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古风]《庶庶得正》作者：姚霁珊

第551章

! h# @0 g8 l  Z; U" R6 i  P    难道此人是偷儿不成？姜姒如此作想，心中陡然生出了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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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 w4 X7 _- H% N    这偷儿偷溜了进来，那道门肯定没关。此刻她正在搜着书架，正好背对着姜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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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g4 _1 |' u! @    姜姒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四肢着地，开始一点一点地往门口方向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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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W3 ?" L. N6 @    那个婢女仍旧背对着姜姒，在书架上翻找着。姜姒压下狂跳的心跳，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动，慢慢地爬到了屋子的中央。只要再往前爬上十余步，她就能躲至锦帘之后了。

    看着那道玄紫色绣鸾鹤松竹纹的蜀锦帘幕，姜姒的眼中迸出了希望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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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在此时，她的手掌下忽然传来响亮地“啪”的一声，随后她发现她掌下的青砖居然向两旁裂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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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姜姒尖叫一声缩了回手，颤抖着向后爬了两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个婢女猛地转过了头，一双细长的眼睛寒光涌现，冷冷地凝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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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姜姒一边向后退一面拼命哀求。现在的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手脚并用往后退。

7 }( F/ t6 L8 {8 @3 u    “姜……二姑娘？”那个婢女有些迟疑地开了口，面上带着一丝明显的惊讶。她说话的声音十分粗嘎，就像是闷在嗓子里似的，听得人说不出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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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姒一下子停了下来。

    这婢女识得自己？

    她张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看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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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姜姒，姜二姑娘吧？”那个婢女继续说道，一面说一面便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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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6 [9 ~: O1 m% j- p    姜姒吓得又往后爬了两步，直至退到了墙边才不得不停下，张大了一双惊恐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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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L5 X% v% k# _" `: w+ Y    她从未见过这婢女，可是很明显，这婢女是识得她的。

    “姜二姑娘，你如何在此处？”那婢女走到姜姒跟前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姜姒紧紧地缩起了身子，后背上冒出阵阵凉气。

    她清楚地看见，这婢女的手上提着一柄匕首，刀尖儿上雪亮的寒光刺得她整颗心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 l& |: X& I' B) o, y9 O5 N" g    那个婢女似是瞧出她极为害怕。便蹲下了身子，语声柔和地道：“姑娘大约不认识我了，我是荃儿。在姑苏的时候，我是锦晖堂宋老夫人院中的洒扫丫鬟。”

  Q. C& J8 _! ^* R% h2 p. v    锦晖堂……宋夫人……姑苏……

! m8 n! z- W/ z9 F: |7 [- J    这些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人或事，突兀地出现在了姜姒的脑海。

    她怔怔地看着荃儿。眼前渐渐浮现出了一个极淡的影子：矮小、瘦弱，永远都是低着头，在锦晖堂的廊庑外默默地扫着地。

/ b' _, g' x; j! w    的确，她还隐约记得这个名字，锦晖堂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洒扫丫鬟，叫做荃儿。可是，那丫头到底长什么样，姜姒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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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遇见姑娘真是太好了。”荃儿的语气中含着些许欢喜，“正好请姑娘替我跑一趟，我可以办别的事情去。”她的眼睛笑得弯成了一条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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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x/ S6 {0 ?( h2 E9 J    然而。看着荃儿的笑脸，姜姒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要我做……做什么事？”她颤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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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她的，是瞬间抵上喉头的森冷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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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姒刹时间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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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a! z2 I9 H+ Y4 s+ o    “姑娘替我跑一趟英王府吧。”荃儿的声音十分轻松，就像在说请她跑一趟后花园似的。一面说着，荃儿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颗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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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_' \& x7 S- I0 d$ F% O4 Z# {    “来，张嘴吃了它。”荃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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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v  ?( x5 d    “这……这是什……”姜姒的话只说了一半，荃儿已将药丸塞进了她口中，手里的刀尖微一用力，姜姒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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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咽下去。”荃儿的声音仍带着笑。一双小眼睛却是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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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姒捏紧了拳头，荃儿将刀尖往前送了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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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刺痛蓦地自喉头传来，随后是荃儿轻声的嘻笑：“已经流血了，你要是再不咽。我的手可是会继续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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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姒脸白如纸，唇无血色。明知那药丸绝非什么好东西，为了活命却也不得不直着脖子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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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S. v+ V$ H6 U  f9 b    顿时，一股又咸又甜的味道自喉头漫了上来，姜姒忍不住咳了一声。

    “张嘴！”荃儿命令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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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v/ M* ^: p2 c( ]    姜姒张开了嘴，任由荃儿拿着匕首挑起她的舌尖看了看。心下不由又是恨又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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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的印象中，荃儿就是个粗笨的丫头，可是此刻瞧来她哪里粗笨了？简直是精细致极，怕她没把药咽下去，还叫她张开嘴查看。

3 y4 w/ B7 `% e! O    见姜姒吞下了“药丸”，荃儿似是放了心，她收起匕首，转身来到方才裂开的青砖前，一面从里面往外掏出一包东西，一面说道：“你吃的是乃是剧毒之药，若不赶在一个时辰之内吃下解药，便会七孔流血而亡。”

! W* }9 ^9 T+ K: J  B0 [+ z    姜姒脸泛青灰，全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靠在墙边动弹不得，只用一双失神的眼睛看着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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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荃儿返身回到她面前，将那包东西交给她，蓦地笑道：“你去英王府拿解药吧，我这里没有。”

    姜姒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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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药？她真的能拿到解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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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你跑到英王府，他们就会给你解药的。”荃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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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胡说……英王府……怎么会有解药？”姜姒颤声说道，一脸的不信。

    “我说有便有。”荃儿不甚在意地道，“总归你留在这里也难逃一死，我给了你活命之机，你不要？你想进兽笼？还是想被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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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姒又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 G/ r& y: N' N+ f4 ~4 R  O    她不想进兽笼，不想中毒，更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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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没活够呢，她还没享受到荣华富贵，她凭什么就要这样卑微地死？！

    那一瞬间，姜姒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竟然一下子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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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8 G. x7 @9 p7 r1 Q: o    荃儿没说错。

8 Y. L6 q5 Z$ v% S/ I6 K    她总归难逃一死，现在荃儿给了她一线生机，就算是陷阱她也只能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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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姒在一瞬间便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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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接过荃儿手里的那包东西，颤声问道：“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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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容易。”荃儿说道，细小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你现在就去英王府，告诉他们你是地丁壹七，有要事禀报。他们自会放你进去，你将东西交给他们，再告诉他们忠王动手了。他们再问什么你只照实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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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实说？”姜姒目注荃儿，眸中流露出疑问，“若他们问起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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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3 _0 o8 E# C    “你就照实说。”荃儿简短地道。说罢她便挥了挥手，“快去吧，北角门是开着的，从那里出去穿过大街再往南便是金水巷。”

第552章

    姜姒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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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8 [& q, w3 ^( ]/ s, }4 A    她去过一次英王府，只要找到金水巷，那里的路她便是闭着眼睛也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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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姜姒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片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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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Q' N7 K8 _. ^1 a    英王刘筠，那个修健英伟的男子，那张她心心念念了无数个夜晚的俊朗容颜，一刹时充溢于她的心间。

' Z/ }2 z/ a) h9 b    虽然不知荃儿的真实身份，可是有一点姜姒很清楚，荃儿一定是英王派来的。那就表明，此刻她代替荃儿送去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

6 e, T7 E9 S$ K3 r. O! E- y    姜姒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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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她握在手里的不只是她的生机，亦是她最后的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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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 w5 ], \( {2 t    最后再看了一眼荃儿，姜姒便毫不迟疑地冲出了锦帘，一头扎进下着大雨的浓浓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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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与涉江隐身在洞口边，只露出眼睛向下看着。

; N  j) i& S  d9 D, C    坡下的火把越来越近，现在离她们不过百余米，已经能够看清举火把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一身绛色皮甲，在他身后还跟一个身形瘦小身穿斗篷之人。因他始终隐在高大男子的背后，傅珺并瞧不出他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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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人看来也走了不短的路，高大男子的甲衣上水光淋漓，头发也全粘在额角，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傅珺忍不住心下称奇，这么大的雨，那火把倒还一直亮着，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这两个人走得并不快，看得出来，高大男子是随着瘦小男子的速度走的，且那瘦小男子走路有点跛。像是腿脚不便。而从那高大男子走路时一直躬着的身体来看，瘦小男子很可能职位在他之上，所以他才一直走得非常慢，配合着瘦小之人的速度。

    深夜空山，陡然出现的两个人，其中一人还穿着甲衣，傅珺绝对没有打招呼的意愿。她与涉江皆屏住呼吸。远远地注视着这两个人。

    火把照出一小片黄色的光晕。细密的雨丝在光晕里飞速掠过，高大男子的脸亦被照得十分清晰。

    傅珺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 W) s: E+ P' p    他的两眉有些往下压，双眼并未因雨大而眯了起来。而是始终睁得极大，眼神则显出了些许的……不耐烦？

    傅珺的眉心立刻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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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表情，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样一个人身上，着实怪异。而继续盯着那两个人看了一会。这种怪异的感觉便越鲜明。

