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万事如易》作者：三月果

第五百四十章 跪地求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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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V; D+ N; p: Q: b4 U& Y$ {    文少安很是规矩地向余舒抱拳一揖，才开口说：

    “我去府上拜访，得闻余姑娘外出访友，猜想你是为了躲避闲人，于是几番打听，才找到这家酒楼，就来碰一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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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运气不错，请坐吧。”余舒伸手一请，便走上前，坐在他上手位置。

    文少安拘谨地坐了回去，摸了摸手边的茶杯，慢吞吞地抿了两口。

    余舒还记得清楚，她初见文少安时，这人很是落魄，那是大衍试前，他住在人来人往的培人馆，一身穷酸，因为测字多收了别人几个钱，还挨了一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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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K: l$ z( l7 U8 |1 k& c    再后来，他在大衍试上考取了一榜三甲，被刘昙招募了，一个月前，和她一样做了替补，参加了皇陵祭祖。

    她其实一直都好奇文少安的来路，分明是北方文辰世家的子弟，可又一点不像北首世家调教出来的公子少爷，看上去就是个爹不亲娘不疼的。

    “今日冒昧求见，实有一事相求。”文少安的声音硬邦邦的，看着余舒的眼神，却是不避不晦。

    余舒心想：这又是一个奔着断死奇术来的。

" f$ N% v: n' c0 o  c3 s' F1 X7 Y    “我想拜余姑娘为师。”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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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眨巴了一下眼睛，似没听清楚：“文香郎方才说什么？”

    文少安径自站起身，向前一步立在余舒面前，竟是一提衣角，双膝着地，对着她跪拜下来：

    “请你收我为徒，教我断死奇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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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 a3 f7 e4 h! z" F8 R& s    余舒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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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都是找她借用断死奇术，就算有所图谋，也没哪一个敢明说出来，这个文少安倒好，这么赤裸裸地就拜起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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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少安抬头。见余舒不说话，心中就有些打鼓，捏了捏手心的汗，咬了咬牙，带上一股狠劲儿道：

    “余姑娘若肯收下我做徒弟，日后我必言听计从，只要你肯教我断死奇术，就是让我去杀人放火，我也敢做，绝不皱一下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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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抬了下眉毛。两手交握在膝上，摘下了脸上的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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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8 d( z9 \; ]$ P- n    “文少安，你以为这安陵城妄想要学断死奇术的易师有多少？若人人都来我面前磕头。说要拜我为师，我就收下他们，将师门绝学相授——你觉得，是他们脑子不清楚，还是我脑子不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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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少安面露惭色。却不改初衷，“我与他们不一样，我是诚心拜师。”

    “求佛的时候，哪个人不心诚呢。”余舒嗤笑，不耐烦对他讲什么道理，手一抬。逐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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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p) J7 d6 E- U    “你回去吧，恩师远游，我自己尚且没有学好。收什么徒弟呢，你求错人了。”

! a0 R" H) h& C5 a/ ^    文少安却不肯起来，两眼执着地望着余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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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C# E/ M4 k    “你比我有能耐，我们同一年大衍，同是落魄身世。不过半载，我尚且在敬王外院不得出头。而你已是人人捧喝的女算子，你有胆和韩闻广作对，有勇铲了那纪家，你还同薛家大公子结了兄妹，又与未来的敬王妃交好，整座太史书苑的学生，无人能出你左右，我打心眼里佩服你——我拜你为师，不只是为了断死奇术，我更想学你手段，出人头地。”

2 t: r- S0 ^: u    他这一番话说的是恳恳切切，余舒却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她眼神一转，眯眼瞧了他一会儿，道：

1 X7 j/ T* w- ]# ]/ u9 l) o  O    “我没记错的话，你可是北方文辰家的少爷，想要出人头地，与其来求我这个非亲非故的人，不如回家多拜一拜老祖宗。”

    闻言，文少安身形僵了僵，垂下头，声音低沉道：

, `# z2 Y: ~; P# `6 {    “你想来并不清楚我的身世，才会这么说。我虽姓文，却从没当过自己是那家的人，他们也从不将我放在眼里。”

    “哦？”余舒一声疑惑，早就猜到他在文家混的不行，这么一看，竟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凄惨。

! |9 n! H  b' S8 h- P! h    文少安本就是抱着必然的决心找上门的，刚开始面对着余舒，还有一些束手束脚，可是跪都跪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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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文辰世家，传到了第八代，现在当家做主的老爷，是我亲祖父，文辰伯安。我生父，本是嫡次，年少时多病缠身，缠绵病榻，为冲喜，便在家主的属意下，依着八字，娶了我娘。”

    “我娘出身当地一户小吏，本来是配不起文辰家的二少爷，自嫁进文辰府，就受尽各房白眼，但她心地良善，从不计较，一心侍奉我父亲汤药，再后来，父亲的身体慢慢好转了，我娘也怀了我，好不容易日子有些盼头，谁知就在这时候，府上来了一个道士，说是龙虎山的高人，被家主奉为座上宾客，令各房子女出来拜见。那道士一见我娘，便指着她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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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Y; r! T' h6 F8 ^    ‘此乃孽根，克父不祥，满门兴衰，寄于一子。’

9 D: }& s  b- I# v" D( E9 n    那道人的话，文家上下深信不疑，本来文少安的母亲就不讨喜，何况二少爷的身体康复了，这小吏之女，就越发的不合一家人心意。

    于是顺理成章，文老太太开口，要次子休妻，文父生性软弱，不能抵抗，便一纸休书，列举了妻子的不贤不孝，暗中一碗落子药，将文母从小门撵出去了。

    文母一向柔弱好欺，谁也没想到，她会买通了下药的婆子，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

    文母知道娘家势利，恐怕回去害了孩子，便躲藏在城外乡野，半年过去，咬着牙把孩子生了。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离开辛家之后，本来身体大好的二少爷，无缘无故又害了病，老夫人忙着给他续了一房门当户对的继室，然而不出三年，二少爷便因病过世了，至此，房中一妻两妾，一个儿女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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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3 T/ V5 i% |    文少安冷冷笑道：“这分明就是报应，可是文家人不以为，他们不知从哪打听到了我娘与我消息，知道我娘产子，就将我爹病死的下场，算到了我的头上，认定了是我克死生父。”

5 m# F( ]1 h3 w  t' X    文府的二少爷病死了，身后没有一枝香火，不利家业兴旺，出于种种考量，文家人到底是将他们母子强行接了回去。

    然而文父留下妻妾，文母这个前妻，便从好端端的明媒正娶，成了寄人篱下，带着幼子，在各种恶意与冷眼中，愈发艰难地生活。

    文少安从懂事起，就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在文家，他这个少爷的地位不如一个下人，就连继母身边的丫鬟都可以任意对他打骂。

    一年到头，他身上只有两件衣服，秋衣东穿，夏服春着，和母亲挤在一间角房里，只有天黑了，才能偷偷溜出去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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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e4 Z- h; k% a    文母着实是一个可怜人，她委屈了半辈子，眼看着儿子也被折磨，终有一天受不住了，瞅准了一个寒冬腊月的夜晚，带着文少安，从文家逃了。

    可是她的意图早早被人发现，刚一出门，就被几个恶仆逮住了，扭送去了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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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D' L, r9 g/ n    那年文少安刚才七岁，第二次见到他的亲祖父亲祖母，也是这一次，文老太太冷眼瞧着，文老爷请了家法，将他母亲的一条腿，打断了。

    “我娘断了一条腿，被关了一个月的柴房，我每天从厨房偷些冷饭出来喂她，她才咬着牙，硬是活了下来。我娘说，她怕她就这么死了，留下我一个人受罪，没人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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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 o. u; O2 I" T7 a    文少安的声音变得细哑，那些噩梦一样的日子，是他想忘，都忘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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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5 x: n5 m0 U9 S2 S6 F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次低声陈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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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母断了一条腿，不敢再带着儿子跑了，但她不愿意让儿子就这么一辈子被人欺压，她要把儿子教好了，早晚有一天，让他离了这虎口狼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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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4 I$ _# _8 i, _- e% _- E. @    可她一个无能的妇人，又能教导儿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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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文父并不是狼心狗肺，当初文母离家，他便使人偷偷跟着，虎毒不食子，他知道文少安出生，也没有心思加害，在他弥留之际，找来心腹的侍从，将他偷偷抄来的文家家传测字奇术，留下一册，托付那侍从找个合适的机会，转交给苦命的前妻。

    “我娘虽出身小户，但好歹是识字的，文家人不许我进学堂，她便偷偷地教我，我于是这些年，将父亲留下的一篇测字之术，学了个七八，这才敢独身一人，进京赴考。”

; d3 e+ V3 r+ G; B9 R. z" D    文少安无疑是有天赋的，文父留下的测字之术，只是文辰家传绝学当中的一个字部，他却在没有半个易师先生的教导之下，掌握了其法。

6 F: ]2 d; q* s7 T! ~. b% v8 h    为了进京，他在文老爷院门口跪了两日，才得应许，离家的时候，那些嘲笑与讥讽，他无一理会，只将母亲的一句话，死死摁在心口：

% o" i& K( n$ O& G    ‘我儿，你这一去，就不要再回来了，在外面寻个谋生，好好度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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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娘是这么对我说的，她叫我不要再回去，可是我就是死了，我也绝不会丢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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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s, G! @9 @# _8 t2 v, _- ?    文少安猛地抬起了头，两眼已是通红，他死死盯住余舒，目中是深深入骨的执念——

5 _$ O) m6 w/ p/ H+ A- q0 p    “我从离开娘亲那一日，就立地发过誓言，五年，给我五年，我必风风光光地将她从文家接出来，让人不敢再轻她，笑她，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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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不管要他付出多大的代价，只要能让他出人头地，他就是把这条命给卖了，他也绝不后悔！

第五百四十一章 偷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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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形单薄的少年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因为情绪有些激动，垂在身两侧的手臂微微发颤，看起来很值得人同情。

    短暂的爆发之后，即是沉闷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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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 L  P# z6 |+ |- n: ]    余舒交握的十指没有松开，跷起的左腿早就放平了，等到他平复了一些，才开口道：

    “你的故事很感人，但我不会因为这个，就教你断死奇术。”

    文少安拳头握紧，声音还有一丝低哑：“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诚心拜师。”

    文少安是自卑的，可他也有他的骄傲，今日他心甘情愿地跪在她面前，自揭伤疤，这一举动，就是他的诚意。

    余舒看人算是准的，是真心实意是虚与委蛇，她还分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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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M# \) b9 D5 B) k5 R/ S! T    可是，事情哪里是这么简单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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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6 V: a' T- K, w    “你起来吧，我说了不会收你做徒弟，不管你如何跪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她尚且身陷囹圄，不能自拔，哪里有多余的精力，去帮助他人改变命运呢。

5 `- d2 i1 L4 Q( |8 N" M    “为什么？”文少安并不见得沮丧，他在见到余舒之前，就清楚，他所求的事绝非容易。

/ V9 b! f4 ?' `1 K    余舒摇摇头：“我的本事，你学不了。”

    断死奇术是假，祸时法则是真，这一套卜算之术，建立在五百年后的数学理论之上，她根本不可能教给一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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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T2 }; g; H* z- |6 ]    文少安是个有天资的人，他的命运令人感慨，这个少年人有志气，有骨气，他生长的经历，注定他不甘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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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毕竟是个身世孤苦的少年，过去经历过的苦难。磨练了他过人的毅力，却没有磨练出他往上爬的能耐。

6 A# v4 ~- ^/ \) U5 ?9 P    所谓心有余，而力不足，正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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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有心帮他一把，但前提是，他要知道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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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去吧，我教不了你。”她再一次下了逐客令。

    文少安脸上露出些许失望，看到余舒不为所动的神情，没有再据理力争，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对着余舒长拜一记，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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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5 Z' ?5 q, l) K    “我不会放弃的。”

    留下这一句宣言，他便挺着背脊。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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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托着下巴，思索了一阵，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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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r# x% W7 t    “这龙虎山的道士，怎么哪里都有他们使坏...”

    ......

    文少安出来偏角茶厅，就在楼梯口遇见了正往上走的辛六。两人打了个照面。

' |! m9 F( Z. ]! m! l" M    辛六是认得文少安的，抬起手刚想要打个招呼，却看到他红的吓人的眼睛，一句话就堵在嗓子眼里。

! C* o% z( R% t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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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P# z% B( A$ v    文少安就好似没看到她，目不斜视地错身而过，向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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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a; _. W7 ]4 ]/ _$ \; c    辛六扭过头。怔怔看着他在楼梯口消失不见的背影，轻咬了一下嘴唇，小声道：

    “原来他这么可怜的。难怪....”

