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言情]《那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作者：Twentine

第40章

    杨昭和陈铭生在中午的时候去了最近的菩萨顶。
( [% Q, K1 o1 m& g
# H8 y* K5 H6 Z( |+ R5 \! g7 t    其实虽说现在是淡季，但是杨昭觉得深秋真的是一个旅游的好时节,天气不是太冷也不是太热,而且不干不湿,气候接受度非常高。

    菩萨顶是满族语言的叫法,意思是文殊菩萨居住的地方。杨昭一边走一边跟陈铭生解释。他们把行李放在屋子里，简装出行,只背了一个小包。
6 i3 K7 G/ }& h8 ^/ ^: }
% R- \+ ?  L  |1 g: q$ w    杨昭指着眼前的山，说：“这个是灵鹫峰,菩萨顶在这上面。”

; F5 k' L  L1 h4 _6 ]4 {; i/ C    她带的东西少了,扶着陈铭生更加顺手,胳膊直接挽在陈铭生的胳膊上。

* _: I, ]+ E9 I0 U, L; j& |    等他们来到菩萨顶山脚下的时候,杨昭望着那长长的一段台阶,沉默了。

    她觉得,她好像忘记考虑了什么。

* p7 Y4 l( U% o; k    不过陈铭生还是那副样子，站到台阶的最边上，扶着石柱上了两阶。他回头看见杨昭在发呆，就说：“这里有什么介绍的没？”

) t/ u$ H7 R0 s4 l* X1 O& \1 h    杨昭回过神，跟了上去，说：“没什么，一百零八级石阶，好多寺院都有的。”
  j" g* z1 z3 c/ u3 x
    陈铭生低着头看路，一阶一阶地往上走。
7 V1 N8 @9 m) E" Y' m4 ?, s) p1 i7 r9 u
    杨昭说：“按照佛家的说法，上这个就是把人世的一百零八种烦恼踩在脚下了。”
) l; E4 x+ {6 U! Z% J- W
2 x! _2 \4 I4 Q' L    陈铭生乐了，笑着说：“那我是不是只能踩没五十四种？”

: b# F2 r, `( `' x$ u3 O  C    杨昭看着陈铭生，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说：“好像不是这么算的。”

    他们周围还有其他爬山的人，少数几个旅行团的人，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0 M0 D- |. H6 e3 v4 J1 h0 X5 [    爬了三分之一的时候，杨昭跟陈铭生说：“坐下歇会。”
4 G7 y; I* |+ `  Q
0 H. _" N6 J- K* s    陈铭生侧头看她，“我不累。”

    杨昭说：“我累。”

, R0 G9 o+ [+ l* {    她拉着陈铭生在台阶边上坐下，石阶凉凉的，消去了一些汗意。杨昭从小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陈铭生。

    陈铭生喝了一口。
% f% X' b' A4 S: @0 ^
    杨昭看到陈铭生的目光一直看向台阶下面。杨昭看过去，那是个喇嘛。穿着一身朱红色的袍子袈裟，一臂袒露，在长长的台阶上，垂首扣头。
& B4 r; G1 e) G% ?
. h7 u1 }* w+ _+ n& p: Z    陈铭生说：“你说，他在求什么。”
+ \. R0 ]0 c8 Q9 T) r# z' h* F$ R
5 t; d& S6 L0 b* {! q    “不知道。”杨昭说，“在藏传佛教里，磕长头主要是为了祈求智慧，是修行的一种方式。我听说，很多喇嘛一辈子要磕百万次等身长头。”
# W7 d) I. m6 ~- y/ Y
7 u  S. E0 N) ~& X/ Y    陈铭生看着那个跪在石阶上的人，低声说：“百万次……”他淡淡地笑了笑，说：“你说他们磕头磕到最后，会不会忘记自己的愿望。”

    杨昭一顿，说：“我不是他们，我不知道。”
4 W4 M' d% X& F/ Z% {
; t2 `" L* D4 z* Z$ K3 n2 p2 V9 ]    陈铭生转过头看她，说：“你来这里，有愿望么。”
7 V" V2 }+ z- q" A# W, U9 M& N
6 |7 w) @: ]& E    杨昭看着陈铭生的眼睛，他的目光似乎也染上了五台山的清凉。
& U+ `# g) B2 ^/ G" B3 ^- u  s
    杨昭有些迷茫。
  ~( W1 D* E( V9 q) \
9 v* R, X0 y4 u    一定有那么一瞬间，杨昭想，一定有那样的一刻，在他们的交往之中，成为了一种标志。在那一刻之后，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每一个注视，都有了更深刻的意义。

    那种隐藏在深处的意义，让杨昭不敢随意开口。
. D$ r) @. }4 D( }( I; \
  ]' t4 N- I( M, C! A+ ]    过了好一会，杨昭才说——
3 K1 j. l% ~0 k: u( G
    “有。”她看着陈铭生漆黑的眼睛，说，“我有愿望。”

