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古风]《庶庶得正》作者：姚霁珊

第4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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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姒一面说着，一面又摇头失笑起来，脸上带着几分自嘲，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郑氏手里的帕子已经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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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竟是如此！

    怪不得那贱丫头平素对她不理不睬的，原来她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原来她心里早就有了继母的人选。只是天不遂人意，教那贱丫头的愿望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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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氏的一颗心就像是浇了热油一般，直烧得她恨不能马上就冲到那几个贱人面前，痛打她们一顿才好。

+ B5 _5 j+ [" G! B+ u    方才，一个小丫鬟过来传话，说是裴家二姑娘请她去小梁园说话，说是有东西要请她转交给傅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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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a- s' [' V, k! P; v( A# Z    傅珂与裴家姐妹皆入了紫薇诗社，几人关系尚是不错，尤其是裴燕，待傅珂一向友好，郑氏是知晓的。于是她不疑有它，问明了路径便往小梁园而去。

# ?% K0 [6 Z* k/ z' W    可是，她还没走到小梁园，远远便瞧见了一角玄色的衣袍，消失在了通往前院的角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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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3 t# ~; K    那个身影行得极快，倏然便没了踪影，桃源与杏芳皆未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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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 e# X4 i) V/ g6 q    然而郑氏却可以肯定她没有看错。因为，那个背影她万分熟悉，便在千万人之中亦能一眼认出。

    那正是她的夫君傅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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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y6 U! k( N) K; y( V! H9 ]5 P9 t    当时郑氏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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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 r! T3 L+ q) @8 R0 Y8 Y    傅庚跑进后宅做什么？难道是……

+ V4 Y9 W9 Y4 \! e6 z    郑氏不敢再往下想，可脚步却加快了许多。而当她终于走到那所花园的尽处时，一个她最不愿见到的人，出现在了小梁园的院门口。

- e; a8 ]/ B# p) x" }' ]    那人正是卢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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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莹的脸上带着几许伤感的神色，雨过天青色的长褙子衣袖飘摆。她缓缓步出院门，往另一条小径而去。不过片时，那道淡雅的天青色背影，便隐没于茂密的花树之中。

2 q8 Z0 O; J+ w0 y; \    郑氏当时两脚一软，险些便坐倒在地。幸得杏芳与桃源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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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L9 J: |; d) J( f    郑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小梁园的。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蔷薇花架的转角，遇见了姜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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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U+ v- a( l6 s. I& i9 D$ G( z    而现在。听着姜姒无意间说出的话语，她满心的疑惑才终于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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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都是傅珺在背后弄的手段。

    假借丫鬟传话，叫她当面撞破傅庚与卢莹这一对“有情人”私会后花园。

$ `8 @9 i" L1 i    郑氏摩挲着袖子里凸绣的桃花。眸中闪过了一抹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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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她被罚跪、被禁足、被夺去了名下所有产业，还不能令那个贱丫头满意，她还要往她的心上捅刀子。

( _0 X' ^. h6 n: y    那一刻，郑氏只觉得身寒如冰。心冷彻骨。

$ P* ?2 K0 @6 ?    联想今日之事再往回看，过去的许多事情便皆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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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始终对她淡淡，原来是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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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那她希望的继母人选是卢莹，而不是郑氏这个小县城来的再醮之妇。

) c: C5 W$ l! w) G    郑氏的指甲抠住了袖中的那朵桃花，用力地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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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N$ F" f( v0 d! k. B( R: G    若是能就这样掐死那两个贱人，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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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脸色已经微有些扭曲起来。

0 ?2 A' }7 Y, e* g/ ^    便在此时，忽听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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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氏转眸看去，却见卢莹扶着丫鬟的手，袅袅婷婷地自另一条小径绕了出来，正与那丫鬟说着什么。一脸的清媚婉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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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4 `& w: Y, g# q- [5 ^# O6 a    郑氏的眼神刹时间冰冷如刀。

    “定西伯夫人瞧着可真是年轻，”姜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似叹似羡，“她生得这般美貌，远远瞧着，倒像个姑娘家似的呢。”

' ]/ }! V& K5 n' y# I" p    郑氏的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双俪影，男的貌若谪仙，女的清丽动人。

% d: a% c+ D) {: r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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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也不能站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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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氏霍然转过身去，尽量语气平稳地吩咐道：“杏芳，桃源。陪我去前头走走。”说罢她又转向姜姒，白里透青的脸上几乎挂不住一抹笑意：“我去前头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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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姒忙含笑道：“那您慢走，我也要去寻允姑娘去了。”

    二人笑着作别，姜姒果真便往许允所在的敞轩方向而去。郑氏却转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方轻声吩咐道：“桃源，你去找一找刚才传话的小丫鬟，问清楚到底是谁使她来的。再看一看四丫头在哪里？”

    桃源轻声应诺，便自转回到了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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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6 q. G. {5 O; G7 a    傅珺并没有在湖畔。

1 C0 E* S' v  f    自蔷薇花架那里回来之后，她先去石桥边上看李甄与傅瑶钓了会鱼，又与傅琪说了两个故事。后因太阳有些大了。傅瑶便带着傅琪回了彩棚，傅珺却是难得地起了兴致，见石桥对面种着她最喜欢的银杏树，便信步渡桥而过，去树林里小坐了片刻。

2 G9 n/ K  J3 n8 T* u8 U, F    夏日的银杏树，青翠满枝，其实也有一种好看。微风拂动树梢，“哗哗”的声响宛若海浪起伏，衬得这四下格外的宁静。

    傅珺觉得像是走在电影的画面里。那种纯粹的宁静之美，在前世是很难体会得到的。

# m0 W( Y* ]8 _. t2 t6 e/ U    她怅怅地漫步而行，心思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一点也没注意到前方走来的几个人影，直到涉江轻声提醒：“姑娘，英王殿下来了。”

, T% {1 m8 _7 {+ e7 d+ C    傅珺一惊，抬眼看去，在她前方微笑伫立的那个人，正是刘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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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跑这里来了？镇东侯府的后宅他也能这么进来？

    傅珺万分不解，迟疑了一会后便上前见礼，刘筠伸手虚扶了一下，含笑道：“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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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 J/ s$ G( O. v+ ^    他的声音仍是那么温和，就像是许多年前他救了她的那一晚，又像是前不久在平昌郡主府的花宴上，他为她扫清障碍的那一刻。

0 {2 U6 R( h4 n. Z3 ]    傅珺心里的那一丝戒备，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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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O& C( S; G& C% I6 M: z    在这个人面前，她应该觉得安全才是。毕竟他帮过她那么多的忙。

    刘筠温和地看着傅珺。

    他还是头一次看见她穿夏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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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n! e. g8 [  \) d6 E# Q    天水碧的料子穿在她的身上，真是说不出的好看。还有她在阳光下悠闲漫步的模样，也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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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没见过连散步的样子都这般动人的女子。那一身天水碧的长褙子时而被风拂动，贴住她纤秀的身体，勾画出的纤腰不盈一握……

    刘筠将两手负在了身后。

    他的指尖忽然有些发麻，就像是那天在平昌郡主府时，他携着她的纤腰，她身上的衣料摩挲着他的手指……

' ~' |1 }% r; i1 P1 c' ]# t    “你怎么独自一人？你家里姐妹没陪着你么？”刘筠温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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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 ~& A4 }3 ~5 J9 `- {    还是说话的时候好一些。他在心里舒了口气。

    说话能让他忘记一些不该记着的东西。

    “小女子家中姐妹皆在彩棚里，多谢殿下垂问。”傅珺语声恭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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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问得也挺奇怪的，她家中姐妹在哪里与刘筠跑进后宅有关系么？

第492章

    刘筠温和的眸子里，划过了一丝淡淡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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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态度变得恭敬了。

0 G2 {9 v* R6 c7 a8 T2 n  W: J# d    她没有像上一回那样，用那种随便甚至是无礼的态度与他说话，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似的，用爪子去挠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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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凝视着她。

( l! X/ `, C3 y( i) W3 o. S    她的小脸绷得有些紧，雪白的肌肤映在阳光下，晶莹得如同初雪一般，红唇微抿，还有一点点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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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Z9 [1 u' t0 h' }; s7 z    她这是……撅嘴？

4 }9 ?/ b0 K1 O    刘筠惊讶极了。

! x2 ?7 d% T0 \  [, k; C    她不高兴了么？

0 ^1 i, ^& [" j/ e, @    他的到来居然惹她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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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下一个瞬间，刘筠忽然觉得，现在的她又像一只小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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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气鼓鼓的，又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的小猫。

    刘筠的唇角忍不住向上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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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 H+ G7 K6 i    这样的她，真的十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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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0 T4 h9 m5 B    傅珺确实是有点不高兴。

- q1 m1 _' K& F* _3 `. }    她很享受的一次独处时光，就这样被刘筠打破了。有了这位贵人在前，她就要时刻保持礼仪，还要给他下跪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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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7 S. G' F% }7 p$ S4 x" z" n( C    当然，他没让她跪。

$ N6 J6 U& q* E% u; T! C+ ~; U    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真的不习惯下跪这种动作，不管跪谁都一样。可是，他对她的恩情确实很大，就冲他救了她命的那两次帮忙，她也不得不多谢他。