3 ]# i0 v' _; y2 F  ^: E    在外头立了一会儿，她才抬腿进了偏角茶厅，找打余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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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我看到文少安了，他来找你作甚？”辛六扮作不经心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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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N) y4 p3 r3 x  S" G    “有点事。”余舒不知她在外面偷听了半晌。

    “什么事啊，我看他样子怪吓人的。”

    辛六在余舒身边坐下。小晴进来给两人换过茶水，退了出去。

    余舒沉吟片刻。反问她：“你经常在太史书苑走动，有没有听说过有关文少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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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啊，”辛六做思索状，眼神有些闪烁，“这人是北方文辰世家的子弟，很不被家里重视，为人孤僻，我和他一样是拜了教习相术的吕夫人入门，每回见他都是独来独往的。不过，这个人做起学问，倒是用功的很，每回上课他都是最早一个到的，吕夫人很喜欢他，常常安排给他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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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L7 `8 b, @2 i4 d; t  ?    说完，又问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他得罪你啦，哎呀，这个人就是不招人喜欢，我看他没什么坏心的，你别与他计较了。”

    余舒回过神来，笑看她一眼，“你倒是帮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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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六讪讪道：“哪有，我还不是怕你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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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 U$ c  [+ c5 H    “你看我哪里不高兴了，”余舒不想再与她说文少安，看了一眼外面天色，道：“时辰不早，你该回去了，我晚上要回家，不留你在这儿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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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辛六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文少安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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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h5 D+ N$ m0 U! x+ i8 D' m    傍晚，刘忠驾着马车将余舒接回了城南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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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慧知道她今天回来，一早就让下人收拾了屋子，将那些堆积成山的礼品，都挪到隔壁的空房。

    余舒在房里洗了把脸，才到上房去和长辈们说话。

    贺芳芝还在医馆坐诊，余小修下了学就找去了，两个人都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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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老夫人抱着刚刚睡醒的贺小川坐在软榻上，慈眉善目的。

    “这几天没回来，在外头都饿瘦了。”赵慧拉着余舒在身边坐下，捏捏她手背，讲起这几日天天有人登门送礼，尚有些不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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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就解释道：“前日去了湘王府的芙蓉君子宴，就在贵人们面前露了一手绝学，不日传了出去，这些人上门来找我，大抵上都是想要求我卜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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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慧虽然身在后院，不见外客，但多少是听到一些言语，于是稀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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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 @6 }5 b1 G    “都说是你算得出人几时要归天，我还不信，竟是真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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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那么玄乎，被他们夸大了。”余舒摇摇头，这回说的是真话。

    “那也了不得了，”赵慧唏嘘，“我是不懂这些，你爹却省的很，他说你如今名声大了，就这个断死的绝学，天底下都没几个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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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Y$ k7 U6 r- a8 |    余舒憨笑两声，眼咕噜一转，挽着赵慧的手道：“娘忘了么，我老早就给您算过一回，您能活到八十九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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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慧还记得这话，是余舒在离开义阳城之前，对她讲过的。顿时的眉开眼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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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O4 G. h- K. |* [# A- D- K    晚饭时，贺芳芝和余小修爷俩才回家。

    余小修许日不见他姐姐，高兴地吃了两碗饭，在桌上不免又谈起了有关余舒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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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芳芝不多追问，该知道的，他都从大舅子裴敬那里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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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6 E5 u( f  K7 |7 J    饭后，余小修巴巴地跟着余舒回了房。

% F/ v3 a% \2 E, d    “姐，你几时学的本事？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也是你那一位高人师父教给你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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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几天在百川书院，没少被人“骚扰”。同窗们都晓得女算子是他的胞姐，就连院士都叫他去问过话，如今谁见了他都是一副笑脸。课堂上的夫子们，比以往更要“关照”他。

0 U% ]- s  C) V    余舒拉着他坐在床边，调侃道：“怎么，后悔学了医啦？要不然你去同爹说一说，往后不要再去医馆了。姐姐就教你这断死奇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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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N. ~* j4 M3 J    这话说给外人听，十个里还不有十个欢天喜地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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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却摇摇头，认认真真道：“我说了要学医的，怎么能半途而废。”

- X( B* y( z9 a( _+ j/ H! J    “傻小子。”余舒揉了揉他的脑袋，她可不是在说笑。如果余小修要学她的祸时法则，她绝不藏私，但是他不想学。她也不会勉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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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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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低头看见从床底下钻出来一团肥圆，扭扭捏捏，她差点没认出来是那黄毛小畜生，皱了下眉毛，对余小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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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天天都喂它什么了。这胖的都快裂开了。”

% k9 _6 J$ C" V2 q+ f3 J    “可不是我给喂的，是它自己天天往厨房里溜。逮都逮不住。”余小修连忙撇清。

% E  ]" R5 g8 Z( g8 r+ V" @    余舒弯下腰，两只手指捏起了金宝柔软的后颈，把它拎到面前。

    “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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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宝笨拙地挥舞着四只爪子，挺着圆滚滚的肚皮，企图挣扎，余舒一个脑镚儿弹在它头上，老实了。

; e- B7 f( {  E    余舒对这小耗子是有些特殊感情的，不说几次脱险都有它示警，她最初来到这个朝代，在纪家祠堂，遇到的第一个活物，就是它。

    虽不怎么照顾它，但也见不得它因为贪吃，不明不白地就嗝屁了。
4 E* n1 _- \- M% T$ D7 }+ t
  s! P" U/ D* h. I% h, q" c- t    这么一想，她便站起身，在书桌上找到关放金宝的竹笼子，不管它乐不乐意，将它塞了进去，挂在床头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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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3 P3 V. V# l* }    心想着明天就去找个木匠，给它造个大点的笼子，让它可以在里头吃喝拉撒，最好是再加个木轮子转盘，让它可以玩儿的，免得它一天到晚四处乱跑，不知什么时候被野猫叼走了。

8 F4 ?: n0 ?# t, z3 w# E    “唧。”

    金宝踮着两条后腿，两只前爪扒拉着笼子，拿一双绿豆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那谄媚的小眼神儿好像在说：

    大姐，把俺放出来吧，俺可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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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7 o( b6 @8 X5 p. a2 m5 O0 K    它哪里知道，余舒正盘算着关它禁闭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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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g9 L: Y2 V6 ^1 D: q# Y    姐弟俩聊了小半个时辰，余舒便催余小修回房去温习功课了，自己拿着一只香囊，去找贺芳芝。

    赵慧早早哄了贺小川睡下了，贺芳芝和余舒在堂屋里说话。

1 g) i0 P8 X: y    “这是什么？”贺芳芝接过余舒递来的一粒香丸。

    “这东西叫醍醐香，拿来焚点的，说是可以提神，同易师们常用的龙涎香有些类似，您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香丸里头都有什么药材，伤不伤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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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h9 _% h- ^9 n; _( X* z6 f    贺芳芝捏着那灰白色的球体，手指一用力，便掰开了，搓碎了一些，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未几，对余舒道：“是掺了几味药，这一时半会儿不好分辨，明日我拿到医馆去检查检查，还有多的吗，再给我一丸。”

    余舒总共就在辛雅哪里得了三丸，还没用过，又从香囊里取了一粒，递给贺芳芝，道：

    “干爹，这玩意儿稀罕，您看要是没什么问题，可别给我扔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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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 D" x- k' Y    贺芳芝拿手巾包起那两粒香丸，点头道：“知道了，你快去睡吧。”

第五百四十二章 三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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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6 h  v" z/ X, b  X    余舒在家睡了个好觉，一早起床，先是去马棚给小红添了几把草料，交流了一番感情。

    早饭后，余舒便让门房这几日送来的拜帖拿到跟前，清点起来。

    芙蓉君子宴结束不过六七日，登门送礼的竟不下百来份，折合起来，每天都有十几个人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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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当中，不乏有王公贵族下达的帖子，更有不少大易师门上，光是司天监到六部官员，就占了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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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花费了整个早上，将这些名帖抄录并整理了一遍，分成三类：

; Q% B) e  a2 b% c    一类，是她敬而远之的，譬如敬王刘昙、忠勇伯爵府、宁王府、司天监左令曹府，等。这一类人，她不会主动登门去找麻烦，但是回帖一定要恭恭敬敬，端端正正的。

4 A$ E( O0 p5 n" m& [0 y    一类，是她想打交道的，譬如大理寺卿郭槐安府上、刑部李侍郎府上、镇国大将军冯府上，等。这一类人，她会安排了时间，专程去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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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4 t3 \) w- n' n0 F6 k* q    再来一类，就是她无需理会的小官小吏，富贾商人，等。这一类人，她干脆连帖子都懒得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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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先是将需要回复的帖子一一写好，周详了一番，才拿着一叠礼单，到隔壁去看一看她这几日来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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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在纸上不觉得什么，真亲眼瞧见里里外外堆了一屋子的礼品，余舒就忍不住笑了。

3 J0 s3 L1 C8 W( E    能送做表礼的东西，肯定都是好东西，这屋子里到处摆的，文房四宝，古典书籍，布匹尺头，药材香料。每一份虽然不多，但样样都拿得出手。

    更有商贾直来直往，为了在她面前混个脸熟，送来价值不菲的古董文玩，金银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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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不算储藏在地窖厨房的食材珍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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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一屋子的东西，价值恐怕不下万两，当真算是一笔横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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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u4 @' {( b    唯一让余舒可惜的是，这么些礼物当中，没有直接能花的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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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q' a6 w# q) g    “姑娘，夫人让奴婢问问。这一屋子的东西，放在外头不恰当，恐怕遭了贼偷。看您瞧过了，是不是要记一记，归置到地下。”芸豆跟在余舒身后头询问道。

' j& q5 t6 u8 h. u: j" O) Z) K) x    贺芳芝经裴敬的手买下的这一套院子，正房地下带了一个仓库，赵慧剩余的嫁妆。还有家底子，暂时用不着的东西，就放在那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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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正拿着一只银凿的酒杯把玩，闻言就道：

+ _: |/ \1 ]5 v5 H6 z% v7 Z    “用不着，过几日咱们就换大房子了，搬来搬去的多麻烦。先这么放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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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 v3 c3 t  d3 b    芸豆跟余舒去过宝昌街的大宅，赵慧夫妇也都知道这事儿，只是搬家的事。还没有被她提上日程。

0 S7 M6 l4 M+ v! K% E& ^# @5 G' ]0 Y    “那奴婢去和夫人说？”小丫鬟脸上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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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吧。”

6 F& ^0 X+ m- Z. T3 v: ?* t    余舒摆摆手，芸豆便一溜儿地小跑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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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3 q" _6 ]" f5 F    余舒和赵慧商量了搬家的事，赵慧倒是没什么意见，这事儿余舒早就和他们通过气的，何况夫妇两个正式收下了这一对儿女。谁还拿谁当外人不成。

    再来，自从贺小川出生。家里人口添多，这屋子是不大够住人的，能换个宽敞的地方，赵慧也很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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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N# e/ H# z: G9 a; x    只不过贺老太太那里，却是有些不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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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3 q4 T# K% h  f- O* Z8 T5 s1 ?    “我一把年纪了，跟着你们折腾什么，你们要住过去，那就去吧，我在这儿就挺好的。”

    老太太一向的慈善，今日方才犯一回执拗，余舒毕竟不是她的亲孙子，关系要远上一层，儿子儿媳妇乐意跟着干闺女一块儿过日子，她这个老人家就有些拉不下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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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慧冲余舒使了个眼色，要她先出去。

! e4 z8 h+ w  V8 Q3 X    后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对贺老太太讲的，一盏茶后，余舒再进去，老人家终归是点了头。

1 F8 q+ }; n# z' n    这一下，搬家的事说妥，就等着宝昌街的宅子竣工，选一个黄道吉日，举家迁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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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7 o1 Z' i, N    余舒这一天躲在后院，前头照常来客，一个上午，门房就又收了五六张拜帖。

    因为余舒昨晚上回来就叮嘱过，所以靖国公府上的帖子一到，就有人悄悄送到了后院。

    这离朱青珏找到余舒帮忙，堪堪是第四天。

    余舒拿到靖国公府的帖子，没半点意外，这还是她给朱青珏出的招。

    通过朱青珏的讲述，她可以猜到这靖国公府的老太君是个老顽固，之前朱青珏反对给姚小公子吃丹药，又对澄云不敬，已经犯了那老人家的忌讳，如是朱青珏直接拉了她去国公府，张口要给姚小公子断命，这位老太君必定会多疑心，听不进去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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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要是她主动找上门来，就另当别论了。

    这个道理，余舒对朱青珏讲了，朱二公子深以为然，两人便“合伙”算计起人家老太太。

    要让姚老太君听说余舒的本事，并不多难，先不说靖国公夫人是在芙蓉君子宴上亲眼见的真章，她的二儿媳妇，也就是那姚小公子的母亲，时常往朱青珏的母亲那里走动，叫朱夫人给这姚二奶奶提两句，人家自会回去找婆婆说道。

* q, U8 r$ y4 S    姚老太君疼爱曾孙子，难过靖国公夫人就不疼孙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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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 O+ f% \. H! ]$ b    靖国公夫人见识过余舒的本事，没有想法才怪了。

    但她不会逾过姚老太君，就去请余舒回来给孙子问卜，至于怎么让姚老太君相信余舒的本事，那就不必朱青珏去费心琢磨了。

! [8 N0 L; t1 p0 O' O% ~9 r8 p    眼下余舒拿到这一张邀帖，就是结果。

    不过，这还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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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t3 a) U    这头一遍请，她是不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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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6 f. y* S* O1 |    再说国公府的管家到城南走了一趟，回府去复命，到了靖国公夫人跟前，那老太君也在。

    “怎么样，见着人了吗？”靖国公夫人问话。

/ Z( u- N9 R  q9 v5 |/ T    “回禀夫人，那家说是女算子出门访友去了，不在家中。”管家照实说，“不过小的临走时候，听到那家下人门外窃语，主人像是在家的。”