    陈铭生笑了笑，说：“有什么愿望，说给我听听。”
; s0 ?, K% x+ D& S! b: N( e
+ U1 z/ l2 F- Q+ U  D0 n    杨昭说：“这愿望是说给菩萨听的，你不能听。”
- y1 i1 {" i2 R. ^1 M
    陈铭生说：“菩萨那么大度，应该不会介意。”
- u5 L1 ~, u0 _" @& e' P
7 e( R8 D% t, g+ k    杨昭抬手，推了一下陈铭生，然后站起来，说：“走了。”

    这次，他们一口气爬到了最上面。

    陈铭生面不改色，杨昭已经有些上不过气了。她扶着一边的石柱，坐到凳子上休息。
) G5 c5 l3 S5 L
    周围还有一些休息的游客，一个老大爷坐在陈铭生对面，看了看他的腿，然后抬手给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陈铭生：“……”他有些尴尬地冲老大爷点点头。杨昭在一边笑着看着他。
7 T  u! r/ Z* M& n
) o, {" c! E5 R' B2 [    陈铭生转过头，低声对杨昭说：“笑什么？”

. r, z4 i' j/ J$ e& W  u    杨昭说：“笑你也管？”
; x4 K: r, w1 b% L  Z
    陈铭生拉过她的手，脸上也带着笑意，说：“你笑我我为什么不能管。”

$ P. Q2 y* h: n( i8 W( X7 i" z    对面老大爷说：“小夫妻啊，哈哈。”

+ F7 V/ F3 G, Q; M3 H# J2 F" i6 l1 z    杨昭感觉到陈铭生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眼看他，挑着嘴角，说：“怎么了？”
2 O- j2 t7 I6 E" e: V
4 i3 e, r2 Z7 g) n    她的目光里难得的带了一点点的挑衅，陈铭生考究地看了她一会，然后落败地笑着转过头去。

( f0 m) v  y0 [' E) ?% @  z    杨昭捏了捏他的手，陈铭生没有说话。
8 g& e( O* |. H* M/ r
    “感情真好。”老大爷评价道。
: e3 |* T4 {$ E  w: i" o  e0 m
    杨昭对老大爷笑了笑，淡淡地说：“谢谢。”
. s2 O8 B6 o5 j1 y7 }2 H2 q% Z, c
' p$ y8 [# f7 z    她再转头看到陈铭生的时候，却觉得他的笑中带着点淡淡的无奈。
/ t' {" A; T1 U" l
! d- i1 O6 }& N' V/ {/ t( D0 M    菩萨顶各主要大殿的布置和雕塑，都有着浓烈的喇嘛教色彩。大雄宝殿里，后面供着毗卢佛、阿尼陀佛和药师佛，前面则供着喇嘛教黄教创始人宗喀巴像。

    杨昭准备了些零钱，每个功德箱里都放了一些。
) S  W; t& c$ i( y1 A& d
3 E8 S8 P8 n8 y. A+ `0 d    杨昭对佛像和藏画很感兴趣，站在那里盯着看了半天。陈铭生说：“我去寺外面抽根烟，你慢慢看。”
9 V2 P; Q  `& w# V
4 H% s8 U" b6 c( z" o  L    杨昭转头说：“你不喜欢看？”

    陈铭生笑笑，说：“我又不信这个。”
, T) B: p0 ~: X0 ]8 j' E( H
0 R, |& V# i7 e4 O6 z    杨昭好奇地看着他，说：“那你信什么？”

- o+ ?0 H7 t( ]/ O( {& _* {    陈铭生顿了顿，思索了片刻，然后说：“好像……我好像不信什么。”
0 y) \" v  w4 m9 ~+ {
    杨昭看起来也料想到了这个答案，对他说：“你去吧，我很快就来。”
4 X/ K: E+ r" Z
    “嗯。”

    陈铭生到外面抽烟。
& L& h" S- {  g
3 i* S( s% b( H' J3 n, \    菩萨顶是一座很古朴的寺庙，每一棵参天大树都讲述着这间寺庙的故事，青色的石头带着潮湿的水汽，凝成一颗一颗的小水珠。
$ a/ v: f" _) M/ u# a. F: c
    陈铭生靠在一排石柱上，远远看着文殊殿前站着排等着磕头烧香的游客。
0 u9 r8 h6 S9 ]
+ v5 l' U0 z1 S, ^' e: L' c    或许寺院这种地方真的会有种特殊的力量，让风吹得慢了，鸟飞的慢了，时光过的慢了。

    陈铭生并不信佛。

& {/ L1 _! j2 Q: S7 Y- E; T    他回想自己从前的生活，回想最紧张的、急躁的、让人透不过气的瞬间，他似乎都没有求过佛祖保佑。

7 k8 l# n- {' l+ j( M( s* ?    那那个时候，他都在想什么呢。
7 s3 G6 ?0 Q) Q
* ^, N: u) c4 s: v9 P  h  P    陈铭生默默低下头，回忆到半途，忽然自己哼笑出声。他摇了摇头，把烟放到嘴里。

