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言情]《一厘米的阳光》作者：墨宝非宝

第二章 亏欠的再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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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M* H4 v8 v  　　寝室同学看完急诊回到宿舍,天已经亮了。

  　　她这一整晚也没睡，肠胃的疼痛反复折磨着她，不敢　，就倒了杯热水，趴在自己的书桌上打瞌睡,她没想到自己喝酒了，昨天的一切都像是在另外的空间,从见到季成阳开始，她的精神就被打散了，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像是她。

5 k* ?! ]6 @: A+ \* c& {* W/ ~! k  　　竟然真的喝酒了。

3 \. U- @2 n- d5 y  D9 Y  　　纪忆不敢继续往下想，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却微微抖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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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睁开眼，看见室友归来。后者走近，把一个塑料药瓶和两盒药放在她手边：“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我让医生开了两份。”

( G9 v' ~( D0 U% q4 X  　　她应了一声，拿起盒子看着服用说明。

  　　“那人还在外边呢，”室友轻声说，“要不你还是出去看看吧，大风天在外边站了一夜。”说完，室友就从保温杯里倒了水出来，吃了药，补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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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v. ?! \9 h& N9 J/ U) a; [  　　宿舍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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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g' b, n" A" k  G/ f4 z1 ?  　　这么冷的天，又没课，姑娘们当然乐于继续和周公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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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继续反复去看盒子上的服药说明，读了七八遍以后，站起身，匆匆穿上羽绒服走出了宿舍。纪忆推开门，两个女生擦肩而过，小声嘀咕着看帅哥看帅哥，就这么和她擦身而过走进了宿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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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k- P4 o  L" Z# _  　　而纪忆就低着头，在他的目光里，慢慢走近他。

  　　“我刚才看到你，”她的手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紧紧攥着，“你来找我吗？”

2 d- U8 a, j* \  D, `7 l, S  　　季成阳看着她，经过整晚的站立早已感觉到这身体不像是自己的，只有胸膛里的心脏因为她的走近，而阵阵发紧。

+ `; K( k* Z! c! t  X- @  　　他微微收着下巴颏，低头看她：“西西。”

  　　纪忆一瞬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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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 \. m5 r. q' ~3 P  　　很久没人这么叫过她了。

  　　她看着脚下有了裂痕的水泥路面，轻声说：“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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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 s+ O! h1 X  s0 T: Z  　　“西西，”他的声音很哑，不知道是这段话太过艰涩，还是因为整夜未眠的疲惫，“我没有结婚。”

& G, O- ]$ d0 ]) y: r  　　没有结婚？

  　　她被这句话震得说不出话。

  　　季成阳眼前有阵阵重影，迫不得已将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伸出另外的一只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西西。”

  　　“不要这样。”她慌张退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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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僵住手臂，慢慢将手放下来，有些尴尬地　长裤的口袋里：“我前天刚刚回国，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你。给我些时间，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 O7 S) O4 c) o: b: e. M$ A, ^  　　“我今天会很忙……”成千上万的念头排山倒海而来，她喘不过气，只想尽快结束这种对话：“这里很冷……你先走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快毕业了，还有实习，等有空再谈吧。”

  　　如此说完，停顿了半秒，她又轻声说：“还有，不要再找主编要我的任何信息了。你入行那么早，以前的朋友都是我的上司、比我资历老的同行，如果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我可能……就要换工作了。”

  　　她说完，终于抬头。

  　　那双眼睛里也有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局促，忐忑，还有一些迫不得已的请求。
  　　
1 h& h9 c6 p" N' `+ c; S  　　季成阳听得懂她的意思，沉默着。

* `  S1 d0 p7 G( G. r- y: W) p0 o  　　在昨天之前，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会如此容易找到她。这个从小就生活在冷漠的亲人身边，却仍旧热爱生活的小姑娘，自从毕业后就和家里断了联系，连暖暖也不知她去向，他找不到任何和她的联系点。

  　　分开这么久，会过着怎样的生活，有没有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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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R* O- b4 d  {# y/ t  　　这些问题郁结在他心底已经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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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他活着离开伊拉克，从他在约旦安曼苏醒过来，在距离伊拉克巴格达九百多公里的医院里想到纪忆，就在反复问自己：

0 ?. L# J" K: ]" m  　　季成阳你还有没有机会回去面对她，还有没有资格，再看到她对着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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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K) j6 f3 \. D8 _0 Z4 f. _  　　“这件事是我没考虑周全，”他被她眼中的恳求所惊醒，很快妥协，“等你忙完，我们再谈。”纪忆以沉默告别，结束了这场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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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_' m7 W. a  M. I3 s4 I  　　季成阳站在原地又抽了两根烟，勉强让自己恢复了一些精神，到学校东门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去了医院。这次回国，他并没有选择301医院，而是通过朋友的关系，联系了另外的医院。就在年初，他刚做过肝部分切除手术，需要定期随访，所以这次约见的这家医院肝胆外科主任。对方早知道这个病人的家里很有背景，虽然知道他做过战地记者，却没料到他的身体情况会这么复杂。

% m  V8 {, |9 G- l  X  　　医生翻看着病史，他看得出季成阳精神状态很差，所以尽量缩短谈话的时间，只针对一些特殊的情况提出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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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U! z; Z+ d7 M$ C) ^: B  　　“在伊拉克的那段时间，我曾经被迫去过战争污染区。”季成阳作了最简单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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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M6 c9 X  P- b* D# S4 E  　　“是因为污染区？”医生惊讶，神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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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并没有意外医生的这种反应，从约旦安曼开始，他辗转了很多医院，不管落后的医院，还是走在前沿的医学专家们，听到战争污染区都是相似的神情。人们之所以对**惧怕，最主要原因不是因为它强大的杀伤力，而是它所造成的污染，而美国在战争一直使用的贫铀弹，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被人所痛恨。

( F; a* d  q$ g/ \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没到最糟糕的状况。
  　　
  　　一星期后，纪忆接到报社的临时工作，和何菲菲一起负责报社与四大高校合作的演讲活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能在那一天同时见到好几位战地记者，因为他们是被主编邀请来的，包括刚刚回国的季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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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1 N8 C$ ?! k1 z* d$ a% t* f. b  　　而她所在的大学就是起始站。

  　　何菲菲开车把几箱宣传页送到学生活动中心楼下：“你先送上去，让那些负责宣传的学生接收下，中午等我来找你吃午饭，下午干活。”何菲菲说完，一踩油门就走了。

  　　纪忆叫来了学生会两个本科学弟，将印刷好的宣传页抱上去，等待很久的人负责人拆开箱子，开始有模有样地清点起数量，没数多久，就被围上来的人抽走几张，翻看了起来。“说实话，我真挺佩服他们，我当初想念新闻系，我妈非说现在媒体环境不好，死活不让，就让我学数学了……”有个师妹很遗憾地抱怨。

  　　“这个女人好酷，”她身边的人指着Amanda，“让我想起一个特有名的战地记者，女的，像海盗一样戴了个黑眼罩。”

  　　“玛丽?科尔文。”有人记得是谁，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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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1 E3 ]8 T! o" k  　　纪忆知道那箱手册里，一定有个人是季成阳，所以她始终没勇气去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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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头，帮着那个唯一还在清点数目的学妹整理宣传页，很快，耳边就传来季成阳的名字：“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他的采访，太帅了，我记得那天主持人还开玩笑说他是‘台花’呢，这照片拍得不够好，绝对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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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7 e( i3 O$ l  　　大学时，女孩子们讨论男人的话题，很容易就变成评美大会。
  　　
7 |! v% ]  H4 o  　　就连唯一坚持干活的学妹也终于被诱惑，随手　一本翻开，找到季成阳那页，好心和纪忆分享着一本。很简单的一张户外照片，季成阳戴着帽子，左肩跨着个双肩背包，专心地低着头，在一个黑色本子上不知道在写着什么，身后是拥挤的平民，像是广场示威。

3 K6 L% j# r) H' P  l1 U  　　只能看清楚侧脸，甚至看不到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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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v9 s; n" g+ z6 c; c  　　虽然不知道他是在哪年拍得，纪忆却能很轻易地辨认出这是03年以前的他。在哪里？她记不清了，在十七岁之前的记忆里，她只知道他一次又一次离开，少则十几天，多则数月甚至是大半年才会回来。

  　　那时候，那些国家、局势，对她来说都没有太深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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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知道是危险的，具体有多危险，她没经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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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时，何菲菲开车带她去打牙祭，两人在一家人不是太多的韩国烧烤吃饭，纪忆屡屡走神，将她的话听得支离破碎的。何菲菲最后忍不住，用银色的筷子敲了敲她的玻璃杯：“你不是失恋了吧？最近都病恹恹的，看起来特没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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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纪忆敷衍，放下筷子，轻声说，“我吃饱了。”

, ~  o- R. g6 q' _' E* s2 H3 K1 S  　　“吃了半盘五花肉就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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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今天嘉宾都会到吗？”纪忆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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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L- w4 n5 Q  r5 X  　　“应该都会吧？除非堵车堵在路上了，”何菲菲笑了，“上次我参加一个发布会，本来有三个嘉宾的，其中那个大学教授就堵在路上了，最后十分钟才到，北京的交通啊……真是耽误事，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 J1 h- c& `; s: ^2 }# a  　　“以前不怎么堵车，”纪忆想了想，“01年有场大雪，不知道为什么，从那晚开始，北京就经常堵得特别严重了。”

  　　她想起那个雪夜，季成阳和自己被堵在长安街上，直到凌晨。

9 L" c( s% m- ^1 {8 j  　　“真的？01年我还在云南老家，”何菲菲笑着说，“没想到你对一场大雪能记得那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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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有……记得那晚的人挺多的。”

  　　等到结账的时候，何菲菲才想起一个八卦：“今天的主持临时换掉了，不是咱们报社的，是个特有名的女主持人，刘晚夏，听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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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L6 E" o8 N) B3 M; M  　　她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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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7 m; ^( `) h# a8 H2 d- _6 _/ e  　　刘晚夏忽然来一个大学主持个非盈利活动……是因为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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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活动，纪忆最终没有去。

8 }/ R" }" l7 K3 G* R  　　而当天，她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就听到了有去参加这个活动的师妹说，最想看到的男记者没有来。虽然那两个讨论的人没有说出名字，她却觉得会是他，晚上何菲菲的电话就证实了这件事：“他是临时缺席，大家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主编也不知道。倒是Amanda开玩笑地说他刚从战场上捡了命回来，估计又不知道在那间医院的病房被关禁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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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p, |, Q+ `4 X, L6 c  　　纪忆攥着手机，半晌都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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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R( j: D; f  　　一共四大高校的演讲，他缺席了三场。

$ a, U' k8 u, ^6 P0 K  　　她也三场没去。

  　　最后一站是在政法大学，这也是四所学校里唯一不在学院路的一所，校址在郊区昌平。纪忆推掉了院里的活动，坐何菲菲的车，从报社一路开车过去，加上路上堵车的时间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险些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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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9 Y8 p0 [- @5 I  r  　　幸好，这是最后一场，之前的嘉宾们都已经熟悉了流程，比前三场更加随便了些，再加上有协办的学生来协调，招待中并没有出什么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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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l! k% R+ h& K8 q7 V& m  　　纪忆走入会场，嘉宾们刚刚落座。

, b5 p' V8 G5 F, `. y0 I9 @  　　四周也渐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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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p9 O0 Q7 B6 M0 Z) |* b  　　外边在下雪，室内却是暖意融融，她鞋上的雪很快就化成水，弄湿了脚下的地面。而她的心也慢慢地落回到原位，最右边座位上已经坐了人，他没有缺席。纪忆悄悄挤入最后一排的学生中，没有去后台。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来，是为了确认他没有如别人玩笑中所说的是身体问题？还是……怕他忽然又彻底消失？

& \9 q; _& H# a$ d: N8 Q3 x  　　场内坐满了人，这些　来的人都热情地站着，等待着听听这些让人尊敬的记者们会如何给出一场精彩的即兴演讲。

6 S6 I, u* }1 m  　　刘晚夏这几年也有自己的访谈节目，对于这种和嘉宾面对面的谈话很熟悉。尤其台上这几位虽然国籍不同，却都曾有过交流的同行们彼此也很熟悉，很快气氛就热烈起来。

  　　“说实话，会不会怕？”刘晚夏笑着看各位嘉宾，有意多看了季成阳一眼，这也是她几年来第一次见到这位老同学。

  　　“怕，当然会怕，千万不要以为所有的战地记者都是肾上腺素上脑，眼中没有死神，”报社副主编刘凯丰先笑了，坦率地说，“我觉得上战场不怕的人才不正常。不过我也碰到过真不怕的，人和人不同，记者和记者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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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f5 R5 D& w  　　刘晚夏笑了：“你可真坦率，”她转头去看Amanda和另外一个意大利记者，用娴熟的英文继续问道，“战地记者被绑架、伤害、甚至是杀害的事件一直不断，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遇到过，或者自己身边人有过这种经历？有没有对那些想当战地记者的人，有好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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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N& |$ a% ^  　　“很多，屡见不鲜，”意大利男记者略微回忆，“我报道过一些同行被喝得烂醉的穷大兵当街杀害的事件。所以，很多记者身上都会携带大笔金钱，能在关键时刻保命。”

  　　Amanda接话：“现在很多地方都有战地记者的培训，很专业，可以让你躲过很多生死危机，”Amanda笑了笑，无奈地说，“是不是，Yang？”

  　　纪忆的心被收紧，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外国女人忽然将话题丢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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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o! h1 R: R9 B! q3 x  　　像是他真的曾经经历过，所以很有发言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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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培训很重要，当然，运气也同样重要。如果真倒霉碰到一个嗑药上头的大兵举着AK47一定要爆你的头，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他说得方式很轻松，底下的一些学生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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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见过数不清的死亡，言语有着超出一般人的诙谐和淡然。

  　　尤其吸引这些最容易热血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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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小时，已经接近尾声。

  　　季成阳说得并不多，或许是事先就他的身体情况打过招呼，刘晚夏也并没有过多地将话题引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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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M* }0 P$ ]% O+ e  　　最后，刘晚夏率先起身：“让我们向这几位足迹遍布伊拉克、阿富汗、以色列、前南斯拉夫、安哥拉、索马里、苏丹、安哥拉、利比里亚、塞拉利昂等国家和地区的记者们，致以敬意，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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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2 K2 R3 I6 i. E9 B2 n; F  　　在满堂掌声里，纪忆仍旧在他不可能看到的角落里站着。

  　　在这一分钟，她很清楚地知道，纵然和他的感情早已结束，他所在的精神世界仍在吸引着自己。
  　　
  　　到活动结束，她就不得不去后台，去帮何菲菲一起安排各个嘉宾离开。因为最后这一场在郊区，所以报社提前安排了大巴接送七位记者和主持人，来得时候纪忆坐得是何菲菲的车，没有和他们一起，现在回去，自然也认为自己能避开季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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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A! }' d2 b; z7 Z- k! }, Z  　　没想到到后台时，正在和几个学生闲聊的何菲菲看到纪忆，很快就想起什么，交待他：“我一会儿开自己的车回去，你和那些老师们坐一辆车，好好招呼人家。等车到了三环，我找个地方陪他们吃顿晚饭，好好感谢人家这么配合，肯来这么远做活动。”

3 g5 i  r* u. a% @) B* @& ?  　　纪忆怔了怔：“我要和他们坐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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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你就不要坐我车了，要不我们两个人都不在那辆车里，显得我们多没诚意啊。”何菲菲推了推她，快去，雪越下越大了，还不知道高速会不会堵车呢。

  　　纪忆找不到理由推脱，硬着头皮走出礼堂，看到报社用来接送记者的大吧就停在礼堂右侧，低头走过去，雪的确比来得时候更大了，走到车门前，她用来围住下半张脸的围巾上都被覆了层白。

" z; m% y2 L7 j' T) @  　　“晚报的？”司机例行公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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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 C* e3 z* O1 m  　　纪忆点点头，走上两级台阶，拉下了自己的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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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u. a0 g0 b4 p1 S  　　“那你看看人齐没有，齐了我们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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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n& I6 X# R4 C3 R4 o1 U  　　“好。”她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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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多个座位，只坐了十个人，都零散坐在前半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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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就不用清点，一眼就能望到所有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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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 N* H% O  　　七个记者，两个这次协办活动的学生骨干，还有一个女主持刘晚夏，她就坐在季成阳的身边，很惊讶地看着自己。

; b) Z# J5 W; X4 v8 s  　　“人齐了，师傅。”纪忆很快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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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话音落下，车就已经开动，向着校外而去。她扶着走道两边的座椅靠背，经过前半车厢，经过季成阳和刘晚夏的身边，一直走到车尾最后一排，坐在了靠窗的最角落里。可就在坐下的时候，已经开到季成阳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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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慌，低头，想要塞上耳机去听MP3里的歌，发现已经没电了，可还是在慌乱中将耳机塞到耳朵里。
  　　
  　　他在她身边的位子坐下来，就这么挡住了她出去的唯一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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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无措地低着头，把玩着自己手里的MP3，唯恐他和自己说话。季成阳却意外地，只是把帽檐压低，很快就在她的身边安静地睡着了。