& g) P0 U8 T: ?0 B) t/ x    姚老太君就皱起眉头，两手扶住拐杖，不悦道：“我们家去请她，她也敢避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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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国公夫人道：“母亲有所不知，这个女算子，因为本事大了，脾性也大了些，前头宴会上，当着两位娘娘的面，就敢和息雯郡主针锋相对，丝毫都不相让。她还放下话说，她这一门断死奇术，三十日方才能够施展一回，不然就要伤及本身，您想啊，这断生死就是窥天命，肯定是要损人的，澄云道长不也常说天机不可泄露吗？我看她也不是故意不来，而是不想受连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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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日？照哥儿哪等得了她这么久，”姚老太君连连摇头，有了思量，越发固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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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H3 @- E8 b/ z% l  K+ `1 H- ?    “不行，再派人去一趟，不管想什么法子，非把人给请过来不可。”

第五百四十三章 易师的操守

  I+ {! l* v  O9 ]; D, v    靖国公府来人请了三遍，余舒才施施然应了邀，带着一只小小的卜箱，跟着前来请人的姚家二爷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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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青珏一接到余舒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去了国公府外面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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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时分，国公府大门口，余舒被姚家二爷二奶奶两口子亲自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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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X' z& |& c& k. f; G9 c. E& B    “有劳余先生走这一趟，府上正值多事之秋，不便待客，改明儿我们夫妇再张罗了，好生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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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家二爷虽不能承爵，但是在户部任了个明职，那也是五品的朝臣，更加上二奶奶生了姚小公子这么个宝贝疙瘩，比起将来要继承国公府的大房，其实更有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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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袖子里揣着三张千两一张的银票子，笑得也是和和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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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n! S4 n6 s3 o4 f    “我也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小公子命里有贵人相助，一定能够逢凶化吉，照我所卜，谨防着小人作祟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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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妇两个连声道是，将她送至门外。

    余舒谢绝了马车相送，一个人溜溜达达朝街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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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国公府的大门在她背后成了一个小点，才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赶上来。

) I% p8 |1 e5 s2 t* n1 m5 |    “莲房姑娘。”朱青珏从车窗探出半个头，招手让她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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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Z& \/ j  U+ P) n7 K    见是他，余舒挑起了眉毛，不多犹豫上了马车，就冲他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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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F0 n! v! D1 i    “不是叫你去忘机楼等我么，被人看见不是穿了帮。”

4 m$ B/ y& @8 S: o    “放心吧，没人看见，”朱青珏心急地问道：“怎么样，事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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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r- C9 u7 ~& v8 n    余舒见方桌上放有茶壶，就自主倒了一杯，润润喉咙，说：

1 _2 R3 z$ m8 m3 v% o; @) N    “你外祖母花费了三千两银子求我卜上一卦。我能不尽心尽力吗，我没有提那澄云道士半个字，只说姚小公子一个月后，将因小人猝死，如是遇上个肖鸡的贵人相帮，必定能够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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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朱二原本的打算，是要余舒编个谎告诉姚老太君，那姚小公子命还长着，所以不需要服丹。

    余舒却以为既然要唬弄人，就得唬弄的有模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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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君为何会对澄云道士的话深信不疑。还不是怕应了那噩梦，自己的宝贝孙子真的夭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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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与其她把姚小公子给说活了，不如把他给说死了。这样那老太太才会担心害怕。

) |4 O+ X; p* y6 [0 @5 @    “那我外婆可是信了吗？”朱青珏最关心的，还是结果。

3 c9 d, P6 j- j! d4 l6 O! ^! i    “她信不信我不要紧，最关键是要她怀疑那澄云老道，”余舒一手在耳边扇着风，说着风凉话：

( k0 [" z* v# d2 g" l* ~; w" T    “老人家以为你外甥儿吃了这些天的灵丹妙药。已经破了死劫呢，一听到我说还是一个‘死’字，且不是病死横死，而是犯了小人害死的，怎能不起疑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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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 H# R$ N+ C; a  X$ {    摆在老人家面前有几个选择，一是怀疑余舒。坚持要给曾孙儿服丹，等到吃够了四十九日，再听天由命。要么命大活了，要么歹势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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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是怀疑澄云道长，先停了丹药，找到那个肖鸡的贵人，按照余舒的说法。姚小少爷的命就算是保住了。

- B" e4 X! m  g7 Q. q2 J1 {    当然她还有第三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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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怕你外祖母想着两头讨巧，一边继续给你外甥儿服丹。一边等着‘贵人’上门。所以我跟你说了，甭管是国公府有人去请你，还是你自己送上门去，一定要跟老人家说清楚，再吃这丹药，是要死人的，你大可以拿性命担保，立下个军令状，那澄云老道他敢吗？他不敢的，所以两相比较，该听谁的信谁的，如何做选，这还用我说吗？”

    听她这么明明白白地分析下来，朱青珏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比他还小四五岁的姑娘，在揣摩人心上，很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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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却不知道，余舒会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也是替她自己着想，避开了同澄云那黑心的老道士硬碰硬的局面，只搭了一把手，又将皮球踢到朱青珏脚下，最后得罪人的事，还是得他来做。

' M8 @+ P. M0 [6 v9 w    不过，她这样做，也不是全无风险的，万一朱青珏没能治好那姚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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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帮到你的只有这么多，接下来还得看你的，我相信以你小药王的医术，绝对能保住你外甥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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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f3 r, k6 F% m1 `" \2 l    余舒没有在朱青珏面前说什么丧气话，表面上对他是一派看好，心里却打好了算盘，真是姚小公子命绝于此，靖国公府找她算账，她就全部都推到朱青珏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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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心，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找你帮忙。”

    朱青珏要是知道余舒这会儿正寻思着要他背黑锅，不知该作何感想。

    “待到事成，我再谢你。”

    余舒摆摆手，很是大方道：“不急，事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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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s( t7 W, E2 \/ C( Q! P6 I, F    她袖子里的大额银票还热乎乎的呢，就算朱青珏不买她的账，这一回也不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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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半哄半讹来的，但比起那个黑心不顾人死活的老道士，她要有操守得多——区别在于，人家是冲着钱财去的，她是冲着救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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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P: E2 o( U' C    易师这个行当，说白了，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一点也不错。

    ......

    余舒让朱青珏把她送到城北的热闹地段，两人作别。

    余舒拿着银票，找到一家钱庄，前是对了票号红戳，确认无误，才将那三千两银票，折合成三份，通通换了崭新的红泥印子，储头人变成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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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u+ r0 g0 R    身上揣足了钱，余舒才在这条街上逛起来，先上那家最气派的酒楼吃了一顿好的，出门跟小二打听了一通，寻到一家专门制作高档家具的商铺，跟掌柜的说了具体的要求，找个手工精细的木匠，把金宝那吃喝拉撒的笼子给订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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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留下订金，叫人做好了直接送到门上，省的她再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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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1 I, p3 `  S  ]    余舒如今衣食住行都有人操心，难得有空出来逛一回，买了不少东西，有给赵慧的描红图纸，给余小修的小人儿画书。给贺芳芝的笔洗，给贺老太太的开胃酸梅子酒，给贺小川的布偶，就连芸豆和白冉，都有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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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最后，随手挑了一副金镶玉的耳珠子，是给翠姨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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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蓉君子宴上，息雯崔芯一干人等给她挖了个大坑，把她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掏出来说道，只是她们都没说到点子上。比起不仁不义，以怨报德这些罪名，她最大的小辫子。其实是“不孝”。

7 j& |: ~6 V) ^: P' k' Z    见过把亲娘关起来不让见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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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 V/ w4 Q    就凭这一点，捅了出去，她的名声都要臭到水沟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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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  J3 i* [% q! A/ h* e- E    所幸余舒把翠姨娘看得牢，也就出过一次漏子，被她跑到旧主家中。该是翠姨娘死要面子，没好意思让人知道余舒同她不亲，就这样，还差点给她招了一个酒囊饭袋的纨绔子弟做女婿。

6 C; o2 r; J. Y    余舒托了薛贵妃的福，把翠姨娘逃家的身份问题给解决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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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怎么安置翠姨娘。又成了问题。

    再把翠姨娘看管在城南的小院子里，是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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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u; f& j+ n  d    接出一起过吧，翠姨娘又是那么个惹是生非的性子。

    到底如何是好。余舒觉得，还是回去和余小修商量一下，看看这孩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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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2 j( J: Z% J& x    毕竟，这娘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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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2 @1 z7 {' [2 G# w    夜落，余舒到余小修房里去。找事支开了白冉，姐弟两个单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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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出门。买了几本画册，我听你说在胡天儿那里看过的，你瞧瞧我买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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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将那一套讲史趣事的小人书拿给余小修，别人家孩子能有的，只要她给得起，绝不会让余小修眼馋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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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Y5 h$ c    余小修高兴地接过去，翻了几页，便舍不得抬头了，“是这个样子，不过里头故事说的不同，姐，你上哪儿买的，胡天儿跟我了炫耀好几回，问他也不说，尽出些孬点子，让我帮他写功课呢。”

; x/ X! y) K  ^" j) Y- Y4 G+ p* p    “那你帮他写了？”

    “我才不干，”余小修皱了皱鼻子，一本正经道：“他这是不学好，不做完功课就想着玩了，我哪能帮着他哄骗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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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6 \( Z- R8 i( P% P5 b    不单这样，他还警告了胡天儿，再敢让别人帮他写作业，就把他往陈夫子书袋里丢虫子的事情说给陈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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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e6 v) l* e3 O  ~& }7 W' j    陈夫子是一位爱说教的女先生，最怕的就是虫子，平日见个知了都要两腿打软，有一回在书袋里掏出一把屎壳郎和蛐蛐，当场就吓的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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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这事，胡天儿胆战心惊了好几天。

+ r' t9 v& _8 t4 ^    “好孩子，”余舒一搂他肩膀，笑嘻嘻地夸奖他，心里直叹气：翠姨娘要有余小修一半让人省心，她也不必犯愁了。

$ F8 _0 ^$ S4 y  n    “小修，姐姐问你个事，这书待会儿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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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a# `4 A% Y6 B    余小修乖乖地将小人书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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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0 A" q/ r, p) `; D    “前头不是领你去看过城北的大宅子吗，那头马上就要修整好了，我同干爹干娘商量过，最迟这个月底就要搬迁过去，你想不想把娘接过来和我们一块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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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当真是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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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O; c- I6 W    “娘一个人住着，怪孤单的，要是院子大了，房子多了，能一起住当然好了。娘也吃过许多苦头，现在姐姐有了本事，书上都说百善孝为先，夫子也是这么教的，咱们去住大房子，却让娘待在小院子里头，别人知道了，肯定要说姐姐闲话。”

    余舒看他说的头头是道，一边欣慰，一边考虑。

    余小修停下来，瞅了瞅余舒的脸色，看得出来她还没拿定主意，又想了一下，道：

9 s: t! J, @3 m5 S+ y5 e    “姐，你如果是担心娘吵闹，到时候就安排她住的离你远些就是了，反正城北那边的院子大的很，还有干爹干娘，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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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4 I" u1 k5 m    余小修很明白余舒不待见翠姨娘这一回事，他也怕娘惹了姐姐不高兴，不过要他小小年纪就昧着良心说话，为了哄姐姐高兴，就对娘亲不管不顾，他没有那种城府。

0 \/ l9 \. O7 r2 Q$ \3 s    余舒是个干脆人，问过了余小修意见，便一拍大腿决定了：

3 V+ o# y3 U1 }1 H2 d$ O    “那就把娘接过来，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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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3 u  I3 m  ~& s# S6 o2 E  a    余小修说的不错，那么大一座宅子呢，她给翠姨娘挑个“好地方”，好吃好喝地养着，只当是家里供着一尊神了。

$ ~# W& G9 Y  O% x& r" R    ......