    想什么？

& T0 m" f9 `- J6 w1 f9 q) N1 I0 C    当然是想怎么活命。
1 u$ q( O* s7 `3 x
    风轻轻吹过，杨昭在一间小小的偏房前，停下脚步。

; B. E1 C/ U7 j1 j: U9 l( u9 H    在菩萨顶的后面，有一间院落，里面以小房间的形式，分别贡奉着几尊佛像。杨昭在一个不抬起眼的屋子前驻足。

/ }! x, D4 i' _7 d    屋子里面是灰色的水泥地，水泥墙。在一张简单的桌架上，供着一尊小小的菩萨像。
( n5 P- @$ @2 b8 c1 k, `. a
6 ]; v, ?; r5 E. G    菩萨像有些年头了，颜色并不是很明朗，上面也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 O9 O/ I' N' t  ^$ j8 A# _0 E0 Q
7 [) q: E* o+ T" ]) a9 d+ s    这里很偏，一个人都没有，很安静。
8 g, |: G+ V* R$ l6 {4 n
    杨昭站在菩萨像前，慢慢抬起手，双掌合十，闭上双眼，微微垂下了头。
' e* V. }; s# ]9 g
    陈铭生抽完烟，回来找杨昭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景象——在寺院的角落里，有一个穿着简单的女人，在一个小小的菩萨像前，低着头祈福。
+ l/ _. \% v8 V" |5 _# O& Z0 w! s4 C5 Z
0 o# R. o* ^6 |8 k% m    陈铭生在那一瞬间停下脚步，他没有再向前，也没有出声叫她。

4 O. |4 M0 S1 i, Q4 P! |    他很自私地想着，希望杨昭可以站得再久一点。

    他有一种感觉，现在在杨昭脑海里的那个人，一定是他。

9 w6 h$ u9 w% m% F  [0 P0 y. q    陈铭生很明确，他不信佛。可现在，他又有些疑惑了。因为当那个女人在菩萨面前为他祈福的时候，他分明有一种，被保佑的感觉。

$ W. E8 b# S9 m: Y- n& E, F& b* _, K    那种感觉让他禁不住想要落泪。
* O/ A: e+ H0 V/ ]- N- g
    于是这成为了陈铭生一生当中，最重要的一个画面。这幅画面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株野草、每一块砖瓦，都成了他最宝贵的记忆。
; l8 e- p2 k1 _6 x6 g+ o! D
/ d0 g; f8 H  N    陈铭生从后面，抱住杨昭。

    杨昭一动未动。
3 T1 a! _4 D6 p  e8 n  E
    陈铭生说：“你怎么都没被吓到。”

' S" B9 K' |1 |    杨昭淡淡地说，“我问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1 F8 U, N' w9 h
4 A7 r1 b2 X, \. V    陈铭生笑了笑，说：“你在求什么。”

5 m, U( f2 I$ t. B    杨昭说：“我都说了，这是对菩萨说的，不能告诉你。”

# [3 \3 l  ?8 Y. l3 H& N    “好。”陈铭生也不多问，捏着杨昭的下巴，把她的头仰了起来，他在她的嘴唇上，温柔地亲吻。

) g. O, D* x. F9 ]- t, h! y  z' p    他身上还带着浓浓的烟草味，杨昭在温热的吻中缓过神，说：“你注意点场合，这是寺庙。”

    “哦……”陈铭生抬起头，对菩萨像说：“抱歉了。”
' }, z9 ~, W4 O6 Z0 V9 J( {
    杨昭：“……”

2 N1 r2 U$ o4 g/ Q* s: d! ?    她拉着陈铭生往外面走，边走比说：“我觉得带你来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
( i9 g/ O& {2 ~0 J; V  b# w8 o! `
    陈铭生说：“不，我喜欢这。”
" y% d2 M9 S; b. A: n4 W0 p: t
    杨昭一愣，陈铭生很少这样明确地表现喜恶。她的步伐慢了一些，说：“喜欢这？”

    “嗯。”陈铭生看着前面，杨昭一直歪着头看他的表情，陈铭生转过来，说：“怎么了？”
7 j$ U% C1 F, C
! e: U9 }( h2 w    “没什么。”杨昭和陈铭生从菩萨顶的后门下山。
0 O( S: t' v: R( o& f' q6 i
    后山的台阶比前面的陡不少，杨昭往下看了看，说：“你小心点啊。”