    既然瘦小男子腿脚不便，这高大男子为何不负着他？高大男子脚步轻捷。腰间还佩了剑，看着就是个会武的，背个人走也不会影响速度，为何他们一定要分开走？这一点很让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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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的眉心越蹙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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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那两个人已经转过了坡底，很快便要转出她们的视线。蓦地。瘦小男子不知怎么脚下一滑，人向旁歪去。他连忙伸手去扶旁边的树。孰料动作一大，便碰掉了他头上戴着的风帽，顿时，一张弯眉杏眼的芙蓉秀脸，出现在了火把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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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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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安公主！那个瘦小的人竟是福安公主刘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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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瞬间觉得头脑有些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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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筝怎么会出现在荒野深山中？观其形色十分惶急，像是也在避着谁似的，难道说，她也在被人追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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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立刻联想到了刘筝的胞兄英王刘筠。刘筝出现在这里，刘筠又在哪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着刘筝扶着树站稳，重又戴起了风帽，傅珺一刹时万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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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F6 `) V, S& P    要不要唤她过来？万一有危险怎么办？这会不会又是另一场阴谋？

8 k& q- A/ p% K2 i( h    刹时间，各种想法纷至沓来，傅珺的眉头越蹙越紧。

: m' ~: y) p3 ], z2 D    此时，那高大男子已经转过身来，看着刘筝整理衣物。在火把的照耀下，他的眼中又一次涌出了不耐烦的神色。然而再下一刻，这神色又倏然消失，他恭敬地弯下了身子，将火把往刘筝的方向凑了凑。

    便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傅珺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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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P3 i* Z% y6 ?/ Q    她蓦地站起身来，略提了声音唤道：“福安公主。”

    这突兀的声音让下头的两个人皆大吃了一惊。高大男子立刻手按佩剑，沉声喝问：“何人？”一面说他一面高举火把，向着傅珺这个方向照了过来。

    涉江跨前一步护在傅珺身侧，傅珺语声平静地道：“平南侯府傅氏四女，见过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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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4 G/ @( |6 Y* \2 }    此时，月亮恰巧行至一片薄云之后，月华虽黯淡，却将傅珺与涉江的身影照了出来。

' ~* g" H. \( v    那高大男子见她们只是两个女子，又听傅珺自报了家门，紧张的神色便略略放松了一些，福安公主刘筝却是抬起头来，目光沉静地看着傅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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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i# D, J, o0 N5 T6 K    傅珺知道她心下还有怀疑，索/性/令涉江点亮了蜡烛。

& i) b: K' q0 M    烛光的照耀下，傅珺与涉江的容颜更易看清。刘筝沉默地看了她们一会方歉然道：“你抹黄了脸，我一时没认出来。”

, N% {# b' S/ c. r5 L  Z8 ^9 p, R    傅珺浅笑道：“我与丫鬟迷了路，故寻了这处山洞避雨。”对于抹黄了脸一事根本没解释，只道：“殿下若想避雨，还请上来说话。”

    傅珺说话的声音回荡在雨声中，刘筝凝视着她，沉吟不语。

8 z4 Y0 d, O1 f3 p4 O    看她的表情即可知，她心下仍旧存疑。这也很好理解，深夜荒山中突然出现侯门贵女，这情景想一想就很古怪。但话又说回来，刘筝本身的情况也够古怪了。

    大约刘筝也是这般想的，她并没犹豫多久便又笑道：“多谢傅四姑娘。”说罢便当先爬上了山坡。

8 Q- o# _, \! Q( O' q& S* q    此时，月亮已经自云层里钻了出来，淡淡霜华遍及山野，细密雨丝如万千银线，在月华中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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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0 j/ C8 w    那高大男子明显是刘筝的侍卫，此时他纵目看去，见傅珺身后果然有一山洞，洞中并不像有埋伏的样子，他便也放了心，高举着火把替刘筝照亮前路，两个人一并步上了斜坡。

    傅珺与涉江退回山洞，待刘筝进来后便上前见礼，被刘筝拦了下来：“不必多礼。反倒是我要多谢你让我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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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盈盈一笑，指着涉江道：“这是臣女的丫鬟，叫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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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涉江上前给刘筝见了礼，刘筝便向那高大男子示意了一下，他立刻走上前来叉手道：“标下胡长东，见过傅四姑娘。”

第5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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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v# v& w! f5 u' u% Y    走到近处傅珺才看清，胡长东的甲衣背后绣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虎，此乃虎贲卫的服色。想是此刻终于不必再淋雨，胡长东脸上的不耐之色已经没了，看上去倒是浓眉大眼，颇有几分憨直。

    这时候众人也不论什么尊卑了，各自寻了地方坐下。胡长东将火把/插/在了洞壁的一处凹陷处，洞中倒有了些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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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涉江在傅珺的示意下走上前去，替刘筝擦拭身上的雨水，刘筝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心下疑问，开口相询：“傅四姑娘怎会到得此处？”

    傅珺一早便想好了说辞，闻言便道：“臣女在回府途中遇上了山贼，虽侥幸没叫他们抓住，却也迷了路，又逢天黑雨大，只得在此暂避。”

8 T8 g: I0 S. ]7 F4 u: z    这是明显的谎话。

    天子脚下哪来的山贼？但傅珺此刻心下也存着疑，所以干脆含糊其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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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S% t1 _% X9 U    刘筝闻言微有讶色，举眸凝视着傅珺，傅珺坦然地回视于她，复又浅笑道：“却不知殿下又是因何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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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筝一怔，旋即眼中飞快地划过一抹肃杀。

+ t9 I7 X" H$ }: q, G0 w. }    她停了片刻方迟疑地道：“我是去围场行猎的时候，遇上了……遇上了……山贼。我与我的人走散了，又伤了脚，只胡侍卫一人护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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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山贼。

    傅珺从来不知，金陵城外竟然是山贼横行，先劫了贵女又胆敢去劫公主，这些山贼的胆子倒是比天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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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此处，傅珺的唇角情不自禁地便弯了起来。再看刘筝，此时亦是一副古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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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 }. g9 y. Y    二人相视良久，蓦地同时失笑。

/ W4 l/ \% ]1 Q2 e' P1 _+ U    便是在这阵笑声中，傅珺基本可以肯定，刘筝的遭遇与她一样，也是遭人劫持了。再想一想刘筠私底下与傅庚的那些事，更表明了刘筝的立场与傅珺是完全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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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刘筝亦是想明白了其中道理，二人之间的气氛由此便轻松了下来。刘筝含笑看着傅珺道：“雨天难行，天又黑，真是多谢你唤了我过来。”这一次，她的语气可比方才真诚多了。

    傅珺浅笑盈盈。正待说话，远处忽然传来“轰”地一声巨响，直震得山洞里的火把也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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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c: z# V9 g. w! y2 f* c- Z2 E    几个人同时一惊，傅珺立刻站起身来向声音的来处看去，却见极远处的城廓之内。隐隐亮起了一片红光，照亮了小半个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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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一时皆震住了，半晌无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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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良久，刘筝微颤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皇宫的方向！皇宫走水了……”她的脸色变得惨白，掩在唇边的手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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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心中亦如遭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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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Z0 s0 x: t; c  a    皇宫失火了，这就表示已经有人动了手。是太子？忠王？还是英王？傅庚现在又是何等情况？他一直在等的机会终于来了，可来得却是如此突然，他做好万全的准备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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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下意识地绞着襟畔的衣带，眉心紧紧蹙起。

$ u% D$ o, M6 u& |8 _    城廓内的火光大盛了一会，便又黯淡了下去。现在只能瞧见天空仍是隐隐发红，像方才那种猛然窜起的光亮却再不曾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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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R% \/ a1 \    刘筝重又坐了下来，除了脸色仍有些苍白，她看上去已经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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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转首看了看她，又以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旁立的胡长东。

    他的脸半对着火把，明暗交织，在摇曳的光影中变幻不定。

6 H- x4 \7 ?0 u, A& ~8 O    从方才起，他便一直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一言不发，看上去很是沉默。不过傅珺注意到。当她说出“山贼”二字时，他的眼角明显地张了一下。

- E) o. U; p2 ]" e7 ^% a    这人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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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从他们出现在山路时起，傅珺就总有种违和感。这主要来自于胡长东对刘筝态度上的模棱两可。似是尊敬，然又压抑着不耐。而这不耐又很是小心，随时都能转换成肝脑涂地。

    这种矛盾的心态在体现在他的微表情中，被傅珺尽数捕捉于心。

. K2 \3 I/ V- b$ A    此刻，涉江正拿着半爿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竹子，服侍着刘筝喝水。而胡长东的眼睛便一直盯着她们的方向。

    过了一会，他的双眉微向下皱，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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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n9 t5 a$ r  }    傅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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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然而，还未待傅珺细想，胡长东已是霍然起身，往刘筝她们那里跨了两步，伸出一只手似是要去调整壁上的火把，而另一只手却悄悄按住了剑柄上。

! W  U6 M( v# ~! _7 p- }    火光闪烁，打在胡长东的脸上，将他的五官与表情映照的分外清晰。那一瞬间，他的双眉朝下皱紧，上眼睑扬起，眼袋绷紧。