3 v$ X- F% C* \! p: N    如果是在前世就好了，她可以请他吃饭表达感谢……

7 g# v9 [2 Q- r8 ~. a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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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s* y4 V# ?) M" F" [    傅珺的唇不自觉地又翘得高了一些。

2 d& Z/ \% ~5 x- z% T$ `    这其实并非她故意而为。而这具身体还残留着一些原主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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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筠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看着她有些气鼓鼓的脸，他忍不住就想要笑。

- ~0 N/ r6 f$ R, }' V( K6 h    他咳了一声，往四周看了看。何靖边立刻上前一步，轻声禀道：“主子，属下搜过了，四下无人。”

    刘筠微微点了点头。

    方才在前头的席上，他见傅庚突然离席，神色瞧来有些慌乱。他不知怎么就觉得有些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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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让何靖边派人去看了看，结果下头的人回复说。傅庚是往内宅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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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i! E0 q& t8 V- r    刘筠立刻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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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 N: a3 O    难道是她又出了什么事？或是遇到了危险？

    这样想着，他几乎一刻也呆不下去，立刻便带着人循小路进了后院儿。

/ v7 B. V8 W/ h    镇东侯世子章抟与他私交极好，这后花园的地形他也很熟。知道哪里人少僻静，因此一路行来如入无人之境。

* ]) h1 Q9 V/ V) d; G9 _    直到看到她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还鼓着嘴跟他生气，他才真正地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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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样生气的样子，让他的心也跟着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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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4 G( g' ]    刘筠将手抵在唇边。掩去了唇角的一丝笑意。

    “本王先回去了。傅四姑娘也快些回去吧。”他柔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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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多谢殿下。”傅珺向他蹲了蹲身，心境一派淡然。

    当她的心结终于解开之后，她发现，面对刘筠也不是那么难的事。

+ j+ o5 l$ B" `9 [3 }& T( X    哪怕他笑得再清朗温和，他对她的态度再是和煦如春风，也还是掩盖不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刘筠就是一个生活腐朽、妻妾成群的封建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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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她前几年都迷他些什么，弄得那样五迷三道的。

0 \; d$ z5 U# I7 A2 O/ h6 M    这种腐朽的封建社会残渣，就应该被打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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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不无恶意地想道，一面向后退行几步。方才转身往银杏树林外走去。

) f9 _# r, A* N4 O1 N    刘筠没有错过她眼中蓦地划过的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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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6 j  W- }1 ~  o! j" w    直到步出了后院的角门，刘筠仍没想明白，方才她到底是想到了什么，竟然笑得有一点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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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H6 M& p; ?* v7 i9 W6 x* u8 }    将上马车之时，桃源才气喘吁吁地从后头赶了上来。

    郑氏便冷下脸来斥她：“没规矩，跑哪疯玩去了？”

  n$ ]9 v: r2 p6 M$ a8 u# c    “太太恕罪。婢子去盘整了。”桃源立刻请罪，给出的理由亦是现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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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氏便没再多说什么，仍是上了马车。傅珺却多看了桃源一眼。

' S- r5 ~/ ^; O6 B5 k    这丫鬟腰侧的荷包瘪下去了一块，那应该是郑氏搁银子的荷包。

    郑氏拿银子出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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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可绝不相信桃源敢去花郑氏的钱。

    郑氏如今每月只靠那不到十两的月例银子过活，没有了铺子上的入息。她的日子可紧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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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 R) T" D) N    傅珺看过一眼便罢了，也未去多想。待回府后，一行人个个疲惫，傅珺便也自回了南院。

% c; Z) t! ~; C, x3 L    郑氏回房后先派了杏芳去打听傅庚的行踪。又遣开了一应小丫鬟，单留了桃源问话。

    “你寻着那个传话的小丫头了么？”郑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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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太太的话，婢子找着了，给了她小丫头一小锭银子，那小丫头便说了实话，是有个姑娘叫她去传的话。还给了她一只银镯子，她便应下了。”

    “她可说了那个姑/娘/的长相穿戴？”郑氏又问道。

# F5 E; F9 c- z3 A! M    桃源便压低了声音道：“婢子问了，那小丫头说是个穿天青色长褙子的姑娘拉她过去说叫她来找您的，还说那姑/娘/的头上簪着玉花钿儿。”

; s, k0 K9 [2 m' E* N7 F    那不正是傅珺么？

! E/ @$ S( d9 C1 j1 Y% Q    傅珺今天穿了天水碧的长褙子，头上簪着羊脂玉的花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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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W% h# q0 G    郑氏的脸色沉了下去：“那小丫头可瞧见四姑娘是和谁在一起的？”

* ~! ]0 ^# F; M) g. y& X    桃源轻声道：“那小丫头说，她先头瞧见叫她说话的姑娘和个夫人在一起，因两人穿的皆是天青色的褙子，她便多看了一眼。”

    郑氏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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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多留了一个心眼，生怕是姜姒从中挑拨，所以才派了桃源去核实消息，没想到问出来的竟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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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 v9 y( B4 T. Q! ]- n    她蹙眉想了一想，便又问道：“你还问了别人没有？”

    桃源低声道：“婢子怕那小丫鬟说得不实，便又寻了六姑娘身边的采芹问了问。采芹说四姑娘只陪她们呆了一会，后来她们回了彩棚，四姑娘不知去了哪里，好半天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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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e; W; b3 H) ]    郑氏的脸色变得越发阴冷。

; Q' R8 R) H2 N. w1 e    她倒是差点冤枉了姜姒。如今看来姜姒果然没说错，傅珺确实与卢莹在一起，又设计叫她撞见了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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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氏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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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4 }9 r$ O5 r: C- t, n7 v    这贱丫头倒是找得好帮手，齐打伙儿地往她心上扎刀子。可她绝不会束手待毙。

    “太太，杏芳回来了。”门外传来小丫头的通传声。

    郑氏便敛了神色，叫杏芳进来回话。

    杏芳进来后便低了头，声音放得极轻地道：“婢子去前头问过了，爷还没回府。”

    郑氏的神情冰冷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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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S9 U9 S4 Z% q& ?, T/ j  E    她怔怔地盯着一旁的双面绣猫戏蝶桌屏出神，过了好一会方才转过眼眸，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第4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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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源，你过几日寻个空儿出府一趟，替我给姜二姑娘带个口信儿，就说我过两日要去鸡鸣寺上香，请她出来见一面儿。”郑氏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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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V2 e/ y/ y* ^4 u6 S( p) u7 ^    她知道姜姒与傅珺有过节。既是如此，那姜姒也就该与她是一条心的。

! U. g+ A" _) u2 N5 L) Y/ ^& p; |    就算不是一条心，只要目的相同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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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姜姒与傅珂一起谋划的事情，可惜竟未能成。郑氏原以为姜姒那头出了错。如今看姜姒过得好好的，还能参加宴会，便可知前头的事情很可能还是傅珂行事不妥。

    有了姜姒这个帮手，郑氏相信，傅珺的事情还是大有可为的。只要她能狠下心来，再细细谋划，她总有办法叫这贱丫头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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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氏的脸上又露出了惯常温婉的笑容，唯有那双不大的眼睛里，不时划过冰冷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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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东侯府的采莲宴，似是为这个盛夏画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3 J& V: q+ N8 i& N; w    采莲宴后没几日，一场秋雨便造访了金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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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a  m: F- I# x: h: N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秋夕居的庭院里，开始有了一些零星的木樨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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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又要到白石岁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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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岁考，傅珺真是一身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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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9 S2 u5 |, V    她的骑射与礼试两门功课已经提前拿到了甲优，只要再拿一个甲优，她今年就能继续稳居青榜头名，这对她往后行事可是有极大用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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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开启了复习备考的模式。

; M  n& O3 n7 S1 S, t    手头上有了事情做，时间便跑得飞快。便在八月岁考前夕，傅琛的婚事也终于敲定了。

8 _0 w, J0 Y7 I( h2 `  W    这桩婚事仍旧是傅庄亲自相看把关的，女方仍旧不是高门，而是翰林院一位姓邹的老编修，叫做邹愈。

    这邹愈乃是进士出身，专心学问、淡泊名利，虽在士林中不甚有名，但清正端直，大有古人遗风。

    因为人稍嫌耿介。进了翰林院之后，这编修之位他一干便干了近二十年，看上去也并无升迁之望了。其家事亦很简单，唯正妻并一子一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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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家中孩子生得皆晚。一个儿子如今只得九岁，正准备进白石就读。女儿邹蕊及笄两年，与傅琛倒是年岁相当。

2 E5 @/ H8 X7 z: B    张氏对这一头婚事并不热心。她一心想要娶的还是兵部右侍郎韩家的女儿。

( W$ d1 `( z& w    无奈傅庄对此事极为坚持，先期便与邹愈交换了信物，等于是将事情敲定了下来。张氏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得跟上夫君的步伐，专心为傅琛操办婚事。

    长房的事情傅珺并无心置喙，不过私下里与沈妈妈说起来时，倒是对这桩婚事颇为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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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T% d) Z* M1 J) q% i$ |    “编修之女，家世清明，又是书香门第。那邹家老家在河南，也是祖辈读书之人。想必那家的女儿也是知书达礼的，定是极好。”