    陈铭生把拐杖拿在手里，扶着旁边，一阶阶往下蹦。

6 B2 M8 s) @* F1 X    台阶有不少都是缺块的，杨昭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别急，你稳一点。”
" C8 w# E' q. }: ]# E( L6 \- L6 u
" }* B5 H) ?8 t$ j' W& Q+ V' l  }    “没事啊……”陈铭生有些无奈地对杨昭说，“你什么时候见我摔过。”
- l. {2 l0 C; }( A& i5 a, M8 ~
    杨昭看着他，“实验中学，我不扶你你就摔了。”
& G& `& |9 W: W# o7 _! L
! o/ ]( }' ~7 m/ n. K% A    陈铭生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杨昭这么快就接上了，他摸了摸鼻子，说：“不是没摔么……”
; h2 I- }) w+ Y
; d7 B  T+ o- K& d    杨昭说：“那还是平地，跟这不一样，你从这摔下去看看？”
5 F/ p% z8 O$ P5 b) R
    陈铭生抿了抿嘴。

    杨昭说：“拐杖给我来拿，你扶稳了。”

    陈铭生不敢再回话，把拐杖递给杨昭，自己扶着旁边的扶阶慢慢往下下。

# g+ t5 j6 W  a6 i2 q- B. k1 V    等他们从菩萨顶逛完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8 }- F6 K" `- o7 s% j
    杨昭说：“明天再去看大白塔，我们先去吃饭。”
5 c; C4 P# W1 s8 E+ n) U. s  W" d2 Z1 ]
# X9 d' w  _9 D; _; N! j+ z7 L    从底下广场来菩萨顶的一条山路上，都是饭点和小吃店，杨昭和陈铭生去那条街，选了一家家常菜馆吃饭。
! a% E7 c% o( @7 ~. I) f* T" c1 d
& g+ Z/ s0 U/ |* q    点完了菜，服务员问：“酒水饮料来点什么？”
: t. W8 s) w! F7 x) M. y  c
    杨昭下意识地想说来瓶矿泉水，陈铭生却先一步说：“帮我拿两瓶啤酒。”

! S5 F3 |( f' Y3 \    杨昭转头，“陈铭生？”

0 S$ _; z7 d6 p% p( @8 C8 J    陈铭生：“嗯？”
- o. i$ U1 ~, ]5 u. \
    服务员说：“还要点别的么？”

    陈铭生转头，“不要了。”
, G, b8 T! N3 M5 m' S( e
    服务员下去了，杨昭对陈铭生说：“怎么想喝酒了？”

/ Q1 |( g, n. _4 u0 x    陈铭生看着自己的手，说：“反正也没什么事。”
# C5 h0 b/ I& H" l* K3 [+ x& g% H8 L3 }
( w; }  i7 W, E    杨昭想想，也对，旅游本来就是放松，喝点酒也是正常。她对服务员说：“不好意思小姐，再要两瓶。”

    陈铭生：“……”
* ]" v( V. E5 e. l
    杨昭看着他，说：“我陪你喝。”

    陈铭生抿嘴一笑，说：“好。”
3 M) I5 i1 ]3 n, b$ x
* G* a: Z. x5 k    结果，饭菜上来后，两人都没怎么吃。陈铭生看看杨昭，说：“怎么不吃？”

: m4 C0 _% J$ |/ x/ r  A    杨昭说：“吃太多会喝不下的。”
5 C6 w5 ~1 ^8 h9 x) t- H9 ?  Y( `
    陈铭生笑笑，说：“又不是任务，非要喝完干什么，你喝不下的我来喝。”

% H$ i$ P/ h! W/ N& @: t    杨昭看着陈铭生，说：“听你的意思，好像是觉得我比你酒量差很多。”

    陈铭生捏了捏手里的筷子，没有说话。
. y- I: O. P0 L% x0 Z1 H
+ I1 ?( c% C2 }3 Y, N    但没说话，就已经完全地表达了看法。
  ]/ \! g/ y$ S
    杨昭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冷笑着看着陈铭生，说：“陈先生，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偶尔有一点大男子主义。”
: T" g+ Q7 _7 n' ]& ]1 h- B
+ M# O1 r6 C  U* y0 m$ d6 }    陈铭生看着微微仰着头，目光冰一样冷淡的杨昭，发自内心地摇头，说：“没。”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敢。”
+ M/ e: P5 @( Z7 [% t5 ~
    杨昭说：“我的本科是在俄罗斯念的。”
- E% x/ K5 ]/ y% e! f
1 {& ?5 x  ^! b! K$ L    陈铭生一愣，杨昭还没有跟他提过她从前的事情，他笑笑，说：“是么，好像去那留学的不多。你——”
5 @1 _' B8 V9 U$ x+ j$ x* P2 ?
    他话说一半，面前就停了杨昭一只手掌。

    她五指并拢，掌心纹路干净清晰。
) o3 Y6 x# y+ V8 H( O
    “我不是在跟你讲我的留学思路，陈铭生。”杨昭把手收回来，说，“俄罗斯几乎全民嗜酒，我说这个是想告诉你，我也是在一堆酒鬼的环绕下念完本科的。如果你觉得我的酒量如同儿戏，那你就错了。”

    陈铭生缓缓点了点头，“嗯。”