  E: M( F7 U$ |6 D2 u9 x1 _' C    余舒从余小修房里出来，就见贺芳芝站在正房门口向她招手。

) @% f6 Q, }2 Q; X0 j8 ?. N    余舒快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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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t6 [  \" Y, A8 T    “干爹，那香丸儿看出好歹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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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芳芝点点头，他今儿一天都没看什么病人，就专心琢磨余舒给他那两颗香丸了。

. v7 H( v! ^( t/ J    “进屋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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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进了堂屋，赵慧在房里面哄孩子睡觉，知道他们爷俩在外头说正事，便叫丫鬟悄悄把卧房门关起来了。

    灯底下，贺芳芝把油纸包好的香丸碎末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对余舒道：

    “这里面一部分是香料，一部分是动物油脂，还有一部分药材，我熬了一小锅药汁，拿银针与松黄试过了，不见什么毒性，这是我列出来的单子，你再看一看，有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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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j) V1 B2 E1 B4 b# I4 f    余舒接过那一张清单，检查了一遍，上面除了薛睿闻出来的几种香料，还有羊脂，鱼油，犀角粉末等物，五花八门，足足有三十余种，真不知是经过多么复杂的工序，才提炼出来一颗丸子。

    她之前还有想法，等贺芳芝分析出来这些药材，她能不能找人仿了这醍醐香呢，现在看来，倒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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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I2 C1 e; ~, d3 b' ~    除非是辛家自愿提供药方。

    余舒摇摇头，将单子揣起来，心说等薛睿回来，再给他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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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g4 x$ b& F    “辛苦干爹了。”

    “一家人不说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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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芳芝忍不住，又提醒余舒一句：“我看这香丸中混合之物，多半是有提神健脑的功效，你用时还需谨慎，这薰香是能缓解疲惫，但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莫要勉强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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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P% z; P# X( _( x    “晓得了。”这醍醐香得来不易，她想不谨慎也不行啊。

    余舒包好了剩余那点碎末，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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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就在离京城南方五十里的沛县，薛睿正在连夜审查一宗谋杀朝廷命官的重案。

  h: n. X# q; M$ V! ?; F0 T6 [6 a    半个月前，皇帝指派了御史大夫周磬为钦差，到两广去调查私盐贩卖一案，谁知人出了城，第二天就在投宿的酒楼中被人杀害了，死相极惨，整颗头都被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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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o+ p3 d" u4 U* p    当天夜里还下起了雨，直到第二天早上，随行的侍卫们才发现，周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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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L! Z8 @. w* |( }; Z# O- s    这无疑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行凶，并且是在挑战天子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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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I7 R  K4 x# G, y0 S    周磬的死讯秘密传回京城，不过是半日的工夫，皇帝按下消息，传见了大理寺和刑部几名高官，最终这个苦差事落在了最近风头正健的薛睿头顶上。

* N* s; s  ?# G. c    所以他连夜出了京城，就连当面和余舒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第五百四十四章 聚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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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九，余舒到太史书苑上课，一来就听说了一件新闻——

& f* B$ L: H  q; w    教了不到三个月星术科的景尘，除了太史书苑院士的头衔，暂领司天监右令一职，正三品朝臣，代任。

    圣旨是昨日白天，任少监亲自带人到太史书苑宣读的。

    景尘的升迁来的突然，太史书苑中一部分女学生十分惋惜，需知十八位院士大多都是垂垂半老，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位俊俏养眼的先生，她们人还没有看够呢，这就要走了。

    当然也不免一些流言蜚语，有说法当初吕夫人离任，腾出来那右令的位置，就是给景尘准备的，说是暂代，但谁知道代多久，这就让不少男学生为他们风姿绰约的吕院士感到忿忿不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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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6 d, d9 T1 N& E+ U    “这真是辛辛苦苦熬出头，不如生个好娘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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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在课上听到有人酸话，一笑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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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 ]# C# X( j    景尘走了，教习星术的院士就少了一位，原本拜景尘入门的学生们，平均分配给了司马葵和另外一位崔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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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今天观星台上，格外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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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r, R* _+ h8 Q    ......

    放课后，余舒被司马院士叫住了。

8 B. s/ S3 D3 J. Y7 N    “余算子，你且留一留，老夫有事交待。”

# b$ g4 E( z2 z% U    辛六朝余舒打了个手势，示意在外头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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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葵走到天台下的日晷前，余舒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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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下个月起，初一至十五，每晚亥时至子时要在望星台上观测，卜查记事，暂缺一个学生打下手，你可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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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Q& l* Y# j    这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司马葵显然是有意指点她。相当于给她开了小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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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5 {: M3 ^& o, T2 z    余舒却先犹豫了一下：“院士，这星术一科，我才学了不几日，怕到时候给您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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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8 a# t+ G: k  J4 [0 Z& O    青铮道人是教过她一些观星的小诀窍。但是不成体系，太史书苑书本上所教的，就要全面的多，她现在就好比一个只会煲汤的厨子。有人要带她去正正经经地做一桌菜，她就没什么底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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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葵好脾气地笑了笑，满意地看了她一眼，他就很中意这种有自知之明的学生。不懂装懂，那才叫麻烦。

" F; C; b- S# J" ~' @4 X    “无需你多做什么，跟着我录一录笔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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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 }) T! i    听话。余舒还有什么不答应的。作揖道：“我一定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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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葵没再和她多说别的，至于断死奇术，更是提也没提一句，就让她走了。

6 o" L$ y: s2 g    ......

# G+ {( I, ?, q/ X5 j0 ]1 u& y# n* Z    余舒出了草坪院落，就见前面不远处一道照壁底下，辛六被几个人围着，不知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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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7 C2 M% s    辛六时不时扭头张望。见到余舒从门里出来，忙甩脱了眼前几个人，碎步小跑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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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余舒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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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2 e* f8 K- @2 H5 E' n1 U/ J9 E    辛六撇嘴道：“还不是向我打听你的事，这些人没能去得了芙蓉君子宴，只听说你懂得断死奇术，竟来问我真假，一个个眼巴巴地等着和你套交情呢，我知道你不耐烦这些个，我们快走，还有正事呢。”

    说着，她一拉余舒，赶在那边人凑过来之前，穿进了另一边的花园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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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辛六就说起她的“正事”。

    “月底是祖父的寿宴，我之前淘换了一只八宝多喜长颈瓶子准备拜寿，谁知被外面的野猫钻进来打碎了，真是气死人了。今天去乾元街上逛一逛，你帮我出出主意，看有什么新奇的好买。”

    辛府四世同堂，当家做主的是现任司天监左判官的辛雅，他膝下有五子四女，女儿都已出嫁，儿子除了辛老五一个人被逐出家门，还在府里的有四房人口，辛六是二房的嫡姑娘，虽然她一向很受辛雅宠爱，但前后还有不少兄弟姐妹们都虎视眈眈的呢。

6 N: i- p5 S1 Z6 r    辛雅的寿辰，四房人口都卯足了劲儿讨欢喜，哪能落下辛六呢，一个不留神，叫哪个姐姐妹妹比下去了，她爹头一个就不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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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 d% ?& B+ Q    是以她心急火燎地拉着余舒上街去，帮她挑选礼物补救。

    ***

    偌大一座安陵城，东城西城二十五里，由南至北二十里，城中百万人口。

% }3 `3 L8 w7 L    百姓常有口头禅：一条乾元道，破分南与北，三教九流汇城南，荣华富贵聚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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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s( W4 d7 `4 n- _    这乾元大道总长三千来丈，中央街市，最是热闹不过，人来车往，店铺林立，商业十分景气。

    余舒问辛六怎么不先去大易馆找找，送个风水挂件也好，辛六就笑了，神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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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u1 s4 Z0 C: M    “安陵城哪家大易馆收藏的风水物件儿，有我们辛家珍宝阁里的好，我去买了送给祖父做寿礼，照他老人家的脾气，不拿尺子抽我的手心才怪呢。”

8 u% e1 z  O! _# \8 U: a% ^    话说的也对，干什么的不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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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f& M* f    余舒和辛六下了马车，步行向东，一路走走看看，礼物还没挑，五花八门的零嘴倒是吃了个半饱。

    什么栗子羊羹，驴肉串串儿，雪花糕饼，柿子蜜粉，一样更比一样香，价钱又很实惠，最贵不过一角银子一份儿，寻常百姓都吃得起的。

- e6 Y( F# w( i7 F/ j    这头俩人又喋喋分吃了半碗绿豆油皮儿，辛六总算想起正事来，抽出帕子一抹嘴巴，拉着余舒就进了左手一家纸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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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1 P! ?* F: {: O    ......

, J4 c4 d3 N2 S! L1 K8 O- _    半个时辰下来，一无所获，不是辛六眼光太挑，实在是她不走运，看上好几样儿定制的东西，都是人家拿来装点门面，不肯割爱的。

    这时候开门做生意的人也有意思，明摆着一两样精品在外面招揽客人，却不出售，就是放在那里，让你心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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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前头是出什么事了，好多人啊。”

    辛六踮脚望着前头，余舒顺着她手指看去，就见隔着不远，有一家楼阁铺面，刷的是棕漆填的是黄墙，端的是整洁气派，门外面聚着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8 h- R* o9 L6 x    “走，过去瞧瞧。”余舒道。

    两人一走近。便看见那店铺门外竖的红白旗子，迎风招展，露出“泰亨”两个大大的绣花字体桃缘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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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抬头一看招牌——聚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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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脚步顿时缓下来，这不是裴敬和她说起过的那一家精品店吗？

    “大娘。这店里怎么了，怎么人都堵在外面，不进去呢？”辛六拉住一位看热闹的妇人打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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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6 a( w, u8 k) I& e/ T    那妇人回头看她一眼，好心告诉她：“这聚宝斋从前天起就不迎客了。弄了一个什么鉴宝的名目，听说是拿了帖子的才能进去瞧瞧，这不，我在这儿站了半晌。才看见两个人进去，真不知里头有什么好宝贝，还怕人瞧。”

1 P) d: v* }0 Q* p" ]* @4 L( D- X    余舒这下肯定。这家店。就是裴敬说来放置她那一套水晶头面的地方。

    辛六是个好事的主儿，一听这话，立马就站不住了。

. b5 G; ]. W0 m' v    “莲房，我们进去看看，说不定有合适的做寿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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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邀请帖？”

    “我还用得着那玩意儿，你等着。”辛六抛给她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便一个人大摇大摆地朝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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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刚上了台阶。就被守门的给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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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 n$ H9 l    “小姐留步。”

    “你干什么？”辛六一脸不满道，“大白天的开着门，还不许人进吗？”

* |: L+ @+ Q) F4 v4 A! [    守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拔柳条似的瘦高，脸晒的有些黝黑，一张笑脸，十分精神：

8 R! M! b( l. E# O. C& w    “这位小姐有所不知，我们聚宝斋这几日不做生意，只请了一些常客前来鉴宝喝茶，您拿有请帖吗？”

    “你说请帖啊，哦，是有张请帖来着，”辛六佯作回想，摸摸左边袖口，摸摸右边袖口，而后一摊手——

+ a! `) p/ }. ]7 c1 y/ e$ B    “忘了拿了。”

& Y" a" r: B9 _4 m' y$ |# {3 n    一看她就是在瞎闹，守门的小伙子态度依然良好：“不如您回去一趟去取来，我就在这儿等着。”

; u- S, ~% p1 H& Y0 J: X    “这么大热的天儿，你让我再跑一趟？你知不知道我家里住的多远，万一我路上中暑晕倒了，赖你啊还是赖我？”辛六瞪着眼，坚持要胡搅蛮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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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守门的小伙子还是笑：“那不如这样，小姐报上家门，我让人去您府上拿来，免得你走动。再给您搬一张椅子，坐个凉快地儿等着，请帖拿来了，您再进去。”

3 V" H, ~- l, e5 b" x- O! ~6 H! Q    “......”这下辛六没了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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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憋了半天笑，总算看不下去了，走上去，拍了拍辛六垮下的肩膀，对那尽职尽责的守门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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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小兄弟，敢问你们裴总管在里头吗？”

    “裴总管在的，这位小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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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姓余，烦劳你给进去通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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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余舒和刚才那个小姑娘是一路的，守门的小伙子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招手从门里叫出来一个伙计，先替他看着大门，便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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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l3 H- S1 D& q+ c    没多久，便小跑了出来，对余舒道：“我们裴总管让两位进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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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t3 ~+ R: k  S7 W    辛六没想到她耍了半天无赖，还没余舒两句话顶用，顿时就郁闷了，瞪着那长相讨厌的守门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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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J3 v+ o- u    余舒轻轻推她肩膀，“行啦，进去吧，知道你眼睛大，就别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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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门的小伙子低下头，窃笑。

3 L6 N" R4 o' V5 u" c% a    辛六不情不愿地进了门，一扭头，发现刚才那个守门人就跟在她们身后，忍不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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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b$ ]4 f: J/ |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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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门的小伙子面露无辜：“我怕你们头一回来，不认得路，送你们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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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H) R7 {4 O! M) [    辛六没好气道：“不用你送，守你的大门去吧，当心偷懒被你们掌柜的逮住了，扣你的月钱。”

% a! R, \" o, D( T7 ^4 a) e    “这位小姐不必替我担心，月钱扣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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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六气急，哪个替他担心了，她明明是看他不顺眼好不好？

# N! Z; H6 f$ j    余舒在一旁扶额，辛六儿是碰见了冤家怎地？

    就在这时候，裴敬从楼上下来接人了。

    “裴叔，”守门的小伙子看见他，便收起了玩笑的神情，指了指余舒两人，“我把人领进来了。”

    裴敬对他点点头，和颜悦色道：“这是我外甥女，我带她们上去瞧瞧稀罕，你快忙去吧，大东家明日查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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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并没有指明余舒的身份。

0 c0 O+ C/ Q0 [5 c: g8 i/ F2 s0 d* K    “嗯，”扭头又看了辛六一眼，那黑瘦精神的小伙子点点头，背着手向内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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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人走开了，裴敬才招呼着余舒上楼。

6 o$ u  U1 E. p    余舒就与辛六介绍了一番，“这是我干娘家舅舅，泰亨商会的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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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P/ Z- v, ]3 Y, z* K2 t: f4 }    “裴舅舅，”辛六嘴甜地喊了一声，继而眼珠子一转，就给人穿起小鞋了，“方才那个守门的小子，好不客气，说是没有请帖，硬不许我们进来，裴舅舅，你们店里怎么招这样的人看门，不怕把客人都撵跑了。”

% i5 g# X. T# U/ R    “守门的？”裴敬脸色一古怪，“你说的是刚才那个人？”

    “对，就是他。”

# Q. {* e$ D0 v7 x+ E) D    “哈哈，”裴敬大笑，“那是我们东家少主，可不是守大门的。”

% U. _! w' i5 J; z    “啊？”

    ......