    傅珺其实更想说的是，这桩婚事明显有避重就轻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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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A9 ~; k0 L+ Z    平南侯府如今也算是鲜花着锦，傅庄却难得地保持了清醒。没有去挑高门，而是选了个清清静静的编修之女为媳。再联想他为傅珍挑的那个顾家，也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由此便可知，傅庄对于时局的把握还是相当准的。

) M: X% D  q! ~- x9 g, v    最近的朝堂表面看来一片平静，可是，许皇后怀孕已经为朝局增加了无数变数。不是傅珺阴谋论，而是纵观她的前一世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这种变数对历史走向的影响，有时候是极其深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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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 x5 m* F% L: S5 F    傅庄的选择或许不合张氏之意，但显然侯爷对此十分支持。八月十五中秋家宴之上。侯爷便笑着捋须道：“我瞧着那顾家小子很不错，读书又肯上进，往后必有一番前程。还有那邹家的闺女也是书香门第，我就等着喝孙媳妇的茶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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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老人家心情好，居然还调侃起傅琛来，倒叫傅琛宴上红了脸，傅琮与傅玠也跟着取笑于他，向他敬酒，一时间席上的气氛十分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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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擎着一盏荷露曲。透过满席的玉烛与晶灯，目光遥遥地看了过去，却见傅琛虽是红了脸，然眼底深处的郁结，却是始终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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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馥雪的事情对他还是有些影响的吧。

    自那事之后，傅琛虽仍是像往常那样温润谦和，但他的人却一天天地消瘦了下去，如今瞧着倒更有读书人的样子，清隽而瘦削。

0 c$ d# t% `2 |) |    傅珺一时倒有些感慨。

% q$ r* G  I- V: s    人总是要成长的。这些侯门子弟的成长之路，不只有外表的光鲜，亦有内里的残酷与无情。

' k$ Y: z) ]6 R    她仰首望着菱窗外的一轮明月。

    月出东山，清辉寂寂洒落，为整个平南侯府覆上了一层素白的轻纱。假山曲廊、朱栏绣户，在月华之下如霜色初染，真真是说不尽的富贵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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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却觉得有些孤寂。

    她把玩着手里的杯盏，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瞥眼却见对面席上的傅庚此刻正目光温和地看了过来，一对上她的目光，他便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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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亦回了他一个笑。傅庚便举了举手里的琉璃樽，向她示意了一下。

* s- I' W9 A; \( u    傅珺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 H/ H! J- f- B4 M, C    她家老爹这是要她喝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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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也端起了杯盏，作势向傅庚敬酒。父女二人隔空举杯，各自饮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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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一口甜糯绵软的荷露曲滑入喉头之时，不知何故，傅珺那颗有些孤寂的心，不知不觉便有了些微的暖意。

    她还是有一个很亲的亲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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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从根本上说，他们并非真正的父女。可是，他对她的爱护与关怀，却让傅珺体会到了父爱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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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的眼中有了些潮意，心情却变得好了起来。

    因了侯爷开心，这顿中秋宴各人皆玩得尽兴，直到月上柳梢才回房安歇。

    傅珺是一个人回的秋夕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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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T+ Z0 q9 \4 ^- T    郑氏最近身体不适，席上又多饮了两杯酒，没撑到散席便自去了，侯夫人也没去管她。

; F7 T- w$ C9 Z3 x! N1 K. K    至于傅庚，按着府中惯例，中秋夜宴之后，侯爷还要领着家中的儿孙们再饮酒作乐一番，因此他也没回房，只派了两个稳妥的仆妇送傅珺。

    傅珺在席上只饮了一杯酒，此时精神倒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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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5 u2 A% L# x+ m7 E    她扶着涉江的手，青蔓与青芜在前头挑着两盏素色月影纱的四角灯笼，一行人款款而行。

第4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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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华如水，将那条白石甬路洗得越发透白。远远地，不知何处有人吹起了玉箫，流离婉转的曲韵，正是傅珺最熟悉的《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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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0 G: n4 x* Z" t' \" R  Y    夏尽秋来，乱红飞去；北雁南归，征鸿沓沓。

* I% w: Z- E* R3 J: J5 S* q& A% [    那箫韵清朗彻亮，与傅珺所奏不同，却又自有一分流转之意，似是将漫天月华也搅动了起来。

    傅珺心下有些怅然，微叹了口气，过得一刻，却又觉得自己的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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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1 L* Y! ?, m& [, E% I    不过是一个节日罢了，她今天怎么这么多的感慨呢。

$ w( G0 j" y' K+ e+ |    傅珺暗自摇了摇头，摇去那些涌上心头的思绪，踏着满地的月华向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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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也怪，那一曲箫韵殷殷缭绕，竟似挚友相送一般，直至傅珺行至南院儿才渺然而息。唯余月华空自洒落，说不出的清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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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曲子真真好听。”青蔓忍不住轻叹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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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涉江亦跟着轻语：“不只好听，这奏得也巧。从姑娘离了席起到现在，恰好一曲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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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微微转首，望向来路，心中蓦地生出些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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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的她不只是踏月而行，亦像是踏歌而行一般。只是，那歌声换成了箫曲，却也别有一番情致。

    进屋之后，傅珺忍不住向窗屉子那里看了一眼。

    窗屉子合得严严的，月华投射其上，印下几撇木樨树的影子，画出寥落的几笔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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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W% P1 I8 n- C* i    八月中秋，月华如霜。

    郑氏已经在正房睡下了，东廊西厢悄无人声，唯有秋虫唧啾，越显出这庭院的寂静。

    傅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窗子。

' l! B6 L' X& D5 B3 r    她只是在听到那一曲箫声之后，不自觉地心有所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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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由自嘲地笑了一下，转回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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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屋之后，涉江等人便服侍着傅珺卸下钗环。因见时间不早了，便又替傅珺打水洗漱，不一时便收拾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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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6 V. ~" U( V- V+ ^$ _    傅珺上了床，青蔓合拢绡帐。又将烛台上的风门调至最小，一干人等便皆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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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的光线幽暗了下来，傅珺侧过身子，望着重重绡纱边的银莲帐购出神。

3 E6 K. g3 ]6 q' y8 c6 v    她还在想着那段箫声。

/ Q) y+ H* X# O% Z    也不知是何人奏起来的。比她所听过的又有所不同。比之刘筠的琴声又是另一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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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7 r2 V+ E/ Y+ k    也许是外头侯爷养的那班伶人吹奏的。傅珺淡淡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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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f6 r$ x9 ]# U" t    今夜轮着绿萍值夜，槅扇外头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傅珺轻轻打了个哈欠，阖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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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n' M5 T# c6 T" C, n    蓦地，窗屉子上传来了一点响动，像是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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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一下子睁开了双眸。

    她悄悄地坐了起来。挑起绡帐向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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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纱之上，树影横斜，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傅珺停了几息，终究还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先将挂在床边的松鹤纹杭绸夹氅衣披上，复又踩上了软底绣花鞋，方才轻轻行至窗边，将窗屉子拉开了几分。

    一阵凉风涌了进来，携着沁凉的木樨淡香，渺然如梦。月亮隐在云层中。木樨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也只是淡淡的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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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极目向外头看了看，不见人影，唯有风摇动树梢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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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5 r  q. A$ F( r$ t    她又等了一刻，四周仍是静悄悄地不闻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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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u* A! L    傅珺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有点过于疑神疑鬼了。

  ]/ L/ n% @$ ^& c6 f$ f    她悄悄合上窗子，蓦地察觉身后有异，回首却见一人立在灯畔，肩宽腿长、一身玄衣，淬冰的眸子在幽暗的灯烛下细碎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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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N3 w; U. N    孟渊？！

' i- }! R. u2 d" `8 N    傅珺抬手捂住嘴。咽下了冲口而出那声轻呼，一颗心却是怦怦乱跳了好几下。

    真是要被这人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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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I$ X  G" R    这家伙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这是专门来吓唬她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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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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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只吐出了一个字便又将下头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绿萍还在槅扇外头呢。这丫头睡觉向来很是警醒，万一醒过来了可如何是好？

    孟渊看着傅珺。唇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 Y5 M0 s5 Z6 d    她现在这样子，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满头乌发披散在肩头，在烛火下泛出盈润的光泽，与她平素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 o2 m6 p1 ^  u0 H    很娇小，还有些……柔弱。

1 C1 z# \% y- `% |4 K. J2 U    孟渊的眼神幽深了起来。

5 N6 L# e9 k' A& o    他不是第一次打量她，却从没有一次如此刻这般。细细地将她看了个清楚。

, I' L( |3 c; n' Q9 \/ A    她的容颜，果真是极好看的。

    肌肤莹润如玉，在烛火下晕然生光；一双长眉不像普通女子那样修成柳叶形状，而是眉尖微晕，眉峰略挑，宛若翠黛描成；还有她的眸子，素昔皆是明澈的，而在此时，许是因了夜的缘故，这明澈的眸中便洇了一丝水气，看着他时，像是清晨氤氲着雾气的湖水，便这样凝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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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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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J( r( e9 k. o    再下个瞬间，他已经往后退开了一步。