( z/ H; ~* U4 x5 @# n' V    啤酒上来，杨昭把自己的两瓶放到面前。陈铭生看她那架势，觉得有些不妙。
3 D! L8 C5 ?8 v. N' g5 q" r
. J% n' N: d3 H0 u0 J    “要不……”陈铭生说，“咱们别喝了吧。”

9 f- J! U, d4 D    杨昭转头，“为什么？”
3 \# X8 }0 M5 J6 r& Q, l2 m- }$ V
    陈铭生说不出理由。

    杨昭自行理解了一番，说：“你在给我留面子？不用。”杨昭拿着瓶起子，把两瓶酒都打开了，她一边倒酒一边说：“不喝喝看怎么知道我喝不过你。”
: J7 t1 a* O2 n3 x1 C
+ {3 U' l4 f1 x    陈铭生无奈地开了两瓶酒，两人碰了下杯，都是一饮而尽。
( k! J0 f+ f- ?' p
    陈铭生给杨昭夹了口菜，说：“你别喝的太急，吃点东西先。”
1 f, Y" n6 r5 j
7 w  o7 g# u2 _8 r3 c; y# K    杨昭挑了一盘炒花生米吃，过了一会，又倒了一杯。

    陈铭生说：“慢慢喝，慢慢喝。”

/ ?7 d% X' _) U8 `" D. j1 V6 y    结果那天晚上他们一共喝了九瓶酒，杨昭喝到第四瓶的时候跪下了，剩下的半瓶被陈铭生喝完。
8 Y" W) n$ [1 O* u" g1 g% z: ]0 G
    喝完之后他还特地又叫了一瓶，一口喝光，把空酒瓶摆成两堆，一边四个，一边五个，还特地照了个相，留下证据，以便于明早跟这个较真的女人理论。
0 y$ p1 a/ O5 Y. B/ {
    他搀着杨昭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

. G! d3 l9 k2 z2 a( U) H- \! `) f    店员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陈铭生婉拒了。他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扶着杨昭，艰难地往住地走。
. H2 G. ], q8 x; B/ o
    其实说是扶，基本上就是拎着，陈铭生的手搭在她的腰上，使劲给她抬上台阶。

    陈铭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累得笑出声来。
$ R2 D, \0 E3 i3 A. ]7 B
    “喂，杨小姐，你不是说你是在酒鬼的环绕中念完书的么。”陈铭生喘着粗气，抱着她靠在路边休息。

    他不可抑制地回想从前，他很希望，自己可以把她打一个横抱，轻轻松松地回到房间休息。
' C' L. x2 X+ m! G
    但他现在做不到。

, a- D$ X, [2 k' I4 j  ~7 {( n    可他依旧抱着她。陈铭生想到这里，手臂紧了紧。他抬头，看见天边已经升起的月亮。或许是酒精的作用，陈铭生觉得触感更佳的敏锐，怀里的女人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真实。
0 w0 f3 p. v# t1 I) a
    暖得他一秒钟都不想松开手。
7 |% D9 g& S% x  F2 y& V% u$ R
    好不容易回到房间，陈铭生把杨昭放到床上，然后关好门。

    屋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0 B( F& Y  M$ x. y. s, I0 h: K
    陈铭生没有开灯，他只接着外面微弱的月光，看着睡着的杨昭。
6 Y. z9 B* D) j0 r
0 q8 f7 a' n8 y3 @8 J& f    他轻轻地俯下身，亲吻她。
: X  B& G  Q( h1 ~% r% }
! t/ t8 A4 v2 h: a* j    他触碰她的柔软的胸口，他舔舐她白嫩的脖颈。
+ f* l9 S" Q# l; C: d" u0 j
% v% M: Y0 \  X/ v5 A# U    杨昭身的酒味，和淡淡的香水气充斥在他的鼻息间，陈铭生觉得自己也跟着醉了。
- Z* ^6 y7 @5 G8 J4 _) P# a
    蓦地，他好像意识到什么，慢慢抬起头。
  \3 l6 E* g( c2 ~7 [
    杨昭醒了，睁着眼睛看着他。
. \2 S6 Q  s9 [6 G, a
  k- F1 P; Z. l    她的目光有些迷醉，泛着清冷的波光，她脸上带着笑，魅惑、温柔的笑。

    陈铭生有些入迷了。

    一双手抱住他的头，微微用力，他们的鼻尖碰触到一起。
# h" @2 w# f1 A, ~
    陈铭生颤抖地拥抱她。
$ [/ r3 i9 n+ F2 G. z) G9 F
) p' X  ^6 ~8 O9 [6 L7 j/ M4 g    “杨昭……”陈铭生用低哑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杨昭轻轻回了一句，“嗯。”
3 h: B# d7 }8 D$ s
    陈铭生的心被巨大的漩涡淹没了，他的手臂如此用力，就像抱着一块救命的浮木。