第三章 亏欠的再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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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1 k. Z& P) ^6 [  　　大巴在京昌高速上行驶着,很快雪就积起来，司机看着苗头不对，征求大家意见，将车开下了高速路，这样一来,四十五分钟车程就延长了两三倍。再加上这样的暴雪，很可能就此堵到天荒地老。

  　　幸好,司机是个懂得变通的人，他知道车上人大部分是去颐和园和学院路方向的，索性就改了路线,直接避开了高速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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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i% A0 \# j  T  　　等季成阳醒过来,车正已经开在不算宽敞的僻静公路上。

  　　外边路灯少，两边是大片的树、运河、农田，明显不是三环内的路。

  　　“司机换了路线？”他忽然出声。

# x7 ]& h, i% T  X5 F+ w  　　这辆车的后半截都是空着，就只有他和她，没法逃避，她不得不回答他的问题：“司机说，怕大雪，从那条主路走半夜也到不了二三环，所以直接绕道阳坊，走颐和园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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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地方，她是第二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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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次是在很多年前，他带她来吃号称最正宗的涮羊肉，然后在无人的火车铁轨边，让她感受过与疾驰而来的火车擦面而过的刺激……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就盯着自己手里的那个MP3，没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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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P7 ?- N- h* P  　　“以前我们来过这里，还记得吗？”

; o5 [7 r& a6 N! P# s; ^9 L/ `  　　她点点头。

; B3 M2 X+ [( X; _  　　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到了窗外的荒芜的雪景中，像是看到了那个夏天。他第一次开车带她开过这条路，路边是农田树木，他记得他还下车问路，还为了表示感谢从菜农那里买来了很多新鲜的蔬菜……

  　　时间被无限拉长，从阳光明媚到大雪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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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两侧道路上望不到尽头的一棵棵白杨树都已枝干光秃，落满雪，运河的冰面上也是雪，到处都是。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这个城市有她从小到大的记忆，又何尝不是记录了他最意气风发的几年。2001年，他第一次开车带她来这里时，自己也才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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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v; U$ q1 V% p  　　纪忆忐忑着，以为他会继续说什么。

  　　季成阳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 c6 {# f8 c; ?& O8 d  　　那晚，车到颐和园附近已经是八点多，路上足足耗费了四个小时。何菲菲因为走得京昌高速路，被困在车海里，只能打电话拜托纪忆招待这些前辈们在颐和园附近吃一顿。“我带他们去？”纪忆拿着手机，低头小声确认，“可我不熟这里，不知道要去哪里……还有，我没那么多钱结账啊。”

  　　“那些记者熟，你征集下大家的意见，看他们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何菲菲仍旧乐观，“放心，等买单的时候我差不多也到了。实在不行……你和那两个负责招待的法大学生凑一凑，等我明天还给你们，反正都是报销。”

6 m' c, p; C- Q) A$ E  　　乐观开朗的何菲菲觉得事情交代清楚了，到纪忆这里却成了大难题。

  　　她挂断电话，从季成阳身边站起来，轻声说：“我去前面，找人说事情。”季成阳很快站起来，将她让出去，两个人的身体离得很近，她甚至会有错觉已经贴到了一起。就这么恍惚着，走到座位前排，找那两个学生商量了会。

  　　算上纪忆，他们也就是三个学生，加一起凑了不到三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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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觉得不太够，犹豫了很久，终于再次回到季成阳的身边，轻声问他：“你知道颐和园附近有什么吃饭的地方吗？请你们这些记者吃饭。我同事堵在高速路上，估计赶不及过来了，让我帮忙招待一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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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身上钱不够？”季成阳不答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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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她不得已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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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颠簸了一几秒。

. f  X4 i. f) @0 b1 J  　　她扶着座椅靠背，试图站稳。

  　　季成阳已经再次站起来，右手放在她的肩头，稍微用力让她坐在了身边的位子。他稍微摘下帽子，重新戴好，走到那几个记者的身边，低声交谈起来。虽然说话声音不大，又都是英文交流，但纪忆还是挺清了一些重点内容，他在说，他很久不见这些老朋友，想请大家稍后下车吃饭。众人笑，当然乐得有这样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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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q! L, U% O# d  　　于是这一晚的工作餐就变成了一个小范围的私人聚会。

3 f3 S& }* V- M$ ]9 g0 c. I  　　可能是他难得露面，公开组织这种聚会，到两个小时后，聚会的酒店包房里已经多了不少人。她和那两个学生在一起，在不热闹的角落里，随便聊着，因为只有他们三个是学生，显得有些在今晚话题之外，格格不入。

  　　包房很大，除了吃饭的区域，还有黑色吧台和长沙发，围着玻璃茶几，足足坐了一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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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体因为沙发的软绵而沉入其中，去倾听身边人说话，整个人安静的，像是不属于这个空间。她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强迫症一样在脑子里搜寻着，渐渐记起，在他脑肿瘤失明的时候，面对着电视台的那个女主播，就是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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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0 o( {( k8 o/ c" a  　　他那时二十四五岁，她尚未成年，崇拜他，觉得这样的安静很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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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显然身边两个学生也觉得这样子的他很有魅力，一直在低声讨论着，追问纪忆对这个今晚组织聚会的人有多了解。“他……以前就是个挺有名的驻外记者，”纪忆有些走神，“你们看宣传册吧，比我知道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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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6 l' [# ]4 g6 P  　　她坐立不安，等到何菲菲来得时候，马上就站起来：“我回学校了。”

4 k) l: V4 g6 ^+ d& E( y  　　何菲菲看她这么着急，倒是奇怪了：“今天不是星期五吗？学校还有急事？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一会儿等这里结束了，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这么麻烦，”纪忆感觉到季成阳走过来，很快说，“我去做公交车。”拿起自己的背包，就离开了包房。

( |3 q" f6 F1 X* y  　　门外的女服务员给她指明电梯的方向。

  　　来得时候她就发现这里布局像迷宫，还有意记了来的路，可走了会儿，还是没找到电梯间。她站住，想要往回走，看到身后不知已经跟了多久的季成阳。他似乎知道她遇到了什么难题，没有多说什么，偏了偏头，示意她跟着自己往右手边的走道去。

  　　两个人就这么一先一后走着，进电梯间、上电梯、到楼下，到真正走出这家酒店大门的时候，纪忆停住了脚步，轻声说：“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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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给我你的手机号吗？”季成阳低头看着她额头那微微分开的齐刘海，压抑着想要用手去拨开那层短短的头发，看看她眼睛和脸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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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5 H0 N" A# }( v- u- H  m: S  　　她茫然，不解他为什么会没有，毕竟他连她宿舍楼都知道在哪。

  　　“我答应过你，”季成阳看透她的心思，“不会再通过第三人了解你的任何信息，所以我没有你的手机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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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低着头，手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紧紧攥着手机。

  　　她想说：你答应过很多事，都没做到。

  　　可话就在喉咙口堵着，说不出来，最后从喉咙堵到心口，胸口像被人狠狠压住，吸不进任何氧气。她忽然这时候才后知后觉，从最初的震撼到麻木，近半个月的时间她只用来消化了这个事实，季成阳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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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z  d5 e. S# Y( ?" U  　　他真的就在自己面前。

( A# r/ ?' i& R; }7 k7 Q4 D5 G  　　伊拉克和中国隔着几千公里，在地图上却有着相近的纬度。

  　　她在等待他的那一年，很多次研究世界地图，幻想他在地图上的哪个位置，也会将手指摸一摸那个地名，好像这么做就会离他很近。后来，他连这种幻想的权利都剥夺了。

  　　季成阳站在她面前，感觉到她整个人的情绪都在剧烈波动着，想要伸手抱抱她，终究还是没有动。“不方便的话，也没有关系，”他低声说，“能不能记下我的手机号？”

# e; t4 W" H5 r2 ]1 F( H  　　纪忆沉默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你说吧。”

  　　他报了一个新的手机号。

  　　纪忆有点慢半拍地输入，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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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0 X# w" s% }- `# g  　　到最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幸好有姗姗来迟的副主编刘凯丰打断了两人僵持的局面。纪忆看到刘凯丰，马上就打了个招呼：“我和何老师打过招呼了，要先回学校。”

9 f' r+ f8 l+ U& K* f  　　“没问题，放心走吧。”副主编很痛快地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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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匆匆告辞，走出饭店，坐上门口候客的出租车。

5 W& x7 c4 _% I  　　她从酒店的旋转门走出去的时候，季成阳的视线就始终就跟随着，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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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n2 p3 t+ J. Y$ L0 r  s1 V4 G3 K  　　“眼神太有戏感了啊，”

3 X9 E8 U- Q2 h/ Y' M: |6 w: d; {7 L        刘凯丰笑起来，勾住他的肩，“成阳，我说你总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对方最近半个月始终充当着告密者的角色，随时给他转达这个小实习生的工作状态，“这大雪天怎么不送人家？这男女感情啊，从初高中时代就很容易开始在接来送往的过程里，你这么一送，再没事去接一接吃个饭什么的，就死灰复燃了。”

  　　“最近身体不好，不方便开车，”季成阳保留了真实答案，“先进去再说。”
  　　
  　　这晚，这些经常世界各地飞，只能在去同一地点出差、遇到相同的采访任务才能遇到彼此的老友们玩的很尽兴。季成阳离国这几年的经历，对所有人都是个空白，他似乎也没有欲望讲什么，只是自我调侃地说了句：“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情尽负，死生亲友。”

: N* v- Y, {1 Y8 j" m/ v- I9 H* a+ Q0 x. `  　　众人笑，嘲他人帅抢资源就算了，竟还学会了故作沧桑，真是不给广大单身男人活路。唯有知道他早年感情经历的刘晚夏，还有纪忆的上司刘凯丰听懂了他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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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T) @% O* P! k' f3 N  　　那晚，季成阳这个做东的人因为体力不支最早离开，幸好都是圈内的老朋友，有没有牵头的人在，到后半夜都能自High起来，也就没有引起公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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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他回来的消息才算大范围在圈子里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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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次回来的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告，自然引来了无数抱怨，其中也不乏多年老友、同事等等带来很多岗位邀约。很少有人知道他还在治疗期，连面谈时间都帮他约好了，季成阳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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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R( b! j8 K  　　将近农历新年时，他终于出院。

  　　刘凯丰特地提前给他打了个拜年电话，顺便告诉他小姑娘最近工作情绪很稳定，工作也吃苦耐劳，差不多快要签正式合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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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快乐，希望08年是个好年啊。”对方显然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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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 Z7 l$ G* ^6 G! ]* C! e  　　“新年快乐，希望08年是个好年。”

0 L5 ^7 ~, ?: J# Q, t/ l9 P  　　他挂断电话，又进来了一个电话，他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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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e) g/ J: k  　　“回来了？”电话接通后，这是王浩然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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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A; j0 [$ E6 S2 j  　　“回来两个月了，”季成阳简单解释，“一直有私事，还想着过年后再找你聚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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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啊，别过年后，我现在开车去找你，小年夜应该是回院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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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六点到院里，”他答，“你直接过来吧，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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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就不用了，”王浩然说，“等着我吧，我要早到了，就在你家楼下等你。”

  　　季成阳答应了。

+ K+ M+ F. Q, _7 h5 |8 N! R  　　等出院手续办完，他和自己的主治医生又聊了很久，真正坐上家里的车时，天已经黑了。一路上路灯连着路灯，开到院门口，看到正门一排红色灯笼，才真感觉到了稍许过年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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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 D7 E  _+ J/ \) y, `7 L  　　士兵敬礼，准许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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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开到转弯处，他已经看到王浩然的车，驾驶座上的人也看到了他，解开安全带，走下来。司机猜到这是他朋友，直接把行李先拿上了楼。季成阳则在楼与楼之间回旋的冷风里，走过去，还没等说话，迎面就狠狠挨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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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F1 U* E' b" B5 N0 h  　　沉默的，冷冽的，下足全力的拳头，让他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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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3 [5 [' l! G) d  　　王浩然抓上他黑色外衣的领口：“两年前就想揍你了，这几年在国外可过得舒心惬意？季成阳？”他自喉咙涌　腥的味道，强行压住，几乎是反射性地问王浩然：“为了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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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V5 z/ Y" `; s5 T+ R  　　“你俩一起的时候她才多大？十六？十七？真想让你亲眼看看，你把她甩了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季成阳的身体僵在那里。

1 t, h1 e2 d0 D/ |  　　此时的王浩然，话里透着替天行道的意思，却再也没有下一拳挥出来。他们两个自青少年钢琴比赛相识，二十多年从没翻过脸，刚才那一拳虽然是恨不过他当初真的就对个小姑娘下手，还毫不留恋地将人家弃如敝屣，但也有他自己的私人感情在里边。

  　　起码在两年前，在纪忆还没从王浩然的世界彻底消失时，他是有私心的。

  　　而现在，他的那么些私心也被岁月磨没了，只剩下对好友做人不地道的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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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打吗？”季成阳忽然出声。

  　　竟然给人一种疲惫和无力的错觉。

7 {3 y- G( g  h# s  　　王浩然被他的平静唬住了，松开手：“本来想狠狠揍你一顿……”

; C# K. l# Z" K# X  　　“好，来吧，”季成阳看着他，“趁现在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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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5 ?9 Q$ |, f0 n4 @( L* s  　　王浩然倒是真尴尬了。

  　　说到底，他没立场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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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浩然被季成阳逼得讪讪低语，揉了揉自己的手：“得了，大过年的，就放过你，也放过的手了。”面前的男人已经结婚，早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他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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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9 L0 W# G) o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在刺骨的寒风里，都失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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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M0 R& |$ T$ X9 y  　　过了会儿，他终于伸手，拍了拍王浩然的肩：“谢谢你帮我照顾她，过了年再找你。”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楼。

第四章 故梦外的人（1）   
                                                                                                                           
  　　走过纪忆家的大门,走到两层楼梯的转角处，季成阳的脚步明显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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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y$ [# \7 i1 A4 H5 c: Q' A3 a  J- o  　　二十几的他，经过这个大门时，有多少次停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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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想起来，已经很遥远了。

+ ~/ r* q2 j8 G; l# ]$ y- {7 l  　　漆黑的楼道里,季成阳安静地站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轻放在鼻端。月光里，他竟然看到窗台角落里,白色墙壁上有黑色的印记。

  　　这是他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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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c, h* }; e# k) M$ |  　　在纪忆高二那年,她在一面墙壁内被众人指责，他曾站在这里，那时候他因为脑肿瘤暂时失明，就在这里听着那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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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 h9 y+ [  　　走了几万公里的路……他的心却已被困在原地许多年，在这个和她感情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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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u5 y) \8 a7 k6 E  　　回到家里，二嫂刚从英国回来，正在收拾着行李，拿出来许多给家里人带的礼物。她在看到季成阳之后，慢慢站直了身子，仔细端详这位多年不见的弟弟：“看样子瘦了不少，怎么了？是不是洋太太做的饭不合胃口？”二嫂取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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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避重就轻，绕开了这个话题：“暖暖呢？今年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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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O% r) x  [- c' Z  　　“回来啊，不过要晚几天，和她男朋友去玩了，”二嫂似乎很乐意谈及现在的季暖暖，“你今年会在中国过年吧？一定要看看她，估计你都快认不出她了。也不知道他男朋友跟着一起回来不回来，要是回来的话，你也能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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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W1 q3 I* M  j( M  　　季成阳在二嫂的言谈中，能感觉到季暖暖应该已经成熟了不少，她动荡惨烈的青春期只是生命里一个印记。他还记得清楚，那天是如何从那个男孩子家里，把季暖暖抱出来，送回家，让她被迫面对全家人的责难。

+ B2 B4 |/ Z8 [! M0 H9 U2 Y/ g' P  　　而现在，那些过去的，不堪的，年少轻狂的过往早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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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 m: Z' m" F4 S  　　二嫂又说了两句，忽然想到什么，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来了一个信封，招手到厨房里避开众人，将那个信封交给他：“这是你拜托我的东西，去年回来的时候，听说西西已经不回来了，我去过她读的大学，毕业了，人也找不到了。所以还是没有给到她。”

) |) j" |) S( {7 Z! C( I  　　二嫂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这个信封从交给她起，她就没有拆开过。

