同居，但其实生活也没有太大变化。

! D3 c8 N( ^6 Q+ A    两人已经熟得不能再熟，越是进入李峋的生活，朱韵越发觉得李峋真的是个很缺乏趣味的人，除了工作他几乎没有任何业余爱好。
; _, [- }0 R4 s' N
5 t- e0 @+ k. M5 [. w1 R' i    同居的最大优点体现在基地的工作效率，李峋把基地的账交给朱韵管，自己则全身心地投入项目。

  [. a* o& m: T5 }( _: S    直到拿到账本的那一刻，朱韵才意识到他这么长时间来究竟做了多少工作。

2 }& L. Y; I0 a" R( I8 C: b    朱韵尝试帮李峋调整生活习惯，比如吃完晚饭她总是拉着他去操场上走两圈，李峋开始时拒绝，觉得浪费时间，后来慢慢也习惯了。
% g$ j" b' z- l" N3 f  a
7 R8 @; v/ B* |5 Y( }    他们不可避免地聊到未来，但内容却不是关于爱情与生活。

# G' c1 E% A: `) U    那是一个夜晚，他们已经洗漱完毕躺到在床上，但都没什么睡意。李峋不喜欢拉窗帘，租的房子又是高层，月光明亮，照在被子上。
# _- M5 |/ n% c# B! B; P$ c6 J
    朱韵躺在他怀里，问他：“你具体想做什么，决定了吗？”
, R5 r' _! [% B( U& k" y4 x% q
( q# P$ P$ I1 x    李峋思考了很久，久到朱韵都以为他睡着了，才开口说：“你还记得你来基地后第一个做的是什么吗？”
& k# R# @. B( V# S1 r* _7 @
% `/ p; Z( w4 {( @  W    她当然记得。
0 X! d3 l9 \* w3 E0 F2 U: [- f
    “蓝冠公司那个，你想做食品方面，还是电子商务？”
- T7 \# }( g, c: z. z/ B
    李峋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是你自己想出的那个主意。”

    自己想出……朱韵回忆了一下，道：“人体？病理引导那个？”
  P* c/ T. m# m
    “嗯。”李峋淡淡道，“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项目做完，我脑子里一直忘不掉。”

    朱韵思考道：“拿这个做拓展吗？是开发产品还是在基础功能上完善？”
1 Y' V* P3 K# A* ~/ D' O! C
7 ?+ u# c- e/ |2 y6 n, Z% _& I    “我没有想得过于深入，只是有一个粗浅的想法，所以才跟你谈。”李峋转头看她，“你觉得做医疗怎么样？”
6 A7 W4 I! l, y
    朱韵愣了愣，“可我们不懂医，如果只是浅显的健康调理还可以查书，但再细致的话……”

    李峋：“我们是不懂医，但我们懂电脑，懂网络和数据。”

    朱韵：“你再细点说。”

8 r' K" H8 v- J, |- I    李峋：“我去彭国瑞那里上课的时候，也碰到有人对互联网医疗感兴趣。他们希望通过将网络和医疗联系在一起，实现未来足不出户在家看病。我觉得他们的方向错了。他们太想服务患者，但医疗是个典型的供方主导市场，这世上永远不缺病人，缺的是优质医疗资源。而且，医患之间沟通方式很重要，除非影像学方面有什么革命性的突破，否则只靠网络诊断是很不靠谱的。”

    朱韵：“你想怎么做？”

9 e( K% I& W7 q2 L    李峋停顿片刻，平静地道：“我母亲死于癌症。当时她就诊的医院水平很差，不同医生竟能给出截然不同的诊断结果，最后拖了几个月才勉强确诊，没撑多久就走了。”
! R1 `" Y4 [* z% X
    朱韵躺在他怀里，轻轻拨弄他的手指。
" g8 I( W% E# h7 q
( D# p2 |* U! g* C( A    李峋：“其实医生也不是不想治，但我们那是乡村，医生们能利用的资源非常少，他们大多只是凭借着直觉和经验来看病。现在看病难的根本原因不是医生少，而是好医生少。所以我觉得，比起怎样帮患者偷懒，如何让好医生的经验利用率最大化，让好医生复制出更多的好医生，才是我们应该优先考虑的。”
. N4 m6 e6 j: E8 h
5 S! s/ C% M: L( O+ w1 L  i    这个思路朱韵第一次听到，她坐直身体。“你说详细一点。”

3 a1 `. @8 n" s; M- ]3 p    李峋思考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朱韵，而是问道：“公主，你当初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朱韵：“我妈让的。”
" V3 t  H0 K; |6 S$ B
    “……”

. `+ T& N5 P8 P/ F    李峋无语地看着她，朱韵说：“当初她就给我两个选项，一个计算机一个金融，我对金融半点兴趣也没有。你还记得之前寒假送我回学校的那个人么，他就是学金融的，学之前还挺好，学完以后每天春光满面，看着就不太正常。”
" V! Q8 P0 i7 n- c2 d7 G: F/ r
% H3 U6 k* D( V) q- M+ d  g    李峋冷笑一声：“真不愧是公主，家里司机都这么有学问。”
+ v: W) {8 t  W, a, Q
0 Y/ F5 r) i( U( j: B* ^; Q7 X, ]4 r    朱韵无奈：“没办法，宫规森严。”
  k- e( T5 K' ~6 u& {$ q& w) w
    李峋看着她那得得嗖嗖的小样，心里直痒痒，一个翻身将她压住。

" P5 C: c7 ^3 j4 i1 D) w" W    朱韵缩着脖子：“正事正事……先说正事！”

    李峋给她锢在怀里，在她耳边吹气，“这样也能说。”
1 v/ h# A6 M; c
    朱韵觉得自己跟李峋在一起之后，对他的一切都适应得很好，只有一项——就是他的声音，朱韵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产生抗体。
* W! f" J+ z, _* i8 b) @5 C9 H
8 E5 U- G) s: R* J) J' t+ w" y    早在开学第一天，还没见到李峋人的时候，她就已经听到他的声音。朱韵曾对李峋说过这件事，还说她当时脑中想象的形象跟后面看到的真人相差太远。李峋坏笑着问：“你想让我长成什么样？”朱韵刚要回答，李峋捏住她的下巴，说：“不管你想得什么样，肯定没真实的强。”
( p( ^* B. H1 C% x# z
5 l; @. }8 r/ g8 `* h+ y% _# r    那你还问什么，台词都给你念就好了。
! `! X2 K  l* s+ Y
6 Q/ [" h6 h, i    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在朱韵的脑海中，李峋声音的辨识度太高，她觉得就算一百年过去了，她还是会为他的声音面红耳赤。
' H% @$ a9 ?% D7 e
; @3 X& v; h, }6 A7 }( @    此时此刻，李峋就用这样的嗓音，以极其不正经的态度讲着极其正经的话题——

2 w" B6 k4 p* }    “公主，计算机和网络的发展带给人的生活带来很多变化，你觉得这种变化的原因和本质是什么？”

% D7 a) P. i8 v) q& v) x8 r( `    朱韵耳朵发痒，使劲往他胸口缩。

0 `7 v. S( u5 o* M/ i6 N    “不知道……”

  X( ?  J$ G- g4 P- B    你这样讲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0 p  d# U# s1 r5 h7 \1 i    李峋说：“是信息的整合与传播。”

    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

% z' b; l. m/ D! h, u) V, t    李峋的手伸到朱韵两腿间，修长的手指轻轻游走。
; T, `1 j; U3 ~" }! R3 D  S% M1 l: N8 ~
7 r+ I+ x# D) L0 U2 V    “人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模型，体内各种信息相互作用，有一定的规范性。可我之前查过，现在医疗机构里九成以上的数据都堆在后台库里长毛。如果我们能科学整合这些被浪费的临床数据，再设计出一种方式反馈给那些经验不丰富的医生，帮助他们判断决策，这要比单纯做个医疗聊天软件有用得多，你觉得呢？”

" H& }3 s5 S& c3 {; `    他征询朱韵意见，朱韵艰难开口：“……别的人体我不知道，我就觉得你的挺厉害的。”

    “具体点。”

    “你一个身体竟然能装两套系统。”
7 k6 ?" N/ ?, Y( H9 z( z1 b
* J1 G$ {1 }; Z+ N0 u    一套操作大脑，一套操作四肢。一套严谨一套风流，各尽其事，互不干扰。
8 Z) H! q: F3 ]' F/ s, h
    李峋无声地笑。

    朱韵在这扑朔迷离的氛围里思考了几分钟，问道：“这些数据……我们从哪弄，医院之间可以共享么，他们的数据格式也不一样吧。我们整合方式用哪种，数字还是其他什么材质汇总，还有——”
  X* n( ]+ [, b
    “行行行，你先冷静点。”李峋打断她，“只是个思路，你想这么多等会还睡不睡觉了。”
; \' n' h! T3 V9 f5 R' Q# g! D" {, _
- ~/ c5 K: F  A    你把手抽走我马上就能冷静下来。

4 ?6 @4 u" I$ A" U1 K+ C- _( Z    朱韵困意全无，努力集中全部注意力到在李峋刚刚的话上。

    就像李峋自己说的，这还只是个思路，只要随便一提就能提出好多问题。
+ m8 i) C9 Y/ [5 D# H; ^+ l
8 f# e& ?5 k) i7 w    从粗糙到精确，从宏观层层推到细节，这里面会涉及很多算法，很多数据关联架构，很多医学理念……
, v: S* f: s: g5 k+ s4 V" m% `0 w
    随便挑出来一样都要经过无数试验，耗时又耗力。可……
6 ~- ^5 l% W- f. U
6 k( _1 r  }/ d7 y# k9 _    朱韵觉得这是件值得的事情，这方向让人忍不住要往下走。她记得初中背的课文《桃花源记》里有这样一句话——

( b9 s$ p1 t; B3 ^) g    “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他的话给她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2 e+ Q; N+ ]2 B
    虽然只是开了个头，但朱韵多少也算是个优等生，对专业内的事情很敏感。她早就发现李峋对于信息和数据的关注度非常高。
/ `& h7 l" u: w' n% ~# s
    随着网络时代的发展，信息膨胀速度越来越夸张，这是所有人的体会。可是很少有人细想过，这些从前只是被零散地堆放在各个角落的数据到底有什么意义，它们究竟会给人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

( y4 e, S# {4 ~; a; u    直到两年后的某天，大洋彼岸一家国际知名的管理咨询公司，在看到网络上的海量信息潜在价值后，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进行调研，最后发布了互联网发展史上著名的“大数据报告”。
7 r2 N4 H0 @9 T+ L4 d9 j3 @
    虽然大数据概念不是那时才提出的，却是在那时才正式引起人们的注意。起初只是在金融界，后来则慢慢延伸至各行各业。
2 t; L( z1 E1 e* C
    但此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朱韵远没有想到那么多，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在那张小小的床上，在那双不老实的手里，朱韵满脑子装的都是如何帮他迈出第一步。
8 p/ P4 `/ r# `
8 J: m+ Q3 r: H% k* b9 e    就在朱韵深思熟虑之际，李峋那边竟然慢慢趴在她身上睡着了。

    于是朱韵也停止思考，注意力被转移。
- y( @" H: N. I8 k8 {3 a! J2 C
    她最喜欢李峋睡着的样子，她把这过程比喻成“温水煮虾”——他总是睡着睡着身体就慢慢蜷缩，用不了多久，脸就会从枕头上滑下来，修长的身体新月般弯着，乖得不像话。
9 f# Z4 O5 S9 Y$ V( r+ H4 Y! R8 F
    *
/ |! a7 Q& }' D7 T
) L4 P% v( x! ~) G6 D9 |    有了方向，生活忙上加忙。
' l6 r. v3 X3 p! B2 \8 W
    朱韵跟高见鸿长谈了一次，问他今后的打算，高见鸿说他还在考虑。
6 B- i7 h# B9 W" |
    同学两年，朱韵多少也了解了一点高见鸿家里的情况，他父母都是一般工薪阶层，条件不好不坏。
1 j0 Z6 x- J7 A% H1 ?7 U2 b
- p) }( g# V* N6 g; w4 D, d    高见鸿说他很犹豫，如果继续学业无非就是保研或者出国，但高见鸿又很想快点正式步入社会，工作挣钱。

    谈话的时候李峋并不在，高见鸿问朱韵：“你觉得我们这行是实践经验重要，还是理论重要？”
' [" C/ K6 R4 V& K9 }+ x9 `
: M; v8 D$ ]" _+ j2 U, k* X* r    朱韵说：“都重要吧。”

    高见鸿：“那你怎么跟李峋走。”

    朱韵干笑两声，“我的情况不适合参与讨论。”

    高见鸿也笑了，“也对。”他问朱韵，“那既然咱们讨论的是离开校园的事，就把同学关系先放到一边，你跟我交个底，他打算干什么？”
4 `+ s; t5 N" Z  L) G+ t
/ L. M% z, d# G# {    朱韵实话实说：“他不会考研的。他之前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应该明年就开始着手准备公司了。”
* F8 b& k8 n: y6 R; P
2 D2 V2 r  d' p! d    “明年？”高见鸿愣住，“不等毕业？”

    “看他自己的想法。”
& G$ L, G( X$ J- V- g% z7 [
# n5 N- G, E( p9 E5 C    “他找到投资方了吗？有启动资金吗？”
. u& A0 r: j7 @6 }' ?8 S( s
    “有。”
0 S6 _" R' p- c& J) `) Y) g
- b) F1 o( E, g' g0 z/ N9 x    还不少呢。
9 K; r* o( H( @- t9 m
    有个壕哥真是爽。
" B- _) {* o: M: P+ l( p
    高见鸿皱眉，凝神思索。朱韵能理解他的纠结，如果他打算跟着李峋，那接下来的事情会忙得他根本没有精力再管出国和保研的事。

    她看向窗外，已经入冬了，寒冷的天气仿佛给一切套上冷静坚硬的外壳，这种氛围似乎格外适合讨论这样的话题。

1 k7 @: t6 C) x4 C2 I    “我知道他实力很强。”高见鸿想了很久，低声道，“但他也很容易意气用事，说实话，他这人有点恃才傲物，跟我们几个配合还行，团队越大越容易出问题。”他看了朱韵一眼，又说，“你跟他在一起后他这方面好多了，但万一你不在了，他——”
( s/ K' Y+ m/ p) J, N7 ]1 f1 }
' n/ C7 z5 r2 H4 k: s7 a    朱韵想都没想打断他，“我不可能不在。”
7 M9 {- r1 ^# p$ `
, }/ B; E8 O( M5 O& U* z. B: N& H" G3 V    高见鸿不语。