    傅珺的脊背蓦地窜上一股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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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t. D2 J( [" P- C    胡长东起杀心了！

' N% S( q' {, Q% a    他此刻的微表情，是典型的即将实施血腥犯罪之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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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怎么办？如何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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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 h  L+ C: a    傅珺心念电转，掌心已然一片汗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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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上去阻止？不行，且不说傅珺的短剑已经没了，就算有短剑她也没把握。涉江离他太近了。

    出声示警让刘筝出手？更是下策。刘筝虽有些功夫，但毕竟受了伤，动起手来涉江仍要受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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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9 x7 x. g% D& f: s    眼看胡长东的手已经按上了长剑的崩簧，傅珺猛地站了起来，拍手大笑：“太好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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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笑声极为响亮，在岑寂的夜色中尤显突兀。洞中三人尽皆一惊，胡长东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狐疑地看着傅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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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一面飞快地转着心思，一面在脸上堆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欢喜地道：“太好了，公主大安了，臣女恭贺殿下。”说着她便蹲身行了一礼，借着这个动作将袖袋里的一只瓷瓶拿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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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是孟渊此前帮她备下的。过一会就得靠它了。

, ]) e, Y4 b& r4 b    刘筝望着傅珺，一脸讶然地道：“傅四姑娘此话何意？大安又是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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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上前一步，指着城廓的方向笑道：“臣女因与父亲有约在先，方才便一直没敢说。然见殿下忧心忡忡，臣女不忍继续相瞒，在此便实言相告。其实臣女之父与英王殿下早就约定，事成之后在宫中举火为号。如今宫中起火，正是事成的信号。臣女在此恭贺公主大安，贺英王殿下，哦不，应是贺陛下登基。”

# |) Z; B' x/ h8 H4 C    傅珺一面说着这些大逆不道、足够抄家灭族的厥词乱语，一面郑重其事地转向皇宫起火的方向拜了几拜，神态极为肃穆。

0 j: \+ `7 J9 D- q    涉江自来唯自家姑娘是从，见傅珺跪拜，她便也跟着拜了几拜，一时间倒让傅珺之语又多了几分说服力。

    刘筝一脸怔然地看着傅珺，满脸的惊讶与不敢置信。而胡长东按在剑上的手此时已经放了下来，身上的杀气更是散了个干净。

第554章

/ `: X% t+ X  {8 G& W+ Y    傅珺暗里长出了一口气，面上则作出一副不经意间瞧见他的样子，立刻便笑道：“胡将军护主有功，待回城之后定会加官进爵，小女子在此提前给您道喜啦。”不待他回话，傅珺便又转向涉江，眉开眼笑地道：“我也算是搭救了公主殿下，没准儿回去后也能得个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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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傅珺此刻的表现与以往直是判若两人，然涉江是从不会多问一句的，此时自是顺着傅珺的话笑道：“婢子在这里恭喜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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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o  j. j9 G    听了傅珺所言，胡长东的嘴角本能地向上抬了抬，似是想要笑的样子。然而下个瞬间他的眉又压了下去，目中流露出几分将信将疑。

    傅珺知道，仅凭自己几句话并不能完全使人信服。如今为了自己这三人的小命，她也顾不得了，只能按照方才的话继续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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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h  q, {9 ]' q! \# J# z9 ?    于是她便作出向刘筝解释的样子，轻声道：“公主殿下想必心有不解，臣女便从头细细说来。殿下可知，臣女前些时候状告定西伯夫人卢氏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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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刘筝与胡长东自都知晓。刘筝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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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便又道：“这实则乃是一计，为的便是逼迫太子殿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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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3 ], s1 c: L" n2 [6 q    挑选三皇子出生之机状告卢莹，这确实是傅珺与傅庚商量好的，其目的自然是为了废掉太子，亦有逼太子动手之意。如今傅珺便将此事稍加添减说了出来，因确有其事，所以听来十分可信。同时她又加进了一些自己的猜测，还将藏剑山庄之事也一并说了。

: z; n0 r$ o, ]* |    如此大的信息量，又牵涉到皇家秘辛，为傅珺的说辞增加了极大的可信度。她一面说一面仍以眼角余光观察胡长东，见他听得格外认真。当听到傅珺再一次说她救了公主，必得封赏之语时，胡长东的眼中闪过了贪婪与狂热的神色。

    他终于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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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心里大松了一口气，口中却道：“……如今公主只消安心等待便是。待一会天再亮些，臣女便会向外传递消息，很快便会有人来接殿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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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1 \2 q6 q$ Y& H6 v) i7 D    胡长东听罢此言，眼神闪烁不定。大约是没想到傅珺还能与外人联系上。傅珺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却是转首笑道：“这会子还要有劳胡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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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长东叉手道：“在下定不辱命。”又向刘筝道：“在下恭贺殿下大安，贺陛下登基。”

8 [2 c- ]7 m/ q! Q# y6 E" n    傅珺点了点头，转向刘筝殷勤地道：“殿下衣衫也湿啦，臣女这里还有一套干净的衣裳。殿下换上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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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W. ^) p' |. Q1 Q- Y    刘筝秀眉微蹙，定定地望着傅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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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e  {! C* f6 Y5 W    直到现在她都有种做梦的感觉，傅珺所言在她听来简直匪夷所思。可是结合今天在围场遭遇的那场追杀，这些话又似有几分可信。她现在也有些糊涂了。

( ]) o$ S( N' O% w% h    此刻见傅珺态度殷勤，刘筝心下虽对她突如其来的谄媚微有不喜，面上却仍是一派沉静，淡笑道：“傅四姑娘有心了。”

    傅珺便叫涉江拿起被面挡在前头，她捧了一套粗使仆妇的棉袄送了过去，一副要换衣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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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V# S5 O* A    胡长东自是不敢再看，转首行至洞口把风。心潮阵阵起伏，十分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动手，否则便只能亡命天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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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3 Q9 j, _$ [  z    想到即将到手的一份大功，还有那触手可得的荣华富贵，胡长东真想要放声大笑。

2 N& B2 x( G& P; H2 j. r4 i    他原本是因欠了赌债，这才不得不受制于忠王。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傻到听命于忠王直接去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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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K! P1 Q% K* @8 L/ V    那可是大汉朝唯一的一位公主啊，他有几条命干这等事儿？

; m) y  ?9 g0 Q( ]    所以，今日忠王手下攻进来时，他假装受伤倒地。却觑了个空儿偷逃了出来。本想跑回城看看情况，没成想半路遇见了受伤的福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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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 ]) o  {( W. g6 q, C9 |    他一路上都在犹豫，到底是绑了公主去见忠王，还是护着公主去请功。

/ v3 E0 X* T' W3 o# Z* J: C$ F    坦白说。胡长东一点也不看好忠王。这人有点疯疯癫癫的，如果要押宝的话，他情愿押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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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b+ g0 U1 D8 b* t! H- w    只是后来皇宫起了火，他知道这一定是出大事了，没准儿已经变了天，忠王得了手。胡长东便想干脆挟着公主去见忠王。定是一份大功。

: V' q; h( b/ _* M    好在那个傅四说出实情，他才免了一场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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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 [: [0 ?7 `& Q1 \8 @0 h    初时他倒是有些疑惑的，不过那傅四说得十分仔细，还将藏剑山庄也扯进来了，倒不由人不信。他也是与忠王的人有过接触，才隐隐知晓忠王似是与藏剑山庄暗里有勾连。想傅四不过一个深宅贵女，若非亲耳听其父傅三郎所言，又从哪里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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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才对傅珺的话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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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胡长东只觉无比庆幸。英王若得手，那忠王定是死了。忠王一死，他胡长东曾经效力于谁便再没人知道。只要高官厚禄到手，他才不管谁做皇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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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长东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他乐孜孜地想着，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不敢回头，只侧首看去，只见那个叫涉江的丫鬟捧着个水囊站在他身边，神态恭谨地道：“将军请喝些水，解解乏。”

3 E& {- }# C' C2 d8 Q    胡长东凝目细看，见涉江虽然抹黄了脸，仍不掩其娟秀的容颜。他心中不由暗叹：这些贵人就连身边的下人也这般美貌，待有了钱，他也要买几个这样的使唤丫头好生玩玩儿。

0 W/ m" [4 r( s) Z    他一面想着，一面便接过水囊喝了几口。走了大半个晚上的路，他着实有些渴了。涉江便又拿了两张大饼过来，恭声道：“无甚好吃的，将军将就用一些。”

    胡长东几时被人如此细心周到地服侍过？一时间身子骨都轻了几两。他将饼子吃了，还吃了些小菜，又喝了不少水。涉江一直在旁小心服侍着，令胡长东非常受用。

    待吃喝完毕，胡长东便问道：“殿下可收拾好了？”

9 u% H8 F, }9 U  u. x$ ^& c7 T    涉江不曾说话，刘筝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好了，你往里站一些吧。”

9 ]) t& H# j" M! n- S0 p    胡长东转过身来，一看之下，不由微有些吃惊。

    却见福安公主并未换衣裳，仍是方才那副打扮。而在她的身边，那位傅四姑娘正用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冷得如同冰刀一般，没来由地让胡长东心底一颤。