( m) A* k5 a/ L7 u/ j    “别担心。”他语声微哑，“你的丫鬟暂时醒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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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 R2 |0 p7 _    这声音宛若浸了夜，比以往更加低沉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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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有点明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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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 e0 L$ I3 w    难怪孟渊能够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呢，说不得便是动了什么手脚。总归这些能够高来高去的大侠们，不是她这种战五渣能够企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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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定了定神，这才发觉自己现在的样子，可以说是衣冠不整，头发还披散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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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F# P- `# n5 _+ p    也许是在古代生活得太久了，傅珺居然觉得有些窘迫。

    她将身上的氅衣裹紧了一些，又抬手掠了掠发鬓。

    这还真是……挺别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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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她的衣着打扮，还是孟渊出现的时间或地点，都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L( X) j- t. ~9 G6 |    傅珺稳下心神，开口相询：“你怎么来了？是有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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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6 {; e: p1 A  L    孟渊身上的气息一瞬间变得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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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是有事。”孟渊沉声道，一只手探进了袖中，指尖触上了那片柔软丝滑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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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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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M+ R/ p# l+ Z    然而，他的动作却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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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G( E! a. N7 |$ ~    过了好一会，他才将手从袖中拿了出来，手上却是空无一物。

/ u$ B% i1 K. `5 D0 T* a    傅珺注意到他的眉尖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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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X7 Z3 e- I" L6 r' p7 R    “怎么了？”她问了一声。

    孟渊低低地清了清嗓子：“无事，是我下属收到了消息。你的继母叫人从你这里偷了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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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A) [# `" P    傅珺怔了一刻，蓦然间眼神沉冷如冰。

    又来了。

5 h: _3 m$ ~2 c' X+ |    她真是不明白，郑氏不觉得厌烦么？明明已经有了儿子傍身，她只消好好教养傅璋长大，往后的日子不会错的。可她偏不愿意，偏要将手伸到她这个继女这里来。

( |3 d5 Q5 X2 o  y. D    傅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神间蕴了冷意：“她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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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Y$ A: l2 d/ @    “帕子。”孟渊的语声仍有些喑哑。

第495章

    傅珺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方抬起眼眸，向孟渊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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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c6 [9 {5 F. @8 @6 f$ U    他形容不出那个笑。像是自嘲，又像是讥讽，却又像是无边的疲倦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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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 e, i7 `$ P5 @0 ^& U- ]    他的心瞬间揪紧了。

7 l/ x+ I; Y" K4 p: a# [    他向前迈了两步，凝视着她的脸，眸子幽深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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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没注意到孟渊的动作。

! \/ l$ y1 R3 B" Y/ j    她只是侧首望着桌案上的清供花瓶。瓶中/插/着一枝木樨，碎花点缀于翠叶，清冷的香气在四下弥散。

    她的语声亦是清冷：“是趁着今晚家宴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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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Q' B" a/ y) |9 W. p    孟渊沉吟了一会，摇了摇头：“何时动手我并不确知。我的人是在三天前截下了出府的婆子。”

    三天前？

& S7 ?1 s% e  s5 n& q    傅珺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眉尖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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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7 n; F' V: ]. j    也就是说，郑氏得手的时间应该早于三天之前。帕子得手之后，她肯定还要寻机才能找一个人将东西送出去。孟渊的人便在那人出府的时候截获了帕子。

    不知郑氏是如何动的手，难道是浆洗上的仆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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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T" Q. E+ m' @# B; q! n    傅珺一面想着，一面无意识地轻轻卷着手里的一络发丝，神情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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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郑氏所偷的东西也能看出，这块帕子后头连着的，必然又是傅珺的闺誉，或者是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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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 q' R- m7 A1 j: J5 E    女子私用的帕子若是落在某个男子手里，这事儿一旦被人发现了，名声被毁不提，亲事也会十分被动。到时候为了息事宁人，说不得就只能将错就错，让傅珺嫁予那个得了她帕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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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7 e& n; o/ H8 t# l    傅珺心中涌出了一丝愤懑。

" X/ f( r. R, ]  _& v! i    而随后，一种更大的无力感又将她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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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对女人极不公平的时代。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女子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境。而男人在外沾花惹草，对内三妻四妾，却还被人叫做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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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8 i9 h! b* ~/ T6 X) C# {    面对这整个时代，她一个人能做得了什么？不顾一切地左冲右突？向这个男权社会要平权？勇敢地对这整个时代说“不”……

* ?% Y9 Z6 ]# {0 d3 _! X/ z    那然后呢？

  A" z4 z: H, b) g2 v4 v1 W3 V. q    傅珺无意识地绕着发丝，面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嘲意。

$ M/ ~; @+ _& i! O" T    如果真的那样，可能她会被当作怪物处置掉吧？平南侯与侯夫人这种标准的封建大家长。一定会让她这个孙女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深宅大院儿里。

5 E1 p' D2 w! R% f    那她身边的人会怎么样？涉江、沈妈妈、青芜……她们皆是依附于她而生的。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命，却不能不顾她们的命。

    傅珺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 n- ?7 Z1 E1 @/ F    她觉得她已经快要忍不下去了。可是，她必须忍下去。就算是为了她身边那些无辜的人。她也必须忍下去。

3 \3 a' S7 H* l$ h2 s: {" w' ^    傅珺举眸去看孟渊。

9 Z9 u4 G2 V5 S  n, [    他也正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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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淬了冰的眼中，是比月华还要细碎的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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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的心情略略松了下来了几分，思绪也转回到了眼前的事情上。

/ J* y, G/ q$ ?$ h" K    好在这件事被孟渊提前解决了。

    “她想要把东西交给谁？”傅珺问了一句，声音里透着淡淡的疲乏。

    孟渊眼中的柔光漾了一下，复又归于平静：“我的人眼看着那个婆子去了许府。”

    许府？许允？那就是姜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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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神色淡然：“姜姒是留着我的帕自用。还是转交给了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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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总觉得姜姒针对她的目的有些诡异。

* Q6 R0 o! ^7 k    傅珺并没忘记在清味楼那件事情中，有一个孟渊始终不愿提及的“第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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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姜姒针对傅珺的所有原因，都在这个神秘的“第三方”身上。

' }. B0 w- w! v# ~6 l    孟渊眸中的柔光蓦地凝在了一处，眼神无比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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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f  M! m# P9 R; _- }    还好吴钩这小子警醒，提前便掉换了东西，姜姒拿到的帕子根本不是傅珺的。

( r' D' ^% w: q* Z; B: o    只是，姜姒拿到帕子之后，当晚便有一位高手从她那里取走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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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8 j" j$ E# e* Z+ r    据唐刀说，那个高手武功莫测。他没敢跟得太紧，只瞧见那人去了桑树街那一带，具体进了哪一家哪一户他却未曾查明。

9 N- f- Q3 |- \; V, i    孟渊的神色有些凛然。

    桑树街与何人有关系，他能猜出个大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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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又是那个人！

    行此卑污之事，毁人清誉，这就是大汉朝最尊贵的皇族！

1 u8 u0 ^8 k4 S  ]! U' o    孟渊的心底蓦地卷起一股强烈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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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3 q& E( J: `' O4 b    然而，望着眼前娇柔的女子，一瞬间他的心底又柔软了起来。

; V8 s  H- t# P3 u7 E( D5 a  W    罢了，罢了。

    那些肮脏的人与事，由他挡在外头便罢。她只消好好地待在这里。就像现在这样便好。

    只是那方帕子……

% d9 Y& {4 ?" Z& w3 Y( B    孟渊的手指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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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块帕子就在他的袖中，他原本是想拿来还给她的。

( N4 ^+ `* V* `4 T! x3 [. r. n* g    可是方才，当他的手抚上那片柔滑的料子时，他忽然就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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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N6 z, S+ V' G* R" D    “姜姒还没动静。我的人还在等。”这一连串的话语说出口，流畅得就像是真的一样，“等她动手的时候，我的人会想办法将东西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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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E- \$ N! \, i8 b    他的语声温和得如同窗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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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7 R- r% E: P* Q    傅珺点了点头。

+ f5 m9 y3 c% c( P5 V- N    她现在有些心烦意乱的，并无暇观察孟渊的表情。

+ E  o2 N& h* N; m    事情一旦扯上姜姒，总会变得很麻烦。可恨的是傅珺根本就制不住这个人。姜姒的身边有一股看不清的力量牵扯着。她的能量也远比傅珺所知的要大。

1 P& C. d1 I+ t2 V  F1 p    现在的姜姒，让傅珺本能地觉得危险。

    她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孟渊一直在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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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傅珺庄重敛衽，向孟渊行礼。

: }+ B/ n: x. \8 O5 z3 G    孟渊侧了侧身，眼神温和得宛若良夜月华：“我说过我会帮你看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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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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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他会帮她看着，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仍觉几分哀凉。

; U) ]" D4 p) E9 _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中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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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E6 i+ ^; K$ ]    傅珺的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嘲意。

