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万事如易》作者：三月果

第四十章  明天放个假

    “什么？要给我加工钱？”余舒按住算盘，偏头看着柜台那边正在喝茶的曹子辛。

    “嗯，每天再给你加十文钱。”

  v# x) d! b1 o    “为什么？”遇上加薪这等好事，余舒没有昏头，天上掉馅饼的事不可信，得要个理由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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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子辛道：“你看，你来了以后，我店里少雇了一个伙计，多了一个算账的人，省了我不少麻烦，本就该给你算两份钱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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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二十个铜板，一个月才六角银子，对于月入几十两的店铺来说，花六角银子请一个人帮忙，并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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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眉毛动了动，朝他伸手，“那您是不是先要把前段日子的工钱给我补上一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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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意是开玩笑，曹子辛却点点头，“你算一下。”

% I; u7 W$ ~; t. X" ]1 m$ r9 ^    余舒知道他是说真的，慢了半拍，就去拨算盘，啪啪响了一串，边算边道：“给我七十文就够了——但是呢，你之前多支了我半个月的工钱买纸笔，扣掉这七十文，四天后你继续给我发工钱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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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不这样算，该扣的扣，该发的发，”曹子辛放下茶壶，从钱匣里拿了一串钱出来解开，数了一些剥下，重新打了结，将剩下的递给她。

; j! Z; H3 p( U    余舒怎会看不出来曹子辛是有意在接济她，虽说被人同情有些不爽，但她也没有故作清高，爽快地把钱接了过来，道了一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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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i2 m) Y. S5 M    曹子辛见她肯收，就把准备好劝说的台词掖回去，取笑道：

    “你身上这件袍子穿有几年了，袖子都快缩到手肘上去了，我那里有几件旧衣裳，你要不嫌弃，明天我给你捎过来？你拿回去，找人改小一点就能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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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这回坚决地摇了头，正经道：“你的衣服太花哨，不是黄的就是绿的，我可穿不惯，等回头我有了钱，再让我婶子给我缝一件，就不拾你的旧衣服了。”

    工钱是她出劳力换来的，白拿人家衣服，这就成了施舍，意义不同，她这个人还是有些原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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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样婉拒，曹子辛就没再提，继续喝他的茶，客人来了就招呼一下。

    余舒算盘打的快，也就客人多的时候要搭把手，有空闲就让曹子辛教她认字，一张纸上抄的全是她从《奇门》上摘下来的生字，未免曹子辛看出什么来，她故意挑拣了不在一页里的字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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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 A2 W+ s& H7 _& I3 J6 X# i- h    打烊时，街对面那个卖风筝的小贩还在，余舒趁着曹子辛关门的工夫，过去和人讨价还价，花了二十文钱买了一只漂亮的鹰身风筝，还让人家搭了一捆风筝线和手柄。

& n; V0 t1 c1 c! {, f3 s& g    曹子辛锁好门，看到她高兴地摆弄着新买来的风筝，走过去问道：“准备出去踏青？”

+ h8 S: _2 X; _2 g* h6 B; }    “是啊，和我弟弟一起，”余舒如实告诉他，正好趁机请假，“掌柜的，你看哪天找个空，让我休息一下午呗，我弟弟天天读书太累了，我想带他出去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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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子辛想了想，道：“那就明天吧，我正巧要去拜访一位朋友，介时把门关了，你明天下午就不用过来了。”

    “那就太好了，”余舒拍拍手，咧着一口白牙冲他道谢，“谢谢掌柜的。”

    曹子辛见她笑的灿烂，露出嘴角一颗尖尖的小虎牙，无忧无虑的样子很能感染人的心情，心思一动，忍不住抬起手想拍她脑袋，伸到一半又变了方向，指着路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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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5 A; A& n    “我去打一壶酒，你快回去吧。”

3 n( u4 {' m  g# ]7 Z( W" ]3 n    “那我走了，后天下午我会早点来。”余舒冲他摆摆手，脚步轻快地离开，没直接往家回，而是拿着剩下的钱，到南大街去买了几块糕饼，准备明天郊游时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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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晚饭，余舒坐在床上数钱，余小修专心致志地坐在桌边写字，没被她叮叮咣咣的声音打扰。

    “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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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不久，她从与她继父院子里一个小妾偷情的纪二少那里，得了一两银子的遮口费，买买点心，剩下的，加上这些日子赚的，统有五角银还多一把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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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 x2 \5 E9 }    三十文钱明天去还给书店的老掌柜，赵大姐的馄饨一角银子两碗，那后天出去玩，带上两角银子和这些零钱就够了。

    余舒把钱分成两份，一份拿刘婶给缝的小袋子装了，都收进她平日放东西的铜罐里，又把先前藏好的风筝拿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余小修背后，一扬手，伸到他面前。

; r' z$ q# b6 h, L, L% d$ e    “小修，给。”

    余小修瞪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灰鹰，伸手去拿，翻来覆去摸了摸，惊喜地压低了声音：“哪来的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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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L$ B- ^$ c" f3 f    古代的孩子没什么好玩的，尤其是穷人，就余舒来看，一个风筝的诱惑就相当于是一架遥控飞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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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发了工钱买的，不是说好了要出去玩嘛，总不能光跑腿什么都不做吧。”她还买了糕点，晚上回来再带他去吃馄饨。

$ U6 h0 _% V/ u" V! w" r3 |    “出去玩？”余小修面露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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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B+ Y2 s. j! f" F9 |, A2 Z5 z    “你忘了？”余舒腿一抬，挤着他在长凳上坐下，“咱们前天晚上不是说好了要出去走走的，我都和我们掌柜说过了，明天下午不去打工，你可别说你不想出门啊。”

    余小修当然没忘，但是余舒以前也说过很多次要带他出去玩，通常都是因为做了坏事需要他顶缸，才会哄哄他，没有一次兑现，次数多了，他就不再信了，不想这一回她是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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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 P8 [! [0 H    “怎么了，说话啊，你去不去？”余舒拿肩膀轻轻撞了撞余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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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  R6 X/ D. f5 c* F5 m    “去！”因为应的太急，余小修不好意思地扭过头摆弄着手里的风筝，小声道：“可是我不会放风筝，只见别人玩过。”

    “没关系，我会，”余舒伸手搭住他瘦小的肩膀，亲热道：“不怕，多跑跑就会了，明天我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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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u) h: X7 z& [' a    “嗯。”余小修又摸了摸手里的风筝，偷偷确认这不是假的，心里说不出有多高兴，却又有点儿想哭鼻子，眼睛酸酸的，不知道是怎么了。

    “那你明天下学早点回家，吃完了饭咱们就出门，我打听过了，城东的河边上有好大一片空地可以放风筝，对了，你今天功课写没写，算算明天会不会下雨？”

& a" j) W% r8 b- G. ]% y& d1 l    “是晴天，”余小修顿了顿，把风筝放下来，谨慎地重新拿起笔，抽了纸，“我再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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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6 O5 N1 `/ x4 \    “嗯嗯，再算一遍。”

第四十一章  磕你个头

    余舒吃了早点和余小修一起出的门，一个去私塾上课，一个到景伤堂去劳动改造。

% ?; H8 W# x- y7 l    “天不错，下午再刮点儿风，放风筝最好。”余舒站在院门口仰头看着大宅上空一片晴云，高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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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和她一起仰头望了一阵，才低下头扭了扭肩上的带子，“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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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点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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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余舒顺道喂了树后头藏着的鲤鱼，才晃晃悠悠地去了西大院。

8 l/ G% B4 B% ^* R5 U/ Z5 H( _    来的早了，景伤堂的大厅里只有一位易客在里面转悠，余舒主动过去打了招呼，询问今天她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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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1 c5 J! S' \( h    “把地擦一擦吧。”那人随口吩咐了，眼睛盯着几只卦盘没离开。

% r' c. h, h' l    昨晚上刮了风，从屋顶的天窗扫进来不少灰尘，前天擦过的地板只干净了两日。

9 f6 `& l: s$ y    余舒环顾了大厅，发现了墙角的水桶，不知是谁把她昨天用过的水桶放在了那张竹床边上，那老道士就躺在床上，一条腿跨出了床沿，鼾声嘘嘘，睡得正香，被子都不盖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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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D  T& X- B9 U: ~2 [    余舒稍稍疑惑，昨天她用完水桶后是放在了门后头啊，怎么跑那儿了？

( u! S5 ?8 P4 O9 y5 e; e% P    她放轻了手脚走过去，没多看那老道一眼，拎了水桶就走，不想刚一迈腿，衣摆就被人从后头扯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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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哈——”打了个哈欠，老道士歪歪扭扭地坐起来，一手还攒着余舒的一角，一手揉掉了眼屎，有些不悦道：

9 t9 i4 n9 f+ e    “正做着好梦，被你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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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l$ Z1 g* b    “对不住，道长您继续睡。”余舒不动声色地把衣角从他手里扯出来，后退两步，转身，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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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f. R4 p$ B* P" e    没听见身后人叫，她走到门口才放慢了步子，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老道正坐在床边伸懒腰，并没有叫住她或者是跟过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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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B3 R% W8 ~/ Z) H, V" m- Z0 c    余舒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也许这水桶不是他故意放在床边的。

/ s  L3 t6 }% R7 }8 C$ |6 _# Z    走到井边，余舒把水桶放下去，摇了一会儿绳子，感觉水满了，才握住辘轳往上摇，水打的有些多，她整个上半身都使了力气，水打上来，拎过了沉甸甸的水桶放下，就有些气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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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C! [, {- n    “根骨太差，太差了，唉。”

# h+ T6 {& G5 r! m8 M. L! o    几乎是贴着后背响起的批评声，余舒僵着脖子扭过头，能听见自己颈椎处“咔咔”的响声，正对上一张皱巴巴的树皮脸。

    尽管早知道这老头长的丑，可青天白日下一看，他脸上那一层层枯皮更加明显，一对过分突起的眼睛珠子也更骇人，这张脸要是放出去，绝对是能把全城的小孩子都吓哭。

, L5 x# L+ B9 B; ~2 o, f; ?% f3 T    不等余舒被吓得后退，老道自己先退步到了一旁，却不走开，而是看看余舒，摇摇头，来回走几步，再看看余舒，叹口气，再摇头，貌似是有什么迟疑不下的事情要做决定，叫他发愁。

$ w( S5 d/ l6 W9 {4 E    余舒原本还想礼貌性地陪他站一会儿，但见他看着自己时嫌弃的模样，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拎着水桶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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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0 J& E9 i7 T  u7 I& V; ^8 A2 l    “站住，你回来。”

    余舒装作没有听见走自己的路，她不以为这老道士这么纠结会有什么好事找她，她也不想自找麻烦。

    然而走了两步，就被人从背后揪住了衣领，她身子一晃，桶里的水就洒了一堆出来，因为两手在前面提着，一半都洒在了裙子上头，眨眼就渗进了衣裳里，两只膝盖凉飕飕的。

    余舒差点就发火，老道却半点不察，扯着她的衣领，动作粗鲁地把她往一旁带，她手里的水桶来不及放下，就这么摇摇晃晃一直往外洒，不把她整条裙子都淋湿了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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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干什么啊，松手，你松手啊！”

9 j3 i' q" H1 H& Y    不理余舒挣扎，走到房后一个僻静的角落，老道才一松手，把余舒丢到一边，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拍水的模样，吹着胡子，粗声粗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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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 h- t/ j6 m    “跪下，给老道磕头。”

    磕、磕你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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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_: S0 l! r. h5 V! T! o    余舒拧着裙子上的水，整理着衣裳，郁闷地抬头瞪他一眼，心道原来是遇上神经病了，难怪早上起来眼皮一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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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见她不动，不耐烦地换了个站姿，“赶紧磕，慢了休怪老道改主意。”

    “哈，”余舒气笑了，扯展了拧皱的裙子，扬着眉毛道，“您还是改主意吧，赶紧改，立马改。”

    老道原本就不十分中意她，见她这副不驯的模样，就更不痛快了，脸一板，是比刚才看起来还要丑上三分：

    “老道让你磕头，自然是有道理，你现在不磕，莫要后悔。”

5 I/ [  ~- L+ E. c0 X1 U0 s    后悔？她上辈子干过的后悔事多了去，早尝过各种煎熬和苦果，再来一次，只要不是昧着良心，这世上就没有能真正让她后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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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把衣襟一正，轻哼了一声，盯了一眼对面的老道士，这一眼过去，极尽坦然，是大不惧，是大自在，把那吹胡子瞪眼的老道瞧的一愣，恍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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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回过神来，人已经没了，只剩下地上一滩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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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7 p' m8 O" v, s; |# d% J7 X    “嘶——”老道伸手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刚才那一瞬间心惊肉跳的感觉犹在，天晓得，那一眼，他看到的可不是眼珠眼白。