' t8 ]5 _3 i- y/ [/ g; }    他脑中警铃大作，一只手本能地按上了剑柄。

5 _5 E+ G" n; P    “胡将军要做什么？是想拔剑么？”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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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之人正是傅珺。

第555章

  \# s- {% X/ z5 ?    胡长东目注于傅珺，只见她双眸沉沉地看了过来。胡长东的眼角肌肉缩了缩，蓦地发觉，眼前的傅珺身形渐渐有些扭曲……不对，那不是对方身形扭曲，而是他自己突然晕眩起来。

    他心下大惊，厉喝道：“你……”

% L/ [: _1 j( ~& `7 V/ O) V    才说了这一个字，眩晕感陡然加重十倍，眼前的一切都在疯狂地打着转，连人的脸都瞧不清。

    他扶剑的手改去扶头，然而这个动作还未做完，他就像醉了酒似的，歪歪倒倒在原地转了半个圈，轰地一声颓然倒地，两眼紧闭，脸色青白，已是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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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u* k" N9 o2 U7 d. x    看着倒在地上动也不动的胡长东，傅珺那颗一直提在嗓子眼儿的心，终于落回肚中。

2 A" p1 ~4 e$ o$ Z    这是孟渊送给她防身用的迷药，能致人晕厥。傅珺怕药不倒胡长东，整瓶子都倒了进去，现在看来，孟渊给的药还真的很管用，药/性/亦十分凶猛。

    涉江只在胡长东倒地时微微讶异了一下，随后便又神态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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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1 S, {2 \% L% ^8 U( Z# a    方才傅珺借帮刘筝换衣之机，悄悄在地上画字，与之密谈了数句，解释了个中因由。涉江对此并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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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a; c8 `  @& i+ d$ ~9 ~    后来傅珺叫她给胡长东送食水，她也就照着做了。如今胡长东被药倒了，她也不觉得奇怪。总归她们家姑娘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她只管跟着便是。

    看着涉江那副镇定如恒的样子，傅珺再一次庆幸：拥有一个像涉江这样的队友，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 a& p% N. m) S8 g3 X8 n    望着倒起不起的前侍卫长，刘筝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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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g, I% b    她一点没察觉出此人异样，傅珺方才提醒她时，她并不全信。她之所以配合傅珺，还是因为她的胞兄英王曾不止一次提过，傅四姑娘极为聪颖，还道其父乃是他以后要倚仗之人，亦是可信之人。

    刘筝便是本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态度，配合傅珺演了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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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方才。当胡长东目露凶光、手扶剑柄之时，她才惊觉，傅珺果然目光如炬，胡长东已生异心。此刻她看傅珺的眼光。已是带着无限的感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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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Q4 {" b* l! c    “多谢你了。方才我还以为……”她轻声道，面上微有些不自然。

8 C. h# m( N$ K: U+ v7 d    傅珺含笑道：“权宜之计，殿下不怪臣女方才大放厥词便好。”

) ]! D7 m, Z# Z, R) M# ]4 ]/ x2 h    傅珺方才说的话绝对够抄家灭族几个来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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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筝秀丽的脸上便有了一丝笑容，道：“你为了救我方才以言语诓之，何罪之有？倒是我。还好我方才信了你，否则真是难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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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并未做错。”傅珺立刻说道，“臣女出现在此处，本就十分蹊跷，殿下心中存疑实属正常。然在其后，殿下却又果断相信臣女，放倒此獠，判断亦十分正确。以臣女看来，殿下当谨慎时谨慎，当决断时毫不犹豫。果不愧为一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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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U' j/ y5 a8 C& J0 D    她说得是实话。刘筝有着极好的判断力，做事亦十分果断，若非是她，傅珺也很难一击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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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筝的眼睛亮了起来，颊边笑意盈盈。

7 u3 a8 X: Z# T# j8 _" z2 s3 z    现在，胡长东这个隐藏的危险算是暂时解决了，然而，城里的情况却更使人担忧。

4 H2 m: @, a% w3 [9 B/ l9 I! t. b    雨仍在下着，细细密密，连绵不绝。月亮终究为乌云所掩盖。除了洞中渐渐微弱的火把，便唯有远处隐约泛红的那片天空尚还有些明亮。

3 C5 Q9 }7 C% m2 i6 B: f9 i- I( m! y    傅珺望着那一片漆黑，微叹了口气。

    这漫漫长夜，不知何时才得见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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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子刘章带人冲进承明殿的时候。身上的白袍银甲已经熏成了黑色，发上的金冠还溅了几滴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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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满喜的尸体倒伏在殿门前的石阶之上，两眼大张，胸前/插/着半截羽箭。前殿、侧殿，刘章所过之处，到处皆有零散的宫人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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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3 B+ l4 z9 {( |6 S9 T    他提着剑。气急败坏地冲向最里面的寝殿。

    这一切都不在他的计划中。他原先预计的动手时间，是在明年正月。

    可是，他的人却接到了密报，忠王竟然反了！

) E1 n) K7 [4 X( ~2 K! `7 E  r* O5 ]9 U    这无疑是绝好的消息！

    只要忠王一反，刘章身为太子，有最好的理由进宫护驾，届时将皇帝之死往忠王身上一推，他这个太子顺理成章便可得继大统。

, x8 ?6 ^# X& r    刘章立刻便召来了方预和杜冲，布置人手换防禁宫。又怕军营有动静，还将三座城门也控制了。不想这时东宫突然起了火，他准备起事用的半库火药，尽皆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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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那库房便在太子妃寝殿附近，死的皆是无用之人。虽然那些火药就这么炸了十分可惜，然太子妃卢菀却也被顺手除去了，倒省了他好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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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一俟火药爆炸，刘章便知事情有变，立刻带着八百兵卫直奔承明殿，只要抢得先机，他就是稳赢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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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东宫南门绕至承明殿，需要过一道宫门。刘章做足了强攻的准备，然宫门处却一无守卫，宫门亦是大开。

( V) d: D/ i8 I  g- P4 @    刘章一见之下，立时便知忠王已然先下了手。他心急如焚，留下数百兵士守卫宫门，自己带着人直奔承明殿。

    当他终于步入承明殿的侧殿时，他的心突然便放了下来。

/ y2 o5 c1 d* r$ x1 @* B/ A3 Y: Q    承明殿最难啃的一百暗卫，如今已成一地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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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章几乎要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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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明殿一百暗卫乃是联调司训练出来的死士，个个武艺高强。想要吃下这一百暗卫，刘竞至少要付出十倍乃至数十倍于之的兵力。

    经此一战，刘竞手上还能留下多少可用之兵？

    刘章的心跳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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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忠王扫清道路，太子登基实是顺理成章。

    他，终于能够得继大统了！

    刘章只觉胸膛一片火热，似是那金銮宝座正在前方。他放缓了脚步，满身威严地踏过方砖地，如同一位真正的君王，自尸横遍地的殿宇中昂然走过，来到了正殿后侧的寝殿。

    寝殿里有一股细细的龙诞香气，混合着鲜血铁锈般的腥味，直叫人骨冷身寒。

    刘章的眼角眯了起来，神情变得十分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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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w. r% M3 N9 T0 ]% A2 j0 V    忠王完了！

    刘章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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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q- A4 q) \    高大的龙/床/前，正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眉眼微垂、容颜俊美，与刘章一样身着白袍银甲、戴着五龙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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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X: q& n! ^+ E3 N" e    刘章瞳孔一缩，眼中掠过一丝喜意，复又满脸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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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5 ~+ i) D, G6 X) B+ c0 I    “是你，是你杀了父皇！”他大声喝道，手中长剑一指，身后兵卫立刻将龙/床/前的刘竞团团围住，冰冷的枪尖直指而来，杀意瞬间铺满整间大殿。

    刘竞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刘章一眼，眸光如针尖般锐利：“皇兄提剑进殿，是想弑父登基么？”

5 \" @- x7 L0 }    刘章神情微滞，旋即大笑：“吾是来护驾的，可惜来得迟了，父皇已被你这逆贼杀了。兀那贼子，还不纳命来？”

, \+ C) [6 r6 q( |( }    说罢他手中长剑一摆，四周长枪如铁雨，刹时间便刺向了中间的刘竞。

第556章

    便在此时，四周忽然传来“砰”地巨响之声，寝殿周围的窗户尽皆碎裂，窗外伸进无数乌压压的羽箭。再下个瞬间，十几道黑影如闪电般旋身而起扑向刘竞。

    待刘章回过神来，才发觉刘竞身边已经围了一圈臂缠白巾的金吾卫，一个个钢甲裹身，长刀在手，将刘竞护在了当中。

  o2 u" ^# l1 j  h" Q( K" M    场中情况陡变，刘章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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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u# @( a: o: \, ]/ g    “贼子！竟敢抗旨？”刘章目光如刀，狠狠盯视刘竞。