/ {- x" d* q3 v4 M- ^% f  　　所以原封不动还给季成阳时，她也依旧不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不过季家每个人都对纪忆很好，在二嫂的眼里，纪忆也算是季成阳看着长大的，猜得到里边应该是送给纪忆的一些东西，比如一些长辈给的生活费、压岁钱什么的，多半是不忍看纪忆如此被家庭冷落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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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 `3 {% h# U! U& E7 }8 v  　　季成阳看着这个信封，意外安静了会儿，这才接过。
  　　
  　　2008年农历新年前的那段时间，新闻行业始终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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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大家都在为8月的奥运倒计时，南方却迎来了百年罕见的雪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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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e/ q5 }- g9 z, Y: I, {$ a  　　在这之前，南方从没有过如此大范围的降雪，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和准备的雪灾。从1月10日开始，截至1月底，受灾人数已经超过八百万。

4 F5 Z# U% j* ~8 F  　　纪忆原本是实习生，并没有直接被发出去采访。

  　　但是因为雪灾，中国南方公路运输近乎瘫痪，很多社里的记者都滞留在外，不能按时返京。在2月初，纪忆主动要求和何菲菲去重灾区安徽，走之前，头还问了句纪忆：“何菲菲本来就是南方人，去了，说不定就能顺便回家过年了。你家在北京，都快过年了，还不如留下来。”

) k1 N# l" {* ^3 j: g  　　她坚持已见，当天晚上就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 P6 K' v: x3 m% w  　　灾害已近尾声，但交通枢纽仍旧受很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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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仅在安徽境内，就数不清多少次被困在了公路上。

) T; n& }& M1 S9 r$ {, V  　　“前面路面结冰的厉害，估计又有车祸了。”何菲菲困顿地说着，打了个哈欠。纪忆一晚上也没怎么好好睡，枕着自己羽绒服的帽子，眼睛红红地看着她：“要不要下去看看？”何菲菲摇头，很快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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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看向窗外，冰天雪地，都是车，还有车上焦急等候的人。

1 C. C, o5 v$ E' D, h; }  　　这个时间段正是春运，每个人都归家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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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w, _% d) J" J  　　身后有小孩子的哭泣声，似乎是坐得太累了，在和母亲撒娇。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了几个相同的手机号码，没有记录，是陌生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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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回拨回去，手机已经因没电关了机。

+ `9 y9 y' [; \' l7 S  R5 c  　　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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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e6 T+ k& Z, I: z9 _/ {  　　等到了芜湖市区，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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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好手续，进到酒店房间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累瘫在床上。何菲菲很快洗澡睡了，纪忆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在电脑上敲打着今天稿子：

1 J* L: \0 B# s  　　“记者今日从安徽省林业区获悉，该省受新中国成立以来经济损失最大、影响程度最深的特大雪灾，雪灾给安徽省林业造成惨重损失……”她停下来，翻了翻自己本子上的数字，继续一边看着，手指继续在电脑上敲着，“截至二月五日，冻死野生动物二十四万，仅国家一级、二级野生保护动物冻死数就已超过……”

/ F% h( x9 Q9 K' `* H! C% {  　　最后的数字还没敲完，忽然，所有的灯熄灭了。

  　　她吓了一跳，手指在键盘上颤了下，慢慢吸口气，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她回头看了眼仍旧熟睡的何菲菲，怕打扰她，就没打服务台电话，只是悄悄起身，拿上桌上另一张门卡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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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K8 q6 a* a! p5 R  　　果然，走到走廊上，也是漆黑一片。

! e! _( L! p& F% c: z  　　不止是她一个住客，好几个房间都有人探头出来，在黑漆漆的楼道里，看着走廊和附近房间的情况。很快，有个服务员从楼梯间出来，很抱歉地告诉他们，是紧急拉闸限电。

7 p+ K' P' O) j" z# N  　　雪灾的影响之一，大家都能理解，也就没说什么，纷纷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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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回到房间，看看唯一亮着的电脑，走过去，看了看电池仍旧满着，索性把稿子一口气写完。不过想要抹黑洗澡就没戏了。

  　　她到洗手间想用湿毛巾擦擦脸和手，决定先睡觉，等明天再清理自己。没想到刚才浸湿手里的毛巾，就听到了手机铃声。

: L( o, N, t6 B( \5 z* m% W  　　忙不迭丢下毛巾，拿起手机，竟然还是下午的陌生号码？

  　　她拿手机走出房间，在漆黑走廊里接通电话。

  　　“你好？请问哪位？”她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竟然传来哽咽的声音：“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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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声音撞入耳中，像飓风一般，将这里宁谧安静的氛围冲散。一瞬间，纪忆只觉得鼻酸，眼泪险些就掉下来：“嗯。”

  　　声音仿佛就闷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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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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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安徽，”纪忆说着，眼前已经水雾浓重，“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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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 o; F5 i9 M1 i; T6 z6 n  　　“啊？去那么远干什么？你不会不回北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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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F/ _/ u5 x3 @6 j4 Q. U$ L/ h  　　“不会，是出差，”眼泪落下来，掉在白色的拖鞋上，止不住，“我还住在北京。”她如此回答季暖暖，声音像是回到小时候，温柔的，柔软的，没有任何杂质。

6 G6 N& `% E) Q* @( `9 Z# c  　　这是她彻底离开家，断绝和过去所有人关系后，真正的第一次和过去记忆里的人通电话。两个人从拿起电话，就一直都在哭着，断断续续问一些问题。季暖暖也根本来不及指责、抱怨她为什么会忽然消失，就只顾着哭着，追问她特别琐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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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s9 Z; K) a  　　季暖暖哭到最后，终于慢慢恢复本性，开始表现出她对纪忆失踪这件事的气愤：“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哭了就是原谅你了！真过分，不就是失恋吗，失恋不该来找我哭吗？你给我打电话啊，你告诉我我小叔结婚了啊，甩了你啊，我肯定立刻就飞回来把那个女的轰出我们家，有我你怕什么啊，你干什么要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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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1 V% T, T( z  T# Z+ B$ o  　　季暖暖又气又哭，却因为怕家里人听到，声音还刻意压制着。

+ h' w3 \$ `( c6 |: Q/ m8 o  　　纪忆听着，听着，刚才止住的眼泪又掉下来。

5 f" \* X% [, O2 G; u5 h4 T( v  　　她甚至能想象到，高高的季暖暖在自己面前，挥手教训人的模样，一副除了我能欺负你，别人都不能把你怎么样的不讲理的神情。

  　　“你听没听到？不会断线了吧？”

  　　“嗯。”纪忆轻声应着。

: M- s8 C3 c7 V3 `! \" d  　　“那就好，继续听着，我还没骂完呢，”季暖暖哽咽着，气哼哼地继续说着，“我告诉你，我听到季成阳和我爸说他已经离婚了，离婚你也不许理他，听到没有？这个烂人，渣男，必须要好好教训，不能轻易便宜了他。”

  　　像是有人用针，在她心里迅速扎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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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2 B* C8 W) L" U. H+ z  　　季暖暖听不到她的回应，似乎察觉到她的心理变化，将口气也软下来：“可说到季成阳和你……我还挺矛盾的。西西，你知道吗？我昨天回来看到他，几乎和他打起来，还想着要是在家里看到那女的，一定大闹一场。可今天听到他和我爸说离婚了，第一个就想到你，想到你俩还有没有可能。我就觉得，他就该是你的，好不容易被人还回来的感觉。”

. J- s8 q5 |( C  ^! ^/ d' `  　　纪忆没吭声。

  　　她没有告诉季暖暖，季成阳曾经告诉自己他根本没结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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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 h3 L7 p& W- b) ^0 u3 b: D& p  　　“你的手机号，就是我问他要的，他竟然有你现在的手机号，就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一定还有你，”季暖暖继续说着，“不过不着急，等你回来我们先见一面，再来谈谈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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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的话题就此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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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告诉暖暖，自己大概会在春节前后回去，不过要看交通是否恢复顺畅。说不定再来一场大雪，就又要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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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 f. f2 A" _6 f' Z  　　电话挂断时，刚才充好的手机又只剩下10%不到的电量。
  　　
( j1 B3 o" V( }6 A; [4 ]1 w. h$ |  　　她回到房间，仍旧在停电，仍旧漆黑一片，床上的同事也仍旧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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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I% z( \3 ^7 S  　　时间像是定格在一个点上，空间的变化都停止了，只有和暖暖通过电话后的感动，仍旧存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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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O8 P  S' f; j  　　纪忆走到窗边，钻到厚重的窗帘后，看着窗外的月色，和月色照耀下冰封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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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里反复的是暖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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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5 p% ^; ]* S  　　自己的手机号一直在季成阳的手机里，他却装作不知道，始终等着自己去联系他。只是这么一个小念头，就让她像是回到少年时代，因为他给的一张旅行物品清单，他给的一个拥抱，甚至是他的一句话就暗暗地开心着……

  　　她将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按出了淡淡的水印，再眼看着水印迅速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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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C( R  u% b2 v- S- a6 r7 s  　　再拿起手机，低头，慢慢输入了一条短信：睡了吗？

7 P2 ]% s* K0 T. ?  　　想了想，又删掉，改成了：各位同学同事们，纪忆远在安徽芜湖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 B# J! i+ S! h9 l8 y# d  　　她将这条短信被伪装的像是群发短信，最后终于找到他的号码，发了出去。

  　　可真成功发送出去，她又瞬间后悔了。

  　　怕自己会等他的回复，可这种群发短信，一般人根本不会回复……
  　　
  　　悔意尚未维持一分钟，手机跳出来一条回复。

  　　打开来，真的是季成阳：

. H/ I; M. U- `, s: R- d  　　安徽是重灾区，如果赶不及回来过年，就等到交通顺畅了再说，安全第一。

  　　新年快乐，西西。

第五章 故梦外的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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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a2 b8 n, b& @  　　季成阳将手机放回口袋,走出布满尘埃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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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小学就这么空置着，占据了家属区的一个角落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接下来的拆除，或是改建的安排。黑板上的名字不知被谁擦掉了，画上了整面墙的粉笔画,画的是灌篮高手，他之所以认得,也是因为纪忆小时候喜欢看这个动画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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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收到她短信前半个小时，他刚结束了一个电话，拒绝了旧日好友的采访邀请。对方似乎猜到他一定在那场战争中有不同寻常的遭遇,希望能整理出来,做个主题，甚至提出帮他联系出版社，出本回忆录、自传什么的。

! R6 A) Z5 Y; n  w6 T5 p  　　季成阳却果断否认了这个推断，告诉对方，自己只是在国外耽误了一些时间，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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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现在的他来说，那些会让亲者痛的经历，只适合被掩埋，被彻底遗忘。
  　　
  　　他随手带上教室的门，听到锁咔嚓一声闭合，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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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L  E, Z- T+ M3 X2 `/ X  　　去年，在国外接受一系列精神和身体治疗的日子里，不知道纪忆下落的那段时间，当他看到年纪轻的华人小姑娘，总会多看两眼，想要在脑海里能有更具体的想象空间，想象她的变化。其实，她什么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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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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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码在身体上，他成了当下择偶观里很不适合结婚的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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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j9 k; l* T  g. W# Z  　　因为票务紧张，纪忆的归期延了又延，整个08年的春节都在安徽度过了。

  　　何菲菲并没像领导说的那样，南下回家，而是和纪忆一起在年初五返京。两人在路上聊起年后的工作安排，何菲菲很高兴地告诉她：“等春节回来，你抓紧时间办一下港澳通行证，我带你去香港。”

  　　纪忆愣了愣：“香港我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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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W+ p6 p2 Z: L: ?  　　“为什么？公务出差，飞机票酒店都报销，你和我吃在一起就行，到时候我自己填单子给报了，”何菲菲匪夷所思，“除了你自己买东西需要花钱，余下的都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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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通行证很麻烦。”她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不麻烦啊，”何菲菲笑，“那你以后出国怎么办？护照签证不是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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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t; P' |; x9 E/ ^3 U1 j  　　“那就不出国了。”

  　　纪忆低头，打开面包，笑咬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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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j! F; {% e& Q6 B0 M  　　何菲菲惊讶，很少见对公务出行不喜欢的人，尤其是现在的大学生都很热衷出境游，像纪忆这种人更是少见。她只当纪忆是懒，怕麻烦：“别怕麻烦，马上就要正式工作了，护照和港澳通行证都是必备的，要不然临时让你出去，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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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支吾着，搪塞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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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7 h) A, L5 {" ~  　　这是她最尴尬的问题，她护照办的早，已经到期了，港澳通行证也是。可要续办这些都要回爷爷家拿户口本，她甚至已经开始担心身份证到期以后该怎么办？这对普通人来说很简单的一件事，对她却是大难题。

  　　列车里，仍旧有着浓厚的过年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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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u: V' \6 `/ R4 t% v4 v  　　大家都在说着年初五是迎财神的日子，如果不是在火车上，此时应该鞭炮震天响，到处都在请财神。何菲菲家乡那里没有这种说法，听得有趣，问纪忆是不是这样？纪忆也茫然摇头，小时候每年在大院里，都是年三十晚上有整个广场的礼花，对年初五一点印象都没有，包括赵小颖妈妈那么喜欢说这些，都没提到过。

  　　赵小颖……季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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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这些过去的记忆，都随着季成阳的归来，被强行揭开了沾满尘土的封条。
  　　
  　　火车一路上被强制停了几次，两个人到北京站，已经是初六的深夜三点多。

  　　初七是报社开工的日子，纪忆估算了一下路程远近，觉得自己马不停蹄赶到学校，估计没睡一会儿就要爬起来，再赶去报社，索性就拖着行李箱，直接回了报社大厦。上次因为加班，她也曾睡过办公室，所以这次轻车熟路，顺便把从酒店带回来的没开封的一次性牙刷牙膏都拿出来，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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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R: o2 a& E! T  　　等她洗漱完，躺在长沙发上，盖上自己的羽绒服时，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 p* U& C6 t% e- A9 I! T1 D% N4 M  　　在下午时候，季成阳曾经给她发了个短信，问她是否安全到了北京。她没有回。

1 x! t3 b, r' t1 `( d  　　此时在格外安静的休息室里，她忽然觉得内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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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他一直等自己的消息，等到很晚，可现在回是不是又太晚了？她纠结了会儿，还是给他写了很简短的消息，告诉他自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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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 |! c8 p( B  　　未料，电话铃声就在深夜，这么响起来。

2 N; M: \1 U' b! V/ l+ a3 ]- P  　　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手机，心剧烈跳动起来。无数个问题让她紧张的不行，他要说什么，该不该接，接了说什么？在一闪而过的“拒接”念头里，她鬼使神差地选择了接通：“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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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O5 ?7 r2 Z  c  　　“西西，是我，季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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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她回答，“我知道这是你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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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略微沉默。

3 i6 O6 e& Y* o2 E( D/ k  ^  　　她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话另一端，忐忑等待这短暂沉默后的内容。

  　　“顺利吗？”他问出了最寻常的问题。

! X8 G: r; a: U  t) Z' G  　　纪忆应了声，又怕回答的太简短而让两人更尴尬，只能继续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就是交通不太方便，很多公路都封了，火车在路上也停了几次，所以才这么晚到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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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 }, L3 Y2 |; t. T  　　电话那侧安静着。

  　　她也就毫无头绪地继续说下去：“这次雪灾真的很严重。我去的时候，雪早就都停了，可是还有很厚的冰，很多人加班加点地给高压电缆除冰。在长沙采访的同事说，还有几个电力公司的员工因为除冰，从高空摔下来，抢救无效死亡的……”

  　　这些内容，都能在新闻上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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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G2 Y/ `- w5 Q7 t  　　可除了这些话，她也找不出能和他谈的话题。此时此刻，就像过去的境况忽然反过来了，小时候是她胆战心惊的拿着电话，追问他是否安全，再听他说一些时事。而现在，是她来告诉他这些话。只不过听起来，没有那么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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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回来就好。”季成阳终于在她无话可说时，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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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z6 b# [, W  　　“你……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她问。

  　　“我在等你的回复，”他说，“怕你出什么事情。”

% r0 a, Z3 P, v) A+ f$ }& S5 }  　　纪忆马上找了个借口：“我一直忘了看手机，到办公室才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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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在办公室？没有回学校？”他抓到了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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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要工作，这个时间回学校就太晚了，所以就来办公室睡一会儿，”她说着话，目光毫无焦距地落在墙角，好像他就在自己面前，让她不敢直视。

  　　“安全吗，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

" X9 ]. P6 r: ]( n0 O  　　“嗯，这个大厦保安很好，而且报社有专门的休息室，有时候同事熬夜加班，都会在这里补觉。”

  　　“我记得你小时候很怕黑，自己一个人，害怕吗？”

  　　她回答：“已经习惯自己了，寒暑假我都是一个人在宿舍睡的。”

  　　在大年初六的凌晨四点，他们两个人竟在说着不痛不痒的事情，没有什么中心思想，漫无目的。而这往来对话中，始终有着一些让人尴尬的气氛。

  　　到最后，季成阳终于告诉她：“去睡吧。”

2 o% L3 b& E  T( [  　　纪忆意外，没想到对话如此简单。好像回到两人感情没开始的时候，他从美国打来电话，只是问自己的一些近况，如此而已。

  　　“好，晚安。”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轻声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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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手机离开耳畔，要挂断时，季成阳的声音忽然又叫她：“西西？”