    “阿嚏！”

    古奇一走进后院，便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

3 s  H3 K; A- c$ f, U    “又是哪个背后说我坏话，最好别让我知道。”

第五百四十五章 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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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宝斋这两天不做生意，一楼空荡荡的没人，上了二楼，就是另一派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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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敞明亮的茶厅，两排窗口整齐摆放着茶座，有香茗果酒，红木地板上铺陈着凉爽的波斯席子，墙面上只三两幅壁挂，但都是名家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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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 Q7 }" {    在座在立的客人，少说有三十来个，个个穿戴不俗，非富即贵。

    然而今天的主角，却是中央合围的二十余台卷足银角小几，大小不同，却是一水儿沁人的黄梨木色，圆圆的桌盘上，每一台都陈列了一只锦盒，打开的盒子中，静躺着各式样的奇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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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百年的红须老参，金玉雕成的迷你马车，前朝的马鞍玉枕，嵌满了宝石的长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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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0 ^% G2 D  p3 O  B& F. w) t2 M    但这当中，最引人注目的，却要数那摆在正中间的一台，正围在四周赏鉴的贵客们，多半儿都伫足在它面前，悄声议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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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z% `, {3 Y: @/ W5 p9 r) ?8 Z    倒也没人留意从刚刚上来的两个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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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六也看见了那一台物件儿，愣了下眼，连忙扭头拉扯余舒：

    “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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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打断了她，附耳道：“回去再和你说。”

    辛六只好按下惊讶，点点头，眼神却离不开那一台小几，因为上头摆着的，正是余舒在芙蓉君子宴上佩带过的一整套水晶物件儿，一网银叶流苏，一条芙蓉坠额，一枚黄晶花盛，一对白晶耳苏，一双彩晶手珠，一件不落，都在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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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穿射，水晶石上泛出五色波光，光影交辉，端的是荧光四溢，如虚如幻。竟不似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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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7 K  C- X4 e+ ]2 K    裴敬和一名刚到的客人寒暄后，就过来招呼余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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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C" X# q# F: Y3 f    “怎么找到这儿的。”裴敬眼角虽有一丝疲倦，气色却好的发红发亮。

% n! M7 R+ A5 L: v% w# P. U$ s    余舒便把辛六儿要给她祖父挑选寿礼的事情与他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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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W1 @# P1 S    裴敬这才知道同余舒一块儿来的小姑娘，是辛世家的小姐。

    “这好办，我帮你们参谋参谋。六姑娘随我来吧，我这里存了几件好东西，可不舍得给外人瞧。”

    裴敬年过四十，风度翩翩一个大叔，开口说要帮忙，一点也不显得唐突。辛六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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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 [4 g) L    裴敬将她们带到内室，叫了个管事在外头负责，他则拿了一串钥匙下楼去。不一会儿再上来，手中便多了一只托盘，上面摞了三五个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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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茶后，辛六便在裴敬的意见下，挑到了合心的礼物——

    一柄白玉雕古的“勿求人”。俗称痒痒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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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g' L: k8 k5 V" @6 {    说也巧，辛雅肖猴，这痒痒挠的手柄上，正好刻有一只活灵活现的猴儿，怀抱仙桃，仰望月树。十分的讨喜。

: }3 |0 X' l3 D% c1 m    “我就要这个了，谢谢裴舅舅帮我挑选，”辛六眉开眼笑地摆弄着手里的勿求人。问裴敬：“这要多少银子？”

! R0 `. M" J0 ~/ W) ^6 y    裴敬看了一眼余舒，笑道：“八十两银子就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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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0 }" e# V- S/ ]    辛六琢磨了一下，觉得不算贵，她在府里一个月的银用就有二十两，这还不算爹娘另外给的。拿出这八十两给祖父买寿礼，哄得老人家高兴了。回头爹自会补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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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知道裴敬看在余舒的面子上没有多要价，便痛痛快快地掏出荷包，数够了银票。

    到最后，裴敬另外还送了她一只漂亮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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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b1 V0 U" x- d$ D$ H; P' h    解决了辛六的事，裴敬对余舒使了个眼色。

& `+ `3 S9 f  o  H" Q5 e    “菲菲，你先下楼去等我。”余舒对辛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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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六也不问她做什么，便乖乖抱着盒子走了。

    裴敬这才同余舒说起这三天鉴宝的情况——

/ _3 P7 ]+ ~/ r. [    “头一天客人不多，听我说起这水晶石的功效，还有人不信，我便按照你教给我的法子，分别用黄水晶同白水晶让人试验了，等到第二天，便人满为患了，好多不请自来的，都被堵在大门口，我只好临时多发了一倍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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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U# h3 G2 z( s    除了台面上供人鉴赏的那一整套首饰，裴敬前几天又从余舒那里拿了不少养好的小件儿，手串坠子等。黄水晶很好试验，十八颗珠子一条，戴在腕子上掷骰子，回回都是大点数，足见运气飞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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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水晶则要找了那些睡眠不利的客人，带回去睡一晚上，保管你一夜好眠，第二天起来精精神神的。

. L& i0 p4 L/ W; S8 K' T& L    “我看这势头，昨日便漏了些口风，外面摆的那一整套物件儿是非卖的，散件儿却可以定制......只昨天一天，你猜我拿了多少银子的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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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敬向余舒卖了个官司，眨眨眼让她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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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n, Z3 g2 v. s    余舒估计了上回裴敬从她那里拿的东西，说了个心理数目。

    谁想裴敬摇摇头，给她算了一笔账：“黄晶手串，二百两一条，订走了八件。白晶手串，三百两一条，订走了十件。紫晶和粉晶手串，五百两一条，订走了六件。其余腰坠子，耳珠，发簪，价钱上要便宜一些，但零零总总，不下两千两。现在我手头上，一共接了九千六百两的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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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 g4 N0 g* j& _7 I& L  E2 a& a    九千六百两！

    余舒倒吸一口气，回想她当初通过裴敬搭线，从海商梁老板那里收来那十几块水精石头，原价不过是六百两，她这一转手，就翻了不只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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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m8 D0 ?- ^0 v1 k, ~6 ]    暴利，简直是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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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师傅那儿还有多少东西？”余舒喜的是心惊肉跳，转而关心起存货来了。

    裴敬道：“你放心，我都盘算过了，我给徐师傅加了一笔酬劳，请他赶工，半个月后，就能把这一笔订单全做出来，再送到你那里养上一些时日，赶得及。只不过，咱们手头上的水精石头，却不大够数，等做完这一笔生意，就要捉襟见肘了。”

& S% [8 z9 E/ D# E    安陵城有多少人口，在城北商街上走着，一竿子砸下来，晕死十个人里头有九个都是腰缠万贯，昨天那一笔将近万两的订单，不过是一个开始。

    裴敬目中精光闪动：“所以我今天一早就派人手送信去给梁老板，日夜兼程，一个月便能带着货物往返。那时候，咱们的水晶石早就卖出了名堂，只此一家，奇货可居，再每一个月定量下单子，价钱上只贵不贱。”

    看着劲头十足的裴敬，余舒心中唏嘘，这事儿要换成她来操纵，必不会如裴敬考虑的这样周全，她是想借着水晶石捞一笔银子便罢，裴敬却想的更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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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名利兼得。

    “我只收了三分之一的订金，你若不急用钱，就暂缓一缓，等到下个月收齐了银子，我再给你看过账目，一并给你结算了。”裴敬道。

    余舒想了想，道：“舅舅，你看这样可好。甭管以后这水晶石卖出什么样的价钱，我们两个分利，五五开算，你拿一半，我拿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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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她有多大方，舍得割肉，实在是这水晶石要她来买卖，恐怕赚的没有裴敬三分之一的多，就拿这五成，她都有些心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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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宝斋这么大的店面，三天不开张，也是一笔支出，还有待客的茶水点心，都要裴敬来出，只出不进，没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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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人嘛，要知足，互惠互利，才是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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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4 `8 Q* |4 m- M% w1 N    “哈哈哈，你还怕舅舅吃亏么，”裴敬愉快地轻拍着椅子扶手，思索了片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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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5 L( `0 \- T    “五五就五五，不过往后徐师傅的手工钱，还有买卖原材料的本金，都由我来出，你只要负责养好了这些宝贝们，其余一切，不必你多操心，每个月底就等着数钱吧。”

. Q6 b3 C9 ^& `" P    余舒是信得过裴敬的，何况她也不想花费太多心思在这买卖上头，干脆地点头同意了。

    两人商定，裴敬便先出去待客了，余舒后脚出来，径自下了楼，是以没听到身后的交谈声。

) f# i/ M2 q5 u    “裴老板，这一套水晶头面，当真不愿意割爱吗？王某人愿出一万两买下，你就不肯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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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K, \" V5 {& O! V    “王大人莫要难为在下，这一套是女算子在芙蓉君子宴上佩戴过的，暂时寄放在我这里，是她心爱之物，我岂能做得了她的主。呵呵，不如您瞧一瞧这一驾玲珑宝马，也是极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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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O5 |- \; \! `. y    余舒下了楼，辛六就在楼底下等她，眼睛看着门外面，不知在瞧什么。

4 v7 o) j3 F. Y6 q* T0 b    余舒到她面前，摆摆手：“想什么呢，走吧。”

4 B( s8 q/ a% ]# V5 l    辛六指着门口：“你看，那个守门的小子不在了。”

    余舒一瞧，门外面果然换了个人守着，那个黑瘦精神的小伙子不在了。

    “你怎么还叫人家守门的，我舅舅不是说了吗，那是泰亨商会的少公子。”余舒不能理解辛六为何会看不顺眼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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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不就是拦着没让你进门儿么，我看他做的不错，要是随随便便就给人混进来了，岂不坏了规矩，这么大一座商会，不守规矩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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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六不满地嘟起嘴吧：“你帮谁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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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S7 s7 G: C9 \    “我帮理不帮亲。”余舒笑道，“好了好了，快走吧，你不饿吗，还没吃午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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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r4 l- h8 c9 {! t! {$ s+ s    辛六拉拉她：“我这个月的钱都使完了，你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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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U0 M$ {6 l    “行。”想到裴敬那里的订单，余舒就觉得走路轻飘飘的，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请一顿吃喝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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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里，随便你挑。”

; i* V: e6 g# B" T$ D    辛六欢呼一声，撒欢儿地拽着她往外走。

    两人出去后，古奇方才慢悠悠从后堂屏风绕了出来，细长贼精的目光盯着大门口，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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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5 z. n" m5 s+ |: E    “啧，这到底是哪家的小姐？”

第五百四十六章 翠姨娘的往事

    辛六挑到了满意的寿礼，又剥削了余舒一顿好吃好喝，饭后，人还是兴致冲冲的，想要拉着余舒去城南戏楼里去看花栏子偶戏。

1 L: H+ S( B; H' ?; \3 F- J  k    “我还有别的事情，改明儿吧。”

    余舒拒了，她和余小修商定了过一阵子要接翠姨娘一起住，就想趁这两天闲着，去看看她人，免得临了接过去，再给她整出些幺蛾子。

    将辛六送回家去，余舒就让刘忠掉头去了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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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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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下午，翠姨娘正趴卧在床头，使唤香穗给她揉腿，半睡半醒的，听到门外脚步声，也不睁眼，懒洋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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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啊，是不是对门儿那婆娘又来借油借米，去跟她说，咱们屋子里的米面也不是白捡的，她不想花钱买，就上街上讨去。”

! l" i0 z6 T& n- K3 N& R  ~/ z    余舒在门外，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哑然失笑。

    “娘，是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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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掀帘子进了屋。

    翠姨娘一听到余舒的声音，便“嗖”地睁开了眼睛，轻蹬了香穗一腿，从床上坐起来，眼看着帘子上的人影就要进来，又一歪脖子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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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

    余舒进来便听见翠姨娘呻吟声，看她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就知道她是有意装模作样给她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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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3 W. I$ d    “您这是怎么了，闪着腰了，还是磕着腿了？”

, c+ j# b' _* F7 x0 J8 ^6 v8 E/ C    余舒笑吟吟地走上去，扫了一眼香穗，那小丫鬟便一个哆嗦，麻溜儿地站起来，给她挪了地方，显然是上回挨了一通巴掌，没少长记性。

, y# E/ d9 }; e' S# @    “呸。我这好腰好腿的，要你这丧门星来咒我。”

# f9 p: n& x! x% F, |" u% |$ _9 J    翠姨娘就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上回余舒发脾气把她吓的白脖子白脸，这才一个月不见，就又口无遮拦。

    余舒却没翻脸，就在她床边坐下，问：“那您刚才哼哼什么，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请个郎中来给您诊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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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姨娘转过头来，仰脖子看着她。一张嘴又是尖酸嘲讽：

( O: y! q: a; f3 R% l6 Y    “亏得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做娘的，我当你另寻了父母，连是谁生你养你的都给忘记了。怎么着。今日又是过来耀武扬威的，我可告诉你，你要打人，就干脆把她打死算了，反正也是个不听话的混账东西。”

( e- I! o, S. I    香穗小脸顿时就没了血色。

1 F7 J/ A6 V; J8 O8 a    余舒叹口气：

    “瞧您说的。我上一回不是气急了吗。您想啊，到底您名分上还是纪三老爷的姨娘，我当初把您从纪家捞出来的手段不怎么光彩，所以将您安置在这小院里头，也是怕纪家人来找麻烦。您倒好，一声不响地就领着个丫鬟跑了。上人家里头去住着，还给我说了一门不着调的亲事，我能不生气吗？”