8 F7 }. s; @' k) \4 g4 f6 u    “三清祖师在上，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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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M' s' g7 [0 [( j4 ?6 e    余舒把景伤堂的地板都擦干净，回去时候，没再见到那奇怪的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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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她把适才的事想了一遍，火气下去，倒觉得可笑。根据她上一辈看电视看小说的经验，那老道士大约是个什么世外高人之类的，让她磕头，估计是要传她本事，只是老人家心高气傲，瞧不上她根骨差，没灵性，犹豫不下，最后下了决定，还要对她摆摆谱，拿拿架子。

    真可笑，谁求着他要相中自己吗？看不上就别勉强，还威胁她，最烦就是这个。

$ Y5 W, K( r- C, \+ k    大约猜中了个八九，余舒并不觉得怎么可惜，她再活这一回，就是享受生活、追求生活来了，顺便教教小弟，把他培养成人，有缘分再找个好管束的良人成家生子，这一辈子活的高兴，活的自在就成，那些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适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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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 f( P1 O' m8 z( c+ l    回到了杂院，余舒把湿衣服换了，拿出去搭起来晾，顺便把昨天洗的两件衣裳收回来，叠一叠放进柜子里，然后开始收拾下午出门要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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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块糕点包好了，待会儿再让刘婶给她找一只竹筒装水，再拿上钱袋，书也带上一本，都塞进她那只小花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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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O9 @  ?2 m2 [3 b* t    她收拾差不多，余小修也下学回来了，进门看她在装东西，为出行做准备，他面上有点高兴，却不是很显，故作不在意地把书包取下来放在桌上，道：

    “晌午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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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婶还没回来，不知道呢，你去问问？”

! |- N9 u  A' g$ ~2 \%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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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1 w. `8 j( }' e9 e    余小修出去，过一会儿就回来，“吃面。”

    余舒拿出来昨天找周六叔画的义阳城简图，铺在桌上叫了余小修过来看，姐弟俩跪在长凳上，脑袋凑在一起研究：

3 j  n* Q0 H1 o3 s; j* x    “你瞧，纪宅在这里，这是长门铺大街，这是私塾，这里是我说那条河，这是东边，这是南边，这是西，这是北，你说，咱们走哪边近？”

    “...你连路都没认好？”

1 H7 [& p9 |7 T# w& ~% c* I" K# |: ?    “这不是正在认么，别打岔，快说。”

, }- n( E7 e. S    “这边......”

1 v0 n7 {+ I. D1 L! [2 p- i    刘婶走到门口，原本想问问他们两个吃汤面还是捞面，见这光景，抿嘴一笑，不忍心打扰，折回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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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婶儿，我们走了啊，晚上不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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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少爷路上慢点，离河边远些，夜里路黑，早点回来。”

    “知道了，刘婶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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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和余小修挎着小包拎着风筝出门，按着地图上画的，在城东兜了半圈，才找到了那条河岸，风景比余舒想象中要漂亮得多。

* u2 L& v) ~; e" z5 _2 ?/ z  B0 l    尤其是河岸对面还有一片梅林，是快要凋零之前最后一次的绽放，红白相织，或浓或淡，风一吹来，卷起了地上的落花，溢出了醉人的香气，看的久了，那林中的某棵树下，竟凝出一道模糊的白影，像是从这梅林中生出的仙灵，让人心中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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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1 N) f' @3 j2 x    余舒眨眨眼睛，那白影就不见了，暗笑自己眼花，站在河边张望着对岸，喜欢极了那片景色，恨不得淌水过去，余小修连叫了她两声，才把目光依依不舍地收回来。

7 x! U# |+ Y$ Y+ i8 F; H, D5 _    “给，我不会弄。”余小修郁闷地把风筝连线一起递给余舒。

    余舒三两下把线缠好，将风筝递给余小修，倒退着拉长了风筝线，看距离差不多，才冲余小修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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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着我一起跑，我说松手你就赶紧松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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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w3 B  t% c    “举高一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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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听话地把风筝举高，听她一喊跑，慌张地跟了上去。

5 s4 }% `9 K  \/ s. A: v    “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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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V& I' |4 G$ S& q3 Z    手一松，那只灰鹰乘风而上，眼看就要飞起来，不等余小修大叫，头一歪，就栽了下去。

    “啊！”余舒怪叫了一声，姐弟俩一起跑过去，把风筝捡起来，看看没摔坏，才松口气，继续拉着飞，接连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放起来，就在余小修怀疑的目光下，余舒脸上快要挂不住的时候，河岸上又刮起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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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点，跑快点！”

- N$ h6 F/ [1 h/ J1 K    “松手了！”

    “啊！”

. A- G0 |+ D0 t5 f' E- t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小修快过来！”

( x' k- Q9 m! w" i" d* J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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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灰鹰扶摇直上，孤傲地飞在天上，河对岸一棵梅树下，有人仰头静静地望了一会儿，才将手中长剑挽起，转身慢步入林中。

第四十二章  把这小子也带上

   天公作美，晴天有风，余舒和余小修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个下午，放风筝，爬树，在河边洗脚，捡石头，起初还有些放不开的余小修，在余舒的不断捉弄下，渐渐放开了笑脸，同她打闹。

    两个人在河边嬉戏了一阵，余舒凭着手长脚长，扯掉了余小修的发绳，三两下揉乱了他的头发扭头就跑，披头散发的余小修追着她满河岸的跑。

+ s+ l" r7 u4 W$ K( R9 q; b    “来啊、来啊！小短腿，跑的慢死了！”

- Q, z6 ]3 [4 T  n, V    “还给我！”余小修疯头疯脑地追着她，气急败坏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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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不给——唉哟!”

    乐极生悲了，余舒举着那根发绳倒退着跑，正咧着大牙大笑，一不留神被石头绊了脚，一屁股摔倒在地上，笑声变成痛呼。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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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Z% b6 [; X5 ^4 s. z    余小修脚步一停，赶紧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扶她。余舒却摆摆手，呲着牙道了声“没事”，头一载，向后躺在柔软的草坪上，气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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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玩了，累死我了。”

    余小修见她没事，就在她身边坐下来，顺便抢走了她手里的发绳，正要梳理头发，就被余舒扯着后衣领向后一拉，躺倒在地上，草地很软，细小的草叶擦着他耳朵边，痒痒的，很舒服。

    “瞧。”余舒指着天边让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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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落山，一团团晚霞蒸腾在天际，被阳光烧的红灿灿的，如同一把炉火，将天边的云彩都点燃，涌现着最后一刻的生命，看着这黄昏日落的壮丽，人的心中也似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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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i! l/ \: I9 j# |' h5 q    余舒扭过头，看着余小修，许是她的转变减轻了他的负担，这几天他少有流露出阴郁的表情，此刻看起来，稚嫩又干净的脸庞，被晚霞映的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光彩，更像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该有的模样。

    手枕在脑后，她突然开口道：

    “我想把易学好，将来开一家易馆，有赚不完的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还要受人尊敬，谁也别想再关我禁闭，抽我藤条——”

# K3 [5 Q) q' h4 j" g4 i, k    闻言，余小修憋不住笑了一声，就听余舒问他：

1 q$ n' ]% T0 |8 ^    “小修，你将来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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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g. x" F* h0 t+ F# h    有余舒先开话匣，余小修的脑袋动了动，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别扭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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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我们自己的房子，我们自己养活自己，不受人欺负，不叫人瞧不起。”

    “好！”余舒使劲儿应了一声，摸到余小修的手抓住，高举起来，大声宣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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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们姐弟俩从今往后就好好学易，将来开一家易馆，赚大钱，吃香的喝辣的，住大宅子，让人尊敬，不受人欺负，谁也不敢瞧不起咱们！”

0 M: z* V! Q2 }# `! K' w    她把两个人的愿望化成了两个人共有的愿望，余小修不是没有听出差别，看着被她举起来的手，扭过头，对上了余舒闪闪发光的眼睛，热忱，亲切，真诚，同以往姐姐看着他的是那样的不同，仿佛是意识到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约定，他很快就做出了选择，手指一动，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硬声道：

7 H  [/ a4 t. P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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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弟两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忍不住都咧嘴笑了起来，余舒坐起身，一把将瘦弱的余小修从草地上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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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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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头发...”

    “嘿嘿，来我给你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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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w9 A, e" g3 e- d2 E    “我跟你说，长门铺街上那家卖云吞的，特别好吃，皮儿又薄，馅也香。”

    余舒一路上向余小修宣传赵大姐卖的云吞，不光把余小修的馋虫说出来，自己的肚子也唱了两句空城计，包里还剩有两块糕饼，她问过余小修，见他不吃，就又收了起来。

" @2 a9 [( w- z" n8 z) ^    两个人走回长门铺，天已经黑下来，街头巷尾挂起了灯笼，人来人往，茶香饭香，夜晚的街市别有一番热闹。

: d- x' S5 v- x6 R  o  a    赵大姐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三套桌子都坐满了客人，余舒和余小修站在边上等了一会儿，才挨到座位，余舒因为和曹子辛来过一次，又和赵大姐说过话，怕认出来会添麻烦，下午出门就特意穿了余小修的短袍，就差没涂眉毛，好在天黑，也看不出什么差别。

( T8 `9 @, i; F' k% {    赵大姐眼神好，果然认出了她来，上前擦了桌子，冲她一笑，道：

. E# w8 a/ ?7 g1 |, |+ Z    “快坐，怎地没见曹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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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0 f/ s& i; |5 S& `+ Q- Z! H    “掌柜的有事，今天店里没开门，我带弟弟来吃云吞，婶子给我们来两碗鸡汤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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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回余舒来吃饭，跟着曹子辛喊了老板娘赵大姐，被她一通笑，说她三十岁的人担不起她叫姐姐，只让余舒喊婶子就成。

    余舒和她寒暄，余小修有些拘谨地坐在一旁，不乱动，也不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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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w, E6 @3 B    赵大姐一边应着好，一边伸手摸了下余小修的脑瓜，“这是你弟弟啊，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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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不自在地低下头，余舒替他答道：“叫小修，小修，喊人。”

& h+ O; ^1 Z" W( A    “...婶婶。”要是刘婶在这儿，一准要惊地瞪眼，余小修以前哪有这么听余舒的话。

    赵大姐应该是喜欢孩子，眼神软和地看了余小修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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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l% r2 A* n- l2 q! M    “真乖，坐着吧，我这就去给你们下，今天包的馅儿多，保管好吃。”

    赵大姐转回去下锅，余小修才小声去问余舒：“多少钱一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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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你还怕吃不起啊，喏，咱们先把帐结了，”说着，就掏了钱袋，取了一角银子放在桌上，又把钱袋给余小修，“给你拿着钱。”

    余小修推给她，她不要，只好暂时接着，从里头掏了两枚铜板出来，在桌子上丢着玩，余舒无聊，就扭头打量着四周，被街对面那座气派的酒楼引去注意力，指着一楼门上的牌匾，碰了碰余小修，问道：

    “那写的是‘醉香楼’吗？”

& a  G3 m$ U; h- W3 m& x1 t& ?    余小修仰头瞅了一眼，继续低头丢铜板，“嗯。”

' T0 ~+ E# T# i  E% e( S2 p! R    也巧，余舒刚认了那匾，就见一群少年少女簇拥着一个人从酒楼里走出来，站在门口道别，仔细看了，还都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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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少，今天这顿吃的真是舒坦，白天在你们家那顿没意思，长辈多又不能喝酒，还是咱们自己出来好，那醉仙鸭，我可有两个月没尝啦，下次我请客，也要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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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嘁，你请的起吗，刚才摆那一桌，少说要二十两银子，你娘才不会给你吧。”

    “我同薛少说话呢，你插什么嘴啊。”

    “好了，”薛文哲被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围着，席间喝多了酒，头晕眼花，挥挥手让他们不要吵，大着舌头道：“都散了吧，早些回家去，嗝。”

    见他们出来，门前立马来了几辆马车，坐车的坐车，走路的走路，人都散了，剩下纪珠，担心地看着扶着柱子站立的薛文哲，道：

6 h1 q8 F0 u" b  o+ {6 V7 `    “怎么没人来接你啊，要不坐我的车先走吧？”

" E3 g* h" ^; S1 t5 G" p    “不用，”薛文哲摆摆手，眼睛已经花了，眯着眼睛瞅着纪珠的两个脑袋，“舅舅就在附近吃酒，说过来接我，你自己先回去，不用、不用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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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 R" I& e    赶车的人催了一声，纪珠无奈，不情愿地丢下他上了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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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把那薛少爷抱着柱子乱蹭的醉相，和私塾里趾高气昂的样子一比较，觉得好玩，就多看了几眼，余光一闪，隔壁桌吃馄饨的客人起了身，大步走向了对面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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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那个瘦高个儿的男人走向了薛文哲，她视线被挡了一下，不知他和薛文哲说了什么，再看时，薛文哲已被那人小心搀扶着，往这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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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d) j/ T) v6 w" ^    “唔...”