    “你愿意……”他说。

: R7 Q$ B5 _+ G' H9 N. k    他没有说完，杨昭静静地等着他。

    陈铭生的呼吸声很重，酒精、烟草和女人的香味包围着他。他想起很多很多事，想回忆的，不想回忆的，统统涌入脑海。
. d$ U0 D: c/ U. C
    【你记住这一天，妈给你起这个名字，就是让你把这一天铭记一生。】
5 W% l+ c6 A( U6 L. `0 B5 Q  t# C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上警校！但是你们既然来了，就得给我守规矩！】
6 L8 O* e2 e, J/ J5 o5 ]2 T, o
- }- z: T3 b% q- u    【你想好了，决定之前，我可以给你时间，给你自由，让你充分思考。但一旦决定了，我就不会允许你反悔。】

0 x; R* L# q8 J- h( S4 D    【做，还是不做。】

& E! I, j1 {0 Z, h1 a    ......

    【小子你不错，叫什么？——我叫江名。长江的江，姓名的名。】

    那些混乱的碎片纠缠在一起，将陈铭生头脑撕得粉碎。而当一切破碎之后，最后的那一刻，所有的东西又都凝结了。
2 A2 j/ `! v$ W0 Z+ |
    它们凝结成一幅画面。
8 C6 c5 i1 o; S! b, i; u  C3 @5 d
2 F5 J+ d( }1 h) L7 @    空无一人的寺院角落里，一个女人，安静地向菩萨俯首。

* `7 w  i8 t+ y% h: S6 W    陈铭生的心，就那样沉静了下来。
8 ^$ Q" R1 J  W9 t
    有没有……陈铭生想，有没有，哪怕是一瞬间，我属于我自己。
+ l; J5 `+ O" s2 ~4 h, @- o
    “杨昭。”青黑的屋子里，陈铭生低低地说，“我想娶你。”

3 S' t: S  K- a8 ~& Q    时光安静了，山林安静了，可三千世界的菩萨们，却喃喃低语了。

& Z5 f6 w- M8 n" K7 A. _    陈铭生抬起头，看见月光照在杨昭的脸上，冰冷的、银白的月辉下，杨昭的脸上是平和的笑意。
+ @( B" T8 J9 W
    陈铭生哑声说，“求你说点什么吧……”

' {4 x8 R! P5 o% B9 \; W    “你想让我说什么。”杨昭说。
$ y7 z& P/ X+ M5 p/ S
2 Y% Q" X8 p4 L7 M& Y5 X" N    陈铭生低着头，咬紧牙关，说不出话。

% }* f" f! H2 j) N    杨昭慢慢坐起身，推着陈铭生的肩膀，让他躺在床上。她的余光扫到窗外，白塔已经看不真切了，可她依旧冲那里淡淡地笑了笑，说：“你们真的很灵……”
7 w1 q& T7 F+ X) z/ w4 k
    陈铭生静静地看着她。
# X2 g8 {+ U" k7 q- }
4 V5 l' c+ E' @# v1 G2 H    杨昭转过脸，在陈铭生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她常常亲吻他，却是第一次亲他的额头。

7 u; A# D6 L: p( C+ S$ o  k% L    亲过之后，杨昭坐起来，低头看着他，笑得就像一个小姑娘：
4 `+ o( x' N" u  A; R+ ]0 `2 ?
    “陈铭生，一见钟情是天赐的缘分，今晚，我的爱开花结果了。”

第41章
  L0 {# }* ^$ s# U
    陈铭生看着杨昭,眼睛都要化成一股水。
, |. @3 O! K6 a7 b. }6 A
/ ^6 n, p9 ~7 }: R    杨昭摸摸他的脸,说：“干什么这么看我。”她俯身下去亲亲他的鼻尖，“你不要软弱,陈铭生。”她解开自己上衣的纽扣,说：“永远都不要……”
1 C6 ^  x7 R' Q/ p6 P* P+ G! a
    杨昭的手颇有意味地慢慢向下，陈铭生抱着她，低声笑了笑,然后把右侧身子转了过来。

& u% G' j' N; V- u& F! e    杨昭见他这样，把脸埋在陈铭生肩窝里。陈铭生的声音低沉又磁性，“不想要？”

- C- X: D4 j; @  H3 ?; H5 `3 r    杨昭当然是想要的,但是她自己偷偷地想要,跟被对方看出她想要是不同的。
' E/ ~  O7 ^6 P
    杨昭难得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4 t0 D% q) W4 x( z2 T% m: g    陈铭生搂着她,笑了笑,说：“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2 y1 E/ h" \+ ]- q1 Y( b2 w    杨昭抬起头，下巴垫在陈铭生的胸口，说：“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 ]  T0 [) J: u' @% i& {" k1 f
" B0 D' x* Y$ G    陈铭生闭上嘴。
2 W5 E! M5 c* i: {2 M8 C0 B3 j1 r* R/ f
    杨昭说：“说说看。”
$ P0 Y/ E1 x8 Q
) F: m3 q3 I  F/ D8 V8 [    陈铭生想了想，说：“反正很厉害。”
# L" f4 k9 P$ ~+ P- a
    杨昭还有些醉意，听了陈铭生的话，扯着嘴角笑着摇头，说：“不像是好话。”