    朱韵看着他，蓦然道：“高见鸿，这件事关乎你将来发展，我不能给出引导性太强的意见。但是有一点我想提醒你。”
6 ?) a6 v# p# k, {
    “你说。”

    “我除了是他的女朋友，我还是平均绩点全班第一的人。”
3 H. o8 \3 P  B+ z9 T/ Z2 h
3 v$ @0 S0 z6 P) x# N- J    高见鸿看向她，朱韵神色平静道：
$ {4 t: F; O% ~6 m0 t' e5 B* X
/ ~9 b. o# r0 A; y2 Z# P% |) N    “我选择跟他，并不只是因为爱情。”

第55章
7 L" _' p$ b; F
    本学期的期末考试很快来临。

    所有科目都按部就班进行，只有体育一项……
2 v. O, ]: D" I: o
    之前口口声声说让朱韵去找江兴驰搭档期末考试的某状元，在临近之际，越发表现出心口不一来。
* y: b) U9 b) n3 V# A
    虽然他嘴里肯定是不会承认的，但朱韵太了解他了，经过跟他这么长时间的的交往，朱韵眼力突飞猛进，从“近视眼”升级“显微镜”再越级到“手术刀”——几刀下去剖开状元公事公办的表皮，看到里面满满都是小心眼。

    朱韵的应对是装傻。

    在最初同甘共苦的热情退却后，朱韵发现她还是放不下自己的成绩单。考试当天，朱韵就在某人“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的眼神压力下，淡然地跟江兴驰垫球去了。

    不得不说，江兴驰排球打得真是厉害，尤其是在跟李峋配合了一个学期后，朱韵更能体会到江兴驰的牛逼之处。
- P. p8 K. G8 K7 j9 C
    因为找江兴驰搭档的人太多，大家都没有时间练习，等轮到朱韵的时候，江兴驰跟她说了句“别紧张”就直接开始了。

4 g  @; ~% _0 Q! |    朱韵进入状态比较慢，上来第一个球就飞了，刚想着说考试要玩完，没想到江兴驰却稳稳将球救回来，而且不偏不斜，正好落在正上方，力度也刚刚好。之后的所有球全是这样，不管朱韵把球垫到哪里，江兴驰的回球永远是同力度同落点，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或许是已经知道了朱韵跟李峋的关系，江兴驰给别的同学垫球都刚好只垫到优秀线就停下，唯独朱韵，垫了九十个了还不停，直到第一百下的时候，江兴驰才漂亮地一抬手，将球垂直垫得老高，单手稳稳接下。
: r+ K0 E% o" N2 R# @0 p) r
: c2 i. _- [4 v    今日天气很冷，朱韵一百个球后出了身薄汗，她颠颠地去找李峋，后者抱着手臂靠在排球场边的高铁栏上，给了她一个凉凉的眼神。
# j8 I# T' I1 ~) I, L0 `
    “当初说要患难与共的人去哪了？”
. L+ _) U9 t3 K. O! `" R
    朱韵靠在旁边，配合地来回望了望。“对啊，去哪了？”

    李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朱韵在他目光注视下很快败下阵来，胳膊肘戳戳他肋骨，三分撒娇七分耍赖。
% K8 E; c1 v- g) p( j
& i1 y: V# m" W5 e% J    很快轮到李峋，他晃晃荡荡上去，不负众望垫了八下。唐教练想再给他一次机会补补成绩，李峋轻描淡写道了句“不用，八比较吉利”，人就走了。
+ m: O7 A& l2 z& k7 S/ f/ }8 i  o  Y
/ o$ a, Y" K8 ~2 ^( [5 C9 Y    别说，还真有点匪夷所思的潇洒。

    他跟朱韵不同，他完全不在乎分数。

1 f1 R. @4 b. M    也对，成绩哪有装逼重要。

    考试结束当晚，李状元“不计前嫌”请客吃饭，带着高见鸿和任迪的乐队，包了台球社的一间大房。
1 q+ H# e6 K, a2 k- n" b6 t. ?  k
$ d3 a  @; N' ^7 t, r4 u3 }    任迪的乐队里没一个正经上学的，一群血淋淋的疯子，玩起来不要命一样。朱韵和任迪远离男生坐着，任迪跟朱韵说了她的计划。

    “下学期我可能就不来了。”任迪抽着烟道，她还是画着很浓的妆，一年多过去了，她比起之前的初出茅庐，更透出几分冷艳来。

    朱韵：“这就不来了？”

    任迪：“反正我一年多也基本没上什么课，成绩根本不够毕业的。”
- e/ Z9 N0 [' Q0 v0 F$ T
4 K7 V8 H- _( I$ d    这倒也是……

1 F# `: }) z: n    “你家里人同意吗？”
, H- b$ Z! }3 A- i8 V7 ^" t4 d
    “同不同意也无所谓，当初约好了，我考来这，其他的就别管我。”任迪耸耸肩膀，“人得守诺不是？”
9 K- F2 N! v! y3 d8 i
8 h6 D# r! A' t# P" A    朱韵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觉得或许应该给她点鼓励，但又很快意识到没必要，人家比她上道多了。

    朱韵就着这气氛，连喝了几口酒，觉得浑身通透。

( R; d! y& a8 a5 f: r    “你呢，什么打算？”任迪问。

8 j4 O0 l$ \" t& n    朱韵没开口，冲后面一回头。
7 k0 @# r  _% n( e  Q
    任迪看向正在跟高见鸿聊天的李峋，道：“不换了？”

  O5 x3 h, a1 p7 O7 k% D    朱韵：“不换了。”
( v0 }- n' f5 S7 Y: O; ~8 a
0 b# J5 p, \9 ^: ~) L0 k    不可能有更好的了。

) B! b% |$ u7 [" F    聚餐一直到后半夜，乐队的人都倒了，李峋把外套给朱韵穿好，又围上围巾，托着醉醺醺的她离开。
4 s6 H* J% ]/ b, T7 r
    外面一片漆黑，冷飕飕的，朱韵被风一吹打了个激灵，李峋察觉，把衣服给她又紧了紧。

9 Y6 c+ P) _: S3 W8 ?' J: J+ ^. i    “还冷么？”

1 [9 y" B& q1 |+ p' ~5 `    朱韵迷迷糊糊摇头。

, V  K0 s- ]9 f! ~! @& E5 q: K/ X    李峋干脆把她背了起来，朱韵的脸贴在他肩膀上，享受着骑人力车的待遇。

    半晌，李峋存心找茬般说：“公主，你好像有点沉啊。”

$ t+ F/ V7 B% \* J  T5 F    她蹬腿以示不满，李峋又笑道：“没关系，干干巴巴的没看头，还是有点料好。”

    朱韵抱着他，迷醉之中，只觉得全世界都在怀里。她闭着眼睛，充分发散少女的想象，将周围变成无边无际的银河，他们轻盈地穿梭其中。

    “李峋。”

    “嗯？”

    “你有什么梦想吗？”

    “没。”
* ~! E/ c# y! g% X3 n, D
    “怎么可能？”

, _+ @& [$ N; I$ ]" h    “我没细想过。”

    “现在想想。”
7 I$ H. {+ F& s/ H- c% i3 j) J6 f
    “那就……继续这样吧。”

' e9 p! `6 h$ X$ J+ T8 y6 `0 B: Q    “什么意思？”

    “我很小的时候就发过誓，这辈子一定要对得起自己。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说自己想说的话，不管为此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后悔。”

) Z: B' B+ g8 @; {! V+ W    “你前面这些年很彻底地贯彻了这个恣意妄为的生活理念。”
( n, {; o+ J8 t  H8 Y- s
5 ~. i% ~1 m! H( ]/ Q    “没错，所以我说梦想是‘继续这样’。”
# i% Z0 c( K* w4 J) K# v5 w( ^
& U+ p! u$ t( _/ T0 N" ]    “哈哈。”
) b+ [7 @# w! y- }5 s+ ~
    “公主有梦想吗？”
) g( x2 {& c$ I2 O! M% H
1 M3 m( }& f  M( _) _, j( [    “有。”
! l7 D. v  t' y# b: b6 \5 b3 A3 R: n
    “是什么？”
! ~1 T9 S- H5 s
/ P5 U8 {- d6 F  J6 g    “我的梦想是跟我的初恋修成正果。”
5 a2 L) n: @+ u& H1 @
    他停在一盏路灯下，侧过头，看着趴在他肩膀上闭目养神的朱韵，“我就不用问是谁了吧。”
; k/ b; `3 {0 y: h  y  `
; C5 W: I7 |/ @    朱韵闭着眼睛咬他一口。
3 j2 G2 ~; r- F) Q% A" T
7 g4 p. ~% v$ x, [    李峋笑着说：“你的梦想很容易实现啊。”

+ v8 s/ C* b# x$ R    第二天，朱韵清早醒来，看见李峋正在书桌前看书。她去外面买回早餐，两人简单吃了一下，李峋问她：“你买了什么时候的车票？”

. _; L0 X! c! d. C* O5 p2 \    朱韵：“还没买，不着急。”

. ]- H  F9 V& P$ o: y" F1 L    李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 u0 T1 g) `/ o0 C
    学校正式放假，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李峋不再每天去学校，把工作地点换成了自己的家。他跟朱韵还是像是在基地一样，并排挨着坐，互相听对方敲键盘的声音。

/ b/ V; i7 \7 d! }    一个星期后，李峋终于再次问她：“还不回去？”

2 X$ s' ~5 l9 `5 M% B    朱韵：“赶我走啊？”
" C) c& W2 H6 x' P, Z9 U
    李峋淡淡道：“马上要过年了。”
+ o/ e: o; }, r& ?+ @
2 k1 J! [0 r, p9 [    朱韵：“还有好几天呢，不着急。”

    过了一会，李峋又说：“你跟你爸妈说好了？”

    他难得这样纠缠一件事情不放，朱韵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没事，别担心。”
' |( \  G! S! m, D+ G6 w
9 d9 z7 L7 b% F7 N$ _# p! l    其实母亲的电话早在十几天前就开始打了，朱韵一连推了四次，母亲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不再联系她。
/ v' l/ h: g( n" L: ~! F' }
1 t) s4 r; `* P1 G    就这样，直到手头的工作暂时完结，朱韵才离开。她临走前李峋坐在床边看着，朱韵过去按了按他后脖颈，说：“你先自己玩几天，我很快回来。”
3 A6 W5 T" q% j7 I( ?7 e. Y
& D) I% C8 ^' V! v- g3 H    朱韵到家的时候父母都在，从她进门的那刻起，就感觉到气氛的不同。一家人安安静静吃完饭，很默契地谁都没有下桌，最后朱光益淡淡叹了口气，先一步起身，道：“朱韵，你跟你妈妈好好聊聊吧。”说完，拿着报纸去了客厅。
2 v- T7 Z7 A- m& S9 d6 K6 a
    餐厅灯光很亮，明晃晃的白，照得桌上餐具反出纯洁的亮光。

    “学校放假了怎么没马上回家？”母亲问。

    朱韵说：“我有点事情。”
# l: V% J$ H4 ~
    “什么事？”

. g9 {6 t7 F$ a2 o# r7 k4 t& D    “很重要的事。”

    朱韵有点紧张，面对面色严肃的母亲，时间越久，心就越揪着。她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去想临走时李峋看她的样子。

    “朱韵。”母亲打断她的思路，“咱们今天就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你那边什么情况我多少也了解了，这样说吧，”母亲简明扼要道，“我不同意。”
6 I1 c3 x, F- M) L0 ~
    虽然这样的结果毫不意外，可在听到母亲那么斩钉截铁说不同意的时候，朱韵还是心凉了下。

: U7 Y5 Q: M' B% c8 O1 P* w    “妈，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 K5 l* ^5 K0 i# c  z3 Z, c    “我想的哪样？”
" z- B4 v, c) C* u* y
    朱韵沉默，母亲道：“你连我想的哪样都说不出来，只是一味反驳父母，你觉得这样有说服力吗？”
# A1 C8 r' q5 ~2 G5 ~
    朱韵低声说：“他很优秀。”

    母亲静了一会，笑着说：“你就把目光放在眼前这点地界，当然觉得他很优秀。你爸过年来家里的那些朋友的孩子，随便挑出来一个也不必他差。你不用跟我谈优不优秀，好学生妈妈见过太多了。而且这人家庭情况也比较特殊吧。”母亲淡淡道，“有一句话叫‘寒门难出贵子’，可能我以教师的身份说它不太妥当，但事实就是这样，有些东西是根里带来的，他们再怎么装都没用。”
1 r; r2 D5 W: t) B, \6 D
4 ?/ m4 X9 c: _/ f' a0 C" ?# C. O    朱韵忍不住说：“他没有装。”
. \2 @. R: o6 d# w9 |1 i' G; V
9 l# R) K2 A7 y; v' |2 K    母亲闻若未闻，接着说：“这类学生往往内心缺乏认同感，急功近利，挖空心思想要出人头地——”
- W( v* [( j; T. E
( j- c- ]9 S2 \8 |8 R    “他没有！”
0 z- q2 ?# x" Q6 @& m# a6 y
' g; y$ D" l3 w! Y    母亲冷笑一声：“没有？没有怎么专捡高枝缠上你了？从某些地方讲这人确实也挺聪明的。”
( S2 `* e! U: T( G+ f2 V
% Y0 g$ J7 g3 ^' U: o    “不是！”朱韵脸色涨红，“是我缠他的！”
' i% z4 @8 G, P; y3 B
    母亲不为所动，又说：“你是我女儿，没人比我更了解你，这个男孩在比赛上的行为我也略有耳闻，你打小就容易被这种人骗，永远长不大一样。”

    朱韵看向母亲：“什么叫骗？比赛的时候本来也是方志靖没按照规则来，对其他的队伍不公平。”