5 v4 l) E  {& r, B+ q+ Q    “少爷这边走，当心绊倒。”

) [- C5 _1 O2 @$ E( h    这两人打赵大姐的小摊边上经过，直接走进了后头幽暗的小巷子里。余舒头没转，只是目光跟着这两人直到他们背影消失，才皱了眉头，直觉有些不对劲。

: e; p$ K0 l2 [9 e    听余小修说，薛文哲是刘家的表少爷，父亲在京城是高官，为了学易，寄住在刘家，这堂堂一个少爷，从长门铺到城东走路要大半个时辰吧，怎么连个接人的马车都没有，那纪珠一个妾出的小姐都有马车接送呢。

- o" |' ?9 m# F; v$ {    好奇怪。

    “两碗云吞，慢用。”赵姐端了满满两只大碗搁在桌上，一滴汤水都没洒，碗里飘着香，比正常的分量要多两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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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回过神，正要道一声谢，就听“叮咣”一声，余小修手里的铜板丢了空，蹦到了地上，咕噜咕噜朝后面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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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 {0 v( p' h8 U    “诶，”余小修低叫一声，站起来去追，一眨眼就跑进了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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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愣了下神，笑了笑低下头，拿起来勺子，低头先吹吹喝了两口汤，抬眼瞅着巷子，耳边隐约传来一声细小的破音，莫名地心中一慌，放下了勺子，站起来就冲进了巷子里。

- Y. u( J" R: c/ g0 ?    “小修？”

) i+ h2 `" Z  B  L. j    她低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她直觉到不妙，贴着墙往前快跑了十几步，猛然看见前面隐约几道人影，眯着眼睛使劲儿看了，不远处昏暗的灯火下，那个瘦高个儿，肩膀上扛着一个人，手臂下夹着一个人，正在和另外一个人低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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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0 Q  h  R7 O* Z+ Q; v    “到手了，怎么还多一个？”

/ H8 G& R* W# X, M1 Z8 i! C4 C' ]: H    “被看见了，一起带走吧，是个男孩儿，留着说不定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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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0 c$ u/ P6 v9 v6 ^! T    “嘘，好像有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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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毛唰地倒立起来，余舒第一时间就想要大喊出声，这里是长门铺街，人来人往，喊出来才是眼下最安全的做法，可事实上她刚刚张开嘴巴，就被人从后头一掌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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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_/ M7 f: V( u9 N7 B5 F    “你们两个，做事太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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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A2 V7 O8 z" r" j    “冯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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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噤声，车上再说，把这个小子一起带上。”

第四十三章  受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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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 k5 e* B% H5 R  k. r; P    夜幕下，一辆马车驶出城门，向郊外远去。

, k0 A  f+ \7 h* K) a# F) p    义阳城外有条大河经流，一条由南向北的官道两旁是密布的树林，河流灌绕，往年常有富户在城郊搭院，占溪地，用作六月纳凉，有家道中落者，举家迁离，院子就空落下来，一年一年破败，变成了流民和乞丐的栖地。

3 j/ S+ t+ Y& i    马车横穿了一片树林，进到深处，偶尔会响起鸟雀的扑朔声，天中的月亮淡的看不见，前路却有一处亮着火光。

    “喝——”驾车的马夫在一座破院门前停下来，立刻有两个人手持着火把上前照亮，竟是两个面容端正，穿着整洁的后生，车里先后跳下来两个男人，一个瘦高个儿，一个脸有疤。

* C. {, ~2 }$ ?3 L8 d1 _: n/ Z7 L    “师哥，你们可回来了，师父正在发脾气，怎么人还没有弄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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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车里，我去见师父，你们把人弄进去。”

  g& L% d9 ~6 V( C  n& E    疤脸男吩咐了一声，就匆匆进了院子，一个举火把的后生掀开车帘，见里头歪躺着三个人，不由奇怪地问那瘦高个儿：

& R) E. d5 W4 p' |, J    “师父不是让你们去找水龙日生的童子了，怎么带回来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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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提了，是我做事不仔细，拿人的时候被瞧见了，就顺手多带回来了。反正都是男孩儿，瞧那穷酸打扮也知是没开荤的童子身，万一道长作法失手，把那些小孩儿弄死了一两个，还能顶数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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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6 c+ N1 m    “哼，师父将这次法事看的极重，你这话要是让他听到，十条命都不够用。”

    “嘿嘿，小师傅别生气嘛，我就那么随口一说，道长那么厉害的人物，怎会失手，不是说里头等着呢，咱们快进去吧。”

; k$ P$ T6 ~/ v4 t. e; M7 t    几人把车里的余舒，余小修还有薛文哲三个人捞出来，扛着夹着进了这破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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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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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嗅到一股难闻的骚臭味，鼻翼动了动，余舒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瞬间从颈后传来的闷痛让她僵住了身体，没有妄动，而是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打量此刻身处的环境。

- E" c4 W: u6 P  D0 o0 M4 z    视线很暗，唯一的光亮是从对面的窗子透过来，这也足够余舒看清楚个大概，顿时心底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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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7 V0 |! }) ?    这间昏暗的屋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状似都在昏迷中，看身形都还是孩子，屋门封闭，一阵难闻的屎尿气胡乱蹿在空气里，显然这些人被关了不是一两天，而且没有得到对方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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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v5 E/ C* }# x4 z, `% e    她忽然想起来前几天曹子辛曾经提起过，义阳城近来有不少男孩儿走丢，差不多是她这个年纪，看来她是倒霉地撞上了这伙人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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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9 j$ j' }* T: t    她转了转脑袋，看见躺在她腿边的余小修，伸手摸到他温温的脖子，冷静了一些，才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屋门外有说话声，在这安静的夜里还算清楚：

    “...唉，又是一宿，咱们得在这破地方待到什么时候啊？”

    “不是说水龙童子弄到了，后头正在准备开坛做法事，没准儿明天咱师兄弟就能一起上京去吃香喝辣了哈哈。”

    “嘿，你说师父让咱们抢的那把剑，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看那剑身上连个刃口都没有，真要拿那玩意儿去拜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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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你这叫不识货，我听冯哥说了，那把剑叫纯什么的，是有上千年来头的古剑，因藏的年头久了，失了灵性才显得普通，所以师父才下了这么大工夫做法事给这宝剑重新开锋，真成了，那剑还不得价值连城啊，有钱都没处去换，当寿礼多有面子啊。”

    “这么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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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X7 w4 v2 E) @    余舒把他们的话听了个五六成，心中忐忑，这伙人可不是人贩子啊，听样子，他们抓人不是为了去卖，而是为了要就地取用，还就在今天晚上，这不是连个逃跑的机会都不给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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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龙童子，说的是那薛少爷吧，对了，还有那小子呢，人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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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又在屋里观察了一圈，确定没有发现薛文哲，当下也管不了不多，翻身趴在地上，轻手轻脚地靠近了后面那扇窗子，跪立起来，摸摸窗纸，伸手捅了个窟窿朝外一看，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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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x* q! ?0 B: F6 I2 @! w    那是在干什么？

* O& L- E* j, X: U    后院的树都被砍光了，秃秃的一片，几个男人手持着火把站在屋檐下，院子当中摆有一张供桌，上面摆满了新鲜的水果，还有香炉蜡烛，一个身穿灰色的道袍的男人背对着她，手中捏着一把桃木长剑，正在碎碎念着烧符，一道一道引进碗中，突然一转身，露出一张中年面孔，两眼凹陷，眼神十分阴厉，吓得余舒“嗖”地缩下了脑袋，还以为是被他发现。

+ F/ j+ O& H+ K. z: B    是余舒过惊了，那中年道士并未发现她，而是转身用碗里粘稠的血水，用木剑沾取，在身后一块平整的空地上画着阵图。

( k) z' b$ G( _    “去，挑七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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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师父。”

+ Y- a! v+ O( q% a! o1 p4 G, H    这一命一答，很是清楚地传进了余舒的耳朵里，她不知道这道士要挑七个人过去，是要死还是要活，但肯定是没有好事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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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一眼就躺在进门的地方的余小修，她稍一思索，赶紧摸回了他的身边，试图将他拉到里面去，免得被人进门先拎了去，然而拖了两下没能拖动他，怕弄出太大动静，只好一手捂着他的嘴巴，一手去掐他的人中，急声在他耳边小声呼唤：

    “小修、小修醒醒，小修？”

    余小修不是被人下药，也只是被打晕，被她这样叫唤，哼了一声就转醒，一睁开眼睛，刚想要叫，就被余舒捏了耳朵，灌进去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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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嘘，别吭声，是姐姐，小修别怕，别出声，咱们被坏人抓了，你什么都别想，有我在呢，听我的话就没事，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8 z" _3 R2 A# `    余舒反复重申，余小修慌乱地点了点头，黑暗中，按住了余舒的手，紧紧抓住，微微发抖，他还记得之前和余舒坐在小摊上吃馄饨，然后钱掉了，跑进巷子里，只看见里面有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打晕了。

! }( Y' `6 {" |% u3 J+ A1 i( T8 `    “你起来，跟我过来躲在里头。”余舒拉着他，往屋里头趴，中间被几双腿脚绊到，能察觉余小修身上颤的厉害，恐惧是会传染的，她心中也有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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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才说是那样安抚余小修，实际上，她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外头那么多人，看起来还会武功，要想平安逃出去，靠他们两个半大的“孩子”，简直是痴人说梦，作为一个曾以保险计算行业为正职的人，她快速地分析了眼下的情况，各种概率下，无奈得出结论：

  x& M- [$ F: E; e+ a. T    现在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寄希望于，这些人不会杀人灭口，等那劳什子法事做完，就会丢下他们离开，放他们一条生路。

    刚把余小修拖到墙角，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余舒看看四周蓬头垢面的孩子，伸手扯了余小修的发绳，像下午那样揉乱了他的头发，却没有那会儿玩乐的心情。

' B( J  A, {: R3 L8 F. }    姐弟俩并肩趴在地上，余舒抓乱自己的头发，使劲儿握了下余小修的手，低声道：“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先不要出声，假装昏过去了，知道吗？”

    “嗯。”余小修咬着牙，闻着屋里的臭味，眼睛酸痛。

    余舒怕他露馅，犹豫了一下，已经听到身后的开门声，就没再迟疑，手一抬，半趴在了余小修背上，刚好将他遮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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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I( D9 L; M! q! M8 ]  e% [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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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听我话，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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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E# v- y9 [. a, i    下一刻，昏暗的小屋里就挤进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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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有什么声音？”

    “是老鼠吧，呃，这里头还真臭死人，快点吧，挑了人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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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 k3 p! N# @4 k. r" o3 a  ~4 c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抬出去。”

" t6 l7 N2 m4 {) s  y& b, N2 n8 p    屋里响起一阵挪动声，余舒提心吊胆地等着，一下下数着他们挪动的人数，刚好够七，正要庆幸，却听一声噩耗：

    “啧，有个死掉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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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换个，嗯，那边那个。”

    听着脚步声踏踏走近，余舒挤着眼睛，心里头反复默念着“别过来别过来”以及“看那边看那边”，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搭在余小修背上的一条胳膊，被人蛮力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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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大爷的，会不会挑啊！那边儿明明还躺着好几个呢！

    余舒心中破骂，人却跟没骨头似的被扛着出去了，连睁个眼缝看下余小修都没敢，就怕这臭小子会突然发疯站起来。

6 V; @: Z" ]; l    不过还好，直到她被人拎出去，门重新关上，都没再有状况发生。

9 p& Z6 e& C1 X/ I1 p8 Y: \, }. |    屋里一黑，余小修哆嗦着爬了起来，死死地咬着拳头，直勾勾地盯着那关起的门板，黑暗中，一双眼睛闪烁的，不单有惧怕，还有愤怒，以及...羞愧。

    七个孩子被或扛或提，拎到了后院，那个中年道士已经在地上画好了阵法，指着位置，让几个徒弟把人分别摆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余舒被丢在地上，头一歪，就闻到了一股腥味，认出是血腥气，只要一想这或许是人血，她胃里就一阵泛酸，使劲儿咬了下舌尖才没呕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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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1 N( m; e/ L& G    “开坛！”

    此时已经是深夜，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听着那些小道士摇着铃铛，中年道人嘀嘀咕咕念着晦涩难听的句子，阴森森的让人心里不舒服，余舒的眼皮掀开一条细缝，从她现在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鞋子和裤腿。

4 ?4 n1 }7 T3 Q# Y    原本她是有些害怕的，可这中年道人唧唧歪歪念了半晌都没有下一步动作，逐渐叫她不耐烦起来，眼珠子动动，周围几个孩子都昏昏沉沉地躺着，只她一个人的耳朵要惨遭这种折磨。

: d: K4 u  J1 U# v% b    烦死了，赶紧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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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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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地一声春雷炸响在天空，轰的余舒浑身一哆嗦，好在四周站着的人注意力都在那道人身上，并没发现她这点异动。