8 E7 ~+ o! E+ ^: D' _% C5 a+ j    几次相处下来。余舒就总结出来一条对待翠姨娘的策略，四个字——软硬兼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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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 I$ z) Q    得让她知道害怕，又不能一味地吓唬她，须知道兔子逼急了还能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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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姨娘是不让人省心，但是再怎么说她都不会起心害她。比一比外头那些和她作对的人，诸如纪星璇、息雯之流。恨不得将她拆骨食肉，那翠姨娘对她这点尖酸刻薄，简直算得上是和蔼可亲了。

    果然，翠姨娘见到余舒和她好声好气的说话，脸色就好看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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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U4 I- v& w& r' I5 K    “那门亲事有什么不好，难道说尹侍郎家的三公子，还匹配不了你？莫以为你考中了易师老爷，就真的脱胎换骨了，错过了这样好的人家，以后有的你后悔。我还不是替你着想，你反倒埋怨起我来了，真是不知好歹。”

    说起来翠姨娘这个旧主尹家，余舒后来也有打听过，倒不怪翠姨娘一门心思想要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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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位尹侍郎，乃是当朝左相，尹天厚的一个庶子。这尹家当真是安陵城一等一的门户了，同薛家一样，世代忠良，深受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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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l/ f) d- k# _8 m! {    只因尹家有个规矩，庶子成家后，便要搬出大宅，在外头自立门户，所以余舒一开始才没想到翠姨娘找到的这一户姓尹的，竟不是旁门，而是尹相府的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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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3 d4 v" d& w( b9 c    那尹三少说起来，也是堂堂相国的孙子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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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8 G) E) D0 x$ s* T    只不过，同样是有个做宰相的爷爷，和薛睿一比起来，那尹三少就不知道被甩了几道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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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I7 b3 q% K8 L$ e: s" G    “是我不知好歹，还是娘根本就对我不管不顾，”余舒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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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打听过那尹家三公子的人品吗？我可是听说了，此人不学无术，时常留恋花街柳巷，风流成性，天生一个登徒浪子，声名狼藉的人尽皆知，谁家的好姑娘见了他不是躲着绕着的，就您缺心眼，还往上凑呢。”

    这点破事，她稍微一问辛六，就全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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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姨娘当真是不知，愣了愣，还傻乎乎地问她：“真的么？那、那尹三少真是这个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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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0 H) F! N6 I4 d1 _! ?    “我哄您作甚，改明儿带您上城北的茶馆子去，随便扯上个人，都能数出来那尹三少爷一两件‘好事’。”

  K" r% E) A9 M" v7 G    翠姨娘分明丢了底气，还是嘴硬：“爷儿们...还不都是这个样子。”

    余舒嗤笑：“那我爹呢，他也是这样子？我就不信了，当真我爹这般无赖，您也不会瞧上他，心甘情愿跟着他背井离乡，嫁为人妇。”

    闻言，翠姨娘脸色一僵，脱口道：“我哪是心甘情愿。”

# y; ^( n; H7 E! U) C    余舒这下可意外了，看着翠姨娘异常的脸色，心想着她最初在义阳城大杂院里听刘婶说过的“爹与娘的爱情故事”，怎么不是原版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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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S$ |, [4 |8 |' M" ], O    “娘，您说什么呢，您不是心甘情愿跟我爹好，还是谁强逼了您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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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s  d6 l# R: C; _    据她所知，翠姨娘原是那位庶子出身的尹侍郎宅中一个丫鬟下人，恰逢余父进京赶考，凭着几分学问，交上了这位公子，就暂居在府上，谁知道就和翠姨娘好上了，两个人珠胎暗结，直到被主人家发现，余父也落了榜，尹家嫌丢人，便将翠姨娘许给了余父，让他带着大肚子的翠姨娘回乡去了。

    “你又知道什么。”翠姨娘没好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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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越是这样，余舒越是好奇了，就从袖囊里掏了一块碎银子，给一旁干罚站的香穗，打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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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今儿天热，到街上看看有没有卖什么新鲜瓜果的，多称两斤回来，给我娘祛暑，另外叫赵婆子把门关好，免得再来借米借油的浑人，惹了我娘不高兴。”

    香穗连忙接了银钱，乖乖道是，兔子一样儿地溜了出去，生怕余舒后悔再把她叫回来似的。

    这下屋里没了闲人，余舒便捡起了落在地上的芭蕉扇子，一边儿给翠姨娘扇着风，一边儿笑道：

    “我那会儿还在您肚子里头，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了，娘不如给我讲讲吧，您同爹是如何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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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姨娘看上去不大想提起，可是难得余舒问她，她这会儿又实在是感到憋屈，心思游移了片刻，便忍不住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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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Z% f, ]: Q) |    “想那时候，我还是老夫人身边的小丫头，二少爷迎娶了新夫人，出了府邸，人手不够，老夫人就把我指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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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3 e6 U1 r! ]" B6 ], k    翠姨娘嘴里的这个老夫人，便是如今的相国夫人，尹天厚的发妻。而这个二少爷，则是现如今的尹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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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回我做错事，放丢了二少爷一块十分贵重的玉佩，惹得少爷发怒，便不再叫我掌管衣物，打发去守院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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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姨娘的口气有些幽怨，老夫人出门前特意叮嘱过她，要她好好地服侍二少爷，将来有她的福气，她当然懂得意思。

/ H5 B( G7 l% }; P" D7 X    谁想一时做岔了事情，便遭到主子厌弃，还没成了屋里人，就被撵到屋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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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1 m  z2 L& Q( K    眼瞅着夫人有了身孕，陪嫁来的两个通房丫鬟子都开了脸，她怎么服气，要知道年轻的时候她脸盘儿就俊，身段儿也比现在窈窕，二少爷身边的奴婢们，哪一个有她长得好，性子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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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就遇上我爹了吗？”余舒打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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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 @9 r  n- z9 x    正在回忆韶年的翠姨娘白她一眼，不很情愿地点点头，道：“你爹就是后来进京的，那一年科举，他来赶考，少爷赏识他字写的好看，就安排住到了外院。”

    那个时候的翠姨娘，一门心思都是想着怎么讨主子喜欢，压根就没留意到有这么一个姓余的书生。

* q  r8 h( a3 l% _+ k    翠姨娘至今还记得，就在年关，有一天深夜，她轮班守着内院大门，二奶奶的贴身丫鬟从小厨房过来，端着一壶刚刚煮好的花雕酒，并几样小菜，说是要给熬夜读书的二少爷送到书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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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丫鬟内急，就请她代劳，翠姨娘巴不得地答应了，那时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一份宵夜，断送了她一直以来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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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送了宵夜到外院书房，没见到朝思暮想的二少爷，却遇上了正在案头抄书的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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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1 o0 @7 G)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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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8 I7 @2 {9 R    “娘，你怎么不讲了？”余舒刚听到翠姨娘和余父相遇，竖着耳朵呢，却没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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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姨娘想起来那一段，是又心酸，又恼恨，回过神来，盯着余舒那一张同余父有着三分神似的脸孔，咬牙切齿地说：

    “你爹同你一样，都是祸害，我这一辈子，算是被你们父女两个给毁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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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情窦初开的时候，心底便藏了一个人，若不是那个借酒强占了她清白的混蛋，她哪能落到今天这一步田地呢！

第五百四十七章 夜往

6 k; g: Z% ^6 ^. O( w6 A    “你爹同你一样，都是祸害，我这一辈子，算是被你们父女两个给毁尽了。”

0 i4 k% i# |* L7 w1 x2 j    余舒迎着翠姨娘含恨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的，但转念头一想，便恍然大悟了——原来翠姨娘压根就看不上余父这个穷秀才，她当初心心念念的是那个二少爷呀！

0 T) Q: A9 ^5 j5 Z% B2 v( Y    再把翠姨娘前前后后说过的话一串联，余舒就把这一段“孽缘”的真相猜出了一个大概：

    翠姨娘爱慕年轻时候的尹侍郎，一门心思想要当个通房丫鬟，将来给少爷做姨娘，可是她的心思早给少奶奶看在眼里，于是稍动手脚，就让她丢了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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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k% a2 w& }# v/ D9 Y    翠姨娘被余父占了便宜，不敢声张，谁知道一回就珠胎暗结，到底还是捅破了窗户纸，让主子打发给了人家。

    余父带着翠姨娘回了南方老家，生下余舒这个无媒苟合的孩子。

3 t3 S) a6 }  W" s    “...难怪娘一直都不喜欢我。”余舒露出一个苦笑，何止是不喜欢，简直就是厌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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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P% p7 G2 ]/ d% ]! z    还好她不是原主，不然知道生母这样的想法，还不伤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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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_, z3 _0 |    翠姨娘转过头去，默认了她的话，她的确是不喜欢这个女儿，要不是当年怀上了她，她还能继续待在尹家，留在京城，哪用得着和余父过那柴米油盐的苦日子。

    “娘是不是想，如果没有怀上我，你还能留在尹家呢。”

    被余舒猜中想法，翠姨娘冷哼一声。

* n4 i7 ^& {6 k, T3 L    余舒叹了口气，眼前这妇人，不但蠢的可怜，还蠢得可笑。

' ~5 T7 K# P3 e, K    看来她不费一番唇舌，很难让她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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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E0 s0 n1 g4 i. |) \- r3 c    “你就没想过，继续留在尹家，你一辈子都只可能是个伺候人的丫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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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5 O) G0 |" K% x    “做丫鬟也好过见不得人。”翠姨娘满腹的怨念。“我现在和那牢房里的囚犯比起来，错到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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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的远了，他们睡的是干草席子，你睡的是软被软床，他们吃的是糟糠咸菜，你吃的是鱼肉白米面，他们是担惊受怕，你是自寻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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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c5 U# q$ t2 J0 y  ^) k% h2 K    余舒说着，看了看翠姨娘沉闷的脸色，想了一想。又道：

    “上回我到尹侍郎府上去寻你，见到的那一位尹夫人，你看她如今过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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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姨娘闷声道：“人家是堂堂的侍郎夫人。如何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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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羡慕吗？”

    翠姨娘没有回答，但那酸酸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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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s1 W4 w5 [+ I    余舒又问她：“那你给纪三老爷做姨娘这些年，过的好吗？”

    “......好什么好，”翠姨娘有些委屈道，“我是寡妇进小门。身后还有你们两个孩子，受尽了欺负呢。”

    “那假如没有我和小修，你也不是个寡妇，进到纪家做小，能好过吗？”

    翠姨娘这回多想了一会儿，撇嘴道：“那也不能好过。老爷后院儿那几个娘儿们，鬼精着呢。”

    “那尹侍郎府上，就只有一位侍郎夫人。没有其他姨娘了吗？”余舒再接再厉地问道。

    “当然是有的，”翠姨娘好歹在侍郎府上赖了几天，打听了一些事情。

* S# g  J7 @9 v$ M" k8 O7 M1 L' z    余舒笑了，屈起了一条腿，凑到翠姨娘面前：

0 h% t7 Y( _7 `    “纪三老爷的正房夫人死得早。你在纪家这些年，上头连个管治你的夫人都没有。你尚且过的憋憋屈屈。那尹侍郎府上，有一位举案齐眉的夫人，姨娘也不少，假使娘当年没有跟着我爹走，而是留在他家，现如今就能好过了吗？”

$ W& L) B, A& M+ I    翠姨娘是榆木脑子，敲都敲不响，但余舒这么一条一条地梳理下来，她多少是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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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问她，她也问自己，真没出那一回事，她留在尹家，讨了二少爷的喜欢，开脸做了房里人，这后来的日子，会是个什么样？

7 y0 \& M1 E4 a: j$ h    这么一问，翠姨娘便愣住了。

    过了许久，她轻轻打了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着余舒近在眼前的笑脸，有一种如梦初醒的茫然。

0 C$ ]' E  r4 n: \+ P* B7 Z" [8 a    “娘想通了吗？”余舒握住了翠姨娘一只冰凉的手，“若是没有爹，没有我，您的日子就能好过了吗？”

* ~6 H' w8 B- [) v    “我、我...”翠姨娘躲开了余舒的目光，心里头莫名的发虚，脑子里一团混乱，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是更糊涂了。

    然而余舒没有再逼问下去，她握着翠姨娘的手，屈身坐在她床脚，缓缓声道：

    “娘不喜欢我不打紧，您骂我也好，说我不孝顺也好，可您要晓得，我是您生的女儿，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们是亲母女，不是仇人，犯不着回回见面都横眉冷对的，毕竟谁还能害了谁不成？今儿我过来，就是想告诉您说，而今你闺女有了本事，咱们一家三口无需要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活。”

9 u, f0 T4 \8 \2 _. y    “再过个几日，我就把娘的户籍从纪家挪出来，我在城北弄了一间大宅子，马上就修好了，回头就接您一块儿去住，还有小修，到时候，您就是我们余家正儿八经的夫人，不比给人家当姨娘丫鬟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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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这些话，再看翠姨娘的神情，已经全然不见愤恨，只有思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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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n: `9 E* J1 c    “您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对还是不对，”余舒站起身，“我先回去了，过两日再来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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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E, ]% Q7 F" n. l    说着，又捏了捏她回温的手，放开了。

    翠姨娘盯着余舒的背影出了屋子，这心里头，就好像堵了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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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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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从翠姨娘那儿走后，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去了忘机楼。

0 |+ k! S# }2 n" h$ S9 l2 L    今天和翠姨娘说了几句“掏心话”，有没有打动她，余舒不知道，但她自己是又想念起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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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在另外一个世界的父母和弟弟，她无法得知他们过的好不好，只能默默地在心中许愿他们平安，就连一个能够倾诉的人，都没有。

; [9 g" \7 T5 W0 a+ h0 W( B    这个时候，她就格外地想念起薛睿的陪伴。

    “唉。”

    余舒坐在三楼的露台上，盘着两条腿，从大开的天井仰望头顶上那一片星云交错的夜空。

    来到这世上。她本是一个无根之人，因为余小修，因为景尘，因为赵慧，因为薛睿，甚至因为纪星璇，是爱恨也好，是情仇也罢，有了这些羁绊，她才愈发想要努力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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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w( z8 m' ~0 \0 s3 q! e8 @    回忆种种。她会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福与祸，生与死。她算得出别人，却算不出自己。

    ......