, f- a6 j; K1 @    刘竞“哈”地笑了一声，复又冷下了脸色：“抗旨？旨在何处？”说到此处他双眉一扬，断喝道：“刘章，狗贼，尔谋杀父皇，吾乃勤王救驾，尔还不乖乖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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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r( z5 {. x1 i/ Y( W/ p* c, T    刘章怒目而视，看着对方那双阴鸷的眼睛，蓦地醒悟，一刹时怒火中烧，剑指刘竞：“是你！东宫的火是你放的！你设计诱吾带兵至此。你好大的胆子，弑父不够，还要弑兄！”说到后来他已是目眦欲裂，一张脸因扭曲而格外狰狞。

    “好说好说。”刘竞一脸的好整以暇，“皇兄可也不差。五个城门你夺了三个，裴家的人也助着你。可惜啊，功亏一篑，你的人还没赶过来呢，这天就变了。待吾明日勤王得胜，这天下的军马可不都只听吾一人的么？皇兄倒是将现成的谋逆大罪扣在裴家身上了，省下吾不少麻烦。”

+ q. Q, N' |& R& ]: o' }; k8 _    刘章双目喷火，怒道：“尔满口胡言！吾乃太子，一国之储君，乃是正统大道，尔此等行径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须容不得你！”

    刘竞蓦地放声大笑起来：“哈哈，何为名正？何为言顺？勾结外戚、造反弑君便是名正言顺？真是天大的笑话。皇兄，你莫忘了你小姨子还在大狱之中，吾听闻她与藏剑山庄暗中勾结，皇兄名正何处、言顺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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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章闻言面色微变，复又张目怒视，刘竞的目光却在瞬间变得冰冷。他手一挥。轻轻吐出一字：“杀！”

+ w6 g  T, W2 O; f7 z    一字出，万箭发！

    但闻弓弦响声不息，冰冷的箭簇洞穿无数身体，半空中喷出一股又一股的血雾。惨叫声不绝于耳，承明殿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刘章所带兵卫只穿着皮甲，手无盾牌，根本挡不住强弓硬驽，不过片刻便死伤大半。而刘竞麾下众人却一个个双目赤红。刀剑加著于身竟似不怕痛一般，状似颠狂、形如厉鬼，直如修罗鬼刹临世。

    而更可怕的是刘竞身前的高手，出手无回，招招夺命。转眼间，刘章的五百兵卫已不足百人。他的几名亲卫拼死将他护在中间，向着殿外且战且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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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整个承明殿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寝殿之外，又是数百长枪铁甲的白巾兵。在阵阵喊杀声中。一蓬又一蓬的血雾喷涌而出，断肢与人头四处滚落。这些白巾兵亦是个个目赤如血，如同毫无知觉一般。

# S7 h& X# L( \! f* ~, ~/ K    刘章身边的亲卫越战越少，不过半盏茶后，整个大殿除却刘章，再无东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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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章遍身血污、拄剑而立，白袍撕裂成碎片挂在腰间，腿上、臂上各/插/着一支羽箭，已是摇摇欲坠。

: j7 e4 d- g/ I  q    “啧，啧。啧，”刘竞越众而出，唇角微微勾起，语声微凉：“皇兄可真不够爽快。要不要吾送您一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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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f4 I; ?/ t0 |3 W    “你这狗……咳咳……咳……”刘章的口中喷出血沫，金冠早已坠地，那张平凡的脸上满是愤恨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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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 P4 U6 p/ V  S    这一切原本是他的！

    这大殿、这皇位、这天下，这一切都该是他的！

    他怎么也不相信，如今的他已是再也无缘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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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3 F/ u  G9 K4 P    刘竞缓缓走到他的跟前，从旁边的侍卫手中接过一柄剑。向刘章的胸腹处比划了一下，又向他的咽喉处比划了一下，微垂的眉眼间笑意温柔，语气十分为难：“吾不知该往哪里下手，是这里呢，还是这里呢。”

    刘章双目充血，怒视刘竞张口欲骂，忽觉心口一凉。

    他缓缓垂首，一柄雪亮的长剑已经直直/插/入他的心窝，握着剑柄的那只手白皙而修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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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越离越近的俊美的脸，那一声怒骂终是卡在了喉咙中。他张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异母弟弟，眼中的神采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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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L( r- E. l* P2 |0 p; h' U# H    刘竞拔出长剑，鲜血飞溅而出，沾满了他的衣襟。在他的身前，太子刘章如同一只漏了气的口袋，“扑”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 A) H, R% ?8 s. Z    看着脚下已经毫无生气的尸体，刘竞的眼中露出了嗜血的/兴/奋。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沾上的血迹，蓦地蹲下/身/子，用力拍了拍刘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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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j- k8 y5 [/ _2 v    “皇兄，快来教训我啊，用你那一套仁义道德训斥我，快来啊。小时候你不是最喜欢罚我的站、打我的手板么？你不是最喜欢把我关在黑屋子里一关就是一整天么？怎么，你此刻不肯来教训你这个不懂事的皇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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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9 X* s" B- c" @5 P    他的语声带着奇异的亢奋与颤抖，回荡在血腥气弥漫的大殿里，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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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空洞的视线穿过了刘竞，望向未知的所在。

. K* A: ^2 M3 c, w0 s    刘竞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尸体，突然“嗤”地笑了一声，语气变得十分慵懒：“啧啧，原来你也不过如此，我还当我的皇兄是无坚不摧的呢，原来也不过是一具臭皮囊裹着一滩血肉罢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便站起身来，伸足又踢了踢刘章，一脸的意兴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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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7 g# m$ ?3 b9 O: m& X    “殿下，莫忘了岁羽殿。”金阿大出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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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竞一下子回过了神。

* f- R, |4 Z7 v5 q' B8 N) O    他转首往四下看了看，周遭全是他的人。所有碍眼的人尽皆变成了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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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s2 S9 ]; k/ x/ a/ U+ T    承明殿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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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j  u& Q8 w    一阵巨大的狂喜瞬间将他淹没。

9 G9 D4 |* q( u4 S/ [4 ^    他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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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K/ A# P9 I5 u: f    承明殿早就混进了他的人，禁宫大门亦被萧红珠所派的内线控制。至于那一百暗卫，那个答应只帮他做三件事的人，亦完成了他们的诺言。所以，这一路刘竞如入无人之境。就在小半个时辰前，他的父皇在他眼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当那张衰老的脸上一片死灰，鼻息处再无动静之时，刘竞就知道，他离那个最高的位置，只差一步了。

) B% J" P* B. [5 l+ K) Y. ~4 Y    而此刻，太子又因“谋逆”而亡。

    那原本遥不可及的皇帝宝座，如今已是唾手可得。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人要收拾干净。

第557章

: H2 {4 q$ H8 c8 C" c# H7 P    “去岁羽殿。”刘竞的神色变得冷厉。

    “是，殿下。”金阿大应了一声，大小不一的眼睛里射出阴鸷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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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草便需除根。三皇子刘彦虽是才出生的稚儿，留下也是个祸患。刘竞到底非皇后所出，如今只占了一个“长”，却终非“嫡”。

; F& q8 Q8 C/ H% |: C    三皇子刘彦的存在，对刘竞仍是极大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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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c* f6 D; G    “留些人下来收拾这里。”刘竞吩咐道，唇角勾出了一抹淡笑，“将吾皇兄的尸身弄干净些。到底也是一场兄弟。”说至此处，他的脸上露出了几许怆然与悲悯。

& u. E) j& g0 _( R; Y* w' |+ c    他转过脸来望着金阿大，脸上表情未变，只眼中带着期待的神色问道：“如何？我若是这般神态，是否会叫人觉得吾乃仁厚之君？”

7 E) f5 B( |. ]4 d4 i$ q- u    金阿大立刻躬身：“殿下本就仁厚。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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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竞满意地笑了笑，复又垂眸抿唇，语气带着种几许惬意：“吾还得多练习练习，免得叫言官又逮出不是来。”

    金阿大垂下眼睛，眸中的嘲讽自是不曾被刘竞发现。

    此时，岁羽殿中却是一派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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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雨飒飒，微风穿透阔大的殿门，送进冬夜微凉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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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宝楼站在寝殿的门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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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血腥味道，一丝一缕充塞于她的胸臆。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变天了。

    她能够感觉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冰寒。拂面而来的东风不知何时已换作北风。这个冬天，终于在此刻显现出了它应有的肃杀。

2 i% G6 x1 j8 l3 O    宋宝楼回首看了看许慧。

    许慧坐在寝殿深处的卧榻上，怀里抱着熟睡的刘彦，神态安详。

! m* j5 m0 z9 a# Z6 r% P$ k    她的头上戴着九龙九凤金冠，金冠正中是一粒比成人拇指还要大的红宝石，更有无数点翠、红宝、翡翠、玉石镶嵌其间，而在她的发鬓两侧，各悬着一条金龙衔珠，硕大的东珠累累垂至肩头，繁美华丽。在明亮的烛火下蕴着温润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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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z2 p- ~0 U    宋宝楼的眸中渐渐染上了极深的嫉恨。

$ K3 ?* d; q& J, M( n' a) ?4 Q5 ^) T    她真是好恨。

. U5 _8 q2 m' a3 l    凭什么许慧可以高座凤椅，陪驾陪君。而她宋宝楼却天生贱命，苦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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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许慧凭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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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c* W  v7 B& N- a    美貌？聪明？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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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3 E( e# G' L3 k- D    宋宝楼真想狠狠地“呸”一声。