! n! x% m5 m  ]- f  ]4 {    “徒儿！把水龙童子带上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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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I* l% r( }( i( F    余舒被那声雷轰的浑身难受，眼皮动动，就从道人裤脚处，看见斜对面有人进出后院一间屋子，把一个白花花的人抱了出来。

! K" h, q; w  |2 [    为什么是白花花的呢？

    因为那人没穿衣服。

    余舒赶紧闭上眼睛，非礼勿视，不是害臊，纯粹怕长针眼，再说了，白条鸡有什么看头啊。
3 j! Y/ A# n& e  L4 P4 y0 u5 `
* R8 \9 l  w( z& y5 ~) y    期间又响了两声雷，她忍耐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又把眼睛睁开来，这一瞧不要紧，顿时就让她傻了眼，那罗里吧嗦的中年道人不知何时提了一把金属质地的长剑，挥舞了两下，就在这雷雨天里，勇敢地指向天空——

6 ]( u+ V1 I6 E, B, R    “轰！”

    个挨雷劈的，余舒挤上了眼睛暗道。

第四十四章  景尘道人

    “轰——”

    震耳的雷声一来，余舒就紧紧闭上了眼，心里巴不得这灰袍道士被雷劈成渣，却没臆想中的惊叫声，场面安静了一会儿，她就听到那道人惊惑不解的声音：

    “怎么会...怎会...不可能！”

    “师父，师父您不要紧吧？”

. a- V( H, `% R0 z- ^9 V    “都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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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 y  [7 p  c    余舒把眼睛挑开一条缝，从下往上，就看到那道士失魂落魄地拿剑驱赶着将要靠近的几个小道士，口中念念有词，大喝着，一次又一次把剑指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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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 L8 C2 L4 s1 l" H    “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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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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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再没有任何异象发生，雷声似乎在酝酿，可那道士却不放弃，顽固地重复着一个动作，十次，二十次，这场面一下就从凶险变得滑稽，余舒都快看不下去了，这人是非要被雷劈一下才高兴吗？

3 T, \5 i& ^2 [& t0 }" S+ S; K    大概老天都不耐烦了，一滴两滴落下了小雨，飞一吹，不偏不倚就有一滴刮进了余舒的鼻孔里，突然传来的麻痒，让她措不及防，一张嘴，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 p6 A- P7 {9 B% X    “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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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蛋了，余舒欲哭无泪，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看着猛地转身死盯住她的灰袍道士，余舒就是想闭上眼睛装傻都晚了，只能仓皇地从地上爬起来，向后退步，在那道士提着剑阴沉沉地朝她走过来时，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他身后，大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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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N, |6 X- K1 q6 z    “啊！那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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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1 ?' s/ `& j2 c2 s# |    包括那灰袍道士在内，满院子的人几乎同时扭过头，看向余舒所指的方向，余舒趁机向后跑了几步，却不忘后头看，因为那破败的院墙上头的确落着一个人，赫然一身白色道袍，轻飘飘地站在那里，在夜幕中霎是显眼，只是离的太远，看不清面目，但从身量上可以确定，那是个男子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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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人！”灰袍道士大骇，那人是何时站在那里，他竟没有察觉。

    来人被发现，并未慌张，环扫了院内情景，又望了一眼最先发现他的余舒，便从墙头飘落下来，落地时向前快走了两步，宽大的袖袍夹着风轻轻抖动，就好似踩在云上，步履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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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F0 v* |9 N8 A: F    余舒惊奇地眨了下眼睛，要不是他落地时借力的动作，她差点以为是见到了神仙——哪有人是用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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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一身得体的白色道衣，头挽道髻，背负双剑，分明也是一个道人，只不过那身气度，比起前头那个欠雷劈的家伙，俨然是个正派人物。

; n, ~+ u* T- P. q" a# T+ q1 H    “适才是何人在布阵？”白袍道人出声质询，语调严肃，从他的话里不难判断，他是刚到不久，并没躲在暗处参观。

- U" c  n$ u4 o, b  ?) m    灰袍道士不答反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院中其余众人不用他命令，便纷纷地拔出了武器，很有默契地交换了位置，不远不近地将这不速之客围了起来，白袍道人却不在意他们这番动作，又向前走了两步，现身在火光之中，露出一张年轻又肃然的脸孔，出人意料的俊逸

% @5 R5 O% L7 A, _/ U( Y    “龙虎山天师道二十八代内弟子——景尘。汝乃何人，如何会用我宗少阳七星阵。”

    干净的声线，中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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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眼前咣咣冒出四个大字——浩然正气。

    那灰袍道士脸色当即大变，余舒这个外行人不知道厉害，他这个道士出身的内行人可是清楚,半点都没怀疑这个能准确认出他所用阵法之人的身份，一边暗骂怎么会倒霉招了这人来，一边快速收了剑，扭出笑容，打了个揖，客气道：

( M  n1 M9 F; m0 T! T" f- L    “见过景尘道长，在下乃是一方野道，适才布阵惊扰道长，多有得罪。啊——原来这阵法是叫少阳七星阵，实不相瞒，小道只是偶得阵书，好奇之下，今日才会一试，却不知是天师道门学，并非有意滥用，还请道长不罪小道无知。”

    看这灰袍道士面对一个年轻人低头做小，余舒没有觉得好笑，作为受害人，她岂会不知这灰袍道士在说瞎话，但她身在贼窝里，不敢贸然插嘴，只好先看向那个叫做景尘的年轻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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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a4 D9 D8 C* p    景尘看了一眼赤身被摆在坛上的少年，又将目光移向阵中昏迷的其余六个童子，最后扫了一眼站在人后的余舒，出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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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S2 J: m  z- R& R2 l7 E    “这些祭童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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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v3 N( P3 E% _& v    “都是小道收的徒弟，”灰袍道士急忙解释，“道长不要误会，他们都是自愿的，小道只是取了他们一些精血，并未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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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朝边上打了个眼色，便有人向后退去，悄悄接近余舒，是还没忘记有她这个“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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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早有防备，一看他们动作，便知不能再装聋作哑，被抓着肯定是要灭口，急忙大声冲景尘道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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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X# a7 v1 U) s1 K8 l    “大侠别信他，我们都是被他掳来的，才不是他的徒弟，前院关着好些人，还有被他们害死的！”

, [1 E' A2 u2 ], ?1 l$ p    场面一静，只有雨下没停，景尘转过脸，对那灰袍道士，皱眉问道：“你们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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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的同时，他一手已经抬起，握住背后剑柄，大有对方一旦答是，他便会拔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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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P4 a% i$ ]    灰袍道士见状，既知不能善了，便不再客气，手中长剑一指，手下一群徒弟立刻把人围了起来，他则变脸道：

! k: a. d$ A1 r7 g; @, ?& ?    “是又如何，小子，我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现在就走，道爷我就放你一马，如若不然，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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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r6 U1 f/ S. C& U3 Q    他这半哄半吓，其实是畏惧对方门派，要能把人吓走就能免了一桩麻烦，不然，就必要将人命留在这里，免得对方来日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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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0 |. f, F) a# Q5 b+ {    岂料他话声一落，但听一声嗡响，未见对方出剑，眼前便闪寒光，直取他面门，他大惧之下，疾步后退，却见对方陡然收势，凌波借步，空掌袭来，将临他肩窝时曲指猛力一叩，弹了他的穴道，一阵麻木从头蹿到脚尖，他张嘴还未出声，便已浑身僵硬地躺倒在地上，昏迷前，只听到一声训戒：

* f. o4 k& n* k6 M# U' g    “我道不妄杀。”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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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4 A4 }$ ?. @, L% r1 x    “道长！”

    众人稍迟，几声大喊，便掉头愤愤出手袭向白袍，一时院中乱起，短兵相接，锵锵碰撞，十分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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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看他们突然打起来，愣了下,没工夫看热闹，赶紧趁没人注意她，跑到墙根，猫着腰往前面小跑，一出了后院，就变成快跑，那群贼人都被引到了后院，前院无人把守，余舒刚找到了那间关押孩子的小屋，就听见里头“咣咣”的拽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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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k3 [2 u! d( U2 @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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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余小修。

    “我在外头，小修别慌，”余舒扯了扯门口的锁没拉开，但见门把老旧，已经松动，便出声道：“小修，你躲开，躲到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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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在里面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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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8 j: O+ z$ u" ]    “躲开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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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2 [% F% t5 i' {  ?) ^    “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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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后退两步，抬高脚使劲儿往门上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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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咣！咣！”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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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锁那一块直接被她踹碎，整片脱落，门便向里开，一股骚臭味扑面而来，她一脚踩空，差点劈了个竖叉，好险扶住门框站稳了，就见余小修从里面闪出来，一把抱住她，撞得她后退一步才稳住，就听他哭声喊道：

5 Y1 G' \- ?: Z: q" p    “姐！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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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以为他是吓着了，使劲儿搂了搂他瘦小的身板，挤眼闻着他被熏的臭烘烘的头发，在他背上胡乱拍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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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没事了，后头在打架还不知谁赢谁，咱们快走，趁他们还没打完。”

    说罢就推开了他，换成拉住他的手腕，左右看了路，择道奔向黑洞洞的大门口。

    正是深夜，门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好消息是门口停着一辆空马车，坏消息是余舒没有该类车辆的驾驶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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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 p( s' F* t    她掀开车帘，推着余小修上车，本意是想要试试赶车，但转念又改了主意，扭头看看院子里面，已经听不见那些打斗声，她心里害怕，若是那景尘道人打不过他们，这伙贼人肯定不会放过她，现在不赶紧跑，许等下就会被人撵上，八成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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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你的包！”余小修在车里发现了余舒的小花包，探出头来，却被余舒扯下来。

8 S% Z; `& C: F+ C2 t/ N    “下来，咱不坐车了。”

    余舒扯下绑在树上的缰绳，离远点，在地上找了块大石头狠狠丢了马屁股，看着那马车惊慌跑进了前面的林子里，才拉着余小修往另一头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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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跑！”

' I: z. y* u9 ^  p+ z    “嗯！”

    外面下着雨，天黑伸手不见五指，路面是泥地，又湿又滑，余舒和余小修摔了几次，都没赶停下来，一直到跑不动了，才停下来。

% B; \( t& I  l5 P9 ]$ v    姐弟两个靠在一棵树下，呼呼地喘着粗气，余舒往外吐了两口唾沫，余小修直接呕了出来，吐了些苦水，就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5 W+ C& N! S7 L: t9 A    余舒没哄他，用袖子擦了擦脸，紧紧地盯着他们跑来的方向，半晌，直到确认没有人追过来，才扶着树干蹲下来，两腿直打颤，是刚才跑的太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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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9 z9 A, ~3 Q' K% x4 g3 F, h    余小修还在哭，余舒这才去哄他，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行啦，别哭，先在附近找个地方躲着，等天一亮咱们就找路回去。”

    余小修依然呜咽个不停，余舒又劝了一阵，见没用，也有些心烦了，干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气骂道：

    “哭什么哭，不是没事了么，你一个男子汉，还不如我一个小姑娘呢，我都没哭，你一直哭个什么劲儿，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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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打着嗝抬起头，哽咽道：“你说的对，我是没出息，我是胆小鬼，我没用！”

+ C5 K1 F: {% l, e. X2 X& t    余舒把眼一瞪，这还来劲了是吧！

    “我没用...我害你被坏人抓了，还要你保护我，我、我看他们把你从我身上拉走，我都不敢出声，我害怕，所以不敢、不敢出声，我没出息...呜呜。”

    余舒听他断断续续地哭诉，想了想，总算知道他在别扭什么，顿时消了气，这孩子是太过自责就想多了，想不开，就憋屈了，于是就自我厌恶了。

    作为一个知心姐姐，她当然不可能让他这件事成了他心结，影响他日后的健康成长，琢磨了一会儿，就伸手揽了他肩膀，捋着他的头发，清嗓子开导他：

    “归根结底，还是那群坏蛋作恶，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咱们学易，不是人人都有福祸一说吗，这就叫是祸躲不过。再说了，我是你姐姐，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啊，我年纪比你大几岁，当然胆子就比你大，这不是说你就胆小了，遇上这种事，害怕是很正常的，你当就我不怕吗，我现在腿还发抖呢，不信你摸摸。”

$ f/ G  G4 D' V" f3 W! x0 p# }    余舒抓着余小修的手按在她膝盖上，真的是在哆嗦，余小修哭声一停，向余舒靠了靠，小声道：

; I/ i0 F0 w8 N) T# R5 C4 W5 S    “姐...你现在还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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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余舒肯定道，“不过有你陪着，我就不是那么怕了，要我一个人，我才没那么大的胆子呢，我肯定哭的比你还要惨，还要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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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她是个多么认真负责的好姐姐啊，为了安慰弟弟不惜说这种大瞎话，天晓得她最讨厌哭鼻子了，上辈子活到快三十岁，哭的次数加起来恐怕还不到五次，出生算一次，于磊瘫痪算一次，还有哪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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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沉默了一下，突然把手从余舒胳膊里抽出来，伸长了手搂住她肩膀，半蹲起来，用力抱住她，低声道：

  t5 \. h5 o2 U: q, S& a! L7 ?    “姐，对不起...你要是害怕就哭吧。”