/ E% Z2 M& @& e: ?+ c: `( K  　　她忙又拿起来：“还有事吗？”

  　　“元宵节有没有安排？”

  　　怎么会有安排，那是家人团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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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x! [/ q& n: A( |7 D  　　她有些黯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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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O, j& w4 i; h, M  　　“我去学校接你，我们一起吃饭。”

. V4 e+ c- h0 P  　　元宵节吗？

  　　纪忆仍旧在想着这个日子，季成阳已经又低声追问了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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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 w+ ?; N& ^  　　她回神，轻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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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吧，晚安。”

  　　“晚安。”

- |9 A3 f+ e/ Z  　　通话结束，已经快五点。

. c5 S: f' T. }# y  　　纪忆抱着自己的羽绒服，坐在沙发上继续出神，过了好一会儿猛地惊醒，很快就翻开手机里的日历，查看日期。
  　　
* X! [* a3 o! m  X! k# G  　　元宵节，正月十五，星期四，2008年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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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九天。
  　　
  　　在正月十五这天上午，季成阳回了一次台里，和过去的老领导在办公室见了一面。老领导希望他能接任新闻中心副主任，主管海外节目中心。他没有立刻答复，老领导笑：“怎么，还想往外跑？”季成阳略微苦笑：“身体条件已经不允许再到处跑了，硬要出去，只能耽误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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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考虑考虑吧，”对方拍了拍他的肩，“留在北京，有个稳定工作，再成个家，也算让你家里长辈安心了。”

4 F) U0 D4 e! v$ |) c  　　等谈话结束，他离开办公室，正巧撞上几个刚吃过午饭的同事。众人看到他出现，都围拢过来，热情地叙旧，直到刘晚夏出现，大家马上就很识趣地散开来。这位知性美丽的女主播都过了三十大关了仍旧单身，也不知道是眼光高，还是仍惦记着季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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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按照过去的习惯，撮合这两位都快成惯性了。

  　　“怎么样？答应了吗？”刘晚夏倒是依旧大方自然，很直接就问他对这个职位的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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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b+ J9 p. w- b4 c$ }  F  　　“还在考虑。”季成阳言简意赅。

* R' W* A& _  p7 z5 |5 Q( T+ r  　　“上次见得仓促，没有机会问你，听说你在国外结婚了？需要我补个红包吗？”刘晚夏问出这句话后，很快就补充说，“我也是偶然碰到你家里人，听说的。”毕竟曾经是高中同学，又是多年同事，两人之间总会有交集。

0 l9 [9 _$ s) A$ s/ o  　　不像刚才那些起哄的同事，并不知季成阳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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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早就习惯了应付这个谎言，摇头，告诉她：“不用，已经离婚了。”

. v$ r$ q1 }' H8 w& y& C, e& n  　　刘晚夏毫不掩饰惊讶，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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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2 z# O" R$ w  　　这位名嘴一时无言。

$ v4 `+ v% x( b  }  　　季成阳不想多在这个话题上停留，找了个借口离开，虽然他也不知道，在五点去学校接纪忆之前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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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p" r6 @! A( h( q7 @+ `: t, c  　　从中午开始，纪忆也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独自在宿舍里不知道做些什么。整个寒假，只有她一个人住的宿舍，显得冷清极了，整幢宿舍楼也没有几个人。越是安静，她越紧张，只能将邮箱里的工作邮件都翻出来，看还有没有什么没做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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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鼠标符号最终停在了几封相同标题的邮件上。

  　　是那次高校巡讲活动的照片。

  　　收到这组照片的时候，还是在过年之前。她还能记得清楚，有哪封邮件里是最后一天的照片，里边有几张有季成阳的身影。

  　　这么回忆着，打包文件就已经下载完毕。

8 g+ m, h2 E& r7 x: Y  　　她打开，按照印象打开一张，是众嘉宾坐在台上的正面照。季成阳在最边上的位子上，帽子摘下来放在自己的右腿上，拍照的距离远，看不清五官，只是轮廓就让她移不开视线。她抱着膝盖，蜷着腿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照片里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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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今天吃饭是为了什么？

" _! M" u# N' D, Q3 r  　　每临近一天，她就多一分紧张。

% Q7 R/ a  @3 b! z. m3 [  　　等到季成阳来了电话，告诉她快要到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竟然连衣服都没有换，于是原本很充裕的准备时间，被她完全浪费，最后只能狼狈地从衣柜里拿出最最习惯穿得衣服换上，再跑到洗手池旁的镜子前，快速用梳子梳理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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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起来？不系起来？

( P1 t; F, n( z5 e  　　她一手攥着自己不算长的黑发，慌乱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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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u$ X+ T( Z0 L3 N  　　他以前是喜欢系起来的……还是喜欢披肩的？

/ C! I; Y3 S' q0 h% U  　　好像没有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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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忽然顿住，开始有了让自己害怕的想法。

  　　如果他找自己，完全没有和好的意思，只是道歉？只是想要弥补一些当初的伤害？或者他没有结婚，但是真的已经有新的女朋友了怎么办？这些猜想都一个个冒出来，每个都显得很合情合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

  　　他已经是三十一岁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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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才雀跃的心慢慢地沉落下来，不敢再想下去，草草梳理好头发，离开了宿舍。
  　　
  　　季成阳换了新的车，她没有认出来，直到他从驾驶座上走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已经到了。两个人上了车，很快就开离学校，当眼前的道路越来越熟悉的时候，她反应过来，慢慢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是去北二环吗？”

7 X$ j6 b( M* X1 i8 y0 w& T6 a  　　季成阳打着方向盘，随着前方的车开入转弯道，“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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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g8 m6 B; _6 Q/ D6 p+ _- O$ X  　　熟悉的小路，熟悉的小区，甚至是再熟悉不过的地下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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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D; x/ ]4 Z1 c  p3 U3 ]9 y6 Q  　　当纪忆跟着他一路而行，走出电梯，看着面前的大门时，脚步就这么停了下来。季成阳站在她面前，将手中的银色的钥匙插入钥匙扣，开锁，推开了大门。
2 x2 Z. M+ t5 x! l  　　
  　　纪忆仍旧举足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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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0 Y) b7 O& b  　　直到季成阳弯腰，从柜子里拿出拖鞋给她，她这才走过去，蹲下来，慢慢解开自己运动鞋上的鞋带。她就这么蹲着，低着头，好像永远也换不好鞋，走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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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终于察觉她的异样，伸手，从她的手臂下把她抱住，让她站起来。

, e+ P1 t% Q: H  　　“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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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头，眼睛已经红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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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季成阳低声叫她的名字，“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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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z: m& ]# |+ X$ v9 {  　　好像除了说对不起，根本没有任何语言、字眼能在这时候说出来。虽然她没有哭出来，也没有说什么，但他记得，自己回国后第一次踏进这个家的时候，这里的样子。客厅和卧室是如何被她用床单盖好，落了满满的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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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7 Y; s9 x% b; X- r  　　而本该属于她的钥匙，就放在鞋柜上，也落了很厚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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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两个人都是第一段感情。

+ ^" P5 N; z5 Y; c  　　但他毕竟在失去她时，已经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成熟男人。而她，当时十几岁的她，是如何在失去感情后，这个房间里将所有都最后料理好，留下钥匙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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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2 C7 Z, p& |0 N, }! x  　　他曾经无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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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更不敢再去想象。

第六章

       “这里好像没什么变化。”她窘迫于自己的失态,讷讷地说,再次弯腰想要继续换拖鞋。

　　季成阳的手握住她的手臂：“不用换了。”

　　纪忆身体微微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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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5 f8 E- R# O% q  z) B　　“昨天好像忘了买菜,家里没什么东西能做给你吃。”季成阳说着显而易见的谎言。冰箱里早就放满了事先备好的半成品，但他已经改变主意,不想让这顿难得的两人的晚餐变成如此尴尬的相对，或许换个地方会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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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Y) K" F; f; f$ k+ s' I2 V　　一切源于他太急功近利，想要让她在今天感受一些家的感觉,可却忘了这里虽然承载过她最大的欢乐,也同样存放了等量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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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马上回答：“那出去吃吧。”

% n% N# r. X' m: M& L9 q　　刚才一路来她都在不停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和他吃饭，那就不要做出让两个人太尴尬的事。而且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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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 }% L2 I, d( c　　结果还是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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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两人吃过饭,他送她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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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F) }* {' v& e2 y  x" h; T# G* q' Y　　车走得是一条比较安静的路,纪忆不太认识。她一边看着四周的路，一边猜测季成阳为什么会这么熟悉这里，直到视线被路边阴影里的一辆车所吸引。

　　“怎么了？”季成阳察觉到她惊讶地回头去看后边。

$ c' k1 b: z; j% C& k　　但是从后视镜里看，根本没什么人。

　　“我看到那辆车在动，是不是有人偷车？”纪忆小声说。

/ B. q6 v6 N: V　　季成阳慢慢踩了刹车，倒回去了一段距离，在确认她说的是哪辆车后，难得地沉默了会儿。纪忆回头看他，他这才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改为攥握的姿势：“应该不是偷车。”

3 n8 {" q- ?7 l  B2 n3 D　　那是……

( Y9 @- C$ t# q! \3 C' e　　她恍然，解惑一样地又去看了几眼，确认了想法后，马上就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前方。因为这样的一个偶遇，让车内更尴尬了几分。不止尴尬，还有些让人无法忽略的桃色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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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本就对话不多的两人，就此一路沉默着，直到抵达终点。

( D9 I" [1 L" J% v- E　　季成阳看着一栋栋在黑暗中的宿舍楼，因为是寒假，亮着灯的窗户并不多。纪忆解开安全带时，听到他问：“你住的那一层楼，留校的人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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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8 r1 x8 C5 u  t$ Z1 h　　“不是很多，”她顿了顿说，“我走了。”

( k6 _  |# p6 N; M8 E5 Z' h　　隔着车窗，能看到外边狂风大作。

0 j' j3 x) w4 ?+ l1 E　　就连这么看着，就觉得冷。

　　他侧过头去看了看她的羽绒服，这件衣服看起来太单薄了，感觉不太挡风的样子。而且上一次、还有上上次见面，她似乎都是穿着这件，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厚的。他如此想着，纪忆已经又说：“我走了，寒假人不多，宿舍楼阿姨关门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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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g& Q$ q) H1 G　　其实现在才九点，远不到门禁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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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件事，想要问问你的意见。”他忽然说。

5 F9 h1 O: E$ b; D5 U, p; \3 N　　纪忆茫然看他。

1 c2 A7 u2 q' c( t5 E' Z2 O　　他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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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晚都没有谈过正经的话题，反倒是现在，要告别了，他却忽然开了口。纪忆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呼吸已经有些慢，很怕接下来的话就是关于那几年的。但潜意识里，又想听他说，说他过去四年在哪里，做什么，为什么会想和自己分手

　　“这次回国之后，我应该不会再做驻外记者了，”季成阳说，“目前有几个工作还在考虑中，一个是回台里主管海外节目中心，一个是去环球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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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继续说着，都是她熟知的地方和她听得懂的工作职位。

　　“我还没做最后的决定，”他给自己的话做了最后总结，“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 h9 E* q2 E5 y9 L( D$ ?5 k# Q: D　　“我？”纪忆被问懵了，“我不知道。”

　　她一个还没毕业的研究生，虽然听得懂这些职位名称，而它们之间的区别，所要做的事，还有之间的利弊，她都一无所知。

　　“我不太了解，肯定没你了解，” 她声音有些发涩，还有没来由的紧张，“这么重要的事，还是不要问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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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R! k  k% r- T, \- v　　“不了解没关系，随时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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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Y8 L- e; p9 ?　　季成阳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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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的暖气很热，将她的脸烘得有些微微发红。

! P0 |6 Z* i  ]3 y3 V　　面前的人触手可及。

　　这是曾拥有过的，失去过的，也以为不会再有机会得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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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内忽然就安静下来，毫无征兆。纪忆还想说什么，嘴微微张了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有什么从内心深处疯狂地滋长出来，蔓延开，紧紧地缠绕住她的心脏。

) E  t3 t' e( c. Y$ E3 V. m7 A　　好像他的手随时会抬起来，碰到自己。

　　又好像，这些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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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送你到楼下。”季成阳的声音有些低。

　　她点点头，看着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再看着车门关上。直到最后，看着车窗外他站在风里，几乎要融入到黑暗中的身影，才猛地惊醒，后知后觉地跟着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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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时，家在外地的两个舍友正在收拾行李，顺便用家乡特产把每个人桌上都堆满了。“今年寒假放得可真巧，”其中一个还在抱怨，“21号元宵节，22号就要回校报道了。可怜我们这些人，来不及在家过元宵，就要赶来报道了。”

$ K( A& W( j4 L7 x　　舍友看见纪忆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刚才吃饭时，季成阳特地给她打包做宵夜的小点心，自然问她：“刚从家回来啊？”纪忆含糊应了声，把装点心的几个盒子分给两个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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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吃了没几口后，另外一人也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纪忆，刚才回来的时候，我碰到赵老师，她说明天报道后让你去办公室找她，”说完还猜测地问她，“是工作的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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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奇怪：“我工作早就找好了啊，都快签正式合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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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N! j+ D& b& ~  {; E' ]# |　　“肯定比你现在那个更好啊，”舍友继续说，“一般咱们学校出来的研究生，怎么也要去外交部啊，银行啊，你找得有点偏，怎么就去做记者了。”

5 {3 ^: B% f* _, r# c/ e　　怎么忽然想去做记者了？

　　这个问题，第二天赵老师见到她，也同样问了出来。谈话的内容，果不其然就是和工作有关：“我看了外交部的公务员考试成绩单，英语笔试线过了三百多全人，我记得他们今年计划招82他，四比一的比例，你觉得面试把握大不大？”

　　她愣了愣：“我马上要和报社签正式合同了，应该不去面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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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考国家公务员，也是为了多做个准备，毕竟那时候工作的事还没正式敲定，同班同学大多都参加了公务员考试，都是抱着这种想法。

& {$ i: m: q! o& ~" d　　她很清楚有些工作需要一些背景。

4 [. V% O1 ~- Y; r6 L　　学校里本来就有很多学生，父母就是外交官。不管从背景，还是家庭教育、成绩，都远比她来得更显眼。

　　老师又说了两句，大意是如今这个年代，还是国家公务员的工作比较适合女孩子，更何况，外交学院的学生比别的学校率取几率大很多。

0 y4 N6 R) S; A3 ?　　老师格外热情，甚至已经谈到了学院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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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3 ?3 O) Q+ {& x　　“而且你很多师兄师姐，或者本科的学生，不少都在那里，工作起来环境肯定也更好，”老师笑，“媒体嘛，还是人大啊、中传什么的比较多，各个学校的就业领域不同嘛。好好考虑一下，我听说你家人也很支持你去外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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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j! {( Y8 ?　　这是她离开前，老师说的最后一段话。

　　这段话，在她脑中始终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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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J# t' f% @) u: A  p　　下午，她和季暖暖约了时间见面。过年那几天她一直在安徽，而等她终于回来，暖暖却回了四川，两个人时间错开来这么久，终于在元宵节之后能有了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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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来想和暖暖约在校外的某个商业中心见面，可暖暖却坚持来找她。

　　等季暖暖的车停在了宿舍楼下，先是眼泪汪汪地扑过来给了她一个长达半分钟后的拥抱，随后就低头，用手比了比她的高度，破涕而笑：“你怎么还这么矮，下次见你不穿高跟鞋了，我忽然就感受到呵护一个人的感觉。我穿鞋一米八，你……”暖暖看了看她的运动鞋，“一米六有吗？”

$ w6 U& a! W8 {9 C' L/ ]　　纪忆眼圈刚才被她的拥抱逼红，马上就推开她，也被气得笑了：“干什么一见面就嫌弃我矮，我又不嫁你。”

& g- j# y. Z% G. O) e' K/ R　　“你不嫁我，可你可能还会嫁我家的人啊，”季暖暖乌溜溜的大眼睛，舍不得离开她，就这么盯着她感叹，“可怜我家人这么好的基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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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6 c# u' j! U$ [% v　　她知道暖暖暗指的是什么，避开她的话，问她想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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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把东西都搬上去再说，”季暖暖打开后备箱，“和你说，为了不让别人打扰我们，我才没让别人送我来，所以咱俩没人彻底帮忙了，做苦力吧。”

　　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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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饮料到水果，甚至还有礼盒装的营养品。

　　纪忆被眼前所看到的震撼到了：“……拿这么多东西啊，吃不完都坏了。”