" I/ t+ B9 o& Q# Y/ l6 I7 n7 {6 Y    陈铭生说：“怎么不是好话。”

. f$ m( V( q/ J! {% L; c- K    杨昭说：“听着不像。”

    杨昭躺在陈铭生的身上，觉得身下的躯体如此厚重踏实，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触感，让杨昭觉得，整个世界都鲜活了。
! M/ d/ R% A, M. a! V9 }" n) q( X
    如果放在以前，打死杨昭她都不会相信自己会跟一个男人进行十几分钟这种是与不是的对话，可是现在她不仅做了，而且做得心情舒畅无比。
% `0 i& J& Y+ u' t) X5 R
    陈铭生抬手，将她的衣服脱下，他亲吻她光洁的肩膀，抚摸她细腻的身躯。

# W7 D# Y# y- \/ r/ n5 w. i8 S    杨昭被他的大手触碰，觉得身体燥热，她脱下他的外套，手按在陈铭生的胸口。
4 t6 x5 X% O' m6 w- C- c2 Z* x7 _. Q
+ V! F4 r2 ], E6 b/ p0 n    陈铭生轻轻将杨昭翻身压在身下。

    这间屋子很小，屋里简简单单，什么都没有，就像他们的感情——晦暗、不明。一扇简陋的木门，关上之后，里面无人可见。

4 v/ c# a( p( i    陈铭生没有询问杨昭，当初她为何对他紧追不舍，他也没有问她，如果没有他这一条右腿，他们还会不会有开始。
# ?  l& m/ ~6 d* E' O
    他不想假设如果，也不想追问过去。

" I; P* k# p! D! G, Q4 V    杨昭在陈铭生亲吻她到一半的时候，睡着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醉了，或许是累了，亦或许是心底的某些困扰解开了，总之，她在陈铭生情动难耐的时候，很不给面子地睡着了。
* x. u) `9 E8 R9 \2 m. M; L! u
4 {' k8 c' A" q) s: {1 Y$ ?2 ]    当陈铭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足足愣了半分钟。
6 x9 ~7 a( T) U, F+ K3 ]
    “杨昭？”

, m5 {+ A9 a4 ^8 E4 p    杨昭躺在他的怀里，睡相安稳，还微微张开了一点嘴巴。

2 E$ l- ?* J# h. i9 \) P( _    陈铭生轻轻碰了碰杨昭的脸蛋，杨昭没有任何反应。
) }8 y$ d: t2 a( x+ O* A
    陈铭生确定她完全睡熟之后，卸力地躺回枕头上。

    他对着窗外黑漆漆的夜，无奈地笑了笑。
8 D) a( ^7 Y# f5 C
' j% n! r+ i, h  `" T6 _0 o' H    “也不知道，今晚的话，她明早还记得多少……”

3 ?- R+ J$ u, v+ g' h* z# W    第二天陈铭生起床的时候，杨昭已经收拾妥当了。她起得比陈铭生早很多，上外面溜达了一圈不说，还到后院洗了个澡。
' y' I$ c) d# D; ?5 v
! ^2 }* \8 J" }    陈铭生从床上坐起来，杨昭刚好进屋，手里还拿了一个小袋子。
+ W9 K9 T! [0 i% Q& W; Q! J  s
5 x! R- V) z! t    “你醒了？”杨昭走过去，把纸袋放到一边，说：“我买了早餐，你要不要吃一点。”

3 V/ ^0 E$ J5 ?; }$ F$ z. _. W    陈铭生揉了揉头发，坐起来。
4 I  c* e3 a8 i3 D/ z% P" u& w! u6 ]
    “你起这么早。”
" y$ }- @) d0 W  t+ o9 x$ m
0 N4 q& [% p  n    “不早了，已经八点多了。”

& M6 O+ _+ V% H+ i1 L8 e    杨昭到旅行箱前整理东西，陈铭生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恍惚。
7 l  T* [. V4 F# R
6 w6 O: E) C+ l    杨昭转过头，正好看见陈铭生的目光，她说：“怎么还不起，快点，我们还要去大白塔。”
6 M+ t1 R9 c/ d0 {& I6 h
3 U0 H" |& v5 e& h    陈铭生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有点懒散。
, a! X: E! r& n, x. Z
8 M8 g. U7 _: r1 d    杨昭说完就回去接着收拾衣服，结果把小包装好再转过来的时候，陈铭生还坐在床上。

    杨昭把包扔到他面前，陈铭生半空中接住。

    “还没睡醒？”杨昭走到床边，说：“那我可自己出去了。”
4 Y% T) S, [+ J- T6 ^
7 {' E! r5 A/ \    陈铭生把包放下，拉住杨昭的手，让她坐到自己旁边。