    “那不哭了？”

8 I: U3 q, k4 ]2 u9 e" T& D    “不、我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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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嘴一咧，伸手反抱住他，笑道：“那我们谁都别哭了，赶紧找个地方躲雨，别在树下留着，待会儿再打雷可就坏了。”

: k$ X) s7 \! D! K4 e; m1 ]$ |/ A" l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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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抹了抹眼泪，跟着余舒站起来，两个人在这林子里东拐西拐，找到了一个石洞，几块巨石遮挡下，刚好有一小片空间，能容纳两人窝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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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 I4 x* {: ]) f: w) o    余舒和余小修就钻在坑里躲雨，身上湿乎乎的，但挨在一起要比一个人暖和，雨也淋不着。

    “姐，那些抓咱们来的都是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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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H! x; ^    “是道士吧，反正都不是好东西。”

    “那屋里其他人怎么办，他们肯定都是被抓来的，咱们明天回去报官让人去救他们吧？”

9 X" Y+ F, y9 ~4 z% {- Q" j$ K9 ]    余小弟可比余舒这厮善良多了，先前是害怕，现在冷静下来，就想起其余被抓的孩子，担心起来，哪像余舒这么没心没肺的，压根就没考虑过其他人的安危，就连被当成贡品扒光了摆在桌上的薛同学都忘在了脑后，就顾着自己闷头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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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x0 {. S+ c9 ~0 O    “回去再说吧。”余舒扒拉着余小修的脑袋，让他靠着自己，“你睡会儿，天亮了我叫你。”

4 N) G  _8 ~2 d' x5 ~    “哦。”余小修挨着余舒，本来还想问那个白袍道人的事，他在窗户口趴着看了一会儿，是有见到他们打起来，但已有了困意，想着想着，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O8 R% s1 x, L9 A; F! o    余舒等他呼吸匀称了，才扶着他的脑袋让他躺在自己腿上，背靠着石头，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雨势，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阵子，也低下头睡了过去。

; o% T2 N: n/ u/ k3 X    雨势渐渐小了，后半夜停下来，一阵冷风刮去，睡梦中的余舒缩起了脖子，从这石洞口顶上，垂下了一角白袍。

第四十五章  多谢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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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余舒被林中的鸟叫声惊醒，晨寒冻的她打了个哆嗦，忽地惊醒，动作太大，连带着躺在她腿上的余小修也一下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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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_4 }6 [( ]- Q    “唔。”

    “天亮了，咱们出去吧。”余舒的声音发哑，浑身酸痛。

" e1 R2 c; e5 Y# }0 w    余小修朝外一看，天是白了，正是他平常起去上学的时辰。

. [* B) X2 i" _- |# w( m- v    “呀！坏了，赶不上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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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先爬出了石洞，两条腿就好像灌了铅一样，她站在外头伸着懒腰，活动筋骨，一边打哈欠，一边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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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H6 G+ J8 y0 S  V    “上什么课，能平安回去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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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8 l8 }/ P, x$ @+ D    余舒尖叫一声，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瞪着石洞顶上盘膝而坐的年轻道人，依旧是那么一身白色的道袍，干净的不像是淋了雨的样子，沐浴在晨光中，剑眉明目，丰神俊朗，好不出色，却把余舒吓了汗毛倒竖起来。

" o. c) T* ?2 d- }    景尘抬起手刚准备要说话，就被余舒的尖叫声堵了回去。

    “怎么啦——啊！”余小修慌忙钻了出来，看到石洞上的人，也惊叫了一声，他昨晚有在窗户边偷窥，认得这位白袍子的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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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 D9 B3 s- ~# G' [% `    余舒是心虚叫了一声，余小修则是惊讶，姐弟俩疯头疯脑地站在一起，瞪着眼睛就同两只受惊的小动物，景尘误以为是自己吓到了他们，稍一迟疑，便出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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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l; c3 l    “你们不用怕，我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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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讶只是一眨眼的事，余舒意识到方才失态，赶紧扯住了余小修，向后退一步，按着他的脑袋，冲这景尘道人深深一鞠：

    “多谢大侠昨晚搭救之恩。”

' N* U% N* A6 T1 e    余舒心里嘀咕：这人怎么追着他们过来了，他是想要干嘛，挟恩以报？管他呢，先叫他一声大侠，把人哄舒坦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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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2 {4 t5 z- v. p    余小修后知后觉地跟着她道谢：“多谢大侠。”

    “不用多礼，我是被他们阵法引来，并非是为救人。”景尘却不受他们谢礼，一夜未眠，面容依旧清朗，仿被春雨洗濯，一尘不染，显是世俗之外人士，红尘太远。

4 `0 V' }' J6 U1 R: @2 f    余舒只当他在说客套话，倒是她见过为数不多的几个道士里最客气好说话的一个，便直起了腰，小心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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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侠，昨晚那些坏人如何了？”

    若景尘为人再世故一些，许能从这一句话上看出来余舒这货自私自利的本性，出了那样的事，事后不是先询问恩人如何，也不是询问那些受困的孩子，关心的全是那群贼人有没有被收拾干净，别到头再来找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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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尘没一丝多想，“我点了他们穴道，十八个时辰后方会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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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 F' a& Z8 R- [0 J5 p5 t8 B    这也太轻饶了他们了吧，都杀人绑票了才判个拘留？

    余舒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又不好直接说他处理不当，便委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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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C" I1 W$ o* W    “那院子里还关着些人呢，我走的时候都还昏迷着，也不知跑掉没有。”

    景尘道：“他们不是昏迷，是中了迷药，我走时已将他们救醒，通通放了。”

    余舒道：“那群坏人要是得了自由，再出来害人怎么办？”

$ }' X( P0 Q7 f% {    景尘摇头，天理循环，法道自然，这一次是他遇上，再有祸起，就各安天命吧。

% F! L" u$ u# s% X( l( F  G. `    余舒却将他的摇头当成否认，以为他是说那群人不会再出来害人，差点就脱口问出为什么，转念又一想，那群人都是邪魔歪道，遇上眼前这个名门正派，都翻脸了还没别灭掉，醒过来不得赶紧忙着跑路，哪里还敢待在义阳城继续作案啊。

    是了，所以他们不会再出来害人，至少不会再在义阳城害人。

5 m' p7 X, H/ q2 ~! v    这么一误会，余舒再看景尘，眼神里就多了些佩服，这道士年纪轻轻，倒是挺聪明的嘛。

    余小修在边上看他姐和这白袍道人说完了话，才插一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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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长，那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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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6 U& B% U5 l# G% O    小孩子说话缺心眼，倒把余舒想问又不敢问的话问了出来，余舒暗道一声问的好，就见眼前一花，这景尘道人从那石洞上飘落下来，站在他们面前，以一种别样的目光轻扫了他们一眼，便率先往前走：

    “有些机缘罢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去，这林子偏远，休要再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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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和余小修面面相觑，片刻后便手拉着手小跑着跟了上去，是而没有发现，石洞周围，昨夜雨后湿润的泥土地上，留下的几串野兽足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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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和余小修昨晚上饿了肚子，一夜惊吓，昏昏睡去，这早上醒来，在林子里走了一段路，便饿的不能行，余舒想起来她那小花包里还有两块糕点，连忙拿出来，虽有些湿潮，却还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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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 Q: s4 B    余舒掰了一块尝了尝，看了眼前头带路的景尘，这人背上不见个行囊，只有用皮绳绑起的两把长剑，看样子不像是个带干粮赶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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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 M# z6 a7 G7 k. P: X    不好意思吃独食，余舒就把一块完整些的糕点拿给余小修，帕子里包着一块碎了形状的，小跑两步上前，喊了那人：

, \7 D; X3 a  F$ R9 Z    “大侠。”

    “嗯？”景尘扭过头，就见余舒捧了几块碎点心递到他面前，这糕饼卖相不好，看起来还湿湿黏黏的，却让他眼睛莫名地有些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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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0 l4 X2 @! `# M! E    余舒没发现他异样，伸手递过去，客气道：“你先凑合吃点吧，这离城还远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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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本来打算，是同他客套一番，等他推拒，再顺势把这糕饼收回来自己吃，哪想对方竟然伸了手，把这碎点心接了过去，正经地道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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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o: z7 R( l3 S    “多谢。”

. C: C0 `. r6 P3 h    说完他便捏了一块送进口中，神态自若地吃了起来，动作十分文雅，半点看不出来是饿了好几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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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z6 }! {; r2 D2 |    余舒退回余小修身边，抢了他半块糕饼，塞进嘴里。

, A3 l$ |5 D$ t    这头三个人在郊外赶路，义阳城中却是乱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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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文哲丢了，这可不是件小事，他外公刘家是义阳城一大，丢了这么个嫡亲的外孙，半夜里就闹翻了义阳城。

    昨晚上同薛文哲一道在醉仙楼吃饭的几家公子小姐，大晚上就被家里大人从被窝里捞了出来，仔细询问昨晚最后见到的刘家表少爷的经过。

, C  S0 ^/ A: |- }# h4 @* P2 d    整个府衙都被惊动，城中多少人为了一个薛公子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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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Y6 R' D, h/ i    相比较之下，余舒和余小修的一夜未归，怕就只有刘婶一个人担惊受怕了。

第四十六章 结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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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路挺远，余舒和余小修一人半块糕饼垫了肚子，在溪边牛饮几口，洗了把脸，把乱糟糟的头发绑起来，但一身泥黄，和白衣飘飘的景尘走在一起，还是不堪入目。

3 s# d/ c1 |1 G% |    静谧的林间只有三人的脚步声，余舒打量着景尘的背影，她曾迷过金庸古龙，年少时也对书中的武林大侠心存过向往，好不容易遇见个活生生真人，能飞檐走壁，还会使剑点穴，心中实在有些兴奋，有意攀谈，于是走没一段路，就主动搭起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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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3 S! ?1 h2 ~2 G. o    “大侠，你是龙虎山的道士吗？”

/ g$ Y+ t0 I/ Q) Z9 H! z! F8 f    昨晚她亲耳听到他自报家门，说是什么龙虎山什么教的，龙虎山她知道，是东汉那位有名的张天师开山立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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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是个门外汉，并不清楚，作为天下七十二福地之一，龙虎山中并非只有一派开源，她这么问其实太过笼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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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Q" R7 A7 C5 S% d& _; x    景尘在前面带路，听到她问话，并未纠正，只答：“我是龙虎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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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虎山离义阳城远吗？”余舒听他愿意答话，并未摆架子，心中窃喜，就顺杆子往上凑，拉着余小修走快了几步，吊在他身后。

    大安朝是宋灭后，取代了元明，历时已有三百年的大朝，她只知义阳城就在南方，对别的却一无所知，难得碰上个外来的道士，当然要好好聊一聊，长长见识。

    “有十日路程。”

5 Y* A- l* y$ y7 z    “龙虎山是在东边还是西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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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义阳东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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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侠是一个人出来吗，没有人同行？”

    “我一人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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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侠没有骑马吗，那你是步行出远门？”

+ H" G5 I( l# Z5 E    “没有骑马，是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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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那你可真能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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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h( B# P6 D7 Y7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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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东问一句，西问一句，景尘渐渐觉得这少年话多了些，但并未显露出不耐烦，出于礼貌，还是有一句答一句，却半句不多讲。

    余小修难得在郊外走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树木花草，偶尔侧头听他们说话，不插一句话，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大安朝百姓，从小就被人教育要对修道之人尊敬，见余舒这么胆大地和一位道士说话，不免对他姐又多几分佩服。

& @' e5 n: z2 e+ z% l- R* h    余舒只当这人好脾气，又会武功，又是名门正派，却无甚傲气，肯同她这个半路救来的“野小子”闲聊，就生了结交的心思，据说道教之人都精通易术，余小修要是能让他指点一二，肯定获益匪浅，到时候再转过来教她，嘿嘿。

) @4 h' }( C5 g' O9 b2 k    她想着拉近关系，于是便开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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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说了这半天都忘记介绍，大侠，我叫余舒，这是我弟弟余小修，敢问你大名？”

/ m& ~" y6 N# [6 ]* C2 p( f    “我叫景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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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是景尘大侠。”余舒心想，姓景的可不多见，这该是个道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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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人突然回了头，余舒和余小修跟着停下来，不解地看着景尘，太阳升起，晨光把他微皱的眉眼照的十分炫目，瞧的姐弟俩一阵眼花，就听他道：

    “不必再唤我大侠，我一未仗义行事，二未见义勇为，担不起这二字。”