    “公不公平不是你说了算。”母亲冷冷道，“退一万步说，就算不公平，你也应该向校方投诉，而不是越过老师越过学校，这样自以为是地破坏比赛。”
8 V% s$ Z! E" Y9 |) |
1 P3 w8 u2 ]% W+ F  `    朱韵紧抿嘴唇，虽然她没有顶嘴，但母亲也能看出她完全无法被说服。

    “你看，就是这样。”母亲不咸不淡地说，“这些人就专挑你这种善良心软的人骗，先把你拴紧了，再派你出来跟父母斗，他这么利用你你都看不出来？”
4 z( I. V; |* u; B: v3 w7 h. e
, n; r1 K9 k: g, w    朱韵起身。
" B# ^5 i. I' _/ R7 _0 X0 S
* P7 R0 j, Q  g( G5 {    母亲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话还没说完，你要上哪去？”
. X1 i) n. M  N& {7 I
3 D' i; S3 [* d    朱韵低声道：“没什么好说的了。”

    母亲在后面喊她，朱韵飞快上楼。
8 u6 [6 l+ g' j; L/ ^0 n
, Y8 N  M3 a% i% U    气愤、害怕、委屈……一系列强烈而复杂的感情糅杂在一起，让她无比难受。
3 Z0 T) k7 G3 S2 a
8 ^  V+ M' G, s- u/ d# ^6 {    她一刻不停地开始收拾东西，脑子乱糟糟，什么无法思考，看到什么就随便装起来，最后提着满满当当的行李箱下楼。
( S- m. C  [& n) ?% P
# s4 c8 s6 _' E  M/ b    朱光益本在客厅里喝茶读报纸，看到这一幕，皱眉道：“你要干什么？”
& ~0 m$ V9 n/ y6 Y5 N, n! S% y1 r  W
+ v, M" M* I5 c! J3 r# }3 I    朱韵不说话，去门口取外衣，朱光益茶杯一落桌。
7 ~' j" s6 N4 |5 T
6 S3 a$ G+ O' x" P    “胡闹！”

    朱光益当家做主，平日一向沉稳，朱韵几乎从来没有看过他发怒的样子，被这一喝吓得后背直冒冷汗，靴子的鞋带系了几次也系不上。

* u2 r& J  E3 Z# f    她咬着嘴唇坚持不开口，因为知道一张嘴就露怯，父母在教育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想拿住她太容易了。
* {/ ?3 [, Y, q+ s2 L; \' s
; y& m* I, x- U6 A; I" ?! e' S; h    终于穿上靴子，朱韵直起身，看见母亲站在面前。
6 V3 T8 H1 c3 ~$ B( d
    “你想干什么？把东西都放下！”

    朱韵绕过她，母亲拉住朱韵胳膊，厉声道：“朱韵你着魔了是不是？！”

    对。
3 d# _, E7 i4 x% z/ V7 D& @
* g1 D1 s! \. C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到时候家里亲戚朋友来了你不在怎么解释！”

    最好就实话实说。
1 X( [$ z6 a% n2 T- _: q2 m2 @- @
. J, ^" o) ~- ~) E; B8 C1 n/ L  L    母亲站在门口，一步也不退让，道：“朱韵，你给我把东西放下，难道爸爸妈妈还没有他重要？”

+ ?. T3 n4 u% R; |: q    朱韵抬头。“如果我说没有呢。”
4 S, }7 i3 q& e, N  u% F& G
    母亲一愣。

    在她愣神之际，朱韵绕过她，开门跑出去。
# _3 V* B% L; t5 s5 z1 p
    母亲在身后大声叫她：“朱韵！”
# {7 X6 G% j* h1 ~/ n. L
    *
1 F: A8 U! N1 w9 L
3 \) \! A" |+ O. ]) ~  ?* X    风太冷了。
& ^' w) j0 J% b, g6 X+ c/ |
8 O8 |+ w* c; i# s* K1 a, c2 T    太冷太冷了。
2 J) G0 c9 D1 }% A5 Z, \8 d2 @, V
    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冻住了。
9 L* v0 x' k5 r  f2 P/ t
/ t' K4 v7 t8 E7 n0 q3 j% r    朱韵顺着无人的大街一连跑了十几分钟，最后停下的时候发现脸上鼻涕一把眼泪一把，难看得不成样子。
0 C$ `! [" }# Z  y" |
    太不像话了，她满脑子都是这句话，越想眼泪流得越多……
2 S( W! [- e, G% K0 l% U
    她真的太不像话了。

    朱韵站在路边，冬日的风吹着眼泪，很快脸颊生疼。她使劲深呼吸，却毫无平静下来的趋势。

/ G# Q9 ?+ N2 t, X5 @' J* d8 ]    她直奔车站，坐上最后一班夜车。

    客车缓缓启动，她身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问朱韵：“你也是回家？”
1 K- W3 h* e. r+ A; F
0 c" V+ Y2 A) _/ x9 R    朱韵看着她，没有说话。

    中年妇女毫不在意，兴奋道：“我要回家看我女儿喽！”
, V/ k8 I0 \7 U
    朱韵轻声说：“我去见我男朋友。”
7 |# c5 V6 r( W% X' f% T- S
    中年妇女笑着说：“那是好事啊，哭什么。”

    回过头，朱韵靠在车窗上。

- W0 `7 p8 |0 m9 R1 G    窗外的路灯杆一根接着一根晃过。朱韵眼前浮现出今天分别的时候，李峋穿着深色的卫衣长裤，微驼着背坐在床边看她的样子。

    她开始企盼时间走得可以快点。
8 R1 H2 a: T5 f9 t( c5 x2 F
$ _, o. Q8 l7 N5 D1 B, d7 I    回到住处时已经三点多，朱韵眼睛干涩，疲惫不堪。出租车司机帮她把箱子抬进楼道，朱韵说了句谢谢，一开口发现嗓子有点疼。
+ f9 z$ H1 F1 }$ G
    她掏出钥匙开门，轻轻进屋，里面一片漆黑，李峋正在睡觉。
& w5 N- D$ A$ l2 J2 q# T3 R
    在朱韵看到那个倒在床上的人影时，她被一股浓浓的温柔化掉了。

% N# t. o/ H5 }( z    她再次验证母亲的话——她着魔了

" K" H) U6 U; C! s' _1 R# y( Y    她觉得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 ?' I* b9 V6 f2 \% m    朱韵往里走了几步，余光看到桌上放着一盒米线外卖，没吃多少，剩了一大半。桌上的书摊开着，还停在她走时的那一页，地上杂物成堆。
, ~+ b# D: G: k; n
& |8 ^# E* ~( H" y! l6 Y    电脑在床上，他大概是干活干到一半，累得直接趴着睡着了。

    他一个人的时候，就自己乱过。

2 P: H, S  c% U8 F3 H' q, m    朱韵把电脑抽走，他指尖似乎动了动。
, }6 i* D* T8 T. x! @% N7 r
    朱韵脱了外衣，侧身躺在他身边。李峋觉浅，很容易就醒了，费力地睁开眼。朱韵用最柔软的目光迎接他，在起初的几秒困顿后，李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缓缓闭眼，一语不发地往朱韵怀里钻。

    朱韵环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回来得快吗？”
1 I8 C* N/ }2 e+ P8 z( I4 G, Q
" w. l- e4 @' e  u* z8 m* _    他还是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让她抱着。

第56章

    朱韵发现，只要跟李峋在一起，她所有的胆战心惊都慢慢消散。
+ H, R( m: U1 z- _9 S" K9 C
7 r0 m1 _  f& C0 F2 W/ j7 Y5 f: C    在离开家三天后，朱韵的心渐渐安定。
, C5 V9 q  W2 m# W  r. a
/ `) \; Q8 I6 l( v- u    李峋于她就是安神剂，她喜欢看他，喜欢摸他，喜欢被他抱着，最难受的时候，她甚至想直接嵌进他的身体里。
. D* e2 w' s/ ^% p
$ _* U1 y. Y9 M3 \/ o( N4 F2 A    冷静下来后，朱韵偷偷给家里打电话，是朱光益接的。他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语气沉稳地告诉她，母亲对她的行为很失望。
  w& o! `) k" z5 v9 x3 |
    “你现在也大了，很多事情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单方面地要求你什么。我也和你妈妈聊过了，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让你们都冷静好好想一想。不过朱韵，你妈妈脾气虽然大，但你要知道她一切都是以你为出发点。而且她在教育行业干这么多年了，看学生的眼光还是有的。”

, g! _2 d" w- D( s( M    朱韵不说话，朱光益叹了口气道：“你看这好好的年都过成什么样了，你从小到大一向听话，别让你妈妈伤心。”
0 e. R0 y, ^# ~5 F. r1 |3 V
- W; w  I2 o5 U# W+ _& c3 ]% p! f    朱韵整个假期都没有回家，除夕就跟李峋在小单间里过。
* R6 d) l8 p4 W, r. t- i5 ]" H
    李峋本想带她出去，朱韵以懒得动为由拒绝了，两人窝在房间里，也不看电视，十二点的时候就并排趴在窗边看烟花。

: m1 h1 |1 n( w" |% s0 n% b6 W0 J* s    李峋在这种时候会显现出跟平时不太一样的柔和，从后面抱住她，撒娇耍无赖，他的嗓音在耳边杀伤力巨大，讲话又格外有技巧，往往几句话就让朱韵面红耳赤溃不成军，自己则一副大获全胜的样子。
# z" ?9 f+ T/ V. ]: ?& b6 r
    几岁？

    她都懒得理他。
6 W/ m* _9 |3 |* o8 }
    过完年后他们重新开始工作，每天都有干不完的事，忙着忙着就开学了。

    自从跟李峋在一起，朱韵觉得自己各方面的成长度简直越着级地往上升，所有事都要往后推个四五步才能谨慎决定。大部分同学正在过着的的简单纯粹的校园生活仿佛离她越来越远。

, U7 A1 ?+ R7 T& `9 Z3 O& @    林老头知道李峋要创业，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了朋友开的一家创业咨询公司，李峋对此兴趣不大，敷衍了事，自己没去，派朱韵和高见鸿去意思一下。
3 r, v% ]9 C# Q/ E  a& Z
9 H& C4 `3 E" c/ @. i! r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咨询师，西装革履神色严肃，颇有职业人的风范。他大概听了一下朱韵的构想，直截了当地说：“放弃吧。”
$ A' E% @$ y" i) |+ L
; W/ c" A  c6 Y2 L1 A" t9 d    朱韵问：“为什么？”

    “你们太年轻了，没有经验，像医疗这种复杂的行业最好不要涉足。而且抛开难度不说，这个项目公益性质太大，盈利点比较少，很有可能还没步上正轨团队就因为资金问题分崩离析了。”
1 u* ]  }. a. T/ l/ E
" I  |7 a% [7 N2 c    紧接着，咨询师拿出一系列的数据资料，推荐道：“不知道你们对电商和游戏感不感兴趣，据我们分析，这两个行业将会是未来几年发展的重头……”

    朱韵听他头头是道地讲了半天，心说李峋不来是对的。
. U" B' f- s8 q' q
    她本想找个引子直接离开，但高见鸿却对此兴趣极大。他跟咨询师聊了很久，易趣相投，最后咨询师甚至搬出几家有名的投资公司，表示这几家最近都有投资电商以及游戏类创业公司的想法。高见鸿他们的学校过硬，自身实力也强，如果考虑做这行，他很愿意帮忙引荐。
! A! |$ E+ W/ r7 N6 L, w
5 e2 T$ n+ x, w1 {+ \    朱韵一语不发地在旁边听着，等高见鸿和咨询师热火朝天的交流结束后，她没有马上回学校，而是带高见鸿去路边的咖啡厅坐了会。

    咖啡端上来，谁也没有动。
% t3 y0 A  e& \; e
# ^2 x1 l7 k# E# r5 s4 ]0 W    大家都明白对方的意思，高见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觉得刚刚那人说的有道理。我也不是忽然之间才这么想的，之前我考虑了很久，医疗类的确像他所说，难度大收益小。我们毕竟是要创业搞公司，必须要考虑盈利的问题。”
& w* B5 W2 D4 Y, ^, ]: T: e
    朱韵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其实李峋这人，有时候做决定还挺理想化的。”

    高见鸿听她这么说，颇为意外。“你这么觉得？”
! v( x+ U7 Q: q3 W: `( b- U
    朱韵笑笑：“是啊。”
, l; y6 |2 g( w+ _4 a: F& U- f* P8 p
9 r! m5 j2 K) J% _    或许是因为早年被现实压得厉害，让李峋在有能力摆脱束缚选择未来的时候，更多考虑的是事情本身的意义，而少在意钱财。

    这人倔到骨头里。

    朱韵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思路，撇开有的没的，专注到与高见鸿的谈话中。

1 Y/ A/ z% G  w. \2 p" Z    “我们先不说这项事业本身的价值，只谈你说的盈利问题。我们就拿去年来说，一年的时间，全国癌症发病人数多达三百万，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这说明全国每天得癌的人要超过8000人。但是我在本省几家肿瘤医院调研，发现差不多只有2%的患者医疗信息被详细记录，剩下的都是非结构化的杂乱无章的数据。”
; T& J- e  a, X
& b+ X/ k* p" w" N    “你看不到这里潜在的东西吗？”朱韵目不转睛地看着高见鸿，“医疗信息早晚有一天要统合，数据早晚有一天要标准化，这里隐藏的价值绝对不止是表面看到的这些。以前没人做不代表这事就不值得做，同样别人做不成也不代表我们就做不成。”
! N9 Q# X& X9 Y7 e* L
9 d4 X- b( B& [% `  x0 c2 _    高见鸿眉头紧皱，无声思索，朱韵又说：“我们不是慈善机构，我们的方向没问题。高见鸿，我们需要的只是脚踏实地，并且把目光放长远。”

    高见鸿还是不说话，朱韵最后道：“医疗类项目的确起步难见效慢，但你要看是谁在做。我还是那句话，你自己的路自己来决定。但是如果你选择了李峋，就请你一定——”说到这，朱韵顿了顿，改口道，“不，是你必须要相信他。”

    高见鸿抬眼，与她对视几秒，而后蓦然笑了出来。紧张的气氛顿时融化，高见鸿像不再关注谈话主题一样，靠到沙发里，调侃道：“我说朱韵……”