! ^" v! p9 k; M1 @7 N) x    什么狗屁许国公！这种鬼话也只能骗骗那些乡野村夫，又如何骗得过她宋宝楼去？

    她一直弄不明白。许慧入宫比她还迟，生得不如她美貌，秉/性/也只是中庸，为何居然如此命好？先是不知怎么得了太后青眼，一跃成为掌事宫女。倒叫先来的宋宝楼还要屈居于她之下。

    好容易熬到许慧离了宫。宋宝楼终觉头顶一片清明。谁知许慧摇身一变，竟成了许国公遗珠，再入宫时已是贵人，不到两年便由才人升至皇后，又诞下龙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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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同在宫里当差的卑贱之人罢了，凭什么许慧的命就这样好？这种不知廉耻、小小年纪就勾引皇子的贱人，凭什么能做皇后？而她宋宝楼苦熬岁月，生生熬成了半老徐娘，却连个尚宫也没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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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命运，何其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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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r$ E0 O/ j1 d( p    难道这世上真有命中注定一说么？

    宋宝楼绝不相信。

    她坚信许慧成为皇后的背后。必是一场阴谋。虽不知这阴谋的主使者及目的所在，但宋宝楼相信，皇帝的病必与这阴谋有关。

    宋宝楼不信命。更不信有人能一辈子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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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  @3 \! D* K; R+ s    所以，忠王刘竞那里不过只透了一句话过来，她立刻便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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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 g, X9 K) d7 ?    她虽长在深宫，却也粗通文墨。那书里戏里唱的“清君侧”，不就是要清掉像许慧这般祸乱宫闱之人么？

9 ~  O/ P- V; y' a3 [; u/ z) _    宋宝楼甚至觉得忠王动手太迟。她早就觉得这宫里得好好清理清理了，尤其是皇族血脉，断不可叫卑贱之人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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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7 z# ~" ~0 w/ P; G+ r4 p    宋宝楼眼中的尖利，终为一丝喜意所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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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首望着前方。

    夜色如墨。细细的雨丝不断飘落而下，即便身在寝殿，似亦能感受那冰凉的潮意。

, ^5 p; Z  z6 f    远处传来“隆隆”的脚步声，不多时。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便出现在了岁羽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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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x2 t& B/ G  A* [  V    千军万马，奔袭而来。

    宋宝楼的眼睛越睁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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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坐在榻上的许慧却连头也没抬，仍是轻柔地抱着刘彦，眉眼之间满是温柔。

    陈太后一步跨至榻前，挡住了身后的许慧。那双往昔总是含笑的眸子里。带着阅尽人世的沧桑，又含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发上凤冠在烛火下闪耀着灿烂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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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1 ^2 ?, X) E    一刹时，寝殿里的烛火都似在这威仪之下瑟缩了起来。一支牛油烛火苗晃动，终是“噗”地一声熄去了光华。

    宋宝楼怔然而立，不知这烛火是被窗外的风吹的，还是被殿外蓦然而至的杀气拂灭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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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M( h. D7 p7 l. R    “儿臣见过皇祖母，见过母后。”刘竞的声音蓦响了起来，随着他的话音，殿外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兵卫。

    陈太后轻轻“哼”了一声，淡声道：“怎么，你还认哀家这个皇祖母？你怎么没将哀家也一并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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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竞也不待她叫起，自己便起了身，向后一摆手，兵卫们便皆退后了丈许远，他只带了两名近卫，风仪洒然地跨进寝殿，面上含了一丝春风般的笑意，语声十分轻柔：“皇祖母若是一定想死，儿臣定当成全。还有母后，儿臣也不介意送母后最后一程。”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随意，陈太后的脸色却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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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皇兄已经死了，”刘竞继续说道，一面说，一面提起手中的长剑，伸手抹去了上头的一道血迹，放在鼻尖嗅了嗅，“闻着这味道，皇兄似是死得很不甘心呢。不过，有他死在了前头，皇祖母与母后的死，推到他的身上自是容易得很。到时候我自有母妃……”说到这里他忽然拍了拍额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笑着道：“瞧我这记/性/，都说错了呢。应该是母后，到时候，自有我嫡亲的母后掌理六宫。吴氏贵为国母，替她的皇帝儿子管着大小老婆。那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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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太后的脸色一片惨白。

4 Q+ P) T- }. p: Y3 q- k    她没想到刘竞居然是个疯子。在他的眼中，根本视人伦天理为无物，往常她真是一点没瞧出来，这个看上去温和的二皇子，竟是如此地丧心病狂。

第558章

& w8 K3 d3 n+ A# U( X- F    看着陈太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刘竞觉得无比畅快，不由笑出了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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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祖母又何必逼着人不孝呢？”他笑道，语气仍是轻柔，“若是您二位都活着，于儿臣自是无甚坏处。不过是两宫太后并立罢了，而皇祖母您自当您的太皇太后，我大汉皇室母慈子孝，岂不是显着我大汉皇帝乃是千古仁君么？”

  Q+ Y3 m6 c  ^9 x; s0 x$ R    陈太后终是缓过了一口气，冷冷看着刘竞道：“总算你还知道一个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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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自不可违。不过么——”刘竞拖长了声音，忽然转向许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怀中的刘彦，“母后见谅，儿臣实在是担惊受怕了太久了，现在想要跟母后讨一个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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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0 m& J: T, R9 N    许慧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刘竞，一语不发。

    刘竞的面上忽然浮起一个笑来，手一挥，一个身形高大的侍卫立刻走上前去，探手一把便夺过了刘彦。

! C) h' E, n4 d- l  H8 I' v8 j9 ~/ R    “哇——”刘彦大哭起来，刹时间，婴儿的哭声响彻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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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细弱的哭声让许慧的心瞬间揪紧了。

    “你真要如此？”陈太后语声冷厉，断然喝道：“你竟要亲手弑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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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是我亲自动手的？”刘竞的笑容里有一丝淡淡的委屈，“这都是皇兄做下的啊，与儿臣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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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陈太后气得浑身颤抖，怒目看着刘竞，人已经站立不稳，坐倒在了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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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许慧蓦地高声唤道，人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极大，“陛下。求求您，阿彦他只是个孩子，他什么也不知道，求陛下饶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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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7 \. R7 E    “哎呀呀，母后，您这是做什么？倒叫儿臣好生为难呢。”刘竞摇着头，“啧啧”轻叹着。微垂的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

    他一挥手。那侍卫便将刘彦高高地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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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B' r, o# s1 o  ^    半空中，幼小的婴儿不知何时挣脱了襁褓，小手小脚拼命舞动着。似是已经知晓了他接下来的命运。

    许慧脸色惨白，死死咬住嘴唇，唇角已经渗出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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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8 L& w# ]3 R( E% G" F+ K% b% A    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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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S+ @  {$ A; w) F3 p% u    她一定要想个法子救下这孩子！

: k- m+ B. H' y1 X$ I& q    许慧的眼睛越睁越大，眼角几乎裂开。一对漆黑的眼珠瞬也不瞬地盯着那个高大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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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该怎么做？有什么法子能让她的孩子活下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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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 X8 o. A: e# d    刘竞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t" D' E6 Q: x) k! n0 z! q    婴儿“哇哇”的哭声伴随着他肆意的狂笑声，在大殿里回荡着。

- j7 p, ^* [+ C    “且慢！”许慧突然尖声叫道。

    她想起一个法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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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Q3 J+ o; b  v* h* a    刘竞一挥手。那侍卫放下手来，倒提着刘彦的一只脚，根本不管他哭得如何蹬足摆手，宛若提着的不是活人。

    “妾身有一法。可令陛下既全孝悌、又无隐忧。”许慧语声微颤，根本不敢去看仍大哭不止的刘彦，一颗心却像是被什么绞碎了一般。痛得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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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7 i% E3 Q    刘竞的脸上有了一抹笑意。

5 z0 e/ E; N( f    从方才开始，许慧的用词及语意。便让他极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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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f( ^$ V: @1 R  v% J    自称“妾身”，口呼“陛下”，刘竞从未想到，他此生听到的第一声“陛下”，竟会出自他的母后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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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简直满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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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y) `8 N& o4 k2 q    “母后请说吧。”刘竞温和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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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妾身记得，祖制有‘残者不即位’之语。”许慧颤抖着说道，一双充满希翼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刘竞。

    但愿她的话能让刘竞饶刘彦一命。

9 \+ f1 C2 `/ O8 M    她只要她的孩子活着。再不求其他。

: }( s* |5 r- A  \  r3 c9 X1 y    刘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倒是真没想起来还有这回事。说得也是，刘彦若是死了，说出去终归不大好听。

    新帝荣登大宝之日，便是父兄皆亡之时，这怎样都有些说不过去，那些清流们最爱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较真。但若活下来一个残废了的弟弟，倒可以省下不少笔墨官司。

$ Z1 r* U) \, u: x0 W6 i% X' \7 y    刘竞越想越觉有理，一旁的金阿大亦上前轻声道：“断一臂即可。”