, X" q  V( c' l1 A" H2 C    他这话分明不是在谦虚，而是正经地在订正这个称呼，余小修偷偷拉了下余舒，有些紧张，生怕他姐惹了这道长生气，余舒却混不在意，道：

3 g+ R# ~8 M2 m( p4 [7 l    “您这话我可不觉得对，非是仗义行事，见义勇为才叫大侠么？这又是谁规定的，这一声大侠是我在叫，在我看来，您制止了那帮坏人，又让我们幸免于难，这就是侠义之举，何须评定，我叫一声大侠何来有错，百人百眼，我自己觉得对就行。”

% @, R! [1 d2 ?3 T  w1 n    景尘面露困惑，他自幼在师门承袭的便是正统的道义，是非曲直早有概论，现听这少年说话，既觉得对，又觉得有所偏颇，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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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4 C4 c3 A9 H4 _    余舒见他不语，当是刚才话说太满，便清了清嗓子，小心问道：

    “景尘大侠，我这么喊你，让你不高兴了吗？”

( h6 f) L/ b1 T- w; {4 N5 A. R/ d    景尘摇头，他只是觉得她那样喊不对，并未有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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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咧嘴一笑，露出虎牙，“那不就得了，我叫我的，你既然没有不高兴，那就由我叫呗。”

    景尘看她一眼，转身继续向前走。

    “随你吧。”

    “是，大侠。”

1 f3 ^  ~  C, K! v    余舒冲余小修挤挤眼，拉着他跟了上去，继续搭话，余小修心里怪怪的，总是觉得前头那位道长被他姐...忽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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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就这么一路走回了义阳城，城门口正在盘查路人，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只能进不能出，衣衫不洁的姐弟俩还被当成是外地来的乞丐拦了下来，要不是有景尘这个道士同行，进不进的了城都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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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j0 a( @* f: {7 j    好多人都被堵在城门内，景尘一身显眼的道袍，走过的地方，自然有人让路，他模样生的俊俏，少不了被一些大姑娘小妇人多看几眼，羞地拿手绢袖子遮了面容偷偷看，却没哪个敢胆大伸手指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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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k) I+ S7 r# }    余舒扯着余小修走在后头，也有人让路，当然是被人嫌脏嫌臭，主动避开,闹得余舒原本想向路人打听一下出了什么事，都没办法捞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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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挤过了人群，到了城墙下一处人少的地方，景尘停下，对两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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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到城中，我们就此别过。”

    说完，不等姐弟两人应答，便转身欲离，余舒哪能就这么让他走了，一着急，伸手便拽住他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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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侠，你在义阳城哪里落脚啊？留个去处，好让我们兄弟回家后，上门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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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O5 g9 g, T! K8 R    景尘回过头，见余舒满脸诚挚，摇头道：“不用，我在外露宿，居无定所。”

1 h2 l! ]- a: B+ o: M) M    “啊？”这下怎么办，一走岂不是再找不到人，上哪让他指点余小修啊？

    余舒这么一愣神的工夫，景尘已将袖子从她手中拉回来，原本是要走，但余光瞥到袖角上一块黑手印，心念一动，迟疑了一下，无奈对二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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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N8 k) j0 G  @3 L' a: W    “若有事，你们可以到城东梅林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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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再无滞留，转身扬长而去，没入人群中。

    “诶，大——”余舒伸长手想喊，叫了半声又落回去，扭头去问余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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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8 M/ g6 x9 f; o    “城东梅林？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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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0 x" }6 y; k1 g- ?8 r    余小修抓抓头发，“有好几处呢。”

    “唉，算了，先回家，刘婶想必着急死了。”

    人都走了，余舒也没再发愁的心情，拉着余小修赶紧往家跑，殊不知家里头，等着她的不光是刘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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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和余小修两个都是第一次走城南，不认识路，七拐八拐，多跑了好几条街，才寻回了纪家大宅。

    从后门回去，一进杂院，就看到刘婶在树底下呆坐，周六叔也蹲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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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婶儿，我们回来啦！”

    刘婶一扭头看见两个泥娃子，当即跑上前把两人抱住，哭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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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5 _  I. _7 A6 q; ~    “少爷小姐这是哪去了，怎这个时候才回来，吓死我了，真是吓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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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碍着主仆有别，刘婶大概会伸手揍他们两下才能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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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还好，没心没肺地笑了两声，余小修平日就同刘婶最亲，回到家被她这么一抱，差点又跟着哭了，刘婶嗓门太大，院子里其他两户都跑出来看。

+ W% k/ C/ a6 O$ q' n    周六叔起身跟了过来，打量浑身是泥的姐弟俩：“这是上哪去了，弄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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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路上都盘算好了，正要编瞎话，就听一旁有个仆妇道：

    “既然人回来了，那快领去见三老爷吧。”

& g! T* ?5 R' ^' k$ L5 \$ y    余舒不以为凭他们俩的身份，走丢一晚，会惊动三老爷，便凑去问刘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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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w" |" x! ]0 `1 C" S# }    “刘婶，这是怎么？”

    周六叔在旁边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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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刘家的表少爷昨晚上也丢了，现在还没回来呢，都说最近义阳城里老丢孩子，刚好昨晚上你们俩也没回来不是，就以为你们也被人贩子掳了，为了找刘家表少爷，三老爷发了话，要你们回来了就过去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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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z! j# u5 {    余小修看向余舒，余舒心里一计较，他们两个躲了一晚上雨，又迷了路，最后还是好运被景尘送回来的，昨晚雨那么大，其他人想必还被困在林中，迷途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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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冲余小修使了个眼色，对周围人道：

    “那我俩先进屋去洗洗换身衣裳吧，这样去见三老爷，未免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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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b. n; ]! Z# g2 Y    刘婶赶忙道：“好好，你们先回屋，我去给你们端水，厨房还有馍馍，吃两块垫垫，等下从三老爷那儿回来，刘婶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 m  v; k2 W! ?2 ]    余舒点点头，拉着余小修进屋了，把门一关，余小修就憋不住了，紧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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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咱们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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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知道他怕什么，昨晚上他们两个丢下薛文哲自己跑了，这事说大不大，本来逃命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别人，但要是让刘家人知道他们两个昨晚和薛文哲一起被抓去了，又先跑了回来，一准是会不痛快，这薛文哲要是平平安安还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岂不迁怒他们二人？

+ V, J+ D# n# r, x    但要是他们瞒着，刘家人找不着薛文哲，他一个人再在那林子里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是害了一条人命？

9 M) L. a, M; M) J    余舒想来想去，眼睛一亮，就勾了余小修的脖子，附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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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待会儿这样说....”

    余小修越听脸越怪，最后犹豫道：“这样、这样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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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不好，要不是他，我们也未必会历险，要不是我们，他现在不定是人是鬼呢，他这条命，一半是景尘大侠救的，一半可不就是我们救的么。”

    余舒拍拍他肩膀，转身去换衣裳。

第四十七章 你就瞎掰吧

    余舒和余小修被领到了纪孝谷跟前，余舒主动把话交待了,话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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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上她和余小修在长门铺街上吃饭，正好撞见有个行踪可疑之人拉走了刘家表少爷，他二人察觉不妙，跟了上去，想要救人，却被贼人一同打晕抓去了。

0 `7 e% z! \; A! o' y    后来清醒时，就被摆在了祭台上，余舒以为那妖道作法想要谋害薛文哲性命，就打断了他，使得他没能得逞，恰好一位正派道人路经此地，将这一群贼人制服后，扬长而去。她看薛文哲等人还在昏迷中，唤不醒，又逢夜雨，就和余小修先出去探路求救，在林中迷途，好不容易才回到城里。

    说到这里，余舒才咽了口唾沫，急急道：“三老爷，薛公子现在还在郊外，您快通知刘家，派人去接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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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1 L7 ?9 @  z0 _! J    只是改了几句话，姐弟俩就成了薛文哲的救星，而不是见死不救，临阵脱逃的两个胆小鬼，余舒不觉得亏心，余小修倒是为她的厚脸皮暗暗脸红，低着头，听她瞎掰。

, l6 {5 }- k. p! d    纪孝谷锐利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他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心思缜密，又岂会察觉不到余舒话中诸多疑点。

2 [( f1 v3 |8 a+ S+ D    余小修低着头，余舒只在脸上做急切之态，她知道纪孝谷会怀疑，却不担心，那毕竟是刘家的事，刘家的表少爷，从利益上来说，和他们纪家没什么关系，反倒是顺应了她这个谎话，能让纪家从中得了好，纪孝谷只要不傻，就会顺着她的话走。

    果然，纪孝谷只是看了他们几眼，便招手叫来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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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去通知刘府，就说有了薛公子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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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去了。纪孝谷才问余舒道：“救你们那位道长，可曾留下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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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作势想了想，不确定道：“似说是、是龙虎山上来的。”

    纪孝谷脸色一变，半身向前倾，竟有三分急切：“龙虎山？可说是哪一派？”

& X( H5 w6 f' k! _    龙虎山上，洞天福地，多是道家高门，平素不理凡俗，难得有人入世，这可是件大事。若能寻到这人，引入纪家，就是做客几日。也能获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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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4 G0 y1 b$ X# h    余舒原本就不打算把景尘的事拿出来多说，见他这急切样，更打定了注意误导，便迷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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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太乱，我也没听清楚。就听见是从龙虎山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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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 a& m/ t  W! i4 Z    心中道：嘁，我一路上浪费了多少口水才勾搭上，干嘛平白介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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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孝谷不死心，又问：“可看清楚他长相，穿戴？”

    “穿了一身蓝袍子，好像是个中年人。还长了胡子，夜太黑，没看清别的。”余舒瞎扯道。她是故意误导，景尘大侠太过显眼，只怕她说出来一个白袍，纪家就能把人从义阳城里找出来。

' T5 p9 O! X: W" X7 ^% J    刘家要派人去郊外找，要是抓住了那群贼人。到时候一审问，肯定会问出什么来。她这么说，权当是混淆视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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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K4 m2 D, M7 `; c    余舒有算盘，纪孝谷也有算盘，坐正了身子，叮嘱余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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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这位道长，待会儿刘家人问起来，不要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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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孝谷想，待会儿就派人出去寻那龙虎山下来的道人，务必要把人请到家中来做客，不能叫别家抢了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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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孝谷心情好，对余舒姐弟态度也就温和：“你们两个饿了一夜吧，桌上有点心，先吃了果腹，等找到薛少爷，再让厨房给你们做一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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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 c7 [' J! ?- c5 [    余舒并着余小修一起谢了，又被纪孝谷赐座，等了一顿饭的工夫，刘家人便急躁躁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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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家少爷找回来了，在城外的野林子里，全靠着余舒指路。

; Q' H3 @( g! f, f# a5 O% j5 Y0 l, e    在这之前，他们还在林中遇上了四个从破院里逃出来的孩子，一一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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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6 e0 N5 j. ]/ J' H& \) Y    薛文哲被找到的时候，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小溪边上，穿着不合身的衣裳，也不知是从谁身上扒下来的，整个人仿佛是被从泥水里打捞出来一样，万好还留着气儿在，人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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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5 _& O* s0 O' X. _3 t    刘家人因出来的急，没多带人手，见了薛文哲这样，赶紧带了他回家救治，留下一位老爷出面，继续跟着官兵寻找，纪孝谷亲自出马，和余舒坐在同一辆车上，让她指路深入林中，寻找那群“人贩子”。

    过了中午才找到那座破院，余舒大着胆子跟着捕快进去，找到的不光是后院一群被点了穴道躺在雨里一夜的野道士，还有三具孩童死尸，看的人心发凉，刘家那位老爷，也就是薛文哲的亲二舅，当场白了脸，一阵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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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1 o& ]3 U  q, G/ W! k, f    纪孝谷很会做人，趁机安慰道：“敬台兄，你没事吧？”

: [0 T4 p$ U8 _0 Y$ M    刘敬台叹道：“孝谷，这次多谢了你上心，要不然我可怎么向妹婿一家交待——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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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W3 b8 |  h) t1 N    路上刘家人已经听纪孝谷把事情经过讲了，和余舒所述无所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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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 M4 T& F# C    “人平安无事就好。”

    刘敬台连连摇头，“你有所不知，这回是我疏忽了，姑母早就算出文哲会有劫，就在近日，事前准备了诸多福压，护身符都做了三道给他带在身上，就连他昨日出去庆生，我还特意跟随，嘱咐他在外等我接送，岂料，百密一疏啊。”

6 n6 P* n2 f/ H1 a    “‘福难求，祸难躲。’我们易学家中子孙，不是从小就被教习这句话，事既过，不会有人怪你，你又何须自扰。”

    纪孝谷劝了几句，刘敬台脸色总算好了一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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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我还要谢过你家那两个小辈，要不是他们机灵，文哲未必能脱险。”

    纪孝谷随意笑笑，欲唤余舒过来说话，四下看了，却没见余舒踪影，暗皱眉头，对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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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话说的客气，许是他们沾了文哲的福气，才平安无事。”