    “嗯？”
" Y( {$ }0 l; M( X: i( Q+ i, X! ]7 t
- i/ ^6 H: j* p& P    “你未免也对他太好了点。”

    朱韵没想到他会忽然这么说，一时哑然。

    高见鸿神色放松地看向窗外，又过了一会，淡淡地说：“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我也跟你们俩也搭习惯了。”
& o* P1 a6 x8 O1 \
4 f% k9 C" x& N$ U- y! \8 L" `    朱韵明白了他的意思，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明明入口苦涩，硬是让她品出了甜味。

    李峋的实践基地在大三刚开始的时候就停了，为此系主任还发了一通火。原来当初某状元想捞便宜的时候在主任面前信誓旦旦要为系部洒热血做贡献，现在该捞得都捞得差不多了，前期准备工作基本完成，最后一批成员的学分加完，他就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主任生气也没办法，李峋一不在意成绩，二不需要学校推荐资源，甚至连毕不毕业都不考虑。光脚不怕穿鞋，人家一身轻松，耍起无赖来谁也没辙。
7 j& t( A$ i( O" Z
    在基地关门的那天，李峋朱韵和高见鸿三人出去吃了顿大排档。学校后身的长街上最有名的一家，天天晚上爆满。

, _# p) S! I3 i5 U! A, d7 Y    李峋食量不大，主要战斗力在朱韵身上，她和高见鸿两人撸了一桌子的串，吃到最后朱韵觉得自己都快变成串串了。
( n& e# m6 F, n: D# v3 x3 l/ U
3 F4 p0 `0 F6 U) [    李峋就吊着眼梢坐在旁边看着。等他们吃得都快呕出来的时候，李峋懒洋洋开口道：“起个名字吧。”
- Z) s! Z8 U7 \  m
    朱韵和高见鸿一起看向他，“什么？”

    李峋：“公司总要有个名字。”
2 I2 K5 P% R, k, A1 K; }& S% F
    朱韵与高见鸿对视一眼，总算反应过来。朱韵热血沸腾，把手里的签子往桌子缝里一插，说：“就叫串串吧！”
" R" B3 ?  |& O1 Q
4 L/ o$ b0 L1 i' A% f    李峋鄙夷地看着她，“又他妈喝多了。”

4 z* e+ _7 ~+ w3 X    高见鸿认真思索，道：“我觉得名字还挺重要的，要不我们找人算一下？”

  l: N: ?0 y& G, s* j6 w9 D    “行啊。”李峋神态不变，“你去算算‘串串’吉不吉利吧。”

    高见鸿：“……”

    朱韵和高见鸿兴致来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名字越起越飘，李峋一边看热闹，不时还点评一下。最后高见鸿问李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4 F: P& f$ Q$ Z) ~+ m
) E  x  r7 |4 t. Q7 l2 A    朱韵知道李峋一开口基本就要拍板了，紧着在旁怂恿。
! y7 `, A) s9 X+ S4 T# _- a
! L* x5 s' U9 U* B* C' j' C' |* s, W9 }    “我们起个洋气点的！”

1 ~- p5 t0 s6 W0 ~* o  b    李峋瞄她，“什么叫洋气的？”

6 a2 }. M: B1 Y* a) P7 m    高见鸿建议道：“要不起英文的吧，反正目标要放长远，对吧——”他说着，跟朱韵传了个眼神，朱韵心领神会了然点头，“对！”

/ ?% @+ M  r2 p3 h0 o    李峋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这俩喝多的人，高见鸿一个劲地问他，最后李峋瞥了朱韵一眼，邪笑道：“英文的啊……那L&P怎么样？”

    “L&P？”高见鸿愣了愣，“什么意思？”
, ^' ?0 K: E3 s" n
    李峋神色模棱两可，在高见鸿的反复催促下，他挑挑眉，道：“你不是要吉利的吗？”

: D" B/ z$ I# W& ?    “对啊。”

' o- Z3 L3 w% t    李峋一摊手，“Lud Power——直接翻译成‘吉力’，怎么样？”

4 E* T# L# ?7 k! b1 e$ j    高见鸿哈哈大笑：“这也太肤浅了！”

    李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大音希声大道无形，带的东西越是轻松肤浅，跃龙门时才越有力量。”
% x$ @. A0 a! A1 {
    高见鸿拍桌子，“好！”

9 ?) }3 H9 {- T& f! U    回程路上高见鸿走在前面，朱韵悄悄拉李峋。
) t' |  j3 P2 R8 e
' y- k% |+ s& }8 [( _" ]/ t( a- q8 Z    “喂。”

    “嗯？”
, h1 A6 ]3 v  e* ^! U' Q. q
    “你真能编啊。”
  H  p0 K! h2 S
    “什么？”

    李峋奇怪地看着她，仿佛不明白她想说什么，朱韵拿胳膊肘顶他的腰。

    “L&P到底是缩什么的？”
5 O0 o. @4 j- r. f  }9 M
  v4 o, h& X/ ?    “我刚不是说了。”
3 g  a+ z+ ]+ ]6 _( _
    “呸！”朱韵眯着眼睛看他，小声说，“是Lighter and P——”她刚开口，李峋就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往这边想的啊。”
( F1 q+ t1 i6 x% f6 M
. m/ r0 q& E3 m5 N; e8 |    朱韵：“……”
. T3 }$ x1 }( O
    李峋毫不留情地讽刺道：“我说公主，咱们自恋也得有个程度好不好？”

! j8 b* k9 \  e9 Z4 U1 z! g7 S5 n    说完，他双手插兜叼着烟，欠嗖嗖地在前面走。

. B8 }* l  x3 u7 ~    朱韵被他嘲讽得脸上通红，借着酒劲，头脑发热，嗷地叫了一嗓子，从后面冲刺几步跳到他身上。李峋早有准备，只被她撞得晃了一下，然后就这么挂着她接着往前走。
9 X, c1 ?$ V* m
& K- d4 @0 G9 j' Y    朱韵缠在他背上，觉得这个高度的空气格外清新，猛吸了两口，李峋嗤笑：“狗啊你。”
' s. V% q+ A( r3 ~4 Q
    朱韵极其配合地张开嘴，在他肩膀上吭哧就是一口。

    “我操！”

    终于出现意料之外的情节，李峋疼得大骂一声，回头就要收拾朱韵。朱韵猴子一样从他身上跃下，卯足了劲往前跑。
; f$ B* a1 z4 ^! }8 L! D! L! v" N
& @2 y1 M* ~* R$ n6 Q4 W# m$ }' k1 Q    李峋哪能容她这么溜了，几大步追上她，朱韵回身抡起王八拳，噼里啪啦地抽。李峋一只大手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掐她的腰。
! E, p1 v2 l% d* K
  x9 v8 h9 Z1 x8 w4 m( b! Y    朱韵浑身上下都被李峋开发得透透的，随便一伸手就是命门。朱韵分分钟溃败，苦不堪言地告饶。
1 Z6 [  l  b' ]# R
    李峋拿着她，“还敢不敢了？”

/ {% P" ?  f4 X7 N/ p9 D. t; T    朱韵这个气，趁李峋不备，狠狠跺他脚。正值夏日，李峋穿着人字拖出来，被这么一踩疼得差点没蹦起来。

    他大吼一声：“朱韵！”
3 V* W9 p" c! V  d" y: D
$ V' k/ I) `0 y; ^( Y    朱韵一击得手，又撒丫子逃命。
/ Y2 W+ R3 T" i( `7 j  V, }! s2 _5 d
' {; `0 M% n, M5 r5 b! R4 H' z' |  g    李峋脚上疼，追得没那么快，烟往地上狠狠一扔，怒不可遏。

6 Z6 \; c1 M7 p' }: ~    *
: S* j$ T# _5 }5 M" D: t
# D/ ~" ~" e7 g( Y( A4 ~  a! u    晚风吹拂，桂花飘香。
4 z3 l7 V& w8 V! y
    此夜良辰美景多逍遥。

    少年人心高气傲，目视前方，不屑低头看那腌臜角落里的世事无常。

    其实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朱韵都在想，如果当初他们再退一点，再忍一点，再把棱角磨得平滑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 y, a1 p+ U9 V  [9 j" \    可是没有如果。

. }; s% e( G& U% @    甚嚣尘上，大风飞扬，那些年少的青春时光，他们就是如此放肆张狂度过的。

第57章

    大三的秋天，诡异的“L&P吉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整套注册手续已经完成。

    他们的项目需要跟医院进行详细的互动沟通，但初期的接触比较费力，医院并不是很愿意跟在校大学生做配合。
! X4 z' N/ ?* y8 a2 n1 j
* a8 g% l& p' s7 b    高见鸿当时正忙着给公司开户，而李峋也不可能去给人赔笑脸，沟通的重任只能交到朱韵头上。朱韵连续奋斗几个星期，使出浑身解数，又是讲理又是煽情，最后曲线救国给一堆小护士塞东西，终于说服医务科主任，拿到合作机会。
- x) y6 Z5 W# m' B3 G
    但也只是开放了一小部分的权限而已。
* j3 x+ `4 e0 d7 x  O- z9 O" R) Q
    任由朱韵说成什么样，医院的负责人也只觉得这是大学生偶然间的突发奇想，没人关注这几个计算机系的学生到底有多大的构思。
6 a" ?) w2 V5 C% U
  Q$ C+ M- p6 ?/ \  l' w4 \7 s    当时一个跟朱韵混得稍熟一点的姓林的医生还跟她开玩笑，说：“你们要做作业得挑简单的啊，怎么能选医学界最大的深坑癌症呢，八成要出不来成绩啊。”
! h% _% o- B& B1 H1 @% D, ]1 S
    朱韵说：“你知道我们的目标吗？”

/ d) M7 c' Y3 \& }    林医生：“不知道。”

    朱韵伸出一根手指，林医生挑挑眉。

    “1%。”朱韵说，“我们的目标是把癌症存活率提高1%。”

    林医生安静几许，随后淡笑道：“那可真是个宏伟的目标啊。”

2 w6 S) q. e0 _& Q    李峋很早开始着手实验，他希望可以抓取医患之间各阶段的交互信息，从而整合归类。
* \# O0 R! U, [
    本来从病例库中提取电子数据对他们来说应该易如反掌，但真正实践之后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由于常年的数据不规范等沉疴旧疾，使得程序在读取时经常出现错误，误读率非常高。
0 E  p/ ^& z- z4 J& {' E0 e# v
  L% m) {6 J- J; K5 k( P" c  S    他们试验了很多种方法，最后明白凭借人力“盯梢”检查错误是不可能的，现在规模小，尚且能撑，一旦数据库扩大，错误率会以意想不到的速度飙升。

    最后李峋决定采用让程序“自升级”的方法，手动输入大批精确数据，以这些作为原本检查录入内容，发现问题及时反馈，自动调整收录过程，让整个系统以一种动态的方式不断自我完善。

3 O! U. _# x! v) O* s    总算解决了初期问题。
& }5 S& \* N8 \" R, F. ^+ |" i) g
    他们忙了大半年的时间，直到大三那年的冬天。
( b  K. l- u, L& K; N* k. S0 H
    那是一个所有人都忘不了的冬天。

+ R" t$ {3 n) m8 S    某日朱韵从住处匆匆回校，在门口见到有保安正在挂横幅，她多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上面的内容非常熟悉，竟然是信息安全竞赛。

    今年比赛在这办？

    朱韵干站了一会，恍如隔日。

    那时李峋已经很少去上课了，一家制药商慧眼识珠，看中了他们的系统，想要谈合作。
  x7 }& @3 m0 X9 G9 w
' E( ~8 |) N5 E    这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型制药商，肿瘤药物更是他们的重中之重，能被这样的厂商看中，是对该项目市场能力的最大肯定。

    跟其他的创业者不同，因为有付一卓的协助，李峋并不担心资金问题，所以他对合作方的要求非常高，高到最后大家往往搞不清楚谁才是投资的那一个。

    但是这次李峋放宽了条件。

    他对朱韵和高见鸿解释说，这家制药商在国内的势力非常大，尤其在肿瘤药物方面，渗透到各家医院，如果能顺利合作，会给他们的实验数据提供很大便利。

# B7 z2 y2 [1 z$ T) N( b    因为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技术上，在基础问题讨论完之后，剩下的细枝末节都落到朱韵头上。她每天被厂商的法务搞得头痛欲裂。

    李峋看她太累，就提点新鲜事帮她放松。
8 o! H  U0 T' |6 d; m! Y* B
& G7 k8 ?# n! N1 Z9 j: p% h    “今年信息竞赛在我们学校办。”
8 g, ~$ y0 s. c& A# |- C
    朱韵点头，“我已经看到了。”
, F5 S; q8 D# u4 i
    李峋笑着说：“林老师是校方评委，他自己那边有事，想让我代他去。”
, V6 {9 e) g/ p1 Z0 y% {
- ~) T2 i" U" r8 S# P    朱韵诧异道：“这不行的吧。”
/ B0 @* o4 X5 E+ P
) @5 }6 s! I" Q, N    “当然不行。”李峋躺在床上，玩味地看着朱韵，“不过，他找我聊的时候给我看了今年的决赛目录，我看到了点好玩的东西。”
/ F/ ~: z4 |$ D, G+ B
. U+ w# b; s: E# J5 |7 Q! P( r* g    朱韵：“什么？”

( V3 s9 C: P! Y    李峋嘲讽道：“咱俩的月老又来了。”
2 I5 I- n3 m, h* l% ~1 X: _4 q1 {
    朱韵：“……”

+ K3 b' u% Q3 d  M    方志靖。

# R4 T, j0 M7 v& [* P    此人的存在感也真是绝了，每次在朱韵觉得自己要忘了他的时候，他总要出来意思一下。
( I% V9 c; }2 C8 x5 X& f+ d4 Y$ }; v
    今年的决赛在寒假举行。

* G, \% ^+ ~, k    所有的事都压在一起了。

' n# r: i: p* T    一边朱韵为了制药商合同细节焦头烂额，另一边家里给的时间已经到极限，再也不能拖了。

1 B/ t4 v( k& F! z" Q8 W    整一个学年，家里一直处在这种不安定的氛围里，朱韵尝试过很多次回家跟父母沟通，朱光益尚且好说，母亲则是油盐不进。

8 y( b: C2 z+ ?/ C& _6 |: M. o& G    其实某种程度来说，朱韵的性格偏向母亲，所以她非常了解母亲有多执拗。
  h# K  \9 b; c1 l
    考试之前她接到母亲电话，告诉她考完试马上回家。她也正好想要跟父母谈谈，找李峋要了两天假。