* ^# v5 ]. V7 I+ C: o, f. H. N/ `$ k    这可真是绝大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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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L" k6 X    明明是阖家团聚、共叙天伦的大好节日，她却收到了这样的消息。她的继母与外人勾结起来算计她，为了夺取她手中的嫁妆，无所不用其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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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P2 E$ O* {( O8 C- [" Z    她的亲情缘分，还真是天生的稀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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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9 H$ g1 g( |; o    傅珺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5 u1 |7 C$ r9 `8 v+ e+ ]/ q    孟渊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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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幽暗的烛火下，凉风透窗而入，将她身上的氅衣拂得贴在了身上。

    孟渊忽然觉得，她离自己非常的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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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m  U' \7 M# ~7 S5 N1 s( L. @& x    她就像是独自一人站在无边的黑暗中。在她的身上，笼罩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深深的孤单。

7 P( |8 ~0 V! t2 K  e    孟渊的心又紧紧地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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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跨前几步，垂首望着眼前的女子。
1 p5 v5 J; h. z# ^1 w+ ~
+ Y) V3 Z; Y5 K3 b    她的个子很娇小，头顶还不到他的下巴。他又侧首去看一旁的纱帐，烛光摇曳，他的影子印在绡帐上，恰好覆住了她的影子。

1 z4 u8 ?7 y3 A+ S7 v! o  \- k6 k    “你别怕。”他的声音微哑，“我会护着你的。你什么都别担心。”

第4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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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 c) F' ]$ c; [+ |    傅珺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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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9 J& S  i' U/ g' w    孟渊站得离她近了好些，挡在了窗户的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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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风已经拂不到她身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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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忽然就想起，三月踏青的时候，在山路上，他也是这样站在路的外侧，替她挡着料峭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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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这是怎么了，居然突然就伤感起来了，还是当着孟渊的面儿。

# B0 _; B* ?/ L" }) Z  |$ J    傅珺一刹时羞愧得无地自容。

& w3 ]) g- f5 Z8 }! ^  Y    她微微侧首，望着桌案上的烛火，面颊上渐渐洇了一层淡淡的红。

, Y4 V8 ^- }) q; \" Y/ H" x% o    她知道自己脸红了。

    她也知道孟渊一直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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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Z, O5 [( J2 F    这情景还真是……尴尬得让人想要逃跑。

; p* m7 B+ u, r6 v    傅珺忍不住动了下脚，又往后退了一小步，随后清了清嗓子：“那个……还有别的事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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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9 `- `3 G) p    只能用说话来转移这种奇怪的氛围了。傅珺现在唯一希望的是这个话题转移得不要太生硬。

    孟渊仍在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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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又向后退了一小步。

    他的身上还残余着外头夜风的凉意，直到现在她才觉出，那气息已然覆盖住了她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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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 d" n( F- _/ ?1 l    干燥而微凉，很好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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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转身行至案前，轻轻调整了一下烛台上的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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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距离就闻不到他的味道了。她暗里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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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了。”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嗯，”傅珺轻轻应了一声，停了一下，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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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8 U2 H; h0 k    孟渊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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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他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你早些安歇。”

- o& g$ O1 c' s% T5 D8 s( e    傅珺没去看他，只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孟渊悄无声息地推开窗子，跃了出去。

) q' p" L( o3 t+ S. m    直到孟渊的人走了好一会儿，傅珺觉得，这房间里还留着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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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j. f: [% r' ]0 X, F    她走到窗前。将窗屉子合上、关严，又销上了门户。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她才发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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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您怎么起来了？”绿萍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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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微微一惊。忙回首去看，却见绿萍披了件薄袄立在槅扇前，一脸的睡眼惺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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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睡不着，起来坐一会子。”傅珺尽量将语气放得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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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萍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傅珺。

( ]; V& F- U* l+ r    她总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怪。然而细细看去，一切如常。她们姑娘也只是脸有些微红罢了。

/ |8 v7 q1 x! g0 s' u  _    傅珺挪步往/床/前走去，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呃，我要睡了，你也快去睡吧。”

! p. q) x8 d- k( H3 p( \& {! s    绿萍应了一声，仍是去案前将烛火调亮了一些，这才去了槅扇外头。

    直到重新躺到了/床/上，傅珺才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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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忘了问孟渊，方才的那首《乱红》是不是他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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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石书院今年的岁考定在了秋分那一日，一共考三天。而今年对公众开放的考试科目则是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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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傅珺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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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提前拿到了两项甲优。傅珺今年的考试压力相对轻了好些。而她最觉得开心的是，她不必当众展示自己的骑射“英姿”了。

9 v' ~/ E; e$ I  R    虽被萧红珠打成了重伤，然换来的结果却也颇令人满意，能免掉“示众”的烦恼，傅珺表示她这伤得还是很值的。此外，因为两项甲优在前，今年岁考时傅珺已经不再是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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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2 P( C8 x5 [" E    与其跟两个甲优在手的傅珺争第一，倒不如在第二或第三的位置上搏一搏。

$ {6 l' S3 \5 `" o* f7 `: k/ l    也正因为众人不再专注于自己，傅珺便将一件重要的事情放在了此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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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r* Q# U( D    待考完最后一门乐试后，傅珺并没有回府。而是在漫天瑟瑟的秋雨之下，带着涉江与沈妈妈二人，来到了玄武大街一户安静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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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q5 w# i9 g# e    楚刃一早便守在了大门前，一见傅珺的马车停了下来。她便含笑回身拉开了院门，口中客气地道：“姑娘请进，主子已经在等着了。”

) Y# F. E  T9 o0 s/ C0 i% g* ]    她最近时常给傅珺递消息，有时也没避着涉江。涉江也知道她是孟渊身边得用的丫鬟，也知她传递来的消息通常都很重要，因此她二人倒也熟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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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涉江便笑着上前。递过去一个挺大的荷包，傅珺扶着沈妈/妈/的手走下车来，一面笑道：“听说你爱吃糖，这里头是我铺子里的各色糖果，你吃吃看，喜欢那种告诉我，下回我再给你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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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刃欢天喜地地捧起荷包打开瞧了瞧，拿起颗松子糖就放进了口中，一双黑亮的眼睛笑得已经眯成了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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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在门里的吴钩直摇头。

5 n8 {: H. j" j' ?0 ~/ r4 N    到底是年纪小哇，一把糖就能高兴成这样儿。吴钩深深地觉得楚刃实在是太好收买了。

    不过，想一想他家主子从早上起就没放下来的嘴角，吴钩觉得，到底楚刃还得了把糖呢。他家主子啥也没得着，还累得到处跑，也不知整天高兴个什么。

* F+ y  S; H" `! l5 C" ?+ j# s. ^    想到这里，吴钩的脑袋瓜子又歪了过去。

2 q4 r" {+ L3 v! k4 c' Y& L    说起来，他今天早上隐约瞧见，他家主子手里拿了块帕子在看。一见他来了立刻把帕子收了起来，鬼鬼祟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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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a: N8 k# x) `1 F; c# M  Y    吴钩总觉得，这块帕子像是女子用的。

. t5 l. C5 Q2 a3 f    该不会是他家主子开窍了吧。吴钩的脑袋又歪了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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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s, e. z$ G* {5 [0 \4 m9 r    傅珺进门之后，楚刃立刻便关紧了门户，这里吴钩也放下心思，哈着腰上前招呼：“四姑娘来了，主子在后院儿呢，快请进来。”

/ _. X2 u- Z. I, h3 q( p    沈妈妈便蹙了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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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厮看着油滑得很。

    她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傅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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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傅珺便特意向她说了，今天要带她去见一个人。还说此事需秘，因此便只多带了一个涉江，再多的人也没带，连侍卫都没让跟着。

9 P( `. g" q  i& E" J. c    沈妈/妈/的眉头又蹙得紧了一些。

    似是察知了她的心情，傅珺扶着沈妈/妈/的手轻轻动了动：“妈妈莫担心，是个很可靠的朋友帮了我的忙。”

    沈妈妈点了点头，眉间仍有忧色。

% F/ T0 E) U0 L) t/ f9 h    傅珺抬起头来，透过帷幕与重重秋雨，向着四周打量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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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5 X5 ^# R, N3 ~$ ^    从进门起她就觉得，这处院子她似曾相识。并非是景物熟悉，而是这院中的弥漫着的那种清冷与疏拓，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随着吴钩跨进第三进院门儿，转过一块影壁，瞥眼便见院墙边的大块油布，油布翻起了一角，露出了里头的木料与砖石。丝丝细雨落在油布上，在灰暗的天空下，油布反着光。而在油布的前方，倒伏着一架极长的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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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的唇边蓦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 F( ]/ [9 g# ?9 H0 t    她终于明白她为何觉得这院子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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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6 W& i6 e. e0 D  ]    原来她真的曾经来过这里。

% b& \' c2 T' K) S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油布那边院墙的下头，应该有一处小角门，而在离角门不远处的墙根儿下，还有一方狗洞。

5 Y, x( j0 e7 J8 o4 H- W7 z2 i- a    这里便是她多年前躲避人贩子时藏身的那间院子！

    便是在这间院子里，她无意中窥破了藏剑山庄的秘密，又与刘筠再度重逢。

第497章

    傅珺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 h  g  T7 @7 _8 a! C: }    这许多年过去了，这所庭院仍如她初见时一般。虽是花木扶疏，却又处处不整，一副未完工的模样。