4 y# U+ Y* O. ]2 j' Q! U( Q    刘竞点了点头，转向许慧时不由目露几分赞赏：“母后到底出身名门，极好，便依母后所言。”说罢他便吩咐那侍卫：“断其一臂，别伤了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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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侍卫原是契汗黑甲所扮的，此时早已等不耐烦，深觉这些南人麻烦，要杀便杀好了，偏还要搞这些表面文章。如今一俟刘竞下令，他抽出长刀便向着刘彦挥舞着的小胳膊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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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3 z! }4 n' D7 r, f1 v    许慧不忍再看，转首闭上了眼睛，眼泪一颗颗顺着脸颊流下。

    “噗”，一声闷响，随后便是一声春雷般的怒喝：“契汗狗贼，住手！”

3 `4 j" m/ m. b9 f8 D  U, z    许慧猛地张开眼睛，转首回望。

; L  g! [8 o$ R% z! v    抓住刘彦的侍卫胸前，不知何时竟/插/着一只漆黑的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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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7 w* {: p, Z    许慧心中蓦地一阵狂喜。

    然而，再下个瞬间，她的眼睛忽又惊恐地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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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2 G3 R3 c/ p    那侍卫身虽中箭，然他手中利剑却仍循着惯/性/向下劈去，那闪着寒光的利刃已经挨近了刘彦幼小的身躯，所指处竟是刘彦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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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0 x' }9 e! s2 M- P7 Y    “彦儿！”许慧惊呼一声，不要命一般合身扑了过去。

/ k3 U6 |+ k2 R9 _- W5 T4 o8 l' [! _    这一剑的去势极猛，许慧动作再快，终比不上他此剑余势。

  U; q, _$ T2 ?0 l: T  q3 c+ z1 A    她只来得及将刘彦的小身体向旁边托了托，长剑已然到了眼前，只听“嗤”地一声轻响，剑锋划过刘彦柔嫩的小手，瞬间便削下了三根手指。

& }5 g, H& b9 z7 X* \! g, C6 W    “哇——”婴儿凄厉的哭嚎声猛然刺破了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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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 n6 u) n: b' i* r    许慧她一把搂住了刘彦。

    孩子活过来了。

4 X: `6 P8 [% w: U    许慧眼中迸出眼泪，脸上却挂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她的孩子活过来了，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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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颤着双手紧紧抱起刘彦，陈太后一把拉起她避在了卧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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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竞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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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O% a. B    他瞠目望着倒下的契汗侍卫，半晌未曾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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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一个兵卫连滚带爬了扑进了寝殿，大声禀道：“英王，是英王！英王攻进来了。”

    刘竞的眼中陡然生出一丝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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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N* K; b6 B5 D: T, C    他已经瞧见刘彦断了三指。这位皇三子此生再也不可能坐上皇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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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 X* Q( Z0 I$ ~    “哈哈哈，来得好。”刘竞眼角微眯，心怀大畅，“吾还正愁不能一击尽毙呢，他自己送上门来，恰好可让吾送他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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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 i# R  X    他话音未落，殿门外已经传来了隆隆马蹄之声。

第559章

: Z9 ~' _4 I3 {) p+ P6 X0 K5 v5 T8 n    刘竞跨出殿门，却见岁羽殿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整齐地排列了三个长枪方阵。方阵正中一骑黑马，马上之人玄甲银冠，俊朗伟健，正是英王刘筠。

+ j1 ]' O6 Z* R+ i$ e/ a7 t; g    此刻，刘筠身旁奔出一员骁将，胯下赤兔宝马、手执方天画戟，气势有若山岳。再看此人眉淡目凝，面上生着几粒麻子，却是刘筠身边第一高手何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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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何靖边单手执戟，跃马至两军阵前，戟上挑着一颗人头，高声喝道：“尔等看好了，此乃契汗贼子。”

, t3 M( |2 e' R: E5 A$ v& Q    这一声大吼直如春雷滚滚，力透耳鼓，竟叫人耳中“嗡嗡”作响。

    众人再度看去，却见那颗人头髡顶披发、高鼻深目，大睁的眼睛还是金黄色的，一望而知乃是契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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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3 B% s  T# s/ ^    刘竞眼中立时戾气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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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s1 |1 \- u! b    “大胆逆贼，满口胡言。”金阿大立时高声反驳，“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契汗人头，胆敢以此辱忠王，居心何在？”

& a. o+ B. ?+ S2 w  r1 m1 h4 Z    他的声音远不如何靖边那般有力，听在人耳中模糊难辨。

    “忠王刘竞，勾结契汗。谋逆叛国，论罪当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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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整齐的歌声蓦地破阵而出，自刘筠阵中传入刘竞方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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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歌声亦如雷声，嘹亮震耳，竟似有若实质一般，令刘竞这边的千余兵士起了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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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 a8 T  I    刘竞的手心有些汗湿了。

6 I3 n$ S, o7 I    他没想到一向闲散的刘筠，竟然仍有这般实力。

    然而，此时情景他已再无退路。不过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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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提起长剑，直指前方，阴冷的眸中再次闪过嗜血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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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 ?- a$ K* I    便在此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随后便响起了一片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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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竞悚然回首，一瞬间面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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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时，空地之上竟又多出了一哨人马，当先的红色大旗上绣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金睛黑虎。青赤绿白黑五色军旗在夜雨中招展不息。

    刘竞的瞳孔缩了起来。

    五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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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 N. e" K3 H    定西伯陆机竟也带着五军营杀入了皇宫！

( r7 F& K3 t' }2 A* A; K8 h! e    刘竞的后背瞬间汗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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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9 Q8 k2 a$ ?8 S    就在这一刻，变故陡然又生。

    刘竞身边的一个兵士忽然倒伏在地，口中“呜呜”怪叫。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两眼反/插/上去，眨眼间便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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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4 k# h( u7 m% K    随着此人倒下，那些兵士如同被飓风刮倒一般，一个接一个倒在了地上。一时间岁羽殿前如同鬼域。森森阴气扑面而来。魑魅魍魉发出“呜呜”哀鸣之声，直叫人心胆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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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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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身旁的那十几个高手此时却也是个个面露异色。有几人更是摇摇欲坠。

0 B0 o* F. t, z) i4 o- [' G    魏霜伏在梁上，清冷的眸中杀意微凝。

    从姜姒那里偷来的两瓶药，尽数皆在歃盟酒中。

; [+ ~& Q* M( c# L( A, A. t    这些兵士当时喝下的，乃是与“赍剑煞”极为相似的药酒。在承明殿时药/性/便已发作了，所以这些兵士才会凶/性/大涨、极度/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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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 w9 l6 V5 ^' ?* ]    而此刻药效渐失，接下来的症状便是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凡喝过药酒者，都难逃倒地昏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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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6 e" [5 p9 E) k: N5 u    如此变故，不止刘竞，刘筠与陆机亦皆呆住了。

% s1 C/ [$ F& E# t; Z    原以为会有一场生死较量，如今却成了一边倒的局面。刘竞手下的千余兵士，其中还包括近一半的契汗黑甲兵，此时竟皆倒在了地上，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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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岁羽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除了那些兵士倒地时发出的怪叫，便只闻雨声飒然，旌旗猎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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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_' `5 Q7 C: W+ x$ \6 l    “叮——”，一线极微之声蓦然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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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l/ D9 g1 M4 S5 ^' m    何靖边一声怒吒，手中长戟化作一片硕大的银色虹光，挡在刘筠身前。

. T; ]$ D. w  k: l! g    “敌袭！”赵戍疆长声喝道，人已是凌空飞起，流星般直奔岁羽殿高高的房梁。一个呼吸之后，房梁上便响起了衣袂破空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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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靖边护在刘筠身前，仰首看着房梁上的动作，过了好一会，他才觉出有些不对。

* l. A$ U1 o, R- z0 U    “忠王……伏诛了？！”

7 u$ q) d1 h, O    陆机的突兀地声音响了起来，语声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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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靖边转眸看去，刹时间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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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V* t3 p* t# w$ U& u0 g$ ?    敌阵之中，刘竞正缓缓地跪倒了下来。

1 b* x/ L/ l3 l" e* G' Q    他脸如槁灰，大睁着两眼，神情仍停留在方才震惊时的模样，在他的前额正中，多出了一个黑色的洞。

    四周火把极为明亮，将刘竞的死状照得十分清晰。何靖边清楚地看到，刘竞额头的那个小洞里，探出了一星尖锐的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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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3 W( b4 g, g% n, v! r    原来，方才那一声轻响，竟是为了刺杀刘竞！

    所有人都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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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y2 \) b- E4 p$ i7 o# B    便在此时，一道瘦削的黑影蓦地一闪，直向岁羽殿外窜去。赵戍疆高大的身影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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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要放箭！”刘筠命令道，又转向何靖边，“老何，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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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靖边应诺一声，人亦如离弦之箭般凌空而走，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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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8 c' J& `3 a7 V    刘筠扫视了一眼周遭的情形，向陆机微一点头：“陆将军，城门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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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1 c9 @3 n$ v! K6 W    “叛军已缴灭，活捉叛将倪睿！”陆机语声铿锵地道。

    刘筠颔首：“好。京戢防卫这几日全靠陆将军了，京中恐还有契汗细作，务要细细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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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令！”陆机叉手行礼，随后一挥手，身后五军营的士兵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整齐而无声地消失在了重重雨雾之中。