　　“不多啊，反正你们宿舍那么多人呢，当人情给人分也好啊。”季暖暖说着，就把姜黄色的呢子大衣脱下来，挽起袖子，开始催促她搬起来。

& f5 Z! v. w7 y  F" O6 s9 t- y　　两个人就为了这一后备箱的食物，上上下下折腾了五六趟，幸好宿舍里还有两个人，在暖暖热情的招呼下，都跑下来帮忙，才算彻底搬完。等季暖暖回到车里，坐上驾驶座，连抬手臂都没什么力气了：“失算了，小西西……我们去近点的地方坐会儿吧。我让人来帮我开车，载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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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9 d$ g  Q2 `  l, r　　纪忆应了声，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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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U$ E" A5 d2 {4 i4 l: v　　“要不，我们轮流开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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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3 a( p. m* K" |+ o　　“啊？我不会开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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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8 p* K( U5 \; X! Q; s　　“怎么还没学？”季暖暖奇怪看她，“多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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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车很贵，我实习的钱一直攒着，等工作了要付房租，” 她低头系好安全带，“人闲钱的时候再学吧。”暖暖没有什么回声，就这么瞅着她，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像是小时候一样的动作：“头发被吹乱了，都不好看了。”

' M' L, w5 R1 `  t　　季暖暖太了解她，有两个问题，从不会主动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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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Z' q4 L* O# F　　一个是关于她和家里人的事，另外一个就是她和季成阳的近况。

　　两个人整个下午，话题更多的是关于季暖暖，甚至还提到了赵小颖。前者的学业、感情都在纪忆的意料之内，而后者，却出乎了她的意料。赵小颖在南京毕业后回了北京，找不到什么理想的工作，竟然忽然做了决定，闷头在家自学德语，从来没什么主见的姑娘这次下了狠心，学了一年半后，成功申请去德国读书。

" ^0 g. e5 U+ f0 p　　“我听我妈说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这丫头太有毅力了，”季暖暖说到这里，初次对赵小颖表现出了由衷的钦佩，“最让人佩服的是，这次不是她妈去找，是她自己去找他爸借了钱。我记得小时候，她和她妈提到那个狼心狗肺的爹，都咬牙切齿的。果然啊，真正能改变人的永远是现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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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好。”纪忆由衷感叹。

　　隔天，她再次接到赵老师的电话，说服她去面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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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 P5 y; o+ a" R9 U. A/ D　　纪忆接电话的时候，正在报社的资料室找东西，等电话挂断，却像是短暂失忆，忘记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了。她站在暗红色的书架旁，背对着窗口，想了会儿，还是决定问一问季成阳，这件事是否与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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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拨过去，她不知如何铺垫，真就直接问了出来。

# ~7 u' v: ?' i7 L* ?　　季成阳也不是一个喜欢铺垫的人，给了她很肯定的答案：“我能做的不多，等你真的走入社会，能帮到你的地方会越来越少。这次只是希望你能在就业方面多一个选择。而且，西西，”季成阳很肯定地告诉她，“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公务员考试是你自己去考的，外交学院这种外交部嫡系高校，也是你自己考上的，所有的路你都已经走得很好。”

; o! p8 k  u. Z* e　　他在告诉她，她是值得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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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o( u1 T* V7 c0 H" i6 s　　纪忆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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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她也明白，两个工作相比较，哪个更有保障，更适合现在自己的状况。可是她仍旧固执着坚持自己从小到大的想法：“可是，我真的想做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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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意外地安静着，过了很久，回答她：“选你想要的。”

: r' i1 M& U; |% h4 P% b* m- ^　　对话就此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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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v9 ?% O# r$ z. V. D+ _　　谁都没先说再见。
  Y" v8 M) A) w6 v  @0 j5 l; p: }
; X$ W* r) G0 Z# P- c* G* i　　她以为他会挂断，季成阳却忽然问：“在报社，还是在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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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0 M+ Q# {/ U3 @; K3 s　　“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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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工作结束后，等我去接你。”

第七章 何用待从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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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X4 H+ b& Z" Z$ w9 o0 O  　　她本打算下午回学校,因为季成阳的这句话，就留在了报社，继续整理并不急着要的资料。一页页旧报纸，被她翻阅的哗哗作响，这些都是很难在网上查阅到的新闻,因为年代久远，照片和措辞都显得很有年代感。

  　　不知怎么回事,看着这些，总能让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阅爷爷的报纸。《参考消息》、《北京晚报》,她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两份报纸的名字。

8 ^5 x) Z0 p8 g* [% h6 s; v  　　现在仔细想想，她从没读过什么适龄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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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繁体版的格林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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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A8 A# o9 N- C1 ~( H( Q  　　那是遇到季成阳之前的童年。

  　　遇到他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和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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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 W3 C- d3 I- @5 K3 K. V% g  　　时间分秒滑过，快要到五点的时候，有人打电话到资料室，让纪忆出去一趟，有访客来找。她很意外，没想到季成阳提前到了，于是匆匆在借阅登记上签字，抱着一叠报纸走出去。因为走得急，也没来得及回办公室放好报纸，就这么抱着，去了大厦二层。

* |$ u6 W: O/ V" n0 Q( C( {6 I0 |9 t  `  　　这里是报社员工专门用来休息，或是招待外来访客的。

  　　她走进去，就碰到好几个同事和各自的朋友，招呼着，走过玻璃门，脚步猛地顿住。

  　　不止她是如此反应，基本进出的人，都会在看到身穿军装的人时，脚步停一停。纪忆不太敢过去，脑子里白茫茫的，愣愣地杵在门口。

  　　直到，坐着的两个人看到她。

  　　三叔微微点头，对她招手。

8 O- o! [2 m7 @5 f4 q5 n  　　她这才走过去，将报纸放在玻璃桌上，坐在了三叔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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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恭喜你，”三叔看着她，“最近刚才听说你通过了国家公务员考试，进入外jiao部的面试。”从小到大，她和这个叔叔的交流不多，只是逢年过节时会见一两次。乍听这句恭喜，她不知如何回应，好像只能说：“谢谢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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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N+ p  G: e0 N  　　接下来的对话，主要围绕着这件事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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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Z% s/ Q3 q; U9 r; F$ h  　　大意是，最近也是有二叔的好友提起，偶然看到面试名单，发现纪忆也在其中。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家里人都很惊讶，毕竟纪忆自从高中毕业开始就很少回院儿里，各人所知的近况也不过是她在外国语大学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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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算起来，也是数年前知道的消息了。

( m1 U: N: o$ S; n  S  　　纪忆父亲和这几个兄弟并不是一个母亲所生，又是唯一个不穿军装的，大家自然不亲近。从纪忆爷爷那里来说，老人家也认为，帮着养孙女养到高中毕业已是仁至义尽，总不能读大学还要老辈人去供，所以这几年，也默认了她的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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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 L) E+ P0 [, `* e  　　当然，听到她近况还算不错，也都表示很高兴。

$ A) m' {" o$ s( P1 [0 D( T  　　所以就主动获知了她的一些近况，按照三叔的话就是，“顺路”经过她的是实习单位，来看看她。“你是今年大学毕业？”三叔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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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生毕业。”纪忆轻声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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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很不错，外交学院。”三叔对这些地方大学并不熟悉，只是口头上这么赞颂了句，其实并不知道外交学院是个什么学校，“我听说，你小学同学有好几个在清华和北大读研究生，拿到毕业证以后就是副营级。你们这些孩子都很不错。”

  　　她低头，喝着自己的矿泉水。

- R( ?$ w7 b/ y% t, S  　　她小学同学大多念的是军校，那种军校的定向委培和她完全不是一种教育体制。不过她想，三叔对这些并不会感兴趣，也就没解释。

: H, {& j: [- _' F  　　很枯燥的谈话，维持了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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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忐忑等待着，接下来还有什么内容，是今日真正的话题。

  　　三叔在准备离开前，终于：“还有，我偶然听说这件事季家也对你有帮助。你从小到大麻烦了他们不少，如果有什么困难，还是尽量向家里人开口，外人终归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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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似乎听懂了，却又存着侥幸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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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和季成阳究竟算什么。曾经有过那么一段不被外人所知的隐秘的感情，被深埋在四年前，然后呢？他忽然归来，重新进入她的生活，她不舍得避开，就这么有些自我放任地和他见面，偶尔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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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6 x2 @4 _" E  　　算不算和好，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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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2 a6 V5 e1 s: i  　　就在她仍旧侥幸地，想要给自己找借口，像是小时候回避二嫂的善意提醒一样应对时，三叔却很直接地说出了最终要说的：“有些事会造成很差的影响，在我们这种家庭绝不允许发生。你也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我认为，点到为止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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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q9 G, v$ A, M5 k, l  　　说完，三叔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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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愣住，不及反应，失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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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 C" G" `3 l! B8 P  　　就在门推开时，有个穿着一身黑衣，带着黑色帽子的高大身影走进来。三人错身而过，三叔和季成阳却又都同时停下脚步，认出了彼此。他们本就只相差三四岁，是同辈人，也算得上是同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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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 g, U% [( r4 S  　　两家如此交好，年少时在一个大院儿里也曾有过不少交集。

  　　甚至学生时代，坐过相同的校车，在篮球场上较量过，也在长辈的饭局里闲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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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突然重逢，又是在这个地方，在和纪忆经过一段暗示性的谈话，三叔显然有些不快，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礼貌，和季成阳寒暄了两句，有意提到了他的那场婚姻：“怎么，不打算在国内补办一场婚礼？毕竟已经回来了，算是对各位长辈有个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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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 B" K6 H9 b% T  　　季成阳说：“私人事情，不必如此麻烦。况且，我已经开始办理离婚手续。”

8 z2 j5 t2 ]/ s) K( x! Z  　　三叔很快地看了站在不远处的纪忆一眼，勉强笑：“好，我先走了，有时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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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b& e# X9 X3 I/ |4 t6 c6 t  e, c  　　说完，重重地拍了拍季成阳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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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b9 J3 q0 z3 |; r5 v  　　季成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和她离开报社，正是下班高峰时段，在地下停车场还先后遇到了开车离开的主编和何菲菲。主编是明显揣着明白当糊涂，嘻嘻哈哈地问季成阳怎么和日本鬼子似的，“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就这么把报社新好员工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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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菲菲倒是见鬼了一样，不停说着：“季老师好，真是好久不见了，不知道最近老师忙不忙……”眼睛却滴溜溜转着，一个劲往纪忆身上跑。等纪忆坐上季成阳的车，很快就收到何菲菲的短信：这怎么回事儿？明天如实汇报啊！

: `7 K9 I$ z* m. S6 F  　　纪忆心乱如麻，没有一点力气应付这种调侃式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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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发生的事，仍旧那么清晰。

  　　那种感觉，像是多年前站在爷爷家的客厅里，被很多双眼睛盯着，质问着，怀疑着。眼前的二环路已经拥堵不堪，她隔着车窗，看着窗外那车灯汇聚成的灯海，甚至都忘了问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就坐着，左手无意识地拧着自己的右手手指，用了很大力气。

  　　手指关节都被她拧得发白，她却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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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茫然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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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  z  Y2 r( X- U  　　忽然，左手被强行拉开，她惊醒，视线从窗外的车海移向他。季成阳已经握住她的那只手，放在两人之间的自动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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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d8 a2 n8 x! J- U  　　“今晚我带你见一个人，你应该会很高兴，”季成阳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反倒将话题转到轻松的地方，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就这么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握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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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 F7 z2 A# _  　　“我认识的吗？”她的所有感知，像是都汇聚到了被他握住的手上，不敢动，声音也变得轻悄悄的。“是我们两个都认识的人，”他回答，“不过我怕你可能会认不出他。”

  　　她哦了声，见他不再说什么，闭上眼睛，靠在副驾驶座上装着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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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5 @: k2 i  　　手心慢慢地发热发麻，有种从未体会过的异样情绪，让她无所适从。
  　　
  　　等到了餐厅，她面对桌边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时，用了足足一分钟，才从对方的五官里看到了熟悉的地方。

  　　有什么从记忆深处涌出来，可暂时想不到，究竟在哪里见过。

! t$ z# I6 x6 y7 e  　　直到对方换了一个地方的方言，说，我是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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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才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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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8 p- q0 E' C- a8 f  　　这是当初她和季成阳去看姨婆的时候，那个说自己想要走出贫穷的家乡，多赚钱，改变自己命运的男孩。她还记得清楚，季成阳曾和他说过什么话，而那些话也同样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影响。此时的纪忆和阿亮比起来，显得小了很多，五官仍旧保持着少时的模样，所以对方根本没有犹豫，一眼就认出了她。

7 ^$ p$ X3 `# S6 f$ @- M  　　“阿婆去世之前，还提到过你，”阿亮说，“说到你怕黑，还在笑，说应该让你多在她身边住几天，这坏毛病就改掉了。”

  　　纪忆不好意思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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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真是怕黑，在院子里上了厕所出来，看不到季成阳就险些被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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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我亲手给你们做点心，虾饺，萝卜糕……还有什么？唉，我这一激动，连自己会做什么都忘了。”“没关系，”纪忆指了指单子，“都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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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0 H7 `) B  　　季成阳似乎也是初次见他。

1 }- @" @, y; n3 ^# G0 {  　　从两人的交谈中，纪忆听出来，阿亮去年到北京后就一直通过姨婆留下来的联系方式，想要找到季成阳。直到这次他回国，终于有机会见了这一面。阿亮趁空坐下来，对着他们说着自己初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一路从宁夏，到广州，最后到上海，学历低就一直专心学做点心，竟也做出了自己的小事业，也由此带出来了十几个堂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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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g: f% M, I  　　阿亮说着，激动着，脸有些发红，眼睛也越来越亮。

1 R, t) Y; Y. G% y' W% b! r  　　到后来想起自己还在上班时间，忙拿起餐单去张罗给他们添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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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 L; }+ k$ ]: l& W0 h. L7 r7 q  　　纪忆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他肯定很高兴。”她说着，抬头，发觉季成阳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莫名地，她就想起两人一路在车上的情景，脸不自然地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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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5 W2 L; w1 X: G6 k6 p/ T  　　她没料到，在这样的一天，两人之间比元宵节还要融洽许多。

( z( m7 o+ G1 k  i2 z% Y  　　晚上，纪忆躺在宿舍的床上，难以入睡。

  　　室友们也在各自床上躺着，闲聊着，从工作说到了感情，又毫无限制地蔓延开来。忽然有人问纪忆：“纪忆，那天来找你的女孩家里条件肯定很好吧？我听她说毕业的学校，再看车和包，都绝对让我辈仰望啊。”纪忆嗯了声：“她家里挺好的。”

  　　室友忽然翻了个身：“那让她给你介绍男朋友啊，她身边肯定好的一抓一把。”

  　　纪忆趴在床上，脸贴着枕头，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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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p' v, p1 ~6 [  　　离季成阳送她回来，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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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 h4 ]# B3 p3 Z; a  　　她忍不住猜想，

  　　他在离开后，会做什么，会去哪里，会不会也在想自己。

第八章 何用待从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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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职业的选择,纪忆并没有丝毫的动摇。那是她年少时，在深夜台灯下做着一份份有着浓重油墨味道的试卷时，就已经做的决定。

; g: ]0 p9 g$ `4 N' _! ]/ U2 P/ j+ _! Y  　　季成阳在几天后去了美国，他告诉纪忆，是去参加他一个朋友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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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他的理由,莫名有种很难过的情绪涌现出来，让她想起那年高中班长走时的情景。
  　　
  　　三月中旬,何菲菲换了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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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询问纪忆是否想要租房子：“我那个是两居室，我租了一间，另外一间还空着,这几天估计房东就要找人了。不如你搬过来,和我合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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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刚才开始想租房的事，没想到就来了这个机会：“我六月底离校，想五月再找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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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房子哪有那么容易，”何菲菲继续游说，“女孩子更麻烦。我就和不认识的人合租吃过亏，就只想和认识的人合住，正好那房子一间大一间小，我住大的，付三分之二房租，肯定比你以后自己找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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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想，何菲菲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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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 d* {  　　宿舍几个同学有毕业去上海、回广州的，也有直接出国的，余下的两个就是北京人，没有租房子的需求。所以她一直也在找五月的合租室友，现在忽然出现这么好的机会，房租又这么实惠，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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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家这天，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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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x( G+ X% Y7 k  　　纪忆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行李袋，这就是她所有的财产，何菲菲的一辆小车就都搞定了。租住的地方在和平里附近，僻静的住宅楼群，都是旧式楼房，没有什么所谓的小区和保安。她把行李搬到房间里，何菲菲将新配的钥匙放在厨房餐桌上，交待她：“晚上我还有事，不回来了。这是你的钥匙，随便你折腾去吧。”

2 w- v* \) b: e  　　于是，快接近晚饭的时间，她就如此被室友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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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h6 B# w. M  X  　　这是个不到五十平的小居室，因为空间有限，厨房是开放式的，没有客厅，只在厨房旁放了四人的玻璃饭桌作饭厅。她的房间就临着厨房，很小，只容得下最常规的配备家具，床、书桌、椅子，还有个瘦窄的衣柜。