6 P" o1 d% s. n$ Z5 M; [    刘敬台苦笑，总不会把他这句话当真，心中是认了纪家一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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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这会儿人在哪里？

    她正趁人不注意，在破院门口，偷偷摸摸地翻着捕快收拾来的赃物，找到了那把其貌不扬的“上古宝剑”，抱着溜到院外墙下，私藏在一棵树下，用草堆掩住，做了记号，等着明日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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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J! t5 Q! T9 B' C. `    昨晚上守门的两个小道士的话她听得清楚，知道这把剑来头不小，虽不知真假，但也着实引了她的财迷，这万一要是真的，不是平白让衙门拾去了，还不知最后流落到谁手中，倒不如她自己藏着，回头有本事了再辨识真假，才不算埋没了这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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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干什么！”

" Q1 E' D/ x2 }  _& K, y1 [    正在拍土，一个捕快突然朝这边喊了一声，余舒赶紧站起来，转身羞怯道：“我、我想小解。”

    那捕快尴尬地转身走了，余舒伸了伸舌头，看看地上看不出来形状的宝剑，小跑着回到车上，大口灌了两杯茶，急促的心跳才平稳下来扑倒妖孽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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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没被逮到，不然可就说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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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辗转又回到了纪宅，纪孝谷去东大院回报了老太君，回房时高兴，就找了翠姨娘陪着吃饭，大概将余舒姐弟帮忙救了刘家表少爷的事说了，饭后赏了她一通，许下晚上在她房里过夜。

    翠姨娘得了实际的恩惠，心情大好，就让人把姐弟俩领过来见面，关心了几句，又夸奖一番，临了还给了他们一人两角银子花，只是比起一夜未眠，给他们生火烧水，做饭洗衣的刘婶，翠姨娘这点表面功夫未免让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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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L  }$ m0 B: m    余小修心思敏感，面上提了笑应，余舒却懒得在这妇人面前做戏，不冷不热地应付。

& U7 J! q1 s5 m9 g9 q    俩人没待多久，就被翠姨娘以让他们休息为由送走，其实她是看天色不早，准备收拾屋子，等着夜里好好侍候三老爷。

    姐弟俩早上回来时，还是又说有笑，从小西阁出来，个个兴致不高。

    对翠姨娘此人，余舒实在难以喜欢，当娘的不像个娘，又没什么手段，做个妾还笨的要死，让人轻易就栽赃陷害，也难怪亲生女儿被关在祠堂里几天几夜，连求情都不敢，最后被弄死了都一无所知，真不知她是怎么在这深宅中活到现在的。

    翠姨娘来纪家几年，身边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唯一的忠仆刘婶，还被赶到了厨房打杂，一双儿女不晓得照拂，只想着再给纪家三老爷生个亲的，也不想想等那孩子长大成|人，她是不是还有口气在享福。

    以前那个余舒，性子倒是十成十似了她这个亲娘，而余小修这样的好苗子，应该是随了父亲吧？

1 M! E- U+ Z8 ]    余舒想着想着，便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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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6 M* D7 Q+ F8 g" n    “小修，你还记得咱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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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摇摇头，神情冷淡，“爹死的时候，我才三岁，怎么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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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算了算，翠姨娘是六年前改嫁进纪家，余小修三岁没了爹，也就是说，余老爹死的时候，她都七岁了，应该对他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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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5 a$ U! R    “那娘呢？”余舒试探着问了，她一直都不大清楚他们一家三口寄到纪家之前的状况，但还有刘婶这个下人，想来不是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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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余小修困惑地摇摇头，“娘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她绝口不提，刘婶也不爱讲，你忘了咱们问她，每回都被搪塞了。”

* ~, m/ M9 S6 _. U( x) ^- ]    “那我回去再问刘婶。”

- l$ T9 M  X; X4 e7 I; M9 L    余舒回了杂院，屋都没回就去找刘婶说话。

第四十八章 清蒸道人

6 v: L+ V- M. l9 m8 R    余舒回到杂院，屋都没回就去找刘婶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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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D% B' c5 O  M4 X; c$ g- h    “你娘啊...”刘婶回忆了一下，起身去把门关上，拉着余舒感慨道：

    “小姐如今大了，这本不该是刘婶告诉你的话，但姨娘想来是不会同你说的，你既问了，刘婶就同你讲讲，你也长个记性，以后好不走弯路。”

' {8 i, `( F. M4 V    余舒猛点头，脱了鞋子主动在床上坐好，准备听故事，等刘婶讲完，心中大喯了一句狗血，便开始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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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u1 l& v1 d! N6 C9 {  O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原来翠姨娘是一大户人家的丫鬟，余父则是一个穷书生，因同这家主人关系好，一次下雨借宿，就和翠姨娘好上了，一个屋檐下，几次来往，赠首小诗，送条手帕，珠胎暗结，怀上了余舒。被主人家发现，撵了出去，翠姨娘哭哭啼啼找到余父，同他一起回了家乡，余父家中原也有几份薄田，一座小院，一个仆人，只是老父病逝，家无所依，去年乡试又未过，闲赋在家，几年下来，渐渐游手好闲，整日酗酒，一次喝多，掉进河里就再没爬上来，自那以后，翠姨娘便成了寡妇。

  {% R: v0 o3 \8 {1 ^# j* U" P" K4 f    “...姨娘也是个可怜人，”刘婶拍着余舒的手道，“她对你不好，实是对余老爷心存怨愤，毕竟女人一生，就那么误了，她原本留在那家，未必不能许个清白家子，平顺一生。小姐听听，长个心眼，这男人话莫要轻易信了去，选人要选良，免得受人骗，到头追悔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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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频频点头，表示听懂，心中不以为然，她要找男人。情情爱爱的先不考虑，三妻四妾的要不要紧，首先一条不能是个软蛋。

: B; f" ?: d) n& o; M    “那，娘她是怎么被三老爷相中的？”

5 V* x6 ^( I1 Y0 Y    这个问题，刘婶看上去不大想说，但耐不住余舒撒娇耍赖地追问，还是别别扭扭地讲了出来：

" X5 x8 a  C- l& L( {    “三老爷生性多情，有一次骑马路过咱家屋底下，被姨娘用撑窗的杆子砸中了头，就请上来喝茶赔罪。后来就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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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d3 ~' w/ g# b- T' n    哇呸！这不是西门庆和潘金莲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吗！

    余舒脑中充血，忽然间压力陡增，晕晕乎乎地听着刘婶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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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虽我朝对女子不及前朝严苛，然女子当守节为重，姨娘这点不好，您可要守着名誉，今年您也十五了。快该到议婚嫁人的时候，更当规规矩矩，同男子持距，要奴婢说，那三觉书屋虽是向学的地方，但男男女女坐在一起终归是不大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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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头重脚轻地回到屋里。鞋子没脱就趴在床上，余小修正端端正正坐在桌边补写功课，见她要死不活的样子。放下笔道：

    “怎么了你？刘婶跟你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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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3 G: ~* O    余舒冲他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没事，写你的。”

( X) f# S: `8 ?3 C4 }  a* G    她需要时间消化一下，她亲爹是个喝酒淹死的软蛋，她亲娘是潘金莲。她后爸是西门庆......呸，就连“她”自己。原本也是个二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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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9 T6 G4 n0 z4 [6 x    “姐、姐？”余小修不放心余舒，搁了笔走过来，却被余舒一把抓住手，神情复杂地看着乖巧懂事的余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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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弟啊，你真不容易。”

    这一家歹笋还能长出根直竹子来，多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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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呢，你是不是累了，赶紧睡一觉吧，晚上吃饭我叫你，”余小修推推她，怕她是昨晚着凉了说胡话，下午从郊外回来，刘婶就给熬了两大碗姜汤喝，大厨房又给煮了猪脚，现在胃里还撑着。

& }/ B' N  j- s0 V$ z7 W# ~/ ^3 V    “是有些困了，你也别学了，先睡歇会儿吧，三老爷不是说让咱们在家里休息两天吗，”余舒往里面躺了躺，拽着余小修上来，“过来，咱俩挤一挤，我心里空的慌，一个人睡不着。”

    余小修心中犹豫，但见余舒脸上亲切，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便脱了鞋子躺上去，余舒给盖好被子，俩人肩挨着肩，并排躺着，余小修起先不自在，僵着半拉身子，不一会儿暖和起来，渐渐有了困意，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听着余舒说话：

    “小修，我都忘记了，下午没去打工啊，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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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O( d5 s- @4 i. }1 {0 c$ J+ M    “嗯...你们掌柜的，不是挺好说话的吗，该不会生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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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这个了，我是想，少拿了一天工钱。”

( @6 y) |2 H3 y: q* t4 [    财迷，余小修嘀咕了一句，没发出声音，脑袋向余舒肩膀上微微靠了靠。

    “不过我无缘无故没去，掌柜的肯定是要担心了，唉，明天该怎么和他解释呢？”

    身旁响起了鼾声，余舒却睁着一双大眼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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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头救下薛文哲那小子的好处之一，景伤堂的打扫这两天先不用去了，三老爷开口，在老太君面前求情，让余舒歇几日再上工。

  A" O5 R9 N6 U0 ]2 |+ ]1 F7 c    原本余小修也可以在家里休息两日，不用去上学，但余小弟坚持第二天去私塾，余舒没拦着，想去就去吧，总归没断手断脚的，男孩子太娇气了不好。

    余舒同样没睡懒觉，她早上拿了全部资产，扮了小子跟在余小修后头出了门，到长门铺街上租了一辆简陋的马车，到郊外去取那把剑。

    顺利将剑取回来，余舒还在长门铺街下车，从后门回了杂院，刘婶他们去了大厨房干活，院子里空荡荡，正好方便她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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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s  J/ \" X- r    大太阳底下，余舒正拿着一把勺子在土墙下面刨坑，两尺来长的窄坑，浅浅的刚好够嵌进去那把剑，因为没有剑鞘，埋下去之前，余舒拿床单撕成的布条仔细缠在剑身上，那天晚上没看仔细，这把剑身上生了一层薄薄的绿锈，剑柄磨的也不是很平整，还有缺口，保养的并不好，看上去就是有年头的东西，要不然她也不会动了心思，冒险偷渡。

    把剑埋下去，土捂好，直到看不出什么痕迹来。余舒蹲的腰都麻了。

# d2 e) g+ @! ^+ q% e. M    “藏好了吗？”

! d0 E* @6 ^7 {, Q4 H# r! O    “藏好——”她猛地仰头，看见不知何时蹲在高处墙头上的老道士，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指着他，结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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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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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W* i7 |, c# x0 f    老道士理所当然道：“你这两天没来干活，老道过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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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_. T* K2 G' O5 T    余舒翻白眼，这老头怎么一会儿一张脸，那天不都把话说清楚了么，又来纠缠做什么。

    “道长，您别在我身上白费心思了。”余舒拍拍手站起来，仰头道：“我知道您是高人，有心点拨我。只怪我没那个福分，我看您还是找别人去吧，啊？”

    赶紧走，走了她好把剑挖出来，再挪个地方。唉，真烦人，白忙活了半天。

    老道士还没说明来意，就又遭她直言拒绝，猜中他目的，却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他脸色先是一古怪，后叹一口气，别别扭扭道：

2 x8 V, k9 X2 C    “前天是老道说话大了些。你小孩子家家莫与我计较，只当是我倚老卖老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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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狐疑看瞅着他，“您这是在跟我赔不是？”

1 F. a& T" `; j; f' @1 A4 _    老道士脸一红，差点又要怒：赔不是怎么啦，你也别直接说出来啊！给老人家留点面子好不好？

7 Q6 R. Z* S; w% X" y1 X5 I5 [    他心里骂。嘴上却忍住气，“就算是吧。”

    余舒乐得瞧他吃瘪。调侃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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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士咬牙，“就是。”

    “哈哈，”余舒莞尔，心中一口气出来，再看这老头就顺眼许多，一手叉腰道：“道长别不高兴了，您要教什么，我学就是，只是咱们说好了，教好了我才给磕头，不然您也别想着白占我便宜。”

5 ]* b! v9 u  _/ Q    本来嘛，这老头早好好和她说话，她又岂会把送上门来的好事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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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 o* S% T1 e) e2 s1 _& N    老道士惊讶道：“你肯给老道磕头？”

    那天她不是死活不磕吗？怎么一转眼换了个人似的，这么好说话。

    余舒反问：

+ x. B: @( p; c    “为什么不磕？只要您是真心教我，我就敬重您，给您磕头几个头算什么，但您要是拿我将就凑合，还里外瞧不起我，就算您要教我神仙法术，都别想我会领您的情，换句话说，教不教是您的事，学不学那是我的事，您说我讲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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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士蹲在墙上歪了歪脑袋，听她这么一解释，倒觉得刚才同她赔不是，是理所应当，没什么好丢脸的了，前天是自己摆架子强迫人家，也不看人愿不愿意，确实是不妥。

    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没个小丫头片子想得通畅，他这把老骨头真是闲的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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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 H, p1 A1 Z) H+ M    话既说开了，老道士再瞧余舒，不免越看越顺眼，小姑娘，没资质没灵性不要紧，难得是有骨气，有主见，有性格，真跟那些个阿谀巴结的东西一样没出息，假惺惺的，他也瞧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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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I  Q/ p+ U& ]    这样也好，免得人太傻，日后......