( C! [& u4 U  L& C, {- o7 `. n    刘筠带着几十兵卫进了岁羽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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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太后与许慧尽皆无恙，此时已自榻后走了出来，俱是脸白唇青，好在神色还算平静。

! M( U, d1 t0 m0 P# x; T    刘筠的心下放了一半，安抚了她们几句，又见刘彦伤得极重，便吩咐人去找太医过来救治，又派人马去城外寻找失踪的刘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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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经历了一场血洗，死尸遍地，那些宫人有趁乱偷跑的、有抢盗财物的，情况十分混乱。所幸陈太后已经打点起了精神，向刘筠借了数百侍卫，又统合宫中残留的侍卫与宫人等，临时组织起了一支力量。

" i6 q: A3 W. I7 Y( ]* s    当今皇帝驾崩，太子与忠王同时毙命，宫中各处皆张挂白幡，帐幔、灯笼等物亦需换成白色的。此外还要清理宫人名册、打扫宫室道路等等，连夜便忙碌了起来。

7 ^( f/ T3 L$ |; }! l4 m0 ?    当刘筠带人步出皇宫高大的双阙时，这才发觉，不知何时，黎明的曙色已经染亮了东边的天空。

    雨仍在下着，天色仍旧一片灰暗，整个金陵城如同沉陷于昏睡中，不见半点灯火。

0 h1 n( I! A: Z1 X; w/ H/ f! h    然而，这漫长的一夜终是过去了。

! J# i% m/ u6 }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刻，刘筠似是听到了一声断裂的声音，在这冬/日/的黎明嚣响于他的心底，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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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着远处的那一线曙光，脸上露出了笑意。

8 j8 i* S  a6 M* J% s+ q( s    新的一天，终于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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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f/ r4 b/ Q& n1 |4 n( k  y     《大汉志》载：大汉朝元和十八年十二月末，帝崩，太子谋逆，忠王反，称“丙申之变”。英王次年登基，开启“建武盛世”。

    （第四卷完）

第560章

    元和十九年正月初，金陵城下了一场大雪。

0 _8 o+ P$ m6 v, v% ^    连着三日，大雪纷纷扬扬，彻夜不息，整座城市被白雪覆盖。一眼望去，街头巷陌宛若拥雪而眠，屋檐下坠着长长的冰棱，一些久疏人迹的屋门前，雪厚得能没进人半个小腿去。

    暖冬过后，满城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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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S. d; Z/ Z    前些时候早绿的新芽、初开的迎春，尽皆覆在了这厚重的白色棉被里，唯有偶尔露出的一星嫩绿，才能叫人想起数天前的温暖来。

" A4 o( K) I9 O8 d' `  ?9 Y% g    这是一个不见红烛、不闻爆竹的清冷之年。金陵城的雪色之下，亦是一片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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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4 G* R0 D3 M9 ]    丙申之变、宫墙喋血，皇帝驾崩、太子谋逆、忠王造反、三皇子险些丧命。这些接踵而至的消息，让整座都城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往常黄昏之时，朱雀大街总是十分热闹。而今日，暮色中的朱雀大街人迹寥寥，家家户户门前皆挂着白灯笼。天还未曾黑透，那惨白的灯烛便亮了起来，白蜡蜡的灯晕下，是无声飞坠的大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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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e, N0 B0 W* G    两驾马车带着十数骑快马，便在这个黄昏悄然驶出了城外。

    官道上的雪积得比城里还厚，好在天气并不算太冷，路面不曾结冰。然那马蹄偶尔打滑的声音仍是不时传来，为这支队伍平添了几分冷肃。

* ~; a7 M: U. d: k/ D    约摸两、三个时辰之后，这支队伍停在了栖霞山附近的一所田庄中，傅庚掀开车帘步下马车，在车旁等候片刻。陆机便从另一辆车中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骑/射/服，腰束宽革板带，箭袖与前襟处镶着寸许阔的淡青色素锦襕边，披着件白色青州棉大氅。他一面下车，一面便从车中抱出来一个约四、五岁的幼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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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k9 Y" y6 D! R5 D# J; K' O    那是陆机的次子陆绍。

( ~1 V' N+ {' x! ?4 [/ `: a3 H    傅庚一眼扫过去，见陆绍也穿着一身素衣，裹着厚厚的青绸斗篷，白胖的脸上五官颇为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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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8 l6 g. o/ \' s    他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2 h) E- c4 Z1 L- ^( K- c' T    陆机走上前来，与傅庚并肩进入田庄，一行人踏雪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了一户不起眼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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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R4 R' [5 ]" _; B: e; s    一路上。两个人始终不曾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直待穿过这户人家空阔的后院，来到地窑门口时，傅庚才道：“我在此候你。”

& E8 B- c: d5 _- M1 n    陆机点了点头。俯身抱起陆绍。自窑口石阶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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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莹抱膝坐在地窖中。脸色枯槁，手上、脚上皆戴着粗重的铁链，石青色的粗布棉袄宽大肥硕。掩去了她妖娆的身姿。若非眉眼中仍残留着几分清秀，她看上去与普通民妇无异。

    石阶上响起的脚步声，让卢莹的身子动了一动。

/ Y; s6 e  l9 ]# S; C: t7 P    她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已经不知多少天了。此处不是大理寺的诏狱，她可以断定。大理寺的诏狱至少没这么冷，也没这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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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每天有人打开地窑的门，给她送一次饭菜之外，此处便再也没有别的声音。她日复一日地对着低矮的房顶与空空的四壁，连咳嗽声都能激起一阵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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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将知道的都说了。

    原本她还以为仗着自己的身份，那些人不会对她用刑，可她却忘记了她所涉之事有多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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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V& o: u8 \6 s/ S) M    藏剑山庄，此乃君主大忌。她未想到傅珺居然连九年前的拐卖案也一并算到了她头上。当沾着污暗血迹的刑具一摆出来，卢莹立刻便晕了过去。

4 h/ R6 A7 n/ k1 Q    待到冷水当头将她浇醒之后，她就从头至尾地全都说了。但她也知道，刘竞的事情不可说，说了必无生还之理。所以她将毒药之事尽数推到一个死了的婆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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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就被人打晕了过去。待醒过来时，便来到了这里。

    这里安静极了。

    除了自己发出的声音，再无旁的声响。如果她摒住呼吸、一动不动的话，这里便会一片死寂，如同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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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 e0 v3 N, N4 t    这绝对的寂静时常会令卢莹觉得悚然。

0 b* n6 A4 f; T" @1 h/ z    有时候她会自言自语，打破这令人不安的寂静。而更多时候，她会想像自己并不在这里，而是身处某座府邸的华宴，品佳馔、着丽服，与一群同样华丽的女子说说笑笑，听着她们的奉承，享受无上尊崇。

    唯有如此，她才不会被这安静逼疯，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在这世上，而不是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

$ X( E. M, }2 X! {$ I    也许是安静得太久，当石阶上响起脚步声时，卢莹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很快她就醒悟，那脚步声是真的。因为，随着脚步声，一个身影正拾级而下，渐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卢莹抬起头来，瘦得形销骨立的身子微微颤抖，双眼大睁，惊恐里混杂着一丝期待，看向来人。

! a. ^  w: R3 k# O/ L  a. i( x    先是玄色毡靴，再是月白袍摆，当来人的脸终于映照在烛火中时，卢莹先是一怔，随后她的眼睛一下亮了。

    是陆机！是她的夫君！还有她想得心都碎了的绍儿，也一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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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i6 U8 a! _2 \    她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人，终于来看她了！

0 d1 [" I0 v9 j3 @6 g# `    那一刻，卢莹的心中涌出狂喜。一下子站了起来，身上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啷”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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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卢莹唤道，步履蹒跚地扑向陆机，语声凄切：“老爷，真的是您么？绍儿，绍儿，是娘亲在此，你可还识得娘亲了么？”她一面说着，眼泪已经落满了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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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b2 r% o2 q, v1 I2 I( G& T    陆绍被这如同疯婆子一般的女人吓得浑身颤抖，两手紧紧搂住陆机的脖子，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根本不敢去看卢莹。

    陆机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曾经的正室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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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莹的脸瘦了一大圈，一双眼睛显得尤其大，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有一种格外的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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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您是来救妾身的么？妾身的冤屈洗清了，是不是？”铁链阻住了卢莹的去势，她只能站在离石阶五、六步远的地方，哭得肝肠寸断。那柔弱的模样如同开在路旁的娇弱花朵，无端地叫人心生怜惜。

    只可惜，陆机的眼神却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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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 d! D3 v# T. n    “卢氏，请慎言。”他的说话声同样冰冷，“十日前，我已将休书送至贵府，从今往后，我与你再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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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莹蓦地停下了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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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 |  d/ U. P# S$ }# s: p    她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陆机，苍白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她没听错吧？她被休弃了？她成了下堂弃妇？

( J3 }, a0 S4 m6 p' f1 t3 m# ]    这怎么可能？

/ A2 x$ `7 i$ z  S$ ^' T    她乃堂堂太子妃嫡妹，抚远侯嫡女，乃是大汉朝数一数二的高门贵女，怎么可能会被人休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