4 ]* r3 @8 i! R( \    “行。”李峋很简单就同意了，过了一会，他又问，“什么时候回来，再过几天李蓝要来。”
8 |+ \2 b  ?8 p6 n3 {9 M
) n4 X  X/ k0 \$ D* p- ]    朱韵一愣，这还是李峋第一次跟她谈这些。
7 x. {" j$ G' e
6 g6 Z6 ]) \3 s5 \. {    看着朱韵傻傻的样子，李峋笑着说：“她过完年要结婚了。你们正式见一面吧，我也没别的亲人了。”

* p: G: V7 X! U# L) }" s, `! r    朱韵愣愣地点头，说：“你放心，我马上就回来。”

    李峋：“不用这么着急，回去跟父母多待两天，李蓝会在这一直住到开学。”
+ N$ m  t$ q7 ]1 V2 j
    那次的行李还是李峋帮朱韵收拾的，临了朱韵又不想走了，赖赖叽叽站在门口不吭声，李峋见状，调侃道：“怎么，舍不得我啊？”

    朱韵撇嘴，李峋掐灭手里的烟，招招手，“过来。”

% T. z, F3 x& i7 O' W    朱韵往前两步，李峋伸出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
- n- h: y$ I$ P5 ^0 S
    “公主。”
0 }! `4 E( I5 B4 U; Q& j5 s
# ~) \1 `4 U9 y1 X    朱韵被他搔得发痒，忍不住缩脖，抬眼看他。

, n) S8 j! ^. P8 X    “干嘛。”

    李峋在她嘴唇上轻轻一啄。
: `$ V; z" r2 n& O5 i1 Q1 A
    “我爱你哦。”

$ \: O( H9 M  I( p- e4 a    朱韵的记忆力本来就很好，加上李峋又是这种在她生命里异于常人的存在，所以他无数神情、无数话语、无数片段，都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中。
; J; X% c5 M" i/ z* J) k% K7 M
/ o- f7 k1 P/ n: f# ], {    可是……
- o4 N6 B3 R& `
; R' I" [9 W: i. C    这所有的一切，都比不过刚刚这一段。
- ]+ }. C* g. C; E: h3 ]- ?
    或许是时机过于特殊，这段影像对朱韵而言，就像一颗钉子一样，脑中已经容不下，只能扎在心脏上，跟随命运一起跳动。

! I& c, Z) w. S! x: ]" ~1 i2 L* P    *
' }# R" A. U2 ]: Z
1 f( T# J+ c8 ]" A6 `4 f( L    朱韵回到家，家里气氛一如既往。

2 H: O/ l0 ]  f) Y4 n& ]8 J+ u: ~0 ^    整一个学年了，他们还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 O( J1 A2 ^' U5 Y1 G2 e
    母亲为人要强好面子，朱韵的事从没跟其他任何人说过。朱韵一直是她的骄傲，同辈的几个孩子里她最有出息，以前母亲还经常跟朱韵聊几个弟弟妹妹有多不省心。

    母亲这一年一直忙着给朱韵出国铺路，就算朱韵坚持不去考试，她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 Q! X4 o: u( P6 m: t/ L
& E. E6 P1 J9 u  w    朱韵想借这次机会跟母亲好好谈一谈未来规划，可还没开口，母亲已经将一叠东西放到她面前。

    朱韵无言看着，母亲道：“所有手续都办完了，你愿意考试也好不愿意考试也罢，明年必须给我出去。”
. v9 i1 H, [0 O. m% T5 O" K. ?) M
3 f  B/ I: g& B9 P1 ]  T; U    朱韵：“我不可能去，我有要做的事。”
! @" V1 X  A7 r6 s3 o# E+ f
( H6 M! A0 j& Z0 X2 X& m    “你那个什么破公司？”母亲漠然道，“你想也别想。朱韵，小事情上你想任性我也不追究了，但人生重要抉择你必须听我的。年轻时最宝贵的就这么几年，你学这么一点点东西就跟人出去搞公司，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几个字怎么写了。”

    朱韵：“我们没你想的那么差，你最起码了解一下再——”
- h" i4 i8 r4 q2 A$ }
    “我了解什么？”母亲厉声打断她，“我现在唯一了解的就是你现在好好的学念不成了，好好的路都被堵死了，你让那混账东西圈在一个地方出不来了！”

    她紧紧盯着朱韵，目光刀子一样厉。
5 _* V- n- L2 X4 m4 U; G  J
    “你告诉我他到底给你灌什么**汤了，我忍你几天你真当我同意了是不是？！你还想让我了解？！你信不信我——”
2 a! o+ v$ I& G9 b4 Q
$ z& f4 r+ m( H. \$ c    “哎，别嚷。” 朱光益从客厅过来，打断她们。“都冷静点好好说话。”

    母亲脸色很差，极力压着呼吸。
7 I6 w5 a4 n2 L5 {
/ _0 l7 i  W/ h# l$ X4 m, u  b    朱光益对朱韵说：“你也太不懂事了，你知道为了给你联系好学校爸爸妈妈托了多少关系。你为这么一个外人，跟父母闹了一年还嫌不够？”

    又是一番毫无结果的谈话，到最后，朱韵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她转过头，看到窗外飘起了雪。

    今年是难得一遇的寒冬，媒体早些日子就报道过。不过这对朱韵家来说算不了什么，整栋别墅都安装了进口地热取暖设备，由于谈论的话题过于尖锐，每个人都觉得身上在冒火。
  n( W# {& _" L4 k! K* Z6 s! y2 L4 S
, S3 f. W/ S( Z) L/ V' ?    *
) p1 _. t1 c7 {* H) h7 J
    学校这边也在下雪。

    比赛的队伍陆陆续续已经来到学校，本校今年有三支队伍参加比赛，作为东道主，参赛队伍和志愿者一起热情地招待了客人。

+ l& l6 }8 H2 t0 l% G    大家偶尔相聚聊天，纷纷抱怨今年比赛安排得太晚，天气太冷，还有人开玩笑说搞不好比赛的时候机器都冻得打不开了。

' }$ X: w6 A% f8 [, U# K    学校附近的商场中，一家饮品店里，李峋跟李蓝对面而坐。

- y5 u2 s' F- \% O. x; H    李蓝在弟弟面前总是紧张拘谨，她打了几个喷嚏，李峋蹙眉，她赶快解释：“有点小病，没事。”
; z# o. n" i7 |4 H1 |8 I
- h6 h7 I% t" Q$ m7 h& Q    李峋让她自己点东西，李蓝也不太敢，只挑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 z6 R. ~: ^3 \" p4 Q/ h$ D6 T2 I" `
& L6 H# H2 H1 F% C+ C    “对了……”李蓝忽然开口，“那个，大哥上个月去了。”
0 O2 d  c0 u& f3 ^8 J& m) ~6 p
2 ~9 k, ?, W# T" I% u    李峋嗯了一声。
( D' ?% p0 T# O" q* @
    李蓝抿抿嘴，喃喃道：“挺好的……”

    李峋挑眉，李蓝马上摆手，慌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5 e' q$ Q, q% q+ P; \6 X' n
# X/ j6 {& [$ g    李峋不说话，李蓝支支吾吾解释，“就是，就是以后你不用分心给我们拿钱了。”

; k( p) `: X0 m; O/ D0 y    李峋笑了笑，李蓝感觉刚刚自己说了些不道德的事，一直闷着头。李峋淡淡问：“你妈给你找了什么婆家啊？”

    李蓝说：“是我自己找的。”
0 h1 @* q. z/ {+ x0 U
    李峋哼笑，“唷。”
  l4 Q# f1 c- ^& h3 y# `
    李蓝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张庆，你还记得他吗？小时候一起玩过。”
/ r1 v" {( ~. A: y
- @7 W6 y1 Q  q    李峋看着她，“那个胖子啊。”
& ]' {- Q0 w# D9 X* N) p' g; n  L' i
    未婚夫被人嘲讽，就算是心爱的弟弟，李蓝也忍不住反驳，“他现在没那么胖了……”
; r7 o3 R# \  K/ g
    李峋：“下200了？”

    李蓝脸上通红，李峋哼笑，她无意中看他一眼，又怔然了。李峋懒洋洋道：“干什么？”

+ ~6 l9 S' c4 i% \- P" d2 j$ n    李蓝摇头，小声说：“我觉得你现在……”

. F, |' l: S, X) A0 {! A. P    “怎么。”

* l6 e0 i; S  q" G& o    她组织半天语言也说不清楚，李峋知道她嘴笨，也不等了，道：“你在这多留几天，我让你见个人。”

2 G5 I# H  K: r1 L/ d7 R8 d# k    李蓝：“什么人？”

9 b% X8 \- w5 w) p' B    李峋幽幽道：“对你来说算熟人吧。”

    李蓝更奇怪了，她在这谁也不认识，没等再问，李峋又说：“等见了你就知道了。”

    李蓝乖乖点头。
' m" k+ H  |' Q) V* V5 f3 @
    李峋看着她，半晌，道：“将来有孩子了，送我这边念书吧。”

- @, F6 [! J1 o    李蓝惊讶抬眼，李峋嗤笑道：“你们家能教出什么人来，闭着眼睛也知道。”
. Q6 g0 z6 `4 s. i- s- G. V8 t4 A
) B0 @  M- y! Z2 f    李峋说话一向嘲讽，但李蓝是他姐姐，她太清楚他每句话里的意思。她眼眶发红，激动得指尖颤抖。她今天来找李峋前，本来很紧张，可今天的李峋却给了她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具体怎样她描述不清，她病中身体本来难受得要死，可现在又觉得开心极了。

    另一边，李峋也在感叹世上感情之奇妙。
% M+ h  U( }+ G
' G' C8 L, z* W0 a% ~6 n    好像不管从前怎样，只要自己有了归处，很多事都能放下，也可对过往更加宽容。
5 H* l8 }! K4 ]8 o" i7 ~
9 s6 R$ V5 y  c& x    李蓝拿起柠檬水，还没喝，又打了个喷嚏。

    李峋打量她，“你穿得太少了。”

    李蓝揉揉鼻子，“没想到会这么冷。”她这几天一直低烧，但没告诉李峋，怕他担心。
$ d; ~& }+ a& d$ v- @
1 E0 b/ Y( M3 M    李峋把柠檬水拿开，去前台给她要了杯热的红豆姜汁。

0 j0 K' f& p) c0 I% p    在掏钱的时候，门口响起“欢迎光临”。李峋下意识回头，看到三个男生从外面进来，刚好坐到他和李蓝的后面。
+ c& s8 @9 A: ?/ y5 Z
    “妈的冻死了！”打头的一个男生说，另一个男生也道，“对啊，而且这学校怎么这么偏啊，门口都没什么东西。”

6 f) e6 r3 k" K( y    最后一个男生冷冷地说：“你当是我们那呢，这地方我他妈踏进来就觉得恶心，垃圾学校只能培养垃圾。”
  w. K7 W. J% c( }8 w/ Q
    “您的红豆姜汁。”李峋从服务员那接过热饮，一脸笑意地往回走。

    点餐的前台是视野死角，一旦绕出去，他的身高样貌马上吸引了就近几桌的客人。
+ V$ e8 x5 q& A) `- t, l
/ R& C* o% a7 {; r6 A    方志靖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他，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0 z: y$ u8 k+ A; P3 T4 i9 Y- O+ c* q    李峋则像是碰到熟人一样，挑着眉笑道：“哟，这是哪位啊？”

2 l4 _; {3 ?+ o2 m3 i3 D    方志靖两个伙伴回头看他，李峋不认识他们，但他们早就见过李峋了——在两年前的比赛里。
7 _% f4 u; G; R9 k4 i+ N( ~& ^
    他的形象太过引人注目，看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 f5 Z# Y; D4 F1 f4 D
4 w# \0 f- h# @  A5 j0 t7 v6 X    方志靖嘴唇紧抿，李峋一手拿着饮品，一手插着兜，堂而皇之地来到他们面前。

2 z  w, L. F$ H1 z% T    “聊什么呢？”
1 i/ _* M, D2 u$ _
    方志靖不说话。
, Z1 j- @! N' j3 A# h1 o
    李峋：“来，有什么想说的咱们当面聊。”

    方志靖总算开口，想要息事宁人：“没什么，你误会了。”
; }- f3 n. m3 ^7 B# Y
    李峋却完全没有想结束的样子，高大的身影站在他们桌边，俯视道：“真是好久不见了，我算算，两年了吧。”李峋神色悠哉，“怎么忽然来我们这种垃圾地方了？”
) v( d* @9 R0 k  [* T6 {7 N1 z
    方志靖脸色难看，一语不发。

3 O/ X1 {+ B6 ^" Y- X$ m5 y$ G9 P    李峋忽然做出恍然大悟状，道：“应该是来比赛的吧，为什么今年还来？”

    他先是疑惑地看着方志靖，而后慢慢勾起嘴角。

    “这么说，方组长去年的比赛又折了啊？”
, K2 j& w% {( j1 q3 Q4 [
    方志靖脑部神经疼得一跳，拳头捏到发抖。
. w9 I8 ]0 I. _& [- l2 O
    李峋神态不遮不拦，几乎要把脸皮撕开直接给他看骨头里的鄙夷。
; r$ v' I3 [8 J% d4 B
; U/ a3 n1 d' x6 Y! r    方志靖的两个同学愤怒地起身，“你什么意思！？”
: ~: H. |! W2 T
    “听不懂？”李峋扯着嘴角笑，“听不懂让你们组长帮忙解释一下。”

! r9 D% h. ?0 c$ @1 q    一个男生往前迈了一步，方志靖叫住他：“哎！王余军！回来。”他看向李峋，道：“过去的就过去了，再讲就没意思了，我不该这么说你学校，让你不舒服了我道歉。”
+ L* w% T. j8 |5 w& V3 P: J* E8 Z
    李峋浅白一眼，冷笑着回到自己位置。
# V) G5 V# J% a; ]/ T: ~, z6 p
! q- l6 ^" J* P+ ~    座位上的李蓝目睹一切，吓得脸都白了，李峋看她紧张，直接把热饮放到她手里，道：“走吧，换个地方。”