2 K7 L* q2 l+ e+ V" v3 v    余舒被他盯的直起鸡皮疙瘩，唤：“道长？道长？”

1 v6 w* p8 Q/ ^9 J1 z" }) i    “老道道号青铮，师门凋落，就不与你提了，现认你做个不记名的弟子，传你本领，就不举太多俗礼了，往后你人前只装作与我不熟，人后，就喊我一声师父吧。”青铮道人搓着胡须道。

    清蒸道人？余舒抿嘴偷笑，伸手对着墙头揖礼：“是，清蒸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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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铮道人不知余舒正拿他道号偷乐，满意地点点头，道：“白日不便，天黑后到景伤堂来找我，介时我再与你细说。”

$ U6 ~: U1 v' J0 G4 G: Y    “是，师父慢走。”余舒招招手，目送老人家跳墙走了，脸上的笑才不见，蹲下来拿一勺一勺挖土，过了半天，才哼了一声。

    这老道士有古怪，隐匿在纪家不知道是想要干嘛，她得小心相处，最好是学了他的东西，还要当心不被他利用，

    余舒把剑重新挖出来，换了个地方重新埋下，去把余小修晒的被子收进去，一边叠床，一边寻思着明天寻个时候，出去找找那位景尘大侠，联络下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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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比起青铮道人，她还是觉得那一身浩然正气的年轻道长靠谱些。

第四十九章 夜入景伤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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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n$ Q7 X+ {& w* M" d    晚上，纪孝谷在翠姨娘处用饭，打从半个月前她被人冤枉偷人，挨了一脚踹后，这是纪孝谷头一回过来她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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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姨娘提前沐洗过，头脸都盖了一层香粉，她皮相本就不错，再被这夜里的烛光一打量，脸上连个细纹都找不见，细皮嫩肉的漂亮，这让好一阵子没见他的纪孝谷不免多看了几眼，翠姨娘心中窃喜，就故作了娇羞，脸红红地给他斟酒。

    只是她这么一作态，倒是露俗，不如方才的神态干净，纪孝谷收回了目光，摸着酒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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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7 E1 _  ]4 F1 G    “刘家的表少爷能平安无事，多亏余舒那丫头机灵，对了，她今年有十几了？”

1 w4 v" i; C4 z- M3 k5 V    翠姨娘心里一数，迟了迟才回答：“回老爷的话，她都过十五啦。”

    纪孝谷点点头，“那是及笄了，年岁也不小，该考虑着出门入户，你心中可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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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姨娘咬了唇，“她那出身，性子不讨喜，人也蠢笨，哪有人来说媒，就是占了纪家的门光，妾身只盼她能找个殷实人家，往后不愁吃喝，别的还能求什么，就是给富人家做个妾，也好过她去过那穷日子。”

( x6 G1 w0 q8 t4 _    纪孝谷琢磨着她所说的“性子不讨喜，人蠢笨”，再回想这两次他见到那继女时的印象，笑了一声，看着眼前这个半点谈不上聪明的妇人，道：

    “你既没什么主意，我便去请二嫂留意一下，看着义阳城中是否有什么合适的人家，明日你将她八字给我。”

2 n! n( J) Q5 T. ~8 r! ~    三房没有正室，后院全是一群妾，群龙无首，纪孝谷不理琐事，总管终究是个下人。有些事够不着，纪家三兄弟关系不错，大奶奶这几年身子不好，纪老太君放权给了二房。

+ o+ C+ d1 ~  X# a0 Y    二奶奶管事，纪孝谷将名下儿女的婚事托给纪家二奶奶照顾，理所当然，他现在把余舒的婚配也交过去，就是变相地给了余舒这个外来户一个纪家小姐的身份，这和寄户在纪家可是天差地别。

% A7 ]5 i( T( u, R    翠姨娘人不算太傻，知道这么一来。余舒是板上钉钉能许配这义阳城的富户，当即激动地站起来蹲身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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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妾身谢谢老爷。”

8 {# t8 T$ x6 R9 I6 H    三言两语。将亲生女儿的婚配权交了出去，翠姨娘除了喜，恐怕还有点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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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0 ~* y2 E- l: c6 [9 p    毕竟，她不用再担心着女儿嫁不到好人家，将来会成个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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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Q8 Y# V/ U2 Q1 Y  `' k2 |3 u6 r    黑夜里。余舒坐在景伤堂门口的台阶上，一手支着脑壳，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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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青铮道人让她天黑来景伤堂找她，她吃了饭就跑来了，人没见着，大厅锁着门进不去。她在门口等了少说半个时辰，准备再不见人，就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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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 |* o( t. g    下午她到勉斋去了一趟。她路上准备了一整套的说辞，怎么向曹子辛解释她昨日旷工，岂料到了地方，勉斋却关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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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M8 u+ R2 i2 O/ K4 K    对面吴掌柜告诉她，纸墨店昨天也没开门。算上前天她请假出游，三天都没营业。更没见到曹子辛人影，吴掌柜还趁机挖墙脚，问她愿不愿意到他店里来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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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客气地拒绝了这奸商，揣着疑惑回家了，打算明天再去看看，那天她请假时，这曹掌柜说去访友，该不是到外地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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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3 j( O( t/ \8 M9 h0 s    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半牙月亮，余舒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不等了，老人家要是存了考验她的心思，让她在这冷夜里傻等，她可不奉陪，不晓得她时间多宝贵么，有空还看书多认俩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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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迈开步子，老道士就来了，踩着时间点，两手都提着东西，几步就到了她跟前，把手里的东西往她怀里一塞，就越过她掏钥匙去开门，进去把门口的壁灯点着了，见余舒还站在门外，还招呼她赶紧进来，跟他自己家似的。

    “快进来，别叫人看见。”

    “哦。”余舒抱着一堆东西进去，青铮道人就在她身后把门关了，她警觉地扭过头。

    青铮回头见她一脸防备，哼笑一声，接过她怀里的东西，把火折子递给她：

    “怕什么，为师不吃人，去，把灯都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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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6 X# V/ T/ f    余舒想他是为避人耳目，无可厚非，就剩了一半戒心，进去点灯，这里她打扫了几天，摸得一清二楚，昏瞎也能找到墙壁上嵌的烛台，一根一根点过去，时不时扭头留意青铮，就见他抱着那一大堆东西在大厅里的空地上摆弄，不知在布置什么。

    来的时候她有想过老道会教她什么，奈何她对易学知之甚微，想来想去，连个大概都猜不出来。

    把所有的蜡烛都点着，大厅里敞亮起来，余舒从梯子爬下来，踱步到老道身边，看着他拿着一根大号的狼毫，正勾兑着碗里的不明液体在趴在地上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图形。

    “师父，你这是在干嘛？”

0 D% F( P0 t1 s  A& i% Q  b    青铮道人好像没听见她说完，自顾在地上描绘，全神贯注，余舒只好闭上嘴在一旁等候，好在他手法老练，不多久就画完，端着碗站起来，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才抬起头，露出一张稍显疲惫的脸，指着几圈图形中的一处，对余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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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这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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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踮着脚走过去，提着裙子，怕地上不干被她踩画了，坐下后才发现，这些银光闪闪的颜料早就凝固在了地上，用手摸都不掉。

3 T; ^7 [* @. U$ V- M    青铮也在她对面盘膝坐下，吐息了几次，方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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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 K  T: `0 P( y    “今日起，为师便传你易术，因不记名，门规你就不用遵守了，只有一点，你务必遵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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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道：“师父请讲。”

- t8 G1 B. K. j3 [    青铮眼中神光聚起，目光如炬：“它日你出师，要帮为师做一件事。”

    “......”俗，太俗了，接下来这老头是不是要给她讲一段催人泪下的血海深仇，什么杀妻夺子，兄弟反目的故事，再要她给他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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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S* V& W4 d    青铮皱眉：“怎么你不愿？”

) m; U, }6 X6 K' J) R, Y# m    “师父，您能不能先说说是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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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玩笑。什么本事都还没教呢，就给她开条件了，万一她学了个鸡毛蒜皮，这便宜师父叫她去杀人放火，那她也得干啊？

    “放心，为师只是想让你代我去寻一样物事，不会叫你去杀人放火，亦无生命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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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铮道人仿佛能看穿她的想法，在余舒尴尬的脸色中，伸手在后面一抓。拿了两只棋碗摆在两人中间，碗里是很普通的围棋子，一碗黑。一碗白，他闭上眼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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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6 G' C1 C& j1 l7 `6 C. Q" R2 t    “不让你瞧些真本事，你想必不会服气，来，你随便抓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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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L" b1 J2 d1 \% ^    余舒不知他要作何。就听话地在白色那碗里抓了一把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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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K+ R) L" m4 m4 R    “白七。”

7 b5 J7 V4 u2 q! z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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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e# x; N- e    “为师说，你手中有七枚白子。”青铮闭着眼睛，老神在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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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R+ J% S. d7 P$ {    余舒迟钝地摊开手心，一目扫过去，确是不多不少，七枚白子。来不及惊讶，就听青铮道：

    “再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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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6 r! a$ r: V) q    余舒于是又抓一把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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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九。”

, k- i/ ?$ E6 P5 `4 D/ o    余舒默然，是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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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抓。”

    余舒手伸进去。拿出来。

    “黑三。”

0 r. U4 |* i9 w4 a1 ^) x    余舒盯着手里的三枚黑子，眼神亮的，像要把它们看出来个窟窿，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运气蒙的，但三次都猜中了。这种概率——

4 G4 \7 {4 w2 E/ v5 E' A    “两手各抓一把。”

% d" `/ ], s, z+ C0 _    余舒舔了舔嘴唇，心跳有些加速。她左右手分别伸进碗中，眼睛盯着青铮闭气的双目，多了个心眼，手指“哗哗”拨弄，造出噪音，再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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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8 M5 t2 h5 }1 }3 }9 l& q    “左手一白子，右手...无子。”

( _- z4 u# F% G) L% E" P    “啪——”余舒手一抖，左手掌心那枚白子掉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有多傻。

1 k. Y5 Z4 c( t; l    青铮睁开眼，满意地看着余舒脸上的佩服，刚要开口，就听她惊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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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师父，你耳力也太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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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凭这一手，这糟老头要是在她上一世过的地方，怎么不得混个赌侠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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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w/ I& v) T& N    青铮胡子一颤，怒道：“狗屁！为师这是听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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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A: ~6 n! B; @( Z( x( c    余舒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态度要比之前尊敬许多，嬉皮笑脸地掩饰着心中惊奇：

5 o( v# e, J" Y- g    “那您是怎么猜出来的？”

% X, l0 E' z' \0 a1 P    青铮哼了一声：“你说说，易学是什么？”

/ T% M. [  ^4 H    余舒：“就是易理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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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三觉书屋的刘夫子听到她这么回答，保准一口血喷在她脸上，学了半年，连易学的基本含义都说不上来，有这么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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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铮道人狠剜了她一眼，捋着胡子顺了顺气，才讲道：

    “简单来说，易学就是一门预测占卜的学问，你记住，易，就是算、占。逃不了这两样。”

7 P1 w- O+ r& p( {& W, U/ T    余舒点头，表示记下。
7 c9 B  R5 n  T. u/ K5 j; C
) y8 l; e- w" a    就凭刚才余舒的回答，青铮也知道这新认下的徒弟是个什么破水平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好耐心给她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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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a0 F$ [' C* n) T  c" M    “说难了你也不懂，为师就简单和你讲，算，就是算术，是技巧，占卜就要借外物，诸如卦盘和六爻钱，这是手段，用技巧和手段推测未来之事，这就是我辈易学，也是最普通的易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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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恍然大悟，她看了这么些天书，头一回弄懂了大安朝的易学是什么。

    接着又疑惑：“那您刚才猜测我手中棋子，也是易学吗，怎么没见您用什么外物啊？”

$ D9 h! F% N0 v, U' h1 R3 J    青铮老头傲然一笑，“为师所用是上乘的易术，一心一眼皆可得占，何须什么外物，为师的本领，判福祸，断生死，也只是多费些工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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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0 a8 h( h# o* h' @    余舒喉咙有些干燥，心里发痒，若说之前她只是抱着观望地态度陪这老头过家家，那现在就是真心想学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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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您这么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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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P# O4 ]/ z( j2 V0 ^    青铮得意地看见余舒眼中流露出的渴望和佩服，这小丫头片子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模样，半点都不晓得尊重，这下总算知道他老人家的厉害了吧，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