8 p9 q- s! `1 ^$ X+ m  　　何菲菲住得那间是这里的两倍，连着阳台，宽敞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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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前，她来过一次，已经将房间收拾的差不多了，唯一加了的家具，就是在床头上方装了个几层的书架，反正她个子小，也不会觉得碍事。

  　　等将今天搬来的衣物整理好，算是彻底安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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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u2 Z) E  　　她站在房门口，对着里边发了会呆。
! [5 i- c6 G5 V# T/ p/ R+ Q
+ \' H0 {) C, b: w1 {  ]" C  　　虽然只有8平米左右的房间，却是她真正付了房租，可以自己做主的空间，终于可以对别人说出“我家”这两个字，而不是爷爷家、妈妈家，或是学校。
  　　
  　　她来时的凭着印象，七拐八绕走出住宅楼群，解决了晚饭后，又找了找路边有什么公交车站，再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走回来的时候，倒是有些迷了路，三十几幢外形相同的楼，在深夜里猛看过去完全分不出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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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G3 d' y! h# _. G  　　九点多，又是冬天，小区里已经没什么人走动，也没人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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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能停住脚步，就着路灯的光仰起头，去仔细看楼牌号。路灯显然已因用的久，光线差了很多，看得有些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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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看清楚，手臂被人撞了下，紧接着就是一声倒地的轰然响声。

5 \! F7 R0 H. @: |  \  　　纪忆手里的袋子被撞，她反射性回头，正看到身边跌撞着爬起来的醉汉，正在离自己不远处扶起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漆黑深夜，碰到这种人，总不是好事。

8 D7 J* q4 o7 G9 [4 t7 y! R  　　她捡起袋子，转身就走，以为能立刻离开这种危险人物，却没想到醉汉竟然扶着自行车，嘴里骂骂咧咧、嘟嘟囔囔地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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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X9 {5 `3 ^# s' n9 P! }  U  　　这里没什么人，离马路也有段距离，根本找不到有人的环境。

  　　纪忆心里发麻，快步走进离自己最近的楼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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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质楼门，敞开着，没有任何防盗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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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明显有车扔到地上的碰撞声，还有男人的脚步声，她心乱如麻，很快跑到二楼。

  　　身后的人依旧锲而不舍，紧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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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3 ~% ?3 |' P/ W) U  　　似乎是怕她家里有人，不敢跟得太紧，却又舍不得放弃。

  　　纪忆背后发冷，紧紧攥着自己手里几个大塑料袋，胆战心惊地扫了一眼身边的三户，从右手边传出来的人声更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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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马上就伸手去拍门：“开门，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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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s- [% b; W  　　喝醉的男人明显停在了楼门口，退后几步。

0 y6 p( [* D* l; l% k/ D1 ~  　　“快开门啊，累死了，买了好多东西，拿不动了！”

7 Y2 E0 t8 C: k# ^$ }  　　纪忆继续拍着门，起初是壮着胆，最后有些急了，怕自己听错了，其实里边没有人。

  　　直到防盗门被从内拉开来，屋内的光照亮整个楼道，也照亮了她因紧张而苍白的脸。

) @& Y9 L$ R3 k9 E$ o+ A  　　楼门口很快有自行车响动的杂音，她听到有人骑车离去，堵在胸口的一口气这才慢慢送下来，可还是后怕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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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门的女人很奇怪，和身后的男人一起打量他：“你找谁？”

  　　她神色歉疚，看着开门的女人，还有她身后的男人：“对不起……请问这里是32号楼吗？”她声音有些哑，心剧烈地跳动着。门内的女人笑了：“不是啊？你找错了，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什么骗子，在猫眼看了半天。这是28号楼，32号在这个楼东面，和我们这就隔着一幢楼。”女人有些奇怪，但还是好心告诉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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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1 ?1 {, ~7 k  　　“谢谢，”纪忆呼出口气，“我今天刚搬来这小区……天太黑就找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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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y# V$ @! E+ @1 @  　　“刚搬过来啊？找不到很正常。我刚搬过来的时候，也熟悉了两天呢，”女人回头看了眼自己老公，“要不你去送一下吧，反正很近。”

  　　男人痛快答应了，拿起外衣，直接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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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想到碰上这么好心的人，被人送到自己家楼下，连连道谢，快速跑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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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5 U1 M2 B+ i6 y8 s% J  　　确定锁好大门后，纪忆草草吃饭、洗澡，吹干头发，收拾从超市买的东西。怎么算，都少了一袋子，她一边心疼花出去的钱，一边又安慰自己：“没关系，破财消灾，破财消灾。”这么念叨着嘀咕着，好像就听到了敲门声。

3 r& e! A3 W6 o  　　声音不大，却吓得她不轻。她凑到门上，透过猫眼去看楼道，因为外边没有灯光，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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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门又被敲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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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趴在门上，被敲门声震得立刻松开手，有些怕，隔着门问了句：“请问你是谁？”

* A: X' U+ S6 }  　　“西西，是我，”好像怕她听不出来，门外的人很快就补了句，“季成阳。”

  　　他回来了？

  　　纪忆愣住。

  　　季成阳曾和她说过规程日期，她还记在了手里，并不是今天。

  　　他提前回来了。

  　　她的心有余悸变为了手足无措。虽然在搬家之前，她告诉过他新家的地址，也猜想他会来看自己，但没想到就在这个有些特殊的深夜，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 J- u$ S6 z1 ~  　　“你回来了？”她打开门，看到他就站在门外，站在黑暗里。

  　　“刚刚到。”季成阳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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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胡乱应对了两句，始终在回想，刚才吹头发的时候，好像忘记用梳子疏通了，应该挺乱的，思绪就这么超然在头发是否乱得影响形象的问题上，身体却已经先行动起来，拿出干净的玻璃杯：“要喝水吗？有咖啡，不过没有咖啡机，是速溶的，还有橙汁和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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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O. u- U/ J1 z4 o2 z  　　如此忙乱。

  　　甚至忘记请他进自己的房间。

  　　季成阳就站在厨房的那个玻璃餐桌旁，漆黑的眼睛里只有她。这样狭小的开放式厨房间，站着如此高瘦的他，显得拥挤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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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O2 D4 q2 _1 q0 ~  　　而他的沉默寡言，让人更加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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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察觉出异样，轻声问他：“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是不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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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有些黯哑：“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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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忙把他带进自己的房间，想要拉出椅子让他坐，马上又自己否决了，坐在书桌前更不舒服。她指了指床，低声说：“坐床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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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他更安静了，整个人都静止在那里，仿佛像是电影里被定格的画面。她心虚地拿着空得玻璃杯，又喃喃了句：“太累就睡一会儿吧，我室友今天不在，我可以睡她房间。”

  　　也不知道季成阳听没听到这句话，总之她说完，就逃离了那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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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厨房整理完，又去阳台上将下午晾晒的被子拿下来，抱着回到房间，季成阳竟真的和衣而眠，那么高的一个人，躺在她的加大单人床上，几乎就占据了整张床。她的眼睛从裹成团的棉被后露出来，看着他，悄悄走过去，将整团棉被摊开来，盖在他身上。

: G, U7 k3 v- V% S9 V% J  　　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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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r% O  w3 m1 [  　　在棉被覆上的一刻，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悄无声息地，将她拉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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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浑身的血液都开始疯狂流动，在突如其来的接触中，迅速败下阵来。拖鞋掉在床边，他靠近她的身体，很慢，始终在和心底那微弱的清醒的声音在对抗着，面前是纪忆近在咫尺的眉，紧闭的眼，微微颤抖的睫毛在告诉他，她也在挣扎抵抗着内心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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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L- y* Z+ Q; \8 \" \8 @  　　可身体却忠诚地顺从着。
  　　
) Z8 S2 k1 X4 x( l- e  　　接下来的事情，后来在她的回忆里，都显得模糊不堪。
1 L; D4 z  P$ v( I: _6 A
! F1 s: j6 V' B8 H* }% F3 E6 A  　　和清晰到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的初吻不同，她说不出这种感觉。整个人的感官都被旧日的触感和情绪淹没了，甚至不记得季成阳是如何吻到自己，有没有说过什么，或是根本就没有任何语言，两个人都似乎被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撞击的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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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2 s8 }/ g- H7 I1 |6 D. N+ u% Q/ B1 e  　　他离开她的嘴，慢慢地，又吻了吻她的唇角，还有脸，眼睛，鼻梁……

  　　“西西，谢谢你，”季成阳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一侧，看着在自己的影子下的姑娘，看着她因短暂缺氧而变得异常红晕的脸颊，声音很低，重压在心口，“谢谢你……原谅我。”

9 ]& {9 j- H( G" x8 n" C3 F8 k  A5 u  　　她去摸他的脸，眼泪就在眼眶里，模糊着视线：“就这一次，以后别再这样了……”再有一次，她估计就撑不下去了。

$ n, w5 a. X' X$ A8 T; d' u$ B  　　她的鼻音浓重，说不出的委屈。

  　　四年多的委屈，很多，多到她能哭上几天几夜。

  　　季成阳沉默着，温柔地吻了吻她的眼睛：“不会，除非我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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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不会说这么直白的话，她被吓到了，抓住他的手：“快说，呸呸呸，童言无忌。”季成阳一愣，忍不住地，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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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a" n/ `0 S" C( \  　　在纪忆严肃紧张的眼神里，他压低声音，顺着她重复了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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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 M. \! p+ ]" q. w+ Q. r9 \  　　“快拍下木头，就拍书架。”她指了指两人头顶上方的书架。

' t% S4 u: A/ Z  　　季成阳很无奈，拍了拍书架下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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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N/ \* K# i7 v  　　她抿着嘴，笑着，也觉得如此照着自己说法做的季成阳很毁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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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两个人就躺在床上，轻声聊着天，纪忆像是忽然回到了过去，不厌其烦地给他讲着琐碎的事。她会选择性跳过难过的事情，比如班长的去世，还有和家人的不愉快等等，讲述的都是一些有趣的，贯穿她四年来生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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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 f# q3 Q9 Q. Z2 J  　　“大四的时候，大家都在找工作，我要攒钱读研究生，就去旅行社找兼职，”纪忆回忆着，告诉他，“那时候人家不肯要我，说我没经验，我就说，我可是免试被外交学院研究生录取的，英文和法语都很棒。”

  　　她从小到大，从没这么自夸过，甚至被人偶尔夸奖时，也多半是羞涩地默认。

* u% h3 _& L' T9 R9 y  　　现在回想起来，果然生活是最能改变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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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I) U* t' l0 a' ^5 C4 V: a5 u7 {  　　纪忆说完，特意看了看他，轻声重复：“真的是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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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2 n  X( @4 t! A. e9 A0 K- e  　　他有些打趣地揭穿她：“是想要我表扬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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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她别扭地移开视线，额头压下来，抵在他胸前，闷声说，“比你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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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是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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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体远不如从前，甚至远不如医院大厅里候诊的病人。

1 T3 j2 p! m, L9 n& X8 Z  　　可他舍不得睡。

, X. X8 [1 H0 L  　　他看得出纪忆很开心。

  　　究竟是多久之前了，看到她这样羞涩的幸福的，满含期盼地笑着，靠着自己。微微发烫的小身体，就挨在自己身边，缩在自己身前，毫不掩饰地依恋着自己……

- U4 X/ k2 y( n( r, r* F! A  　　“你没有比我差，”他低声，缓慢地说着，“我的西西，从小到大都是最优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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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u5 ~$ m3 k! @* p  　　在这么漫长的不同寻常的成长岁月里，仍旧能保持最初的良善，能在一波又一波的逆境里，走到现在，仍旧能毫不掩饰内心感情，义无反顾，愿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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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何德何能，得她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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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w5 X5 s! d( C& O' v+ O* R  　　后来他还是先睡着了，纪忆悄悄下床，将灯和房门关上，又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钻到被子里，慢慢贴到他的胸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也睡着了。
6 F6 `* ~& y: u& Z# P  　　
  　　深夜，季成阳醒过来。

/ ~+ l7 X2 S: i  　　长期失眠，让他得了梦魇的恶症。

  　　在那段频繁行走各国战区的日子里，认识很多同行，有看似将自己置身事外的记者，也有重度抑郁症患者。最初的他，认为这些心理问题对自己都构不成威胁，甚至从这次获救以后，折磨他的也是身体上的创伤和危险，并非心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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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事实证明，他太高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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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7 ~- u7 @% l& P  w- m  　　后来他发现，亲眼见证了、经历了屠杀和虐杀，甚至亲眼见过好朋友死在自己身边，这种惨象是不可能被忽略的。噩梦从被救开始，延续至今，到现在，他只能选择与这些记忆共存。有时午夜恍惚醒来，周围不见光，就还会看见那些事情。

  　　怀里的纪忆不自然地呼吸着，越来越剧烈，甚至还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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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猜想她在做噩梦，将她拍醒，果然小姑娘醒过来的时候，仍旧不受控制地低声抽泣着，喘了很久的气，才慢慢地平复下来。“我做噩梦了。”她小小的、仍有余悸的声音，从他胸前的地方传过来。

2 O  e3 S8 W" z  　　“梦见什么了？”他低声问。

' p5 k) K  Z. L) Q  　　她摇摇头，不太愿意说。

: D8 M3 d6 ]. E" T5 `  　　只是将手慢慢伸到他腰后，紧紧搂住他。

第九章 时间的长度（1）
                                                                                                                              
# ?& u& |# N/ a8 M1 b  　　翌日,纪忆醒来，时钟指向下午三点三十六分。

  　　她从棉被里爬出来，轻手轻脚地下床，想要趁他还没醒快去洗澡，身边和衣而睡的季成阳似乎还没有醒来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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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k$ Y9 ?9 V+ X: A5 k  　　在她少年时代的印象里,从没见过表现出这种疲倦和虚弱的他……
7 u9 h5 ?, ~) ?6 ]
  　　她洗了个澡，头发湿湿走出洗手间,在思考是不是要现在把他叫醒吃点东西，还是让他再多睡会儿，索性到晚饭一起解决了？

  　　她如此想着,就听见身后有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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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大门那里竟然也有声音，纪忆眼瞅着何菲菲掂着钥匙走进来：“西藏出事了——”声音戛然而止，说话的人被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季成阳吓住了。

3 M6 K- y/ ?6 ?- }# B: k  　　何菲菲脸上成功出现了惊悚的表情，惊悚之后是发傻、猜想、恍然、尴尬……“季老师啊，真巧……”何菲菲干笑，“那什么，我昨晚都没睡，特别困，你们继续，我先去睡了。”何菲菲丢下一句话，落荒而逃，掩上自己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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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3 p- x1 c! X4 r* W0 G  　　季成阳倒是很坦然。

4 r. X8 J3 o. i; `& O, I. g  　　他昨晚就穿着衬衫和长裤睡在她身边，睡了整夜，衬衫已经有了些褶皱。不过，他人高，身材也好，撑得起衣服也不会显得邋遢，反而有些慵懒。头发还是那么黑，可是却比以前软了很多，刚睡醒还有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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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w1 ^7 s" r) E3 ^% V1 P7 X4 u  　　他似乎想对她说什么，终究没有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早晨说出来。
8 @- z# f9 P4 R/ L- r! g7 S4 C- l  　　
2 }) [7 ]; I6 u  　　纪忆忽然被同事兼室友撞到这种事，有种尴尬混杂着甜蜜的感觉。她用手，轻轻给他扯平了一些衬衫的褶子，喃喃着说：“昨天应该脱掉衣服睡的……”余下的话都没说出来，因为连她自己都察觉出了这话不妥在哪里。

( n( o" ^$ `/ |  　　“是啊，”他低声笑了一下，“应该脱衣服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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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知道他是故意的，轻轻咬住下唇，僵硬地转开话题：“睡这么久，还累不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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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他继续笑，“床太小了，长度和宽度都不太适合我睡。估计房东从没考虑把房子租给男人，尺寸定的这么小。房间的面积也太小，”他伸手，摸了摸门框上方，“感觉在你的屋子里走路，总能撞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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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p1 C6 P! @+ U& \% l% X  　　你那么高，当然会觉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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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F$ w+ Y2 h$ \( P/ l  　　纪忆倒是很满意自己的新家，环视四周：“挺好的，我也不需要多大的空间，我东西很少，有个小角落就能放了。”
# x# t1 y/ [& {3 E3 G  　　
  　　东西很少，有个小角落就能放了。
5 [: ~  N( G* f+ f" d
6 P% N6 V" r+ r! m4 T  　　相似的的话，她在两年多前曾想说，可没说出口。

  　　和所有大四的学生一样，她在没得到准确消息能进入外交学院之前，也在努力找工作。面试一个接着一个，从学校里的各大宣讲会到网上招聘，还有面对大学生的大型招聘会，她都没有放过。那天中午，她和同学从国展的大学生招聘会走出来，接到爸爸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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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爸爸一直是最疏远的，一年也说不了几句话。忽然看到来电号码，紧张的心砰砰直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很期待电话接起来，能听到一句最近工作找得怎么样，可又很怕接听……