    从店里出来，李蓝对李峋说：“刚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要打架了，他们三个人呢。”
- k6 M2 ^& X6 h! n* E; ]# _; ?
    李峋低头点了支烟，在冰天雪地里淡淡地瞥她一眼。

* |* K, ^, V% K9 i7 X6 v( ]9 X: S    “那又怎么样？”
# c& u7 T" O( T1 h! B
" C# I( d& v. w% ^0 @    李蓝小声说：“你脾气太冲了，那男生都跟你道歉了。”

2 h0 Q2 H- T3 K4 C    “道歉？”李峋嗤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我这人最擅长抓人心理活动了。”

    李蓝听不明白他的话，刚要问什么意思，一阵冷风刮来，连打了几个喷嚏。
/ t& d3 K& {: I' _: L. g
) A; t5 N" i) D  `; J- P0 A    李峋皱眉看着她，将外套脱下。
$ n# h6 s( D1 R; F  |/ G
    李蓝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事。”

7 `' X3 ]3 m& H    李峋没理会，直接把衣服扔她身上。
# Y- _) K. X, F9 {* m( d
% g  Z7 K+ m1 L: H/ p    “走吧。”

第58章

# z+ _5 u3 _! F; m8 |7 w    李蓝被冻得病更重了。
' r3 \$ o$ T5 j
    她不像朱韵身体底子好，持续好几天一直低烧，吃什么都吐。李峋送她去医院，李蓝又自己偷偷跑出来，说是太过小题大做，这点小病他们那根本没人去医院。

/ U& o7 G! ^0 c) a9 `" K    她怕传染李峋，自己躲在宾馆养着。

    等过几天李峋再去看的时候，发现人瘦了一圈。
1 X& e+ x  d9 A, x, d* g
0 I/ I, {1 w$ w0 N+ p) z    “怎么回事？”李峋皱眉，“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说不烧了吗？”
) U* w5 \% P! F8 g1 ]
: l2 I4 j" f4 v3 F: g, C    李蓝人已经迷糊了，强撑着摇头，声音小如蚊蝇。
0 B+ Z5 |/ g" ?7 V9 O8 ?0 y7 U
+ L+ j1 w' l9 g+ n& S& b  U' R    “没事……”
5 N& u$ ~  I$ s
    “不行，去医院。”李峋给她拉起来，李蓝还想拒绝，但是头晕目眩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 g1 X* q9 h8 \1 N+ z
9 c1 I' h: y! A' t2 q- {    李峋领她下楼，刚出宾馆就接到林老师电话，招呼他快点回学校一趟。

; a! `, J  U0 Y7 J9 d2 l    “什么事？”
3 [) ^% P* X% v" F/ N. ^
- F8 I8 \9 m2 ^( P2 m1 A    林老师匆匆道：“哎呦你快来吧，缺人啊！”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李峋皱眉，看着身边迷迷糊糊的李蓝，拉着她去了路边的一家餐厅。
/ C- g; N4 M- Y3 _  _6 X- j8 _
    “你先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2 |  p8 `/ p; z+ m- @
    李峋赶回学校，被林老头直接拎去行政报告厅。

8 g4 U* `! o$ r; Q; |* J2 n; S    明天的决赛就在这举行，会场基本已经布置完了，有几个参赛队伍正在进行最后设备调试。大冷的天，林老头硬是忙出满头汗，跟李峋解释说有几个志愿者去市区，被堵在回来的路上，现在各种事情火烧眉毛。

    林老头是学校这边的总负责人，给李峋塞了一堆资料，焦头烂额道：“你把参赛项目录入一下，我这实在是分不开身了。”

$ T  B6 P+ O0 _+ z# j    李峋把材料看了一边，发现要录入的东西不少，他着急带李蓝去医院，将资料放到一边，“你找别人弄吧。”
7 A" G, v: [5 g1 e
6 x- R0 T# _3 G% U. X9 T    林老头瞪他一眼：“我要是能找来别人我还找你？你是最末选项好吧！”

9 n5 K0 B7 A) Y    李峋恬不知耻地笑，刚要再推，旁边过来一个人，方志靖从李峋手里接过材料，对林老头说：“老师，我来帮您弄吧。”

    林老头很快认出方志靖，毕竟两年前李峋在赛场上的行径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方志靖作为被其点杀的对象，给林老头留下了深刻印象。
8 @8 ^" o8 m6 o( d  m8 \* p- W/ W/ V
    此时两方再见面，林老头也难免有点紧张，可是看当事人两个，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在林老头忙着尴尬的时候，方志靖已经到电脑旁边了，他回头问：“老师，直接录就行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您跟我说一下。”
# k- W  e/ n$ ~, c
- I0 c" j3 w" i% e6 U+ m# R    林老头回过神，连忙道：“哎呦不用不用，你们好歹也算客人，我们这还有人呢。”说着去扯李峋，李峋后退一步没给他扯到，笑着说：“他愿意弄就让他弄吧，省得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手再痒了就麻烦了。”

    林老头后背一凉，额头上的汗差点流下来，他偷偷看向方志靖，后者正在忙着录入，似乎没有听到李峋的话。
. f/ U6 G9 V6 U/ s1 p; T
/ ~2 b) o2 q9 e" p% ?    林老头给李峋拉到一边，狠狠地指了指他。

/ J7 ^! _# {* M5 Y    “人家好心来帮忙的，你怎么能这么刺激他。”
. T6 L- Z" c9 B5 U" J9 P' i
2 l2 a) L* |: M# G8 w- c1 x    李峋道：“前面那么多组的软件都没测试好，他怎么专挑你这个评委老师来帮忙。”

/ }4 H9 n6 C7 p- g# `* y& T    林老头蹙眉，“你不要这么冷嘲热讽。”
% ?5 J. d; S4 p" Q4 a1 ~( t2 j- Q
1 G% |' g1 q  ~$ i0 }% ^- J    李峋耸耸肩，“我先走了。”
% ~5 R9 S" E& e; G! S1 Y) n. ~. N% }
    “你别想！”林老头怒道，“你去给我帮忙把机器都测试好，确认所有队伍的软件都能运行了再走！”

    “……”

4 M" E9 t- a- R  n    李峋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来得及，也不跟林老头犟了，转身去测试机器。
/ ~5 [, K% _! S( L. l' A
1 [- J9 ~, i5 {- g+ P  F8 ?    林老头回到方志靖身边，想了想，还是安抚了一句：“他这人性格就这样，混得很，你不要往心里去。”
! L' ?# `, ]! L. J
1 ]& Y4 {9 o( \: C8 x7 |    方志靖抬眼，“看您说的，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0 Q  x0 [4 U$ `0 j- C
    林老头安下心来，感叹道：“还是要你这样才行啊，德才兼备才能走得远，怎么跟他说都不听。”

- d9 Q- R/ i4 i5 f' e! x) ?$ d    方志靖好声道：“之前的事情也不怪他，我也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他其实还挺厉害的。”

' j+ S8 h3 z3 I3 ?( v+ a9 L    林老头听他这么说，顿时感觉这个学生不计前嫌，心胸宽阔，好感大增。他小声对方志靖道：“你们今年的作品我看了，还是非常不错的。”
9 l3 T+ d6 X4 @3 A# T
  _5 V' \2 O# ^7 h    方志靖有点不好意思，“您能再给我们点指导吗？”

1 m8 t3 O7 K' o$ k$ ~9 H/ G. D    林老头就他们的参赛作品细节跟方志靖谈了一会，最后方志靖说：“这几点确实还有问题，真谢谢您提醒我们。之前我就听说这所学校的计算机系能人辈出，李峋一直有您的指导，也不怪实力那么强。”
, N) h* H: ~# z( K" V
1 S8 n8 |; h/ K6 E$ f) @    林老头笑着说：“哎，他情况特殊。”

    方志靖看着他，没说话。
3 N/ B) o5 t! }) |6 `4 d: S( L+ y3 V
9 K! ?0 R; a! \# q! K    林老头自己倒是忍不住聊起李峋来。

    虽然林老头平日见到李峋就骂，但学校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对他而言，恐怕整个系的学生加在一起，还不如一个李峋来得重要。他喜欢李峋喜欢得不得了，就差没把“偏心”俩字贴在自己脑门上，拿他当自己儿子似的，一有机会就忍不住跟人炫耀。

. S  l, ]! P  c/ Y) l" w. g6 M' g; \# A    林老头这边兴致来了，没完没了地讲，讲李峋想做的事，讲他想开的公司，讲他已经克服的技术难题，还有那些找上门合作的大型厂商。

( H9 \9 Q, c/ \% d    “现在真的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林老头说到最后热血沸腾，“你们的想法能力，还有一鼓作气的胆量，都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
" C. [8 a9 ~/ T$ Y- U4 i
: [' F* k) o& _" {7 L    他说得慷慨激昂，那边方志靖不好意思道：“那个，老师……我先去趟洗手间。中午吃饭的时候水喝太多了。”

. x) D5 Q7 Q3 c    “啊，好好！你去吧。”

    方志靖起身，不经意间瞥向不远处正在帮人调试机器的李峋，目光低沉又阴鸷。
) H: U1 T( E* t' h# c
$ q1 W3 U7 l. ~+ D  j    他默不作声来到洗手间，里面空无一人，他反手锁上门，到水池旁边冷水洗脸，气到浑身发抖。
4 H9 r- v5 \: Q
    脑子里像是无数蚂蚁在爬，方志靖极力调整心态，还是无济于事。
0 U3 v0 {& |, O4 e, @# m+ ]
    眼看着恨得要死的人活得光芒万丈，他觉得这世上不可能有比这更痛苦的事了，他要被折磨疯了。
0 ^# E. W% ^4 L2 N6 j4 e0 u. g
# a9 n& n' c4 H' V    “傻逼老师……”他眯着眼睛，恶狠狠地咒骂，“一点眼力都没有，怪不得混到这个岁数职称还上不去。”

    他脑海中又浮现起李峋讽刺的笑，心里又是一堵，连呼吸都费劲了。他猛地推开窗子想要吹吹风，无意间看到楼下站着一个瑟瑟的人影。

$ L/ E8 N' D( B+ E$ h$ s0 h    *
- i! Q% t+ ]2 y+ S: m5 G, ?  {
0 ]0 \. l$ Y& ~" [; c$ N: g    李蓝在店里坐了十几分钟后就出来了。
! q: |! D/ u! _  u3 A8 L7 W+ I
, z# U; b' u* h4 {( B    原因是服务员见她一直不点餐，过来问了一句。李蓝一害怕就走了，都忘了李峋给她留了钱。
5 v8 M( n% j! n; J4 F/ {* H! B8 |- R- p
/ J+ Q# s6 x4 b9 ]$ j    她持续低烧，已经好几天吃不了东西，烧到身体发轻，站起来便头晕目眩。
+ _& a6 @  e4 U* W/ e- }
/ ?  z) `( q3 q$ V% X    李蓝到在校门口干站了半天，才想起可以给李峋打电话，她哆哆嗦嗦把手机拿出来，结果手机太旧，被寒冷的天气一冻，电瞬间掉光了。

    那时刚好碰到一个好心的志愿者，领她到了会场外面。李蓝不敢进，就在门口等着，她穿得不多，才十几分钟过去，就已经被寒风吹得身体麻木，意识混乱，分不清周围是冷是热。
: j+ p- y& w2 P+ R0 f0 ^; _
) D. C# I* @2 P5 ]: R( T$ a: D' ]    她本能地往楼里走，想去楼道里找个地方歇一会。
% P- P! T" B& w2 |. n% x. R* C
6 a5 e" b& P" l# _& ?( N, J    就在这时，楼里走出来一个人。
! h7 P+ Z+ {- a
7 p3 z$ M4 F! T    他到她面前，毫不客气地问：“谁让你进了，你来这找谁？”
8 I5 C5 F8 u- \, x0 s- c" r* |
    这人语气很冷漠，带着城市人特有的疏离感，李蓝有点紧张。
% n( Y% T& y7 H! @1 Z
% E  B/ H) Q1 p% P+ x8 Y( @7 m    那人不耐烦：“问你找谁？”
7 S8 J1 m. F6 S7 B! ^1 {$ R
    李蓝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弟弟……我找我弟弟。”
/ B6 g" v' R6 t$ A7 Z
    “原来是弟弟啊。”
) p* R% P- H8 j+ D  Q  T# @# t- `, I
    那人环顾一圈，假期的校园很静，路上空无一人。
: F: w% K- S! i& [
    他公事公办道：“楼里正在布置会场，不能随便进，你是比赛队员吗，把你参赛证给我看看。”

    “参赛？不不，我不是……”李蓝被他问得更害怕了，“我就是找人，我不是比赛，我不比赛……”

    方志靖冷眼看着面前的女人。
# T) s* f+ F' y% V6 R4 `% d
    低廉、卑微、腐旧，一个能让所有男人都挺直腰板的女人。
- b  M' r1 {7 I. X$ T
    而这样的女人，是李峋的姐姐——
4 p. D4 a1 [) w1 c5 }# |* h, K& ^
    只要这样想一想，刚刚那种被蚂蚁啃咬的折磨感就淡了许多。

    方志靖看出李蓝病得厉害，神志不清，他缓缓走近，轻声道：“你认得我吗？”

# b6 i9 C- R# ?$ i% m* R    李蓝无意识地摇头，她烧得浑身发飘，看人都模糊，更别说去思考和回忆了。

    方志靖也意识到这一点，更加肆无忌惮。“你不能进去，里面都是比赛的人，你随便进去的话，可能会打断比赛，而且对你弟弟影响很不好。”

0 i/ R7 Z; h, ~" k    李蓝嘴唇发白，无助地哆嗦。
3 S* D- q! y  w" b
# v$ X% J3 G* z2 }- n    方志靖巴不得她再惨一点，他看向后面没人的角落说：“你去后面没人的角落里等吧，别让人看见，省得耽误大家比赛。”
4 w% j5 @' `, z
    李蓝没有反应。