    杨昭轻轻笑笑，说：“去洗个澡，身上都有味道了。”

    陈铭生懒洋洋地说：“什么味道。”

    杨昭说：“反正不是好味道。”
+ }: a& I7 C% v9 b( i3 }4 ?
    陈铭生松开手，又倒了下去。杨昭说：“你再耍赖我真走了。”

    杨昭看着陈铭生，总觉得那目光让她无处遁形，好像从里到外都被剥开了一样，又像有人在挠她的软肋，让她又想躲又想笑。

2 L* u- r( M$ X" S$ p# W6 g0 h5 x    杨昭不打算接着让他这样看下去了，她站起身，准备出去。
, x& }" B8 x0 Y% d6 @
( a# F$ M' Q5 t& d: k! a4 J, Z    “你还记得么。”陈铭生忽然说。

0 Y7 t% Q" V0 u$ ~    杨昭转过头，“什么。”
( `& F6 ]: _: T
. R, R! y- y$ a+ [/ p9 C/ V    陈铭生面容温和地看着她，说：“昨晚的事，你还记得么。”

    “哦。”杨昭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事情，说：“你求婚了，我记得。”

    陈铭生：“……”
* A: D1 a/ B, Z1 V1 o  w, }
7 ^3 ]% v: ^  P    陈铭生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头。
; B# c1 `( d5 {. F+ H7 X5 Z
2 E9 G# U7 a4 I* `* a0 Q    杨昭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不用走了。

    她来到床边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说：“陈铭生，你不好意思了？”
; [8 Z% ]+ o5 j
    陈铭生一只大手盖在自己的额头上，盖住半张脸。剩下一张嘴回杨昭的话，“没有……”

    “没有？”杨昭抱着手臂，说，“那你挡着脸做什么，看我啊。”
/ X8 V( ]5 |0 G* H* o/ I
    陈铭生还当真就把手拿下来了，但两人对视一秒钟不到，陈铭生又把脸盖住了。
$ `$ }9 R  R( j& |
: ]# E1 p/ W: U+ u* u) f" Z    杨昭哼笑一声，坐到床边，说：“陈铭生，你真奇怪。”

, a: g% o" C: n: `# b( z* j    陈铭生声音低沉地说：“怎么奇怪了。”

    杨昭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刀枪不入，有时候又觉得你脸皮薄的要死。”

    陈铭生说：“……是么。”

3 X' V. p4 ]; n) d    杨昭拉着陈铭生的手，把他的爪子从脸上扯了下来，郑重其事地看着他，说：“昨晚你跟我求婚了，我答应了。陈铭生，我都记得。”
0 ~2 X0 ^% U  k8 c8 C" [( h
    陈铭生的耳根红了，他坐起来，把杨昭抱住。
! L9 j* ?* h% C
    杨昭搂着他结实的后背，轻飘飘地说：“你要送我订婚礼物么。”

" z( E" S! P! z: f0 u6 Z    陈铭生抬起头，说：“你想要什么。”
9 A' Y. F4 y, _% S! X+ }* L2 G" Q
    杨昭笑了笑，说：“我开个玩笑，我不要什么。”她站起身，对陈铭生说：“真想让我开心就快点起来，去洗个澡，你越来越懒了。”
" Q0 e+ U4 h/ M* X8 N& K
  s' U* e$ j6 Y! E    她说完，拿着包出了屋，陈铭生顺着窗外看出去，杨昭走出屋子，跟门口卖水果的大婶聊了两句，然后顺着山路慢慢地散步。

    他坐在原处想了想。

    订婚礼物……

7 }& [# }0 S& P/ v7 D( t" v, m- C    杨昭在外面逛了十几分钟，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人。杨昭心想，他终于起床了。

    后院有水声，杨昭路过门口的时候，无意地掀开门帘看了看，这一看过去，她顿时就被钉在当场了。

7 @+ e+ }0 j* l. C% R2 a; p    这间老房子没有浴室，但是有个类似农村的小浴间，转头砌起来的。也没有淋浴，只有个花洒接着一条软水管，杨昭在里面洗澡的时候，费了好大力气。而陈铭生可倒好，他没有进那个浴间，直接把水管子拽出来，在院子里冲洗。

+ N/ b- A0 O6 {) g5 m# Z/ n5 y- Y    他倒是没有全脱光，下面穿着一条四角条纹短裤，长度也就刚好盖过他右腿的断肢，现在被淋得湿漉漉的，紧紧贴在他的身体上，清清楚楚地勾勒出他身体上的凹凸形状。

    杨昭感觉自己手一紧，差点把门帘拽下来。她冷静了一下，把帘子合上，又把后门关好。陈铭生把花洒放到自己头上，另一只手胡乱蹭了蹭。

0 [! h* q& Q8 z6 