  　　她记得自己当时看着手机十几秒，这才鼓起勇气接起来。

  　　“最近在找工作？”爸爸是很公事公办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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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 v2 x! [  　　“嗯，”她想像身边的同学一样，拿起电话给父母就能抱怨，今年找工作的人多，这种大型招聘会特别不靠谱，那些大企业的招聘要七八轮，简直折磨死人，可挣扎了会儿，还是简单地说：“我觉得快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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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就好。我这里的房子马上要卖了，这几天把你的行李搬一搬。钥匙有吗？”

  　　她愣了愣，眼圈马上就红了。

  　　那是她从季成阳家搬出来的一些东西，因为宿舍空间有限，暂时寄放在了父母家。忽然被告知需要搬走，竟有种从此再没有家的感觉，茫然地，不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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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

- d* o! }$ G. l6 G9 U( f  　　她恍惚着应了声，说：“没有，搬家以后就没有钥匙了……我下午就过去拿，您把钥匙给邻居，或者把我的行李放在邻居家，我去拿……”

2 G  _6 _/ f6 I1 N9 d7 A! j  　　纪忆在电话挂断后，仍看着手机，大拇指不停抠着手机上的粉色贴纸。很快就闷着声和同学说，要去买瓶水喝，还没等同学回答，就跑到马路对面的书报亭。等把眼泪憋回去了，才随便拿了瓶矿泉水，将钱递给忙碌着整理报纸的老阿姨。

  　　……

0 t4 ?" t! z, \  　　就在那年的春末夏初，她在网站上查到了录取结果。

  　　当时的感觉是松了口气，总算有了下一个落脚的地方。
  　　
& R2 R! j' f: r! D, H7 H  　　刚念研究生的时候，宿舍的人知道她是北京人，却从不见她周末回家，总有些奇怪，会好心询问几句。纪忆都草草带过，后来大家习惯了，也就不再追问。

  　　纪忆和季成阳说着话，打开冰箱门，将昨天买的三元牛奶的大纸盒拿出来，想要给他喝一些垫垫肚子。未料，她再回身，季成阳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钥匙。

% g: G2 E- ^' n* w% p3 w: ?/ J  　　银色的防盗门钥匙，是他家的，钥匙的尾巴上还有个很新的钥匙扣，很一个手工玩偶，点缀着一颗颗水晶，搞怪又可爱。

  　　纪忆的眼睫毛慢慢忽闪着，安静地看着那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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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我猜，你会喜欢这种钥匙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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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吭声。

  　　“把手给我。”他的声音，如此告诉她。

  　　她慢半拍地伸出了手，手心向上，看着钥匙落在自己的掌心。

" k7 Q7 w# Z' h; U7 K# g+ O  　　“这里有没有新的牙刷？”他低头，用下巴颏去碰了碰她的额头，“不洗漱，很不舒服。”

4 ?2 {* Y# L% x5 u/ r) D" r) ^  　　“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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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回到房间去翻昨天买回来的备用品，然后就听到他继续说：“我今晚回家收拾些东西，可能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他的措辞听起来稀疏平常。

  　　“住院？”她慌了，手里握着没开封的牙刷，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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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他低声叫她的名字，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安抚她。

$ h, r2 A/ C& V- x  O9 D0 K7 J  　　纪忆脑袋嗡嗡的，冒出了各种不好的猜想，却不敢问，也不知道先问哪一句：“你怎么了，为什么要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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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C) h1 E9 x  　　“西西。”他低声叫她的名字，试图让她冷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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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严重吗？”纪忆紧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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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短暂沉默，思考着要说到什么程度：“我在去年做过手术，最近复查的情况不太好，需要入院观察一段时间，”最后还不忘加上一句，“人吃五谷杂粮，生病很正常。”

  　　季成阳低声又劝了她几句，告诉她，自己做手术的主治医生也在北京，那个医生对自己的身体最为了解，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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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6 d, N7 e% d" x. b  　　纪忆心乱如麻，但知道自己不能这么不懂事，让一个病人反过来安慰自己。她努力让自己放轻松，告诉季成阳，要先回校和导师见一面，然后就去医院陪他。
  　　
  　　纪忆去导师的办公室，听有几个老师在议论西藏的事，这才想起来，何菲菲回家时说的那句”西藏出事了”是什么意思。拉萨朵森格路商业街忽然出现一批人在进行打砸抢烧，新华社西藏分社就在这条商业街上，也未能没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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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慌情绪在蔓延着，大家都在猜想，会不会因为奥运会，北京会成为下一个攻击目标。毕竟在几天前，海外□□分子刚刚冲击了十几个国家的中国驻外使领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有人还提起了美国的911，都是极端宗教促成的人间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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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老师知道她在报社，问她知不知道新消息。

& P4 @6 @& }$ Z6 x$ x. |: i  　　她摇头，本就低落的情绪，更加不稳定了，只想尽快回到季成阳身边。
  　　
; j. F0 u0 A1 K+ _( n) G  　　大概七点多，纪忆到了医院，在门口的餐厅打包了两个人的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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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p( ~' L7 F9 x  　　她按照他所说的楼层找到病房，刚想敲门，就隔着门上的竖长型的小玻璃，看到里边还有一个客人。很熟悉的一个背影，没等她想到是谁，那人就已经站起了身。

+ H8 Z  f4 Y+ c" Q; `  　　她愣住，是暖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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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暖暖父亲在季成阳的肩上，轻轻拍了牌，看起来是要告别离开的样子。果然，就在她退后一步，不知是该迎上去打招呼，还是该躲开的时候，季成阳已经打开了病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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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一道门隔开的两个空间，就如此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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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x$ K2 B& v( K2 R0 h  　　她愣在那里。

2 j. _6 G6 ~  V) S3 I0 d  　　暖暖的父亲也愣住，明显的意外：“这不是……西西吗？”

  　　她有些局促：“季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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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F4 k- O7 y/ a6 {% O; X' K  　　小小的个子，穿着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薄毛衣，站在长辈面前乖巧地抱着自己的外衣。在暖暖父亲眼里，她还是当初那个和女儿很要好的小女孩。

; I! P1 X! P8 n" b% Q3 a  　　“最近几年一直在忙学业？都没来看看暖暖？”暖暖父亲随口这么说完，略微顿了顿，记起纪忆的特殊情况，转而换了话题，去看季成阳，“怎么这么巧，你们就碰上了？”

  　　季成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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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已经脱口而出：“碰巧遇上的。”

( J8 d1 D, l$ P& @7 c  　　她说完，察觉到自己还拎着盒饭，越发不自然，将饭盒往身后藏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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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W" [2 T( f  　　季成阳低头，看了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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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是这样，”暖暖的父亲也没多问，倒是以兄长的口吻，最后劝了劝季成阳：“你已经离婚的事先不要在家里说，老人家身体不好，年纪也大了，就喜欢听喜讯，不太能接受这种消息。成阳，你应该知道，你在我们家的位置很特殊，父亲他最希望你能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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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成阳一言不发，将暖暖的父亲送到电梯口。纪忆就站在病房门口等他回来，刚才听到那段话的一瞬，她有些发傻，但很快就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原因。

9 n% o3 S; `4 a  　　她倒背着手，两手无意识地互相攥住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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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U2 g+ N4 X6 L  　　然后就在空无一人的楼层里，来去慢慢踱步，等着季成阳。
  　　
  　　远处服务台的护士在低声闲聊着，很远，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过了会儿，季成阳就从走廊转角处走回来，她竟然才注意到，他穿着病号服，他就将黑色的外衣披在身上，初春的天气里，显得那么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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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上楼的时候，她还特意留意，想知道这里是什么病区的病房，但他住的地方比较特殊，看不出什么究竟。

  　　“为什么不进去等我？”恍惚着，他就走到了面前。

第十章 时间的长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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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T6 g, i$ _8 H/ h1 e' k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习惯了，站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等他。

  　　季成阳推开门，他有随手关灯的习惯，哪怕是离开很短的时间：“怕黑，没找到开关？”他随口问着,摸索开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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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Q( Z1 s; B* q; _- Q3 W# }  　　她嘟囔着：“没有，都告诉过你了……我没那么怕黑,又不是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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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一声，病房里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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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C4 @% w# T# f) B+ V2 \  　　季成阳的眼角微微扬起：“你在我眼里，一直都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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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7 b# i7 ^7 |/ `5 @8 e  　　“都过二十二好几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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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是吗,”他轻拧了下她的鼻尖,“我已经三十一了。”

  　　桌上扔着书和打开的电脑，他随手收整，她就跟在旁边，从塑料袋里拿出饭菜。季成阳接过，一一在桌上摆好，而她就这么束手在一旁站着看他劳动。

% z8 w, }1 V/ y/ \( ^! V+ G  　　像是以前在他家暂住的情景，他也从不让她插手家务，每次都把她赶走：“事情又不多，不用两个人做。”虽然他做饭不算十分可口美味，衣服全仰仗洗衣机的帮忙，房间也收拾的马马虎虎，仅是对待书房和藏书室才会认真整理……

  　　但这些都是他亲力亲为，不会交待给她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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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关心她的，是读书、成绩、身心健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过去的季成阳更像是她的监护人，比父母和亲人更加在乎她的成长，完全将她娇生惯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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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3 R9 c0 ?) @! a# j! w  　　她去洗干净手，从金属架子上拿下毛巾，在温热的水流里揉搓着，拧干，想要去给他也擦擦手。关上水龙头时，她发觉季成阳已经靠在门边，在看着自己。

5 E- `# w2 }& j1 o$ [' l  　　是那种不想太想说话，就想安静看她一会儿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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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被看得有些窘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随便找了个话题，想要填补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我回学校，听老师们说西藏在暴动，下午开始的。”

; _0 v8 e6 m- I8 l/ g3 V  　　“08年是奥运年，注定了不是太平年，”他很平静地说着自己了解过的情况，“几天前，就有大批僧人在大昭寺广场展开雪山狮子旗，同一天，17个中国的驻外领事馆都受到了暴力冲击。大家都猜想到会出更大的事……可惜这种暴恐事件无法事先预测，比如911。”

+ t' t; g2 \; |2 _  c1 e  　　有一些回忆，悄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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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N; }4 Q, |9 }& V  　　他想起911那天，自己在费城接到的她的电话，那时候小姑娘紧张的不行，叮嘱他千万不要乱跑。他答应了，但结束通话后，就离开费城，独自开车前往出事的纽约。

& a: t* K- y1 [( v  a  　　这就是男人的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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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别再出事了，”纪忆攥住他的手指，将他的手臂拉近，去给他擦手，“天下太平多好啊。”季成阳衬衫的袖口没有系好，隐约露出了一道暗红色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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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忽地一慌，想要去看清楚。

6 V' w0 Z5 d4 }8 S  　　他捉住她的手，没让她再撩自己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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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c  Y8 `$ U* g: u# f3 z  　　“是在伊拉克受的伤吗？”她更慌了，仰起头。

5 G: O7 S: q6 T) M1 l* p  　　季成阳垂眼看着她的脸和紧攥住毛巾的手，轻描淡写地解释：“有些弹片擦伤，还有在战壕躲避炮弹时，被金属刮伤的。”他并没有说谎，有些外伤确实来自初期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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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看看，”她怔忡地盯着他的手腕，看着袖口深处，“迟早……要看到的。”

- I& @! V/ r( |3 L. p/ v  　　这种事的确避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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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Y% c( s6 o9 Q  　　“看可以，别被吓到，”季成阳的声音有些低，声音轻松且平静，“也不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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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胡乱答应，将毛巾随手放在水池边。

  　　季成阳挽起了衬衫的袖口，拉到了手肘以上，就从手腕开始，暗红色的伤疤横跨了整个手臂内侧，这样的位置太触目惊心，轻易勾勒出一个鲜血淋漓的画面。余下的都是不规则的伤疤，盘踞在手臂外侧、手肘。

! a* J* \! J3 q  G9 G( U  s! K9 g  　　这还仅是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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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Y' t  ~9 o5 h# V  　　纪忆想压住鼻端的酸涩，却得到相反效果，眼泪一涌而出。她不敢抬头，就这么握着他的手指，肩膀微微抖着，无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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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_8 }, H  P# ~9 f  　　她忍不住，完全控制不住。

  　　季成阳能看到的只是她柔软的头发，还有其中露出的小小的耳朵。耳垂很小，单薄，和他一样，照老一辈人的说法，耳垂越是轻薄小巧的人越是没有福气，命运多舛。可他并没有流过多少眼泪，好像都双倍加注在了她的身上。

  　　季成阳将自己的衬衫袖口拉下来，伸手去扶住她的脸，手心马上就湿了。

: u1 q8 P5 G) n% B3 z7 b! C/ H7 n  　　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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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恐怕就是……女人的口是心非。

3 ~6 X& {' E! V: m  　　“男人又不怕受伤，”他拨开她的头发，吻住她的小耳尖，“就是难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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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就不是难看的问题……

  　　她想追问，耳朵忽然有些热的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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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1 _$ X- {) `  　　小小的耳廓被他含住，轻轻在牙齿间折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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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C4 y: M- g6 Z4 @9 m  }9 }( ^4 P7 q  　　想躲，没躲开，他的唇就沿着她的耳垂亲吻到脖子一侧，还有毛巾领口露出的小小锁骨上。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仍旧在低声哭着。季成阳的动作起初有些激烈，后来慢慢就停下来，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忽然笑出来：“小泪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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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哑的，无奈的，也是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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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z8 q; W- r" T  　　纪忆被他的温存迷惑，和他对视。

& H8 J8 L1 G% k# @4 t  　　“遇到什么事，都要先哭一鼻子……”季成阳再次靠近，想要吻她。

2 M) I$ \) g  L: ^/ Z8 ~  　　纪忆躲开，鼻音浓重地追问：“还有，还有多少伤……”

9 v+ C8 }0 H. J: t( {" r! G0 o  　　何止泪包，只要一哭就哽咽，喘不过气，说话断断续续的。

. d, I+ f) x/ n4 E  　　这些倒是从小到大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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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多少？”季成阳陷入短暂的沉默，他没想过要欺骗或是隐瞒，只是想挑个合适的时机讲出来，是什么让她忽然想要如此探究事情的真相？因为刚才暖暖父亲说的那段话，刺激了她？纪忆看着他的眼睛，看不到漆黑眼眸后的任何情绪波动，更慌了：“你一定要告诉我实话，不能骗我……”

  　　“我切除过部分肝脏，大腿重复骨折过三次，免疫力比一般人低，也不能多做走动，”他将无可避免的身体所遭遇的创伤，尽量用最简短的表述方式告诉她，“所以以后别说战场，连普通国内采访都很难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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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Q+ z1 I( G* O  　　“还有……”他略停顿几秒，说出了让他始终犹豫不决的原因，“根据医生的诊断，我以后有孩子的概率非常低，几乎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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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心彻底沉下来，已经哭肿的眼睛，很快又红了：“为什么这么晚告诉我……”

  　　“这次去美国，又做了一次彻底检查，这是最后的结论……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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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躲开他的目光：“我说的是你受伤，不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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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良久，说：“你还不够成熟，不知道孩子对一个家庭的重要性。”

/ D  v+ m8 x# d$ G' R. w0 a6 Z% O  　　“我是要和你在一起，又不是为了要，”她抽泣着，紧紧咬住嘴唇，厚着脸皮去争辩，“要生孩子，才和你一起。”

, W( i, q# ?: y5 t' y2 F  　　从他回国到现在，自己究竟都在想什么，她恨极了，恨极自己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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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越想越哭，越哭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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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W; k5 w; x9 A1 ]% x  　　季成阳将她搂在怀里，无论是冷声制止，还是温声安抚都毫无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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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A; N# j' @$ _0 `. X7 X  　　在他年轻的时候，身边就有个小姑娘，总喜欢哭。开始他觉得小姑娘真娇气，后来知道了很多事，就理解她需要有个发泄的出口，哭已经是对自己和别人最没有伤害的方式了。

  　　他最不想看她为自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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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事与愿违，她的很多眼泪都是为了自己流的。
  　　
+ @9 Q2 B! c( {, y0 }  　　最后还是幸亏好友来访，打断了让季成阳都束手无策的场面。那位曾在国外为他切除肝脏的医生推开门，看到这一幕有些怔愣，脚步停住，尴尬地站在门口。

  　　季成阳听见门的声响，回头。

) z9 f5 p& `5 R  　　主治医生用口型问他：纪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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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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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S  U; I/ E+ {% }; l+ K  　　医生的眸子里有着笑，很想要看看这个季成阳挚爱的姑娘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就在季成阳眼神示意他离开的一刻，很不识相地重重咳嗽了声。