    方志靖怒斥：“听见没有啊，快点走！”

    李蓝只听懂有人在赶她，浑身一颤，机械地转过身。

    方志靖自己的外套放在在楼里，刚说这么一会话就觉得冷了，不再理会她，转身回去。
) P. w/ K/ D- M" r
& v/ N* B& K9 t: j( H    天色阴霾，看不到太阳，大风吹起破碎的荒草，世界变得浑浊不堪。
+ J4 R5 y6 j" i. `1 @' n9 v+ G' M
    *

$ ]" V/ B" b1 z, w    朱韵在家几天，头疼欲裂。

. k4 Z3 Z: K: K5 U    越待越痛苦，可事情又不能这样一直拖着，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

    她不厌其烦地跟母亲解释他们要做的事情，解释他们的目标和理想，她想让母亲知道，他们绝对不是心血来潮毫无计划就打算创业的。

+ e. H% L, H) e! ]1 y    可惜母亲铁板一块油盐不进，不管她说什么，母亲都不接受，并且能从边边角角挑出一堆理由反驳。
$ M+ k# J, c, P; {8 S
6 z% j- N4 S' @  B% G6 e    最后朱韵也有点火了。

/ n& i+ S5 D4 r- I7 T/ Y  O" J! Q  F* T    “我不管你们接不接受，反正我已经做好决定了，绝对不会变。”

    母亲笑着说：“年纪轻轻，不要总把‘绝对’，‘肯定’这样没有退路的词挂在嘴边，等以后你就知道自己有多天真幼稚了。”

( B$ Z4 @$ X, \! ]8 W' e( v    朱韵从没有跟李峋说过家里人的态度，也从没想让他插手解决这些问题。

    现在公司已经开始慢慢步上正轨，她除了是他女朋友以外，还是他的帮手，她总是告诉自己，她是要给他帮忙的，不是添麻烦的。

/ Q7 r* W. x* S  s$ K5 W    就在事情一度僵持不下的时候，某一天晚上，母亲忽然一改常态，对他们的公司感兴趣起来。

    “你把你们公司未来几年发展方向和规划都整理出来，写一份计划书，我明天要出门，回来要看最详细的内容。”
' F* x- Y  U  L
: Z  D$ {# D* p; f0 s    朱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绝路之中看到希望，她马上闭关，事无巨细地开始总结，不仅是公司的发展，甚至连之前他们做过的项目也都整理到一起。
2 c4 \6 z* K1 e
    而母亲也根本没有等第二天，她跟朱光益交代了点什么，当晚就离开了家。朱韵一门心思扑在计划书上，根本没有注意。
( ^* X# u  M0 {9 z! s6 V  \. C$ P
, k" t  I  x$ [& Q: o4 U    几天后母亲回来，一进门朱韵就递上了反复检查到最后一刻的计划书。

    谁知母亲拿到手里，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一边。

* F! o' h% s- f+ Z; D+ D    她坐到沙发上，先给自己泡了壶茶，端起杯子看向自己的女儿，审视了片刻，淡笑道：“朱韵，你又看走眼一次。”

第59章

    朱韵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回转倒流的梦。
  D+ I& W1 r$ k) x/ T
    从他对她说“我爱你”的那一刻起，到他们一起决定未来目标的那晚，再到夏夜的湖畔，飘摇的柳枝，黏着的汗液，除夕的烟花。

8 w, {+ m/ A( w- G" K/ F    还有他们一起上过的课，抽过的烟，走过的路……
' q: [) o8 \9 |  Z2 S5 n1 O
% l% d7 j9 m) Q3 [; q% g6 \    他邀请她时的声线，他鄙视她时的冷笑。

    然后是那个炎热的下午，点名的老师在体育馆门口扯着嘶哑的嗓音不停地喊——

# ?1 B# Y4 k- D! _    “一班一号，李峋在不在？”

3 C% z- b0 I* @) y3 Z    背后有声音回答——
: ~$ \8 k5 S# i6 K
$ x6 V5 G. |$ x    “在。”
5 H& i* T2 {, b
    梦到这就停了，再往前的记忆她没有，也不在意，好像她的生命就是从那一声“在”开始的。
! I' B( |7 D5 M9 C
    *

    李蓝被一组路过的参赛学生无意间发现。

$ ]9 T4 r9 J) }0 a; f    他们组的作品出了一点小状况，耽误到深夜，出来后想抄近路回宾馆，绕进小路，打头一个人险些被绊倒。
  p* P% E6 ]% D1 W2 c6 E5 B" ?
1 I5 \3 L- m+ M  D; _/ m! P5 p    黑灯瞎火，他们看见地上晕着一个人，吓得差点没当场尿出来。

& Z9 H0 I$ F% Y; [7 T    他们给李蓝送去医院，她的生命体征已经非常微弱，并伴有严重的低温症，陷入重度昏迷。

# A" A, \2 q) E: H$ ^! a    医生没找到她的证件，从她身上翻出手机，充电之后看到通话记录全是一个叫“李峋”的人。
8 d; k, _' z& |4 i8 w& ]
$ h& v# K! v% y6 U# r9 ~    那时李峋找李蓝已经找了十几个小时了，所有能去的地方他都去遍了，最后甚至去寻求警察的帮助。警察以“失踪时间没有超过24小时”的理由婉拒，让他再去可能的地方看一看。

# g6 x8 v7 R* M6 N0 b2 F    李峋的情绪已经卡在一个撕裂的节点，等他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看到李蓝奄奄一息的样子，便彻底爆发了。

. B7 o2 T/ w% m! E4 j( x* R    他扯着一个学生，问李蓝为什么会倒在那种地方，神情恐怖得想要吃人一样。学生惊吓之后，又觉得气愤，说你有没有搞错，是我们给她送来的，我们明天有比赛还留到现在，你这是什么态度，鬼才知道她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 j0 h3 V/ }4 p( k$ n5 t8 q2 {
    他们要来垫付的救护车钱就直接走了。李峋问医生李蓝的情况怎么样，医生也没个准话，含糊其辞说一般来说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由于患者正处在重病之中，身体格外虚弱，也不排除会有突发情况。
% h& }" {7 L5 j- d4 _
  O: N. q* Y+ K8 M+ w2 [# ]+ U    李峋从医院离开，来到会场外李蓝晕倒的地方查看。已经七点多了，可冬日天亮得晚，加上这几天都是阴天，周围还是一片昏沉。

    行政楼左前方有个自动贩卖机，现在假期没人用，机器关着。李峋走过来，抬头，看到自动贩卖机上方装着一个不太起眼的监控。
" P1 Q; M& [) r
    校值班室的保安刚刚起床，一看这破天，忍不住皱眉。因为今年有比赛，他休息的时间也往后延了，这让他很不爽。
" F5 A6 C* V, ~' p/ w4 q
    他刚要洗漱的时候，被拍门声惊得一跳。他去开门，看见外面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脸色阴沉，满眼血丝。
* O& P" p0 f* q9 G: s' M' I
    保安刚要问他是谁，就听男生低沉的声音说，我要昨天的监控录像。
- I0 \; m* w/ A" x( \
    保安不满了，说你是哪来的学生，横冲直撞的这是要造反啊，你老师在哪，给我叫你们老——
' \' h  o  x; `4 i; h
    他话没说完，猛然感觉肚子一痛，直接跪到地上。
; v; E7 P3 D0 u- t# s: t' t
* k* m# R  Q2 b1 c: p    我要昨天的监控录像，他收回脚，又说了一遍。
) T6 l7 v7 K1 U+ Z, t
    保安疼得站不起来，他干脆直接自己到电脑前，只摆弄一会，就调出了昨天会场外的监控。
! P% v1 J, _- i) E. D- u
    监控画面色调暗沉，像永远洗不干净的抹布。
2 F* i' t" k) U. l  U. X% U+ S
    保安很愤怒，觉得该干点什么来处理一下刚才的事件，可他又没什么动作，因为他敏感地觉得这个沉默的男生已经有点失去理智了。
8 A8 t, J8 g$ ?2 N, n# V7 C% i0 Z
    会场正在比赛。
* h* {: C; M0 R; _5 M% f  ]; d: T
    刚巧是方志靖的小组在做演示，下面的评委组林老头坐在正中，他对方志靖印象不错，正在跟旁边的老师夸他。
1 L# {' P& E) _" {' S
+ c% q7 M0 l! R  K0 d) P' x    李峋进会场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只有方志靖一下子看到他，他的发言瞬间就停了。他看着逐渐靠近的李峋，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 J; o0 c6 x( A% ?4 E    两年前他带给他的那种可怕的压迫感又来了。
" k' K' Z4 s2 P) K. E
    那一刻方志靖甚至忘记了比赛，他在心里飞快思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露馅了。
8 a% e6 B$ P: p1 Y, _  D+ p
    难道那女的跟他告状了？
" i7 K0 d( }) _
    那也不要紧，没有第三者的对话本来就死无对证，而且大庭广众，李峋能拿他怎么样。

0 }/ ^- W+ r: D1 B4 q/ b    这么一想，方志靖又安下心来，还转头示意工作人员做一下准备。
5 o- x/ U# U+ R4 A' e
    就在停顿的短短几秒钟内，李峋已经上台，方志靖刚转回头，就感觉迎面一黑，左眼瞬间湿润，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淌出粘稠的液体。
# }; N0 H, _% y! ?, \0 F. n$ \+ z
    再来就是钻心刺骨地疼，疼到他身下一软，裤裆自然湿了。
; s' b# m' M0 e+ R+ E# t
7 O' g3 O# {8 l4 h2 `    他知道出事了，但他不清楚到底出了多大事。他倒在地上，那时还尚有微弱意识，眼睛里血红一片，世界也跟着一同颤抖，血液脑浆都搅和到一起。他想嘶吼，却怕到连声音都不敢出，喉咙被死死掐着，感觉出一种被人置之死地的恐怖。
( D; m2 c5 g3 o" \  m
    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0 b2 C, @( h: F3 l    全场都被吓傻了，直到评委席上的林老头豁然站起，冲着旁边的工作人员大吼一声：“干什么呢！快拉住啊！”
6 I$ u1 \& G; a( G- p2 F2 O. y
* V( l0 Z* n9 ]4 d$ h    *

& {4 s" a( d3 y" C/ K+ {    朱韵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 p9 r7 L5 Z, b4 g% s2 g4 e5 ?
    母亲坐在沙发里，一边喝茶一边将事情平淡地叙述给她听。因为她的语气很轻松，所以朱韵也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

8 k; B% s& j. ?, ^: P    “不过就是打了场架而已，记过就好了。”

    实在不行就退学，没什么了不起。

    “记过？”母亲听得哼笑一声，缓缓道，“方志靖的左眼球摘除了。”
" N+ J, B4 K8 i  V8 ]( t
! M& n# s) a( L) E4 s: ]    朱韵浑身冰凉。
4 |- n* o1 r7 V5 j
    母亲又道：“他倒是挺会下狠手，那么几下就给人打得只剩半口气。”

    朱韵说不出话，只是不断摇头，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会有什么事的，肯定有原因，他不会这么突然就……
. L7 ]7 q' t- T- L7 ?( N5 Q/ U; H
$ |" {5 ?% D) U$ E% r% k. s    母亲哼了一声，道：“他在现场就直接就被抓走了，听说昨天他姐姐死在医院了，啧啧，真是一报还一报。”

    朱韵耳边响起嗡鸣。“你说什么？”

    “我说真是一报还一报。”
# c- ^  c5 E  v$ S
( K, V4 K1 z* B1 r    朱韵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她回身上楼，母亲在背后说：“你去哪？”朱韵不回话，脚步不停，回房间拿手机。可找来找去也找不到。她眼眶泛红，手开始不停地哆嗦，又急匆匆下楼，看着母亲说：“我手机呢？”
; ?: Z, p' Y- A# W4 [" L
" D% k5 H; F0 J* f" ]) Q* ^/ \. }1 }  e    母亲端着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0 }5 K, `9 ~+ z" a    朱韵看她这气定神闲的样子，大叫起来，“我问你我手机呢！”

    母亲从来没听过朱韵用这样的口气跟自己说话，一惊之下，茶水洒出几滴，烫了手，目光更厉了。

    “朱韵你再跟我喊一次！？”

    朱韵经由刚刚那一嗓子，所有的情绪都爆发了，她紧紧看着母亲，说：“你让我准备公司的资料，是为了拖住我对不对？”
4 s2 O" B3 B9 Y  I7 {1 _  g/ ^. a7 D" ~
    母亲冷笑道：“朱韵，你少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是我让他去伤人的，这事跟你我都没关系，这是他自己干出来的。”
- l5 P) I" ~# y
    朱韵去门口。

    母亲：“你要干什么？”

  k% M% [: m5 S! H( n    她扯下衣服随手披在身上。
2 b& D7 [0 a6 s, k1 U* w$ C
    母亲：“人已经刑拘你要上哪找。现在这件事闹大了，方志靖家里也不是吃素的，孩子眼睛被人打瞎一只，你想想他们会不会放过他！”

    朱韵听也不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必须去见他。

9 x* C/ f4 n+ Q( o8 i    就在她推开门的一刻，朱光益从外面进来，二话不说给她推回去，反手关上门。
- G- e" t: R3 k7 q' m% R) f6 t
    朱韵：“你让我出去！”

; G# X' J6 {/ j3 u0 M# t8 A4 |    “你哪都不能去！”朱光益沉声说，“这件事结束之前，你就老实在家待着！”

    朱韵还要往外去，朱光益扬手就是一耳光。

) q% t( v- d' I! K3 N, M, S0 F7 D: n    “你还嫌闹得不够是不是！？”

' S, R4 F: E$ U: `) A- R    这是朱光益第一次打朱韵。
8 t8 a$ P* J6 t' p
2 V% i5 z8 }: i0 }& r    他们家都是知识分子，不管话说到什么份上，父母从没动手打过孩子。母亲在一旁看了，忍不住过来拉住朱韵，冲朱光益道：“你说归说，动什么手。”