    傅珺有些恍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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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像是重又回到了那个月华晦暗的上元夜，她独自一人立在梯子上，墙外是绚丽的烟火，月华淡淡洒落。而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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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Y& _. u, J- a    傅珺摇了摇头，复又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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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9 z  N2 Y6 ~' i' s( h    原来，这院子竟是孟渊所有。

* D; r, e8 T& h1 ]# y. r    如此想来，那夜孟渊携属下快马离开，想必便是从这所院子出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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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 {* t1 E1 \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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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环视四周，一瞬间又有种错觉，觉得，这里的时间，却又像是静止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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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S2 e: G" r/ r    所有的一切都维持着当年的原状。油布、长梯、未曾砌好的花坛，安静得如同定格的相片，就连雨落地面的声音都听不到。唯有细细的雨丝，在这间寂寞的庭院里无声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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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了。”一道低沉若箫鼓般的声线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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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回过神来，转首向孟渊一笑：“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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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清清淡淡的声音穿透雨丝，划过寂静的庭院，落入他的耳边时，竟像是起了一阵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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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U+ Y9 a2 o+ O# `( ~    孟渊的心神恍了一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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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x% k  \/ d2 A0 N( Q4 b    “见过孟少公子。”沈妈妈与涉江上前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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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略略凝神，抬手虚扶了一下，态度十分温和：“不必多礼，快请进吧。”

# E* N3 D1 Z, _( n    沈妈妈便与涉江扶着傅珺，几个人进入了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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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房分了五间，三明两暗，只以挂落飞罩隔开，布局十分阔朗。房间里并未多做装饰，桌案、柜子、槅扇等等，皆是只雕了一部分的花纹，有些上头还留着未曾打磨好的木头杈子。

    整个正房唯一家具齐全的便是西次间儿，看上去似是间书房，却也仅一桌一凳并一只书柜而已。

    不过。在傅珺看来，这房间布置得倒有几分极简主义的味道，至少她看着并不讨厌。

    吴钩不知从哪里端了个碳盆进来，里头的银霜碳烧得正好。楚刃呈上了刚沏出二色的枫露茶。又搬过来几张梅花凳儿，孟渊便让傅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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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 w0 C4 E7 _% O) x    傅珺摇了摇头，微笑道：“多谢孟少公子。只是我今日前来，还是想要尽早见那个人。”

. ^; q4 Z/ X+ f& B5 R+ q! X7 l    孟渊颔首，唤了一声“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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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刀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穿着一身青袍，也未戴斗笠，立在阶下叉手道：“ 主子，人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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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转向傅珺，寒星般的眸子里揉着细碎的光，衬着他的玄色衣袍、玄玉发冠，冷峻中隐着一丝极淡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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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Z  v* F( h* Y( _% T5 `    “为稳妥，用了些药。”他说道，“现在就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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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浅笑道：“好。”

# D( a1 X' A0 W  y8 Z! J9 W. B! V    孟渊便在前引路，几个人又出了正房。穿过了后面的一道月洞门，来到了最里头的院子。

5 T: k6 r( q9 A9 g5 N    此处应是后花院，只是如今尚未竣工，除了中间一条石子路扫得干净，两旁便皆是翻开的泥土，院子的尽头是三间青砖房，看上去似是花房，倒是整整齐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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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将傅珺她们带到了最左边一间屋子，吴钩推开房门将人让进去后，便守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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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回过头。淡淡地瞥了吴钩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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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G2 E8 b, [1 \) x2 A8 m    吴钩立刻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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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_; x2 q6 Y; _    他家主子这又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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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6 @! M& c1 n, f7 v0 H    吴钩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直到瞧见那位傅四姑娘搓了搓手，他这才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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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身上的气息冷得有些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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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B7 n: O  T. d    傅珺忍不住又搓了搓手。

    天气虽才是八月，到底已经有些凉了。她有些后悔没带着手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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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此时。忽然房门开启，吴钩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头上冒着汗，手里提着个碳炉子，正是方才放在书房里的那一个。

    放完碳炉子后，吴钩这才觉得孟渊的眼神又恢复了正常。

    作下属的真不容易啊。吴钩哀叹了一声。摸了把汗，自守在门外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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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此时却是觉得屋子里暖了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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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椅子上，向孟渊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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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 Y: s" z& w0 s; t( X    孟渊拍了下手，不多时，便见连着旁边屋子的门开了，楚刃将一个穿着粗布棉衣的妇人提了进来。

    这妇人头发散乱，身材瘦弱，露出袖口的双手皮肤颇为粗糙，看着像是惯做粗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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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J# J, \# t! R7 M    傅珺抬手脱下帷幕，看着眼前的妇人。

6 h  A  B( c4 f    那妇人被楚刃丢在地上后，便一直垂头贴墙跪着，既没有开口求饶，也没有任何动作，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完全失去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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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盯着她看了良久，淡声唤了一句：“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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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妈妈身子一震，睁大眼睛看向地上的妇人。

    盈香像是被这一声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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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满是沧桑的脸。

    她的脸上还留着几分水秀，只是皮肤粗糙，眼角皱纹交错，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至少老了十多岁，只能隐约瞧出当年的模样。

2 j" Q/ D1 P/ r    盈香抬起眼睛，漠然地打量着身前的女子。

    那是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件天青色的长裙，深青色的大带垂落了下来，眉目如画、肌肤胜雪，说不出的冷冽清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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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5 I/ Y- j7 t) ^$ e- S) C    她的视线一点一点地聚焦在了少女的眼睛上。

; E- U  @" y" w8 z7 F    这个少女，怎么……如此眼熟？！

    盈香下意识地用力眨眼，那张木无表情的脸上，也渐渐地开始有了一点变化。过了好一会，她的眼中蓦地划过一丝不敢置信，还有一丝隐约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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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4 g3 O) G% i8 f* _# B    她飞快地低下了头，一颗心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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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7 X% d, m& |    这绝不是她想象中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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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2 J+ E1 [- }2 H    自从被掳之后，在偶尔药性/过去清醒的那几次，她一直在想，掳她的人究竟是谁？

    她最希望见到的，是她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那个人。而她最怕见到的，则是另一个毒如蛇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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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眼前这位似曾相识的少女，或者说，四姑娘，绝不在她的估计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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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J& ^9 O8 V6 a1 R    “没想到会是我？”傅珺的声音仍旧清淡。

    然而，这声音却让盈香心胆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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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飞快地抬起头来看了傅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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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确实是四姑娘。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她不会认错。

    盈香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 o4 g- E! [' \! l/ y4 E" a; B    四姑娘眼中的冰寒像是能穿透人心似的，她觉得自己已经被她从里到外一眼看穿了。所有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刹那间全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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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6 M6 B8 L( S# u    盈香将身上的粗布袄裹紧了些。

. K' [6 q) \0 J    她忽然觉得很冷，那种冷直渗到了骨头里去。

第4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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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会见到谁？”傅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仍是听不出起伏的平淡声线，“是给你毒药的那个人？还是我爹？”

    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2 A1 d% Y8 Z" R    盈香的脸上，一点一点泛出了死灰色。

    孟渊侧眸看了看傅珺。

2 F$ L6 l8 \- V6 f" `0 Q# k$ O# F: ?    她的脸色很平静。

    可是，这样平静的她，却让他的心紧紧揪了起来。

1 {6 d+ d# x# I; b# O8 A0 h( b" A" l    她请他帮着抓几个人，他便帮着做，并未问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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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其实已经明白她为何会找这些人了。

& ~- U6 f" h' S2 D    只是，他一直都没问。

    幼年丧母，他知道那种锥心般的疼痛，也知道那种无力回天的痛悔。因为，这一切他都曾体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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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i0 a; V# T' N8 c8 M4 u    也许比她体会得早了一些，也不过就早了半个月而已。

' S) m$ e) p! r- N0 E6 I7 }6 G    他的母亲死于八年前的上元佳节，而她的母亲，死于不久后的正月底。那个时候，他已经十二岁了，而她才只有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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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e9 |+ [8 d6 H" m/ j    他不敢去想，六岁的她是如何走过来的。这么多年来，她背负着这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一直走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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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f1 U3 G! e7 @- W& z    这一切他都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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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有些微的心疼。

    “您都知道了。”盈香说道，整个人跪坐了下去，脸如死灰。

    傅珺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沧桑的妇人。

    虽然已经做足了思想准备，但她还是没办法将眼前的人，与她记忆中的盈香合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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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3 S& `- K+ q: H' N* C- L    曾经秀丽圆润的少女，如今再不复当年的模样。

    这么些年的逃亡生活，想必盈香的日子过得很不好。傅珺甚至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傅珺后退一步，缓缓坐在了椅子上。

    “盈香，你怎么在这里？”沈妈妈忍不住问出了声。

    她并不清楚盈香的事情，只知道这丫头被赶去了庄子，后来被人赎走了。

: h" C# G* ]$ |$ H$ P    然而，方才傅珺问盈香的话中有“毒药”，还说到了傅庚。沈妈妈隐约觉得这其中有些什么。却又始终想不明白。

$ Z& ~/ t! w1 `3 N5 i7 \    盈香被这一声问惊醒，瞬间便挺直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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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M* H3 l$ q. _    那一刻，她的眼中划过了浓浓的怨毒。