/ z, i: V. X0 _5 j9 S3 A4 Z4 a  　　凭空出现的陌生声音，将她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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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O: V' k% h! d  　　纪忆从他怀里逃开，抹了抹眼泪，茫然看门口站着的陌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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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8 u- N( U: u/ [- L6 c  　　呃，还是个小女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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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9 I& u0 l9 v  　　这完全出乎医生的意料，他以为季成阳的女友肯定也是和他惺惺相惜，比肩而立的女性。“抱歉，打扰，”医生遇露齿笑，低声说，“hi，小美女，我是Yang的朋友，也是他的医生，他的肝就是我切的。”

  　　“你好，”她轻声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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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得太久，嗓子有些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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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我什么？谢我切掉他的肝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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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 s" L4 I8 a. f- @) C  　　纪忆心里沉甸甸的，没回应这个玩笑：“你们有事情要谈吗？”她轻声问季成阳。

& c. t2 y9 G. ?+ k' L3 ^  　　“现在是休息时间，不需要谈什么事情，”季成阳如此告诉他，看了医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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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0 q; E0 ]' ?$ f4 `0 e  　　后者识相地嘻哈着：“没事，没什么事，我就是想找他聊聊，你们继续、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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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医生本就是为了季成阳回国，短期住在北京，顺便做做学术交流。今晚拿到所有的报告，想和季成阳吃个饭，顺便聊聊病情，没想到看到了传说中的季成阳的昔日恋人。

  　　想来，女孩子这么小的年纪，能和季成阳一起那么多年，应该有不少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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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b# t* N2 T4 x  　　医生在脑子里设想了一个画面，按照他对自己这位好友兼患者的了解，这个故事应该发生在至少六七年前，伊拉克战争开始之前……他脑子里继续勾勒这个美妙的爱情故事，嘻哈了两句，告辞离去。
  　　
  　　被外人这么一打扰，倒是有了出乎意料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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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眼泪都被压了回去。

& j* p: S0 o9 I' S- u  　　“我和家里人说，我回国前已经办了离婚，他们还不能接受这件事，”季成阳告诉她， “再给我些时间，问题都会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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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点点头：“我知道。”

5 Y1 Q8 o/ W* `8 n& L" v  　　刚才暖暖的父亲说的话，她听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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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忆离开后，季成阳和医生打了个长时间的电话，睡得很晚。

$ p# X7 T6 A7 r4 ~; z  　　凌晨三点十四分，他醒过来，忽然有种非常强烈的欲望，他很想要抽烟，用另外的一种方式去打散脑海里那些灰白电影般的记忆回放。

  　　那天在纪忆家里睡着的那个夜晚也是如此，睡不着了，不敢惊醒她，就躺着去看她，安静地看了整个晚上，直到天开始有亮起来征兆，才闭上了眼睛。

  　　严重的时候，药物助眠也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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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0 P( w- w! Y  　　现在好了很多，可为什么今晚会这么严重？
  　　
; h( l! k1 z: b$ h  　　季成阳离开房间，经过值班的护士台。

  　　那里有个小护士正在强打着精神，敲打键盘聊天，看到他走过去，忙站起身喊住他：“季先生，您怎么出来了？”这位是VIP中的VIP，医院从上到下都打过招呼，可不能疏忽。季成阳告诉她，自己想出去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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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G, X% A1 v" ^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什么额外的表情，让人感觉距离很遥远。

  　　护士也因此没敢太拦着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离医院太远，最好保持在五百米之内，这样要出了什么事情，也方便被人紧急送回来。季成阳也没有欲望走远，答应下来。

  　　他离开住院大楼，随便在医院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站在老旧垃圾桶前，撕开塑料薄膜和封口，扔进垃圾箱，然后就这么敲了敲烟盒的尾端，拿出根白色的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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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b; u* U( n6 ?$ v6 [  　　面前是灯火通明的急诊大楼，有进进出出的陌生病人。

  　　不停有车停下，也不停有车离开。

! C7 J) \; K( z  y  　　他站在夜幕里，看着这些车和人，努力去想很多事，和她有关的事。

  　　他想起自己曾在香港的某个酒店里，在还没和她真正开始时，想过要顾虑她的健康和感受，放弃多年养成的抽烟习惯……这么想着，烟就被慢慢放了回了盒子里。
  　　
  　　那些与生命共存的灰色记忆无法忘记。

+ L1 b$ V8 U2 l" B8 t  　　但他必须强行将深陷在无望情绪里的自己拉出来，与黑暗剥离。

  　　他想要，再活一次。

第十一章 时间的长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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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v& s  W& {9 M  　　季成阳住院后没几天,纪忆的实习期正式结束，根据之前填写的工作意向和内部考核，她正式进入了国际新闻编辑部的综合组，和正式员工一样开始排班工作。

  　　上午班从8:00到13:30，下午班从13:30到19:30结束,夜班是19:30到24:00，没有双休日,这比以前忙得多。因为国际部的特殊性，夜班工作更多。

  　　这样，能见季成阳的时间就被立刻缩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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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f, O- I9 g; `( l  　　这天夜里,她夜班的最后十分钟,还在校正实习生翻译过来的外电，内容有关巴以冲突。前方记者尚未有稿件过来，她就只能援引多家外电编写消息：“……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主席阿巴斯和以色列总理奥尔默特同意重启和谈进程……”

  　　手顿了顿。

, b$ j) ], [1 y; X0 g" B  　　记忆里，有个画面和此时重合了。

  　　2000年底，大约8年前，她偶然在午夜的电视新闻里看到他：深夜在滂沱暴雨中，穿着沾满泥水的黑色雨衣，背对着爆炸袭击后的废墟，面对镜头做现场介绍……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她听到“爆炸袭击”，慌慌张张跑到电视机前，仔细去看他有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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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d8 G6 _5 K  　　当时，他就在巴以冲突现场。

  　　而现在，她就在编辑巴以冲突的新闻。

2 k- y/ P9 Z, N+ [1 l( L. @  　　因为这个巧合，让这条新闻都有了温度……

  　　墙上的几个时钟，分别指向不同的时间，东京、纽约、巴黎……北京时间的那个时钟的指针已经过了十二点。她关掉电脑，迅速离开办公室，跑过楼梯间时正好有几个外国员工也下班，在闲聊着什么。纪忆从他们身边下楼时，明显脚步快了很多，倒不像是疲惫地下班，而是出了什么大事，引得几个外国同事纷纷侧目。
  　　
$ `+ o4 r( y4 v, X  　　季成阳住的病区特殊，人少，因此格外安静。

  　　每次夜班结束，她到这里，都要经过寂静的走廊，和值班护士打个招呼，就能直接进入他的病房。她今天并没有提前告诉他，自己要过来，猜想他应该睡了，没想到护士告诉她，季成阳没在病房：“季先生说要出去透透气，应该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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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7 l- S" ~: l8 a# l6 F4 x! Q& Y  　　听护士的语气，应该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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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看她有些担心，又补了句，几乎在她不来的时候，每天都如此，不用太担心。

0 F: ^$ [: b0 O" a  S  　　纪忆听护士这么说，勉强安了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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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 X6 E* b, C* ]  　　他的手机就丢在房间里，她靠在沙发上，等了会儿，就迷糊着睡着了。睡梦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就感觉有人在黑暗中拍了拍她，低声问：“要不要去床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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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纪忆意识飘忽地应着。

6 _/ Q2 O" `6 O9 T  　　在感觉自己被抱住时，猛地惊醒。

  　　她已经被他两只手臂环住了身体和腿，仍旧轻轻挣扎着，低声说：“我自己过去……”季成阳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是怕他抱她，会觉得吃力。

  　　“我抱你过去，”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平静，“在我走得动的时候，多抱抱女朋友，比较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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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9 C8 x! k: F+ h  　　淡淡的自我调侃。

: R; Y  z- r5 G) Q2 G& ?& }  　　可也有着让人心酸的感觉。

  　　纪忆怕他心情不好，没再多说什么，感觉身子一轻，就被他抱了起来。她脸就贴在他颈窝的位置，默默数着每一步，祈祷距离能再近一点，等身子落到床上，终于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你去哪儿了？这么晚出去。”

- w. B  a8 g) z( c% ?1 K3 p7 i3 o  　　“睡不着，随便在四周走走。”

  　　“心情不好吗？”她脱掉自己的鞋。

  　　“习惯性失眠。”他简单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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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间病房本来就有陪床，她也不是第一次睡在这里，只是没想到刚拉过枕头，季成阳就侧身，也躺了上来。虽然是加宽的床，可两个人还是很拥挤，纪忆安静着，往他怀里靠了靠，摸摸他的手，有些凉，是刚从外边回来的温度。

8 a4 z8 y0 c  \+ V4 N  　　“我刚才在编写巴以冲突的简讯，想起一件事，”她额头靠在他肩膀的位置，小声说，“你还记得，你去过中东吗？”

  　　他略微回忆：“是去过几次。”

  　　“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你，就你是在巴勒斯坦的时候，2000年吧，如果没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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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Z7 B+ q2 e! y  　　“2000年爆炸袭击现场？”季成阳的记忆力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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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 a$ k2 ?5 U  K  　　“嗯……”她轻声嘀咕，“记性真好。”

  　　他不置可否。

  　　纪忆想要分享的其实是一种感觉，可真想用语言说出来又困难了，她总不能很直白地表达，当初自己小花痴一样地站在电视机屏幕前，慌张地端详他是否有受伤，甚至傻傻地伸手，想要碰一碰屏幕上的他的脸。

8 h. U/ Y3 G0 h; Z: Q  　　在她心潮起伏的时候，他也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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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会儿，她想，他应该是累了，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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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个晚安吻吧……

8 [) e4 b2 J3 G) |  　　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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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慢慢仰起头，还没等找到自己想要亲吻的目标，就感觉唇上有柔软温热压了下来。明明是一个人的临时起意，倒像是两个人事先商量过，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接吻都是如此，每次只要是被他吻住，就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所有的感官意识都变得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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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E0 u+ s, c) J" R) x  　　季成阳的手滑下来，握住她的腰，那里很瘦，有一个凹陷的弧度。

2 F1 Z1 a0 c9 h% O+ G4 L  　　“痒。”纪忆低声求饶。

) f! n+ H9 X. @" O2 j  　　他的身体今晚对她有着出乎意料的敏感和渴望，毕竟已经是个三十一岁的男人，虽不再有二十几岁时的那种迫不及待的冲动，但身边躺着的是他爱了很多年的姑娘，这完全是对意志力的考验。

  　　他不进，却也难退。

$ V. m; u' y% m& H$ I; y2 U2 o, v  　　她被动着，在他的亲近里生疏地配合着。

  　　过了一个小时，这近乎折磨的纠缠才算告一段落。纪忆的胸口因为被他亲吻过而有些隐隐的胀痛，剧烈起伏着，身上被细密的汗浸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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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6 F; u$ l( @" z" E$ r7 t  　　她就这么在黑暗里，在他怀里，热乎乎汗涔涔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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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季成阳预约了PET检查。

6 a( b, z/ Z7 F# H  　　因为检查的结果始终不好，几个专家会诊下来，参照他过往的病例，甚至怀疑他有淋巴癌的危险。所以医生推荐他做个PET检查，看看身体里其它部位是否存在着肿瘤，以防有什么判断失误。

" \' X8 P$ `& O- S. I5 F$ g  　　结果出来了，她都不知道这算不算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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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需要进行手术，摘除脾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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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这个手术建议，季成阳倒是接受的挺坦然，就连那位季成阳的好友也跟着安慰纪忆：“你知道，脾脏切除没那么可怕。我见过很多病人，从几层楼摔下来，或着聚众打架什么的，脾脏破裂，都会做脾脏切除，你看，生活就是这么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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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凭那个医生说得如何轻松，纪忆丝毫不觉得轻松。

  　　等病房里没人了，她很心疼地靠在病床旁，用脸挨着他的手腕，越想越是觉得心里钝钝地疼，将脸正过来，去看他手腕上的那条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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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几秒，又不忍心。

  　　将脸贴上去，像是小猫一样用自己的身体挨着他，好像这样就能分担他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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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c2 X% D) ^# q' n9 ~  　　在阳光里，她感觉季成阳用手在抚摸自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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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2 W/ k6 R, k) k5 O  　　“医生不是说手术前可以出院吗？我们回家住几天吧。”

  Z( I- M- J% b& Z2 }: p- e) y  　　季成阳没说话，反倒拍了拍她的脑后。

  X: [" C: N% [+ W/ |  　　纪忆有些奇怪，抬起头，视线里，病房门口已经多了几个人。纪忆匆忙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因为站得太急，就这么将椅子撞翻了。
8 ?4 J% c) p3 H8 x4 |0 i( d( Q
- l, q  v& ~/ O. M' H% A# t/ o  　　哐当一声巨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突兀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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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 n6 i3 i3 M  　　暖暖的父母相互对视一眼，迅速且镇定地用眼神交流着这个让人震惊的情况，季成阳倒没有被撞破的窘迫和意外感，从病床上下来：“刚才二嫂给我电话，我就说不用过来了。”

  　　暖暖父亲神色极严肃，似乎还在思考这个状况，以及会造成的一系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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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母亲已经很快反应过来，拍了拍身侧比纪忆还要胆战心惊的季暖暖的后背：“我们大人有事要谈，你和西西出去逛逛街，不是要去试礼服吗？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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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暖暖打了个愣，很快就意识到要保护纪忆，马上装着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挽着纪忆的手，匆匆和父母告别后，离开了□□被撞破的“案发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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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坐到出租车上，季暖暖稍许找了点儿魂回来，低声安慰纪忆：“没关系没关系，有我妈呢，她从小就喜欢你。在英国的时候我试探过她几次，如果你能嫁给小叔也不错，就能一辈子和我在一家里了。她除了说我白日做梦以外，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她这次一定站在你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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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劝说着，纪忆心里乱糟糟的，不断回想暖暖父母刚才的神情、动作……

' n% _( N8 y) v! {! y- @1 p. ]  　　他明明知道他们可能要来的，怎么不提醒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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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9 M4 x/ @" h$ v* \9 q  　　她胡乱想着，有些懊恼自己的不小心，更多的还是忐忑，不知道这件事被季家人知道后会是怎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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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说了会儿话，季暖暖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开始说起自己忽然而至的婚礼。没想到，她的男朋友一周前忽然飞来北京和她求婚了。据说季家除了季爷爷之外，别人都很满意这个不会说中文的华裔男人，季暖暖在意外惊喜中答应了结婚，开始筹备自己的婚礼。
5 E! W4 V2 N+ D$ e; T
- G. N; {0 U! u7 M7 T+ Z  　　“怎么一直没告诉我？”纪忆疑惑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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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n& d& v# Y  　　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喜事，按照季暖暖的性格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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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5 N9 y$ x6 L  　　“我当时是有些傻了，现在想想……还不知道该不该结婚，”季暖暖言辞有些闪烁，“你说，我会后悔吗？答应的这么快。”

# n/ B9 h1 Q( ?* ^& N/ q  　　纪忆不太听得懂。

  　　而这不太懂，在两人到了订做礼服的门店，就被解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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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面前五官没太变化，整体气质却像变了个人的肖俊。他坐在休息区，一边翻看着自己手边的杂志，一边在询问季暖暖婚期。无论是手势、表情，还有言谈，都像已经过了三十五岁的沧桑男人，唯一能让纪忆感觉到熟悉的，是当季暖暖对礼服样式诸多意见时，他所表露出来的耐心。

  　　纪忆记得高中时，自己经常会陪着季暖暖在这附近的仙踪林吃饭，等着肖俊来接。

) ]/ W9 h. n8 J' o  　　那时候肖俊还会抱怨季暖暖不会过日子，明明很简单的黑胡椒牛柳却要花那么多钱来吃，抱怨完又心甘情愿去给暖暖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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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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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你看着……”肖俊仔细端详她，“还和以前一样，不太爱说话，是不是感觉陌生了？这么多年没见？”“没有，”纪忆笑笑，“就是有点儿意外。”
  　　
7 r$ k6 F2 v$ u" f4 C3 O( Q' z  　　季暖暖在店主和裁缝的建议下，挑了几件成品去试颜色，纪忆心神不宁地看着一面面落地镜，猜想那场谈话的结果，深怕季成阳会和暖暖父母起什么争执。

  　　对于两家的关系，她不是没有想过，可完全没有任何主意。

" P' C5 s/ l  \9 z* S1 F5 g  　　也就是这种关系，让她想像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起来，避免去直接面对。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季成阳的健康问题，其它的……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8 X' ~5 l1 V& W9 Q/ v  　　她出神地，就这儿盯着镜子里自己脚上的运动鞋，直到肖俊轻拍了拍沙发，才察觉手机已经响了好一会儿，屏幕上很明显的是季成阳的名字。

  　　纪忆站起身，走到角落里接听电话，声音自然而然低了一些：“你好了？”

9 t: j2 Z' _5 _) }  　　“结束了，”季成阳略微停顿，转换了话题，“你刚才说周末想回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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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T% {7 V& \# C/ A  　　“我刚才已经办好了临时出院的手续，早些回来，我在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