/ G1 |7 ?2 s* ]    朱光益神色严肃，语气严厉，训斥朱韵：“你也不小了，分不清事情轻重吗！这是小事吗！人家孩子一只眼睛没了！后半辈子都被毁了，你还替那个混蛋说话？！”
) C1 `8 l' {/ P; Y
    朱韵大吼：“他瞎不瞎死不死跟我没关！”
$ R. I7 J( ^: s7 p0 h
1 z5 m% s9 f  _( p. u- r    朱光益又是一巴掌，母亲没拦住，朱韵被扇得结结实实。她皮肤白嫩，对外在的冲击十分敏感，这两个耳光打得她半张脸都肿起来，眼底透着血丝，可她还是强撑着，始终不让眼泪流下来。
7 n& \4 L- E) _" d+ z% U
    “那他的未来呢？”朱韵抬眼，双目赤红地质问，“他也还是学生！你们怎么没人想想他的未来？”
" t) E$ q5 \! M6 q
% d1 c. ~2 ?7 |9 \" X2 b    朱光益爆喝：“他做出这种事还想要什么未来！？”
0 G. W! J$ v/ E4 z! T
    朱韵摇头，“你错了。”她压低声音，“这里所有人的未来都比不上他的，包括我。”

/ u+ M3 v# W/ j    朱光益被她顶撞的眼神气得怒火中烧，“你说得这叫什么话！？”

    母亲也在一旁帮腔。“朱韵你怎么能这么不听话，父母含辛茹苦把你培养大，不是为了让你这样是非不分的。”

    朱韵转向她：“我不听话的时候多了，我还会抽烟呢，你知道吗？”

7 P5 }0 L' I9 ?    母亲目光一冷，“你说什么？”

    朱韵目光毫不退缩，完全豁出去了。
4 Y- N  L' O3 A2 ]4 ~4 ~
0 p1 e) U: L6 i( d- c0 H4 W. f    “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吗，就在你和方志靖把刘晓妍逼走的那天。”
; ?* F$ t0 }! F. }$ i* l
9 H# G5 g* Z3 a% m6 M8 }    母亲瞬间僵硬。

# K" E3 c/ ^" \; s5 X% d3 X    她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一出，那么早年的事情竟然还被朱韵记着。

    朱韵的声音透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咬牙道：“所以李峋就是杀了方志靖我也只会拍手！”
0 f! Q; x5 c6 O3 N+ |5 o- v
; P9 e' M* Q: m  Z0 L3 S    母亲再一次惊呆了，她第一次在朱韵面前哑口无言。
' ?1 T# O& b7 A# R* [
; K8 _6 x' Q1 E4 N* r0 V# W    朱光益听不下去，也不跟她废话，抓着她的胳膊往楼上走。朱韵拼了命挣扎，可哪有朱光益的力气大，朱光益给她推进屋里，“你给我好好反省！”母亲紧跟上来，“先别锁门，我在里面看着她。”
9 }; E/ |$ d& D$ h8 m( {+ m4 `
    朱韵被关了四天。

( m2 [6 ^0 [) H! p# ~    母亲真的实打实地看了她四天。
9 d9 f( m7 y+ [, D1 N! a+ V# K/ Z
    朱韵什么都不吃，她使尽一切方法想要出去，可朱光益除了三餐时间以外，绝对不开门。
3 j7 |# {; P3 W
" U* h8 V; |: A+ j8 M/ w+ C9 q* R    最后朱韵甚至想要从窗户跳下去，母亲也不拦，坐在沙发里看着她。

! S% P: a( ]  A8 ?, \9 {. M  M( u    陪朱韵熬了这么多天，母亲的眼睛也透着深深的疲惫。

    她说朱韵，我不知道你对以前的事那么挂怀，但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觉得你为了见那个男孩甘愿让爸爸妈妈痛苦一辈子，那你就跳。

3 C6 ~. X! P  d8 N- e0 h4 {+ C# e    母亲流着眼泪说完这句话。

    朱韵终于崩溃，跪在地上大哭。

    好像全世界所有人都在被维护着，只除了他。
1 c3 w4 c& E" n$ l4 u: J: `
8 c: ~/ C# r5 _" Z% R% R2 Q' |    朱韵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回转倒流的梦。
8 Z1 K& X6 Y/ O' l) q
9 c( Q. C( p5 M    做到最后，她甚至觉得那个梦美得不像是她的。
9 I  @4 g/ B' Z, }, @" ^
+ ~- k6 b3 ?; y5 G5 n    *

1 T' {, j5 W5 r# T0 h    李峋的事闹得非常凶。

    方志靖知道李蓝去世的消息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对于监控事件，他一口咬定是李蓝当时只是在问他会场的准备情况，自己好心告诉后，她怕影响弟弟就没有进楼。
; A" x8 [9 F7 p7 r+ x
% c$ p# Q4 u# Q3 k$ \, F! ]" Q    方志靖的父母都在政府机关工作，在等待起诉期间，想尽一切办法制造舆论压力。有记者不知从哪挖来小道消息，将李峋在校期间一系列事件全部爆出。

- d+ b$ ~" z$ d: i) M    目无礼法，打压同学，巴结领导女儿……

    甚至连他说喜欢笨女人的话也在其列。
. m: S* G6 y. S3 [0 V' k9 R9 |
# o0 O- y" m  S; h7 p) w    媒体轻而易举给他塑造成一个攀权附贵嫉贤妒能的形象。一时间舆论沸沸扬扬，并呈现一边道的态势。
' _; q+ i. r! b- M  X& S; h. P
: a/ W1 `2 v0 s" v% R    时间的维度似乎发生了变化。

    很长一段日子里，朱韵不敢睡觉。好不容易睡着了，醒来也不敢睁眼。
% `7 Q/ p3 m9 ^) _
    仿佛睁眼，即见地狱。
! H* a" u9 W. B2 f
    李峋的判决很快下来，故意伤害造成对方重伤致残，证据确凿，且毫无悔意——当法官质问他为何要下这么重的手，他只说了一句，“因为他该死。”
2 }5 o3 {6 V) \% N% V- ?2 R
    一审判决有期徒刑八年。

3 |. j3 w* X& `% ^! G# ]$ H" n    李峋没有上诉。
3 i! n' b* w9 i* l1 N
    朱韵的身体状况变得很差，父母原本并没有太过担心，他们清楚朱韵身体一向很好，相信只要缓一缓就没事了。
6 s/ x: x: S( @& ?4 P5 A8 B& C
    直到一个多月后，已经开学了，朱韵还是起不来床。母亲终于开始担心，她带她去看西医，没有用，医生说主要是心病引起。她又带她去看中医，医生号完脉，在朱韵眉梢那比划了一下，对母亲说：“这孩子现在的气已经到这了。”说着，医生手又往上半寸，“到这就是抑郁症。”再往上半寸，“到这，十个里面九个会有自杀行为。”
4 n0 C* h$ e& H5 n/ z/ _& ?
; c2 D! y; l. a$ I1 P6 T- y    母亲替她办了休学，一步不离地看着她。
% s8 Q( ~, V# {% j+ f
    一个月内，朱韵瘦了十几斤，躺在床上，惊弓之鸟一般，一点点声响也出得一身冷汗。
( m1 O: m& Q% f) ~3 G3 t6 y2 s
- e  z0 S* n" E$ \1 G$ d$ S    母亲坐在床边，看着这样的女人，低声说：“朱韵，人每得一场大病，就会改掉一个坏习惯。你一定要吸取教训。”

; r: l. o7 K! k( p6 F' E' |, b    朱韵埋着头。
) l5 t$ H& ?6 i3 l% {. P, t
7 u: {" ?, m5 ^0 R1 x) w: D$ U    “我……”

4 l% a) o5 M9 ], Z+ f( X    母亲凑近：“什么？”

    朱韵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我知道他脾气不好……很容易惹别人生气。”

$ j' [. `. @  l( B4 `    她说得很慢，每一句都花费很大力气。
% V7 |2 ?7 u8 G3 }: H* Y
; `! ]7 C" z7 l1 y% W; q7 k    “他犯过很多错，又喜欢逞强，嘴也不饶人……”
, {6 P/ [+ U: f" [" ^' s2 J" m: G
+ g6 Q% A! R+ w9 B! d0 y# \/ c    朱韵从枕头里抬起通红的眼。

    “可错到这个份上吗？”她看着母亲，又像是透过她问向所有人。“你真的觉得他错到这个份了吗，必须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5 @. ?0 ^- d/ B4 @9 Y5 e9 p% Z! v3 |
, l0 ~9 m1 I7 H+ P6 V/ P' j    母亲凝视她，半晌回答：“这话你要问那些恨他的人。”
  N* t9 W* D* [2 @% F1 H
: D9 X6 a2 ~+ e6 B9 ~/ x    朱韵无法接受。
1 f# J$ n  R4 e  U: b& U6 J. A+ H% e
/ @4 p3 D! a3 O( U9 P3 o    母亲说：“所有的决定都是他自己做的，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早就说过，我看学生很准，这人早晚要出问题。你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太容易被那些剑走偏锋的人吸引，最后受伤的都是你自己。”

4 j" ?  J% S' U: P5 }& R% ~! V    母亲起身，临出门前又对她说：“朱韵，你爸身处的位置你也该知道，你跟那男孩的事会给他带来不少麻烦，你不要只想着自己。你也不用钻牛角尖，谁年轻时候都有过冲动和异想天开，过去了就过去了，揭开这一页，接着往下走就是了。”
4 n) \+ `' h: ]8 C3 ]0 k
, ]1 d3 e& U: }7 p    揭开这一页。
1 A, W/ w% h4 R5 ]- e+ X0 b; I
    然后呢。
" e; ]. [0 v7 {3 p
3 [. u5 X! X. y6 w1 ^    把谁留在书里。

5 i8 g4 E) C: h! P. p; q: P2 R    她有心结解不开。

    “今年必须给她送出国。”朱光益对母亲说，“这样不行，她得换一个环境。”
) t$ a# A. s7 X3 \5 ~3 p" p* [
    朱韵浑浑噩噩度过很久。母亲这次给了她充足的时间，没有催，也没有再劝。

. Q' O- }7 V2 }4 Y/ ]8 F8 n    反正不管她接不接受，结果都是一定的。
9 J! `* J) g) v9 Z4 Z5 K
    朱韵的身体每况愈下，从睡眠开始，慢慢影响到内脏，皮肤。她身上起了大片大片的疹子，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2 n9 m8 g$ a6 K- j; T    任迪和付一卓都给她打过电话，可他们说的内容朱韵隔天就忘。

1 |, k7 `% Q: B1 Q0 `    这后遗症太严重了。

5 G# ?3 m8 ~$ t. i& q, r) l# Y    有一阵朱韵甚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抗不过去了。

    最后救了她的，还是一场梦。

    梦里她站在铁栅栏外，远远看见一个人，染了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双手插兜站在操场中央，淡笑着，一动不动。
, O8 E' k( U0 X' j
    许久后，天地间猛然刮起一阵狂风，足球场上的草疯魔一般摇摆。

6 v& f/ ?* a. ~6 S, }- M& q$ J    他还是一动未动。
1 [; M9 W. @& o/ o4 r9 h
  J, J$ R( z, {* ?4 A  u  F+ b    天色仿佛末日。
: J" f+ n# r0 E, E# z7 R
    她在那一刻醒来。
% x3 v# t( Y9 s! N3 }9 @
    时间正值黑夜与黎明交界，周围是死寂的安静。

+ h( O8 ?2 L7 L2 {6 R+ U; E/ X. v    这个梦让她体验到了一种永恒的爱，或者换句话说，一种永恒的自由。
; R0 p% [4 @; F0 ~6 O1 ?1 f
    从那时起，她渐渐不再害怕。

3 b( |4 Q' a0 V    四个月后，朱韵在出国前的那天，回了学校一次。

    校园安宁，一切如常。
$ U" G- Z. L' g! h6 e7 I
    她只见了高见鸿。高见鸿在继续运作公司，但他放弃了之前李峋制定的项目，转向电子商务，并且经由之前的咨询师，拉了一批新的投资。

    “你不能怪我。”高见鸿对她说。
" U' V2 e/ \- h8 T, }  {' k
    朱韵没有说话，转身离开，高见鸿忽然拉住她的胳膊，声音也激动起来。

  S4 K+ I/ G4 h" Q; w    “朱韵，你不能怪我，我什么都放弃了。保研，出国，学校所有的推荐我都放弃了！就为了这个公司！可他呢？他都干了些什么？朱韵，三年了，他什么时候做决定的时候想过别人！”
$ M9 M' Q( q  c2 a9 Q( H$ ?% t
. K  w5 {# T* H4 |, C- _+ W" J% Y% m    朱韵看着他，低声说：“李峋喜欢笨女人的话只在基地成员面前说过，媒体为什么会知道？”
* [5 X+ Z7 F, k7 `
  h0 `/ b& w3 B1 J) y7 h    高见鸿神色一顿，淡淡道：“你以为这几年下来，他得罪的人还少吗？”

    朱韵点点头，转身离去。

    “朱韵！”高见鸿在背后喊她，“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对他！”
; G$ e9 T( v) m; w
: r9 n( ~6 Q$ F    她一步也没有停留。

2 E4 o) U& U( J0 s0 F  X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所有事，都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才是它原本的样子，越往后，就越偏离。
3 g* }' c) I. g& d" f, T
1 c5 T: w5 h) Y, M2 k    *

    飞机经过短暂的加速，冲上云霄。

4 }; A' ~4 f: R8 S3 L, b5 `    “女士，您需要纸巾吗？”乘务员看到流泪的朱韵，轻声问。

- A, n5 O6 y5 |7 \8 A% B    朱韵摇头。

# x% J( k) w2 P* B" \4 s% X" q    她静静看着小窗外的万里高空，密布的云层。

    回忆里，痛苦和快乐都不计其数。
' j, O; E2 F  q- P, z3 H
3 S& r' ~* E4 F4 o/ [. M    有些片段因为回顾的次数太多，总变得不那么真实，如泡影一般，易随风消散。
! a6 c! ^, h6 J+ ]: H; r$ e2 p
    好在还有一个最牢固的，便是他临别前的那句“我爱你”，摸爬滚打千锤百炼，始终不会模糊，足以证明一切过往，告慰所有的义无反顾。
2 n6 ?, H: w4 C0 I7 m
$ d3 R$ e& {" u; I* e$ Q    ————上·《荒草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