    她当然认出了沈妈妈。当年她被送去庄子上，就是眼前这个面相慈和的老妇亲自下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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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2 j3 |" m* J1 z3 H    这么多年来。每每思及此事，她都会恨得切齿、痛得啮骨。她如何会不记得这老妇？

    盈香定定地看着沈妈妈，半晌后蓦地一笑：“原来是沈妈妈，好些年没见，您怎么还没死呢？”

    她的语气中满是阴毒。

    沈妈妈愕然。复又冷下了脸：“我自是活得好好的，陪着我们姑娘安稳得很。倒是你，如今怎么落到如此境地？你究竟做了什么？”

+ O7 G- R' {5 ]  Q    “我做了什么？妈妈问得可真是奇。”盈香的神情变得诡异，眼神却又格外亢奋，“除了我该做的事儿之外，我可什么都没做呢。妈妈是老糊涂了么，倒来问我？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

8 s7 U9 N* a( r/ J' L8 D( D    沈妈妈还要说什么，傅珺却止住了她，淡笑地看着盈香：“你逃了这么多年，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想这件事。到现在你还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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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盈香翻眼看了看傅珺，“嗤”了一声，神情满是不屑。

    傅珺不以为意，仍是一脸淡然：“既是如此，你这么些年来又为何要躲？我可是查清楚了，你当年逃出府后，便藏在了一个守城小旗的家里。你早就给自己找好了后路，一躲便躲了快十年。你在躲谁？你明明立了大功，为何不去找那人领赏？为何要躲在田庄成了农妇？”

    傅珺每说一句，盈香的脸色便白一分。待傅珺说完。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她当然要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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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给她毒药的时候，并没说会毒死王氏，只说会让王氏落下胎儿。

    可是，王氏却是一尸两命。

$ z. a' {# z- p    那时盈香就知道。她不能再回去见那个人，回去只有死路一条。好在她早有预感，提前便找好了退路，这才能躲过那个人的追查。

    这些年来，她跟那个小旗成了亲，先是在京城。后又跟着他去了辽东，再后来她的夫君因犯了事被逐出辽东，便带着她回到了故乡——位于栖霞山下的田庄。

0 S' I6 G4 s( `/ `# v    傅珺便是在去田庄查案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盈香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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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0 s+ [, w- |    虽与记忆里的人相去甚远，然而，这个熟悉的身影还是留在了傅珺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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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1 n  b8 i* O+ i( S+ q- y$ L    所以，她才会做了那个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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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梦里出现的那双绣花鞋，便是当年盈香常穿的那一双。正是这双绣花鞋，让傅珺将田庄里某个不起眼的农妇，与盈香这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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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长长地叹了口气。

( r0 H" g) ^: H1 Y$ d$ C    许多年来，她一点一点地去抠王氏案件的细节，最后将王氏的案件与拐卖案联系在一起，逐渐拼凑出了康保义、汪贵等帮凶的线索。

9 G0 R$ O8 C2 w    自去往姑苏之后，她名下的店铺越开越多，为的便是搜寻更多的线索。傅庚隐瞒下来的那些信息，她花费了巨大的力气才挖出来。她甚至还知道，京里有人在暗里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她回京才放松了下来。

9 [. d$ O$ ^# e1 j3 D+ W" q3 x    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不问自明。

  s1 V* z( r2 J, d  A  x    所以，在姑苏时，她基本足不出户。为了麻痹对手，她隐忍了许久，连查到了康保义等人的去处亦不敢轻动，就怕被人顺藤摸瓜截去人证。

    那一天，当她终于在田庄偶遇藏身多年的盈香时，她就知道，最后一块拼图已然凑齐，只是，她缺乏将这些人证同时抓住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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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便将这几人的画影图形交予孟渊，并将另两人的藏身处也一并告知。

    现如今，这几人尽已归案。而有了盈香，一切线索便皆齐备。

    当年傅珺被拐一案，与王氏之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间牵扯的人颇多，除了康保义与汪贵，还有一对姓朱的祖孙，以及一个叫清莲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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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汪贵供述，那朱姓祖孙便是撺掇傅珺去豆浆摊儿的婆子并小厮。其中那朱婆子的孙子，当年便在抚远侯府当差。此外，汪贵的表嫂有一远房亲戚家的女儿，叫做清莲的，当年亦是抚远侯府嫡次女卢莹的贴身大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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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4 z) `2 k/ H) I' @: c( r    不过，朱婆子及其孙子，以及那个叫清莲的丫鬟，在傅珺被拐之后不久，便非常巧合地一起染“时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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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从来不相信巧合。

    她有理由相信，朱家祖孙并清莲之死，与自己被拐一案必有关联。而抚远侯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傅珺觉得已经不用她去证明了。

第499章

    思及此，傅珺已是墨眉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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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 e; ~) M7 N. ]. p- q  o' u    这些事件与抚远侯府之间还差一个关键点。她现在所掌握的证据，并不能直接指证那个幕后之人。

    此人是谁，现在已是呼之欲出。

    然而，傅珺的证据却不足。

    所以她要亲自审盈香。她希望，这最后的一个关键点，能够由她亲手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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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f0 ~9 n6 Q5 W- R    不知何故，孟渊竟然明白了她的意图，便将盈香留给了傅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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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7 _& i* }- T    盈香很可能见过那个人，也知道那个人是谁。傅珺如此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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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能逃了这么多年，就表明盈香很怕那个人。若是不知那人身份，她为何会怕得如此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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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j7 j4 V    傅珺淡淡地看着眼前的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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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Y5 R) m6 w3 T( i( L; J    盈香的神情有些瑟缩，还带着几分惊恐。

    “你是不是从没想过，给你毒药的人是个侯门贵女，是不是？”傅珺突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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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3 a* ~- X4 c+ w. C9 W( Q    一个简单的是非题。

    没有问是谁给的毒药，而是已经确认了幕后元凶，不过是对其身份感到惊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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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r3 m: s1 n$ r; ^0 R: Z    盈香身子一震，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傅珺一眼，复又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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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3 v# E& r: i, k8 M# k; D    傅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 `# F3 P0 p" q  H0 h    盈香的微表情显示出了她心里的慌乱，还有害怕。

    看来，傅珺猜的那个人并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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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底里多了一丝确定，傅珺又继续问道：“你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姑娘家吧？如今倒是成了伯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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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话的声音笃定而平和，似还有些感慨，完全是陈述式的语气，根本就没有向盈香确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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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盈香再一次抬头看着傅珺，前额微皱，瞳孔放大，呼吸沉重。

4 d4 V: a7 W8 s' p# N' R    过了一会，她才又低下头去，呆呆地盯着眼前的地面，喃喃道：“是的呢。婢子……也听人说了。”

$ z5 q2 k4 A. U# z8 w    “你是怎么知道她身份的？你们见面的时候，她肯定不会明着告诉你自己是谁的。你是自己偷偷查的？”傅珺轻声问道。

    盈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的，婢子跟在她的马车后头，听见人家叫她……”

! ~4 G) V; ^$ J! x' w    说到这里她忽然住了声。抬头盯了傅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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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5 G4 h: I& e7 e3 L% B+ G    傅珺看着盈香，居高临下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怜悯。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轻声地道：“她一定告诉你，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娘暗里设计的吧。说不定她还劝你不要报仇。可你不肯听，你一定想要报仇的。对么？”

$ C" d; Y* @8 S2 `1 X, c1 |    盈香怔怔地听着傅珺的话，渐渐地，她的眼中聚起了一丝仇恨：“是，我要报仇……一定要报仇……要报仇……”她喃喃地重复着，越说声音越低，随后又渐渐亢奋，很快她便又昂起了头，死死盯着傅珺。

    沈妈妈忍不住上前斥道：“大胆贱婢，还不快快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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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2 d; a) t% }7 V    盈香地瞥了沈妈妈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神色未变的涉江。嗤笑了一声：“妈妈和涉江倒也忠心。只是你们也别忘了，在主子眼里，你们不过就是一条狗。主子何时不喜欢了，要你生要你死，都是一句话儿的事。”

$ x  ^$ f  B* D+ w7 E3 {+ i    说到后来，她的语气越见讥讽，脸上露出了浓重的怨毒。她转过视线挑衅地看着傅珺，嘴角神经质地抽搐着，问道：“姑娘怎么寻上我了？我若说不是我做的，姑娘可愿意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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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她早已忘了一切。开始以“我”自称。

" e7 o6 x2 l5 u4 d    傅珺神情淡然地看着她：“我自是不信。”她一面说着，一面便自袖中抽出张纸来，扔在了盈香面前：“这是汲泉的口供，你识字的。想必会读得懂。”

    一听汲泉二字，盈香的瞳孔忽地微微一缩。

2 s7 @- w2 S  i  S4 ^. b    傅珺也没理她，只转首望着窗外萧萧而落的秋雨，语气平静地道：“那年秋天，你受人所托重回侯府，借汲泉之手隐身于前院。做了洒扫仆妇。你知道汲泉要在小书房值夜，你便给他喂了药，分几次将书房墙边的窗户弄松动了，做足了准备。其后我和爹爹进宫，你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便剪了秋海棠的花枝，又在花坛前洒了香油，偷了汲泉的钥匙打开书房里间的门，再从里间的窗子翻出去锁了门又将钥匙放回原处，你自己便翻窗躲进书房里间等候时机。你知道我娘每天都会去花坛边散步，你也知道她会踩上香油滑倒。趁着我娘滑倒众人忙乱，你便偷偷翻过书房院墙，将毒药下在我/娘/的药里，然后趁乱跑了出去。”