# ]3 g/ Y; i0 r& |. z    夜深了，起风了，小晴提着一盏灯笼，轻手轻脚地拨开天井外面的围帘。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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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5 f2 [8 N0 H/ }    看到余舒仰面躺在软榻上，以为她睡着了，可是一走近，便发现她是睁着眼睛的。

- i. [$ `2 d, E( h5 }5 q& x$ S    “姑娘，不早了，回房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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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G0 V4 D/ G: s* a2 z    “嗯。”

  d, H) L, g- m& i& _    余舒坐了起来。揉揉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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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晴将灯笼插在栏杆旁，蹲下身去给她穿上鞋子。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在二楼走廊上。听到了后院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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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站住脚，看向楼下，只见影壁那一头，有人跑去开门，隐约听到说话。不一会儿，两个黑影便绕了出来。

    余舒起先以为是薛睿回来了。便凑近了横栏，向下问道：

    “是你们公子爷回来了吗？”

/ C1 p; t4 b9 Q/ u  |    贵七在楼下听到问话，便仰头道：“姑娘没睡下吧，是大公子派来的人，小的这就带他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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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纳闷，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事情？

    贵七将人领到二楼茶厅，小晴掌了灯，余舒坐在椅子上，看到人进来，一眼便认出那是薛睿身边的小厮，名叫宝德的。

7 t: F) e) F! k    宝德向余舒使了个礼，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从衣领口里摸出一张字条，递到余舒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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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2 t/ r; V& P/ @1 I/ O! c" F    余舒看那上头熟悉的字体，一行详详细细写了年月日时，分明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另一行则只写了一个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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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o  }2 c; Z: J2 Q    六月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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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皮跳了跳，抬头问道：“我大哥还交待了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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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J4 K6 ]2 {. C    宝德道：“公子说，姑娘看到这字条，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余舒皱了下眉毛，她当然懂得薛睿的意思，这字条上写的，必是个死人的八字，又写明了人死的日子，那薛睿就是让她算一算这人是因何死的。

1 A2 X; Q$ s4 X. ]) D6 l; [3 Z    算一算，薛睿离京都有七八日了，说是出城去查案，她却没听到一点有关案情的动静。

    会是什么案子这么棘手，让他滞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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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C7 j+ W: ]    余舒有种不妙的感觉，薛睿恐怕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6 W. ^# Y$ @1 s  D9 ?% j* G    “我大哥现在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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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沛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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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8 w2 @5 q5 I! f    是夜，薛睿坐在酒楼二层顶上的一间房内，手头边上摆着几份口供，分别是御史大夫周磬遇害前后的嫌疑人所录。

    周磬在半个月前接到皇上密旨，前往两广暗查私盐买卖，随行的四名侍卫，身手都不弱，犯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钻到空子行凶，必定是经过了周密的安排，并且对周磬的行踪，了若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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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案子倒是不难破解，薛睿甚至已经推断出了凶手是哪一个，但是对于幕后的指使者，他却一时没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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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1 B2 m1 Q9 V. O; P    凭着过人的直觉，他有所预感，这件案子如果处理的不妥，说不定连他都要栽进去。

4 Q! g! K4 ^/ E, o2 h1 e# a    所以，他没有打草惊蛇，惊动犯人，只让当地县衙封闭了这一家酒楼，不许消息传出去，再让他带来的人手，盯紧了几个嫌疑人员，等着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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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对方也真沉得住气，一连几日，全无一点风吹草动，薛睿不想轻举妄动，就只能跟他们耗着。

( J, i) M# [. Z1 Q' m& Z    天快亮时，薛睿才有了一点困意，将笔放下，待要去床上躺一会儿，就听到门外走廊上响动，不一会儿，敲门声传来。

2 [, t# _1 v6 B- Y! q  R    “公子爷，小的回来了。”

2 G# x8 P2 Y9 W5 W% z& o. R    薛睿听到是宝德的声音，便合了合衣襟，看向门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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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德推门而入，薛睿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他侧过身去，让了路，身后走出一个人来，穿着单薄的青衫，肩上挎着一只小小的卜匣子，冒兜一摘，笑眼黑白——

6 A6 b7 O7 _6 r    不是余舒，能是何人。

第五百四十八章 酒楼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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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睿看到站在门口的余舒，一时间还以为是他花了眼。

% R  E; O. j$ o    她怎么来了？

    “大哥，”余舒赶了一夜的路，人却精神，进门打量了薛睿一遍，一眼就瞧出来他这几天没有休息好，这不外头天快亮了，他身上衣服还整整齐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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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d& z( v0 R( B    于是忍不住调侃：“你起的可真早。”

& q+ L% Y/ D% g4 a& t5 \! l4 E    薛睿哭笑不得，低斥宝德：“我让你回去送信，你倒好，直接把人给我带过来了。”

    宝德很委屈、很无奈，这人是硬要跟过来的，关他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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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怪他，是我非要来的。”余舒走到桌边，放下卜箱，一手指着宝德，对薛睿道：

0 i* v" w2 M" `/ L5 s$ a- W; {    “这小子嘴巴真够严实的，甭管我怎么问，都不肯和我说，究竟出了什么案子？”

. V7 ]! ~0 Y( E# c, }  o2 n# n    宝德挠挠头，看向薛睿。

    “行了，你出去吧，让人烧些热水，再弄点吃食，”

    薛睿打发了他人出去，将门关好，转头看着连夜赶来找他的余舒，想到她是担心自己，熬了一夜的疲惫，就不翼而飞。

    两人坐在桌边，薛睿就将不久前发生在这家酒楼的凶案讲给了她听：

    “半个月前，圣上指派御史大夫周磬前往两广暗访，一行人经过此地，就在这家酒楼中留宿，第二天，侍卫便发现周磬死在了房里，身首异处，头，不见了。”

    余舒吃惊，难怪薛睿火急火燎地到沛县来了，这死的人竟是个钦差！

! K! ~  E+ j; t/ z* s5 u    “大哥给我的那一副八字，便是这位死去的周大人的吧？”

    “没错，”薛睿点点头，“对于周磬的死因，我心存疑虑，所以想到找你帮忙。看看用你的卜算之术，能不能帮我推算出有用的线索。”

    余舒的祸时法则，可以推断已死之人的死亡时间、导致死亡的祸因，如果死者是被害。甚至可以算出行凶者的肖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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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路上我都算过了，”余舒将手伸向卜箱，拉开来翻找了一阵，最后抽出几张纸。来时坐在马车上，尽管颠簸，她还是为了节省时间，将死者的八字周算了一番。

    她低头看了看潦草的字面。将自己算出来觉得有用的信息告诉薛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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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算了周大人生前近一个月的祸事——这个月初八，此人犯了小人，祸根肖猴。初九。触了南煞胎神。不宜向南远行。十日，有血光之灾，祸根肖猪。”

    说罢，抬头看着薛睿，“周大人是这个月十日遇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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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薛睿两手交握，拇指互绕。眼中一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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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n# f+ Q( c7 k7 u) W    “周磬是这个月初八领了皇命，知情者没有几个，初九是他动身的日子，十日，人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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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P8 ]; {7 S% D    说罢，伸手去要余舒那几张纸，“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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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L- s) e# F! _1 c    “我算的太乱，你看这里，”余舒指给他看那几个日期，至于纸张上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和运算符号，她全然不担心薛睿看得懂。

    薛睿思索一阵，道：“周磬刚好是在领皇命这一日，便犯了小人，这所谓的小人算计，应该就是此次行凶的幕后，对方预谋杀害的不是周磬，而是这个前往两广的钦差。看起来是京中有人不想让周磬到两广一带去稽查啊。”

# i* X  G# N- J    “那就是说，幕后指使者是这个肖猴之人？”余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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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7 k7 s* W& F% A+ s# F5 k" u    用祸时法则卜人之灾祸，有个十分微妙的地方——

# v% i( X7 X* q4 f! I' X    如果算的是血光之灾、口角之争，那么祸根所对应的行凶者，就是直接接触到被害人的那一个，比如周磬这个案子，余舒算出来的那个肖猪的，必是杀人凶手无疑。

    但如果算出来是小人作祟，那么祸根所对应的小人，就是主使算计的那一个，并非是有直接接触的。

* _! c& i% Z# U5 L! d    “肖猴么......”薛睿目光沉淀下来，半晌过后，眼神突地凌厉起来，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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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还真是好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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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 u% c% E( Y0 M$ t- S    余舒见他一副了然模样，自己却是一头雾水的，便好奇问道：“大哥知道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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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9 ~  P& s! t3 y2 {    薛睿回神看她，道：“我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不过，还有一件事要证实，才能结论。”

, b. B- m' @) m8 L    余舒眼前一亮，“快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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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睿此时，因为心中了然，连日来的压力遁去了，外头已然天亮，晨光照进窗户，看清她眼中疲乏的红丝，心头一软，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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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8 E" Z5 p1 o    “待会儿吃了早点，你先去睡上一觉，等你休息好了，我再和你说。”

    余舒抗议道：“你说话说一半，我哪儿睡得着，不行，你得给我先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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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睿却不理会她的抗议，一边将她翻乱的卜箱收拾好了，一边好声好气地对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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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h) P- \) Q% k5 {    “你不睡，我也得睡上一觉，为这案子，三天没合眼了。”

    听这话，余舒立刻就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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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f# B' {  z: |5 e% @    薛睿笑笑，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道：“这阵子我没在京城，你有没有闯祸？”

    余舒挑眉道：“放心吧，我现在风头太过，没人敢来招惹我，就是每天都有人往家里去送礼送帖子，不胜其烦。”

+ a1 [9 d+ |: g, ~) k; c    “有人送礼不好么？”薛睿摸着她小手，这会儿心情很好。

    余舒咧了咧嘴巴，想到最近收的那一屋子好东西，就忍不住想笑，但当着薛睿的面，还是要假装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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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什么，害我回个家都要偷偷摸摸的，非等天黑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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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睿知道她小气财迷，也不揭穿她，只是十天半个月的没见着她，眼下听着她轻快的语调，看着她狡猾的眉眼，便有些心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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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g, O( t- H- h+ f    “那你有没有想我？”他语调一转，突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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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W/ b9 p/ L    余舒瞥他一眼，早就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厚脸皮，于是不慌不忙地反问道：“那你想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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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睿毫不犹豫点头：“想了。”

    说完，他就侧转了身子，拍拍大腿，对她道：

( c' E. E" b( e2 E, M  s    “过来坐这儿，让大哥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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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脸皮到底能厚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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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睿看她一动不动，便捏着她的手，桃花眼勾起人来，“怎么，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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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o2 ^, ~# G! B4 Y+ f. `. _  \    余舒白了他一眼，硬是将手抽了回来，没被诱惑，态度坚决道：

. v& f  C0 m& D% D; }4 R    “上回我说过的你都忘记了么？你同伯爵府那一位瑞小姐的事情没了，甭想着我与你亲近。”

    闻言，薛睿顿时收起了玩笑的神态，没有敷衍她，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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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这桩案子查明白，我回京便去和祖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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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薛睿一直没有正面拒绝过薛凌南的安排，一方面是不想和老人有所冲突，一方面则是想要同余舒修好，担心时机不到，让薛凌南知道他的心思，会横加阻拦。

    现在则没有了这一层顾虑，反正他和余舒的关系，一时半会儿也摆不到台面上，只能掩人耳目，那么他拒绝同伯爵府的婚事，便不成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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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 u; t3 X$ n$ Y    就算余舒不说什么，他也觉得让两家人误会下去，实在不妥。

" Y3 _, R. R' f: R) q    两人说话之际，宝德就在外面敲门，送来热水和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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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齐吃罢早点，薛睿安排余舒住到了他对面的空房，又加派了两名侍卫在走廊上值守，自己也回房去补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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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余舒比薛睿先醒，熬夜赶路的滋味不好受，早上那会儿还不觉得，这下醒过来，就觉得头晕脑胀的，待在房里发闷，就想出去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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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s" V* l# O& Z    她换了衣服走出屋子，看到对面房门闭着，就知道薛睿还在睡着，也没上前去敲门，就要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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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 q6 O4 U- `5 L# Y" _* ]    站在走廊上的侍卫们没有阻拦她，看到她下楼，就分了一个人跟在她后面。