4 V# A, }2 G. Y  Y8 t. `    傅珺平淡的话语合着窗外的雨声，一字一句，落入屋中众人的耳畔。

0 R: X; |" f6 R3 y! h) ~! Z3 G    沈妈妈越听越是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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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不知道，王氏居然是被人下毒害死的。而这个下毒之人，竟然就是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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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y; J$ }4 H8 k    “姑娘……这是真的么？”沈妈妈看着傅珺，眼眶已是渐渐泛红。

    傅珺轻轻拉住了沈妈/妈/的手，语声镇定：“这是真的。之前因盈香一直在逃，故未向妈妈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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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妈妈看了看傅珺，又看了看地上的盈香，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上去照着盈香的脸就是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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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i5 \& ^. H( H- y, c7 S% o# M    “你这黑了心肝的下作东西，太太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谋害太太，给太太下了毒！”沈妈妈语声微颤，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了盈香的脸上。

9 K) k  g  U4 ~. o9 K- b$ W* U8 E6 H    她真是再也没想到，盈香居然敢出手毒死了王氏。只要一想到王氏脸色苍白地晕倒在/床/上，到死都没睁开过眼睛，她的心就是一阵绞痛。

    盈香被打得身子乱晃。她也不躲，也没还手，而是呵呵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无比阴冷，令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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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1 B8 u" h( n0 h  o    “太太对我好？妈妈说太太对我好？是，是，太太对我实在太好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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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9 U8 ?0 I- Y$ k    她一面笑一面说，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双眼睛却如同疯狂一般地发着光：“妈妈可知太太将我卖去了哪里？太太将我卖到了最见不得人的窑子里，我一天得接多少客，妈妈你知道么？妈妈你说说，太太对我是不是很好？好得不得了？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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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状似疯癫，看向傅珺的眼神中满满地都是怨毒：“你以为你娘是个什么好东西？你娘就是个……”

    “啪”地一声，这一次是楚刃出手，一掌便将盈香的牙打掉了两颗。

9 M1 c+ i* v, Z1 t9 o+ O    盈香被打得身子乱晃，楚刃随后又是一脚踢在盈香胸口。盈香闷哼一声委顿于地，不住地咳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第5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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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走到盈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女人，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蠢货！”

+ r5 D7 Q& T) I    她的声音仍旧清淡，神色亦平静如昔，“这一定是赎了你又卖了你的那个妇人告诉你的。这种蠢话，也只有你这种蠢货才会信。”

    “咳咳……你胡说！咳……”盈香/喘/息着反驳，嘴角鲜血横流。

1 [. m, }& U- i& x9 }' M6 K" Q/ q    傅珺淡淡地看着她，问：“你认识康保义么？”

/ I2 n% i9 c* w( t1 i    盈香身体一震。

    傅珺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语声仍是清淡：“那个赎你的女人，是康保义找去的；把你卖到那个地方让你吃足了一个月的苦，也是康保义安排的；最后将你救出苦海的人，还是康保义。给你指路、撺掇你报仇的人，我猜也是他吧。盈香，你猜一猜，康保义和给你毒药的人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1 t+ p, ~0 O, A    盈香猛地抬起头来，涣散的目光渐渐聚拢，最后成了惊恐。

    傅珺随手掏出一样东西，伸至盈香眼前：“那女人拿出这枚玉环，骗你说是我爹来赎你。你认出了这块玉，这才欢喜地跟着去了，可随后那个女人却告诉你，她是奉了我娘之命把你骗出来卖掉的。你看看，当时你所见的，是这块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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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 T: Z+ ^3 ~! _    盈香颤抖着手接过傅珺手上的玉环，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忽地两手一松，玉环“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了几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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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只玉环是我在宝庆银楼定制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像？”傅珺的话语中居然还有一丝笑意，“也只有你这种没见识的蠢货，才会只凭着一块玉，就被人卖了去。”

    盈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连坐都坐不稳了，只能靠在背后的墙上，一口一口地倒抽着气。

6 S+ E2 j9 E7 j0 s6 c; U5 J. m, a    “我再问你一遍，我方才说的你下毒的过程。有没有说错？”傅珺问道。

    她相信，这一回盈香一定会好好回答的。

    盈香目光涣散，盯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良久后才喃喃地说道：“姑娘全都说对了。是婢子下的毒。婢子躲在小书房的里间，待外头乱了再悄悄出来，将毒药放在了太太的药里。药是那个人亲手交给婢子的。她说婢子既然要去报仇，她也不忍心不帮着，便给了婢子药。婢子就去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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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宛若浮在微凉的空气中，一点一点地飘散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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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T; v& J# L# U- A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风雨飒然，微暗的天光从窗口透进来，所有人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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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1 s3 `' ?9 h    沈妈/妈/的眼眶红得厉害。她颤抖着身子靠在涉江身上，根本没力气再说一句话，唯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2 N) K( y9 U5 i6 l: {    傅珺悄悄松开了一直握紧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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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 b5 o) w* k$ R5 H8 m    盈香终于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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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1 |  ], B) i" `; B, v/ l    这是傅珺最需要的东西。

* V) o1 J) W8 ^, Q    唯有拿到了盈香的亲笔口供，这份证据才会变得完整。到目前为止，所有的间接证据与口供都拿到了，欠缺的只剩下了一样——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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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9 L* o+ q% a7 ~9 t( J    盈香成功躲藏了这么多年，就证明她绝对不笨。她肯定留下了相应的证据。为自己留了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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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8 Z" N! Y    只是，这个物证并不好拿。盈香未必这么容易便松了口。没准她还要提些要求。

# \3 F8 O7 A: p3 H+ D8 S    傅珺绝不认为盈香有资格提要求。所以，现在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让盈香心甘情愿交出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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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H5 L0 r7 E    想到这里，傅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两分，语声却低沉轻柔，宛若耳语：“盈香，你知道你最蠢的是什么吗？你最蠢的地方就在于，你明明被人卖了，却还帮人数钱。还要把命也搭上去。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蠢货？你就从来不想一想，那个人收买康保义翻来覆去地拿捏你、耍弄你，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要拿你当颗棋子么？在那个人眼里。你这种蠢货怕是也只有这点儿用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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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傅珺的语气变得凉薄，宛若窗外的冷风，一丝一丝拂进盈香的心里：“你越蠢，那个人用起来就越放心。用完了只要杀掉灭了口，谁又会起疑？不过是个卑贱的丫头罢了。在那个人看来，你死了就跟死个蚂蚁没两样。”

% J( |) C5 s, Q% @8 ]    盈香的身体颤抖起来，牙齿格格作响。

2 U- @. ^5 t6 m, m$ F    她不想死，她逃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不想白白地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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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u" F7 P& h# d- }3 U1 @: H    傅珺垂眸看着她，表情一瞬间变得很柔和。

; R  ~) W: V0 h; Y9 D6 y- `    “现在的问题是，你是想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死，还是想拖着那个害了你的人一起死？”傅珺的声音极是低柔，充满了难以名状的诱惑，“你下毒谋杀主母，自是死罪难逃。可是，你就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害你的人，每天锦衣玉食、呼奴使婢地过着好日子么？你忘了你在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受的苦了么？你，真的甘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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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盈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地面，渐渐地，她的眼中又聚起光来。

; g' R8 w- p7 y) R3 x    她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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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i1 [3 L+ I    她怎么可能甘心？

    她的眼神越来越尖利，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亢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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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 K! f" h: s, x    傅珺淡淡地看着她，知道自己的问话已经起到了效果。

% _6 o3 a# n, G: r/ L; ?. a% \    连番的事实打击之下，现在是盈香心理防线最薄弱之时，傅珺的话一点点地将她绕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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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P- y$ ^0 G, y" B    她不由自主地顺着傅珺的话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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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l6 w% q    她怎么能眼睁看着那个人过着好日子，而自己却难逃一死？就算死，那个人也要陪着一起死才是！

    盈香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嘴唇。

    那个人将她卖到窑子里，她过得是怎样的日子，直到现在她都不敢回想。她甚至被人强行灌下了一碗药，从此后再也生不出孩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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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盈香的手死死地揪住了裙角。

! E. c0 G3 V9 r5 E5 E  |    因为没有子嗣，她的丈夫恨她无用，又没钱买小妾，便拿她当了玩意儿，高兴的时候抓过来发泄一通，不高兴了便又打又骂。为了一串大钱的赌债，她那个好丈夫竟叫她陪睡抵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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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根本不敢跑，也不敢闹。她没有路引，也没有钱。为了躲避追查，她只能忍气吞声地活下去。直到回到了田庄，她的日子才又好了些。

0 a  r6 D3 z0 p9 q, R7 J  }9 v    可是，这好日子还没过上两天，她的丈夫为了一笔赌债，干脆将她给卖了。而那个买下她的人，却将她连夜掳到了此处，一关便关了月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