7 h5 E/ l' y% A) J* a    这间酒楼比不得忘机楼气派，但是门面也不算小了，三层高低，前头一座大厅，上下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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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m9 ^0 a' m; [& K+ Q4 ?) `9 m0 u    因为薛睿着令当地县衙封禁，这会儿里里外外没有半个客人，楼下大门紧闭着，余舒从楼梯拐角走下来，望一眼，全是空桌空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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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酒楼里干活的人呢？”余舒扭头问那个跟着她的侍卫。

    “都在后院，大人有令，不许他们随便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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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x8 w. V! G+ P7 N! `/ R    余舒点点头，就挑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指了指闭上的窗子，“能打开么？我瞧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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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U3 u' B+ z: |4 ~    她来时候天黑着，进城过街都坐在马车上，还不知这沛县什么样子的。

    那个侍卫没多犹豫，便上前为她开了窗子，只因早上薛大人吩咐过的，要给这位姑娘行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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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子一打开，眼前就亮堂起来，街面上的杂声人语顿时扑面，下午阳光尤烈，余舒眯了一会儿眼睛，才看清楚楼下街坊上的热闹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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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着飘上楼的小食香味儿，余舒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姑娘饿了吗？”那侍卫倒是个机灵的，“你坐这儿稍等，我去后头给你拿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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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点点头，道了谢。

1 @" ]# m" m4 G1 a/ X+ b    那侍卫走后，余舒等了好一阵，却不见他回来，她饿的不行，只好起了身，找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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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楼的柜台上摆的只有酒水，不见吃食，余舒顺路摸到了后堂门，隐约听到了那一头吵闹声音，拨开厚重的油布帘子，眼前一个后院，就见东边熏黑的屋门外，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腰上系着围裙，手里一把菜刀，横指着眼前几个侍卫，正涨红了脸在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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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叫你们关了这些天，天天给你们做吃做喝，一分工钱没有，连个门都出不去，告诉你们，老子不干了，你们爱抓我去坐牢、杀头都可以，我今儿非得出了这道门不行！”

第五百四十九章 藏凶

    后院那名粗汉大骂一通，拿着一把菜刀，便要冲向前门，几个侍卫本来不欲伤他，见他动起手来，也都不再客气，三两下将他放倒了，捆了起来，堵起嘴巴，丢进了一旁的柴房。

    躲在后院四角偷看的掌柜和几个伙计，见这势头，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余舒见没了热闹，便从后堂走了出来，询问那几个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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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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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 Y' e7 x. o1 a    跟着余舒下楼的那个侍卫此时板着一张脸，道：“是这家酒楼的大厨子，每天都要闹上一回，不碍事，关到晚上他就老实了，余姑娘没有吓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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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摇摇头，看了看被关起来的柴房门，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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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U( v6 [: L  A9 V( P6 z7 }3 y    “这厨子不肯做饭，姑娘想吃什么，我到街上去买。”那侍卫有些懊恼地问。

    余舒点点头，“我看街对面有家卖烧鹅的，买两只尝尝吧，再捎带几笼肉包子。”

    说着，摘下腰上荷囊，取了一块银子递给他：

  D3 R  d- r* T! l# p' T    “几位侍卫大哥也守了这大半天，多买几个小菜回来吃吧。”

+ f! k; J4 o, K2 t0 d" V! j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原因，薛睿非要住在这间凶案发生的酒楼里，但是她今天看那厨子闹罢工的样子，这些人应该有几日没能吃个安省饭了。

0 l: _( d7 \" P6 k! s  ]+ s6 n    那侍卫犹豫道：“多谢姑娘好意，不过天色尚早，大人有命，我们不得擅离职守，等到酉时过了，我们随便打发一顿就是。”

7 m2 @2 P" e$ I( m2 X5 [2 y    闻言，余舒也不坚持，点点头，还是将银钱塞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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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0 P5 a# e, b' z, e;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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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4 v" W  E4 }% E3 o8 S0 a    太阳快要落山，薛睿醒来，出了房间。敲了对面房门发现人不在，便问了走廊上的侍卫，找到楼下。

5 Z/ M$ D8 b. P3 j5 |. `: k$ b    余舒孤单一个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上撕着一只鹅腿吃，看到他下来。便笑笑指着对面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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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醒了，过来尝尝这烧鹅，刚刚出炉，味道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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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 W) Z+ M    薛睿走过去坐下。扭头顺着半开的窗子，望了一望酒楼外面的景象，很快就找到了斜脸巷子口鬼祟的人影，勾动了一下嘴角。就漫不经心地转移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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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好了吗？”余舒夹了一块嫩嫩的鹅肉放到他面前的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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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 [2 F' d* N& p+ T! S  A    “嗯，”薛睿慢条斯理地举起筷子，“托你的福。总算睡了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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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扬了扬眉毛。放下了筷子：“那咱们边吃边说，这桩案子里头到底藏着什么猫腻呢？”

    薛睿点点头，细嚼慢咽了一会儿，才在余舒紧盯不放的目光中，开口道：

* T. O! E5 c2 m7 b( U, C    “杀害周磬的凶手，现在就藏在这家酒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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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眯起了眼睛，“那你还不快让人把他抓起来。”

    这酒楼里藏着一个杀人犯。他竟有心情坐在这儿同她一起啃烧鹅。
5 P8 e! a2 Y3 _# a: k$ [0 T. m" f
, I4 ?! v! f( p$ f, Y    薛睿晃了晃筷子：“不能抓。”

    “不能抓？”余舒越听越是糊涂，哪有找到了犯人，却不抓的道理。

    薛睿不忙解释，话题一转，讲起了另外一件事：

4 C3 B, ?5 e' J: ]! O! c8 O    “你可知两广总督是什么人？”

" E) x5 s) n2 W& M7 O, p" v    余舒摇摇头，她哪里知道几件朝政，就是京城里面的官员，她还认不全呢。

    不过这个两广总督的官职，听起来就很高杆的样子。

    “两广总督吕不焕，乃是当今后宫吕贤妃的亲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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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V" e, w7 ^; \" b+ [    “吕妃？”余舒狐疑道，“那不是十一皇子的母亲？”

    薛睿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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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 c) C) y    余舒这下奇怪了，“吕家不是十二府世家之一，这个吕不焕竟去地方上做了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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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U1 g) Q5 w, e, [    “大官，”薛睿轻叹一声，语调莫名：

+ q4 o! K% W' i# [$ R7 c9 L+ m    “这官，的确够大了，那也是吕不焕凭着本事，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早些年广东多患洪涝，灾民无数，旁人恨不得远离，他当年前途大好，却自甘请命前往修水，一治十一年。这两广一带，如今百姓，有人不识当今天子是谁，却无人不知他吕不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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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 D  D- T; t- X0 N    余舒听的仔细，她观史书上，折护远地的文武将臣，大多功绩到了一定程度，稍有异动，便会引起皇帝猜忌，这个吕不焕，太得民心，恐怕是惹了今上不快。

" N  Q7 B+ B) t& L  e    难怪，皇帝会悄悄地派了一个御史大夫，前去他管治的地方上暗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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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Y0 h, @6 w& H. J2 l    想到这里，余舒脑中灵光一闪，身子前凑，压低声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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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5 K& K+ g5 d6 f    “该不会，派人杀了周大人的主使者，就是京城吕家的人吧。”

$ K8 s: w" s+ P& F$ v    吕家人知道皇帝要抓吕不焕的小辫子，而这吕不焕确也有藏着掖着不能让皇帝知道的事情，所以吕家人就安排了杀手，在出京的路上就把周磬给解决了。

    这种推测，倒也说得过去。

    “我一开始也有想到是吕家，”薛睿实话告诉她，“虽然吕妃不爱逞能，吕世家也向来安分守己，不像是会下狠手的人，但是，刘翼是个没脑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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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旁人，他直言不讳对刘翼这个皇子的鄙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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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r. \$ |5 l    杀钦差，断去路，实乃是欲盖弥彰，这一招又狠又笨，吕家人做不出，换成他刘翼，就很有可能。

; n/ N, H* @8 T) x6 @+ q    “这么说，是刘翼让人干的喽？”余舒皱眉，对那个下流无耻的十一皇子，她只有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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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睿微微冷笑，“如果这案子就这么查下去，等我抓到了凶手，那就是他刘翼做的无疑。”

" p4 P: O* g- L# y% N  U    “......那到底是不是他做的？”余舒磨了磨牙，听着薛睿同她卖关子，十分想要撬开他的脑子瞧瞧，那里面到底绕了多少个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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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c. g5 N* x    “本来我还不大确定，可是经你卜算，就确定了，不是刘翼出昏招，是有人编了一场好戏，设下圈套，妄想着一石二鸟之计。”

3 `  b: L$ O4 C- B    薛睿温和的眉宇突然间变得凌厉，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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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盯住了吕家，特意派人前往两广，十有八九是要借机惩处吕不焕，夺了他两广总督的职位，这个时候钦差出了事，吕家必有嫌疑。再是由我查出的案子，怪到了刘翼的头上，那等到我回京复命，他们还不记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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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绷起脸来。想想是这么个理，如果事情是刘翼做的，那就罢了，如果不是刘翼干的。薛睿却查出来是他，皇帝怪罪下来，吕家一定会以为是薛睿从中作梗，恨都恨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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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来。吕家失势，吕妃失宠，刘翼被冤枉。薛睿等于是惹上了一门仇人。

" l3 c2 e5 F6 B  d+ K" o* b    “是谁设下的圈套。”她问了一句，接着不等薛睿回答，便小声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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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M/ a( J: n! {( A' N/ i; I    “是...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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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幕后的主使者肖猴，不是刘灏那个阴险毒辣的伪君子，还能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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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睿冷笑着告诉了她另外一件事：

6 D; ~- K/ k7 n- S    “周磬的死讯传回京城，那天御书房里议事。宁王就在御前，正是他提议，要我来查这一起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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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8 K0 l7 o$ }5 L6 k) d    当时在场几位大臣，没有他祖父薛凌南，却有一位瀚文院大学士，乃是他学习茶艺时的老师，出宫之后，就将此事告知了他，无意中让他知道有这么一笔。

    正也是这件事，引起了他的怀疑，他才迟迟没有将这案子调查下去，明知道“凶手”还躲在这间酒楼里，却不动辄捉拿。

    他敢肯定，一旦他将那个凶手揪了出来，对方一定会死咬住刘翼不放。

$ P' l' s5 v/ Z# M- B5 V% l    “那你现在要如何是好？”余舒替薛睿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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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P+ F( o, V& E6 c    他是奉旨查案，不能耽搁，可是继续查下去，又会落入宁王的圈套，这下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顿落入两难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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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O: ~% ^, T# ?" `    “事到如今，只有两条路可选。”薛睿竖起筷子，手背撑起了下颔，看着余舒道：

: C9 y  B% a/ E! u0 H    “一是我消极怠慢，拖延下去，等着圣上没了耐心，派人来接替这件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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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余舒想也不想就否决了，“且不说你这样做会被皇上贬低，难道我们明知道是宁王奸计，就这么便宜放过他？”

- s, I0 \5 r6 J" x8 Y    余舒至今记恨着刘灏派人将她与水筠掳去的事，不是她命大机灵，早就被灭口，成了地窖里的一具烂尸。

; t2 D' V' r: S, U. P    还有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的纪星璇，也是被刘灏解救，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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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8 ^; z# K! E: R; d    现在他又来算计薛睿，新仇又加旧恨，余舒想起来就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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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F& y% h& Z2 f    “呵呵。”

    看她气鼓鼓的模样，薛睿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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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们就换一条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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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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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m+ ^5 M) }; c/ i8 q0 ?& H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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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 E7 Q8 s6 M! n    ***

5 b6 ^, [7 ^+ ?6 I    宁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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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亭下，一袭素锦长衫的刘灏闲坐，手掌上一小把鱼食，慢慢洒下，饶有兴致地看着池塘里争相取悦的红鲤。

+ m) O) w6 J  |) P, Z' l5 g    远处传来脚步声，他也不回头，漫不经心地问道：

4 I3 D6 j" z0 o, Z( z0 v    “沛县那边如何了，薛少卿可是查出了案子？”

    被管事带来的探子恭首立在凉亭台阶下，小声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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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 V$ m6 Z' c: P( I' @    “回王爷的话，薛睿还住在那间酒楼里，案情没什么进展。”

    “是吗？”刘灏微微皱眉，“怎么办事的。”

  U. h, o+ H, Y- ?* {& }+ }# Q  y2 a3 c    薛睿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这案子看上去做的隐蔽，其实卖了丝丝破绽，别人或许无能调查，但是薛睿一定不会不济。

8 }9 A8 @  l  |" P% X    来人瑟缩了一下，道：“薛睿让人将酒楼封锁了起来，也不许县衙插手，就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的人送不进去消息，也不知道混进酒楼的死士出了什么岔子，没能引起薛睿疑心。”

5 v+ @+ d7 P( s2 H6 r0 B. V9 q    刘灏思索一阵，隐约觉得一丝不妥，遂问：“这两天都有什么动静？”

2 |' I+ D8 d* G' k) \    来人语顿，道：“今天凌晨那会儿，有辆马车停在酒楼后门，来了个人，遮遮掩掩的，不知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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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L! U5 W) T1 I* m9 b    刘灏心中一动，就想起近来名声大噪的一个人，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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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g: Z9 p( k- I$ o+ y) y: n" n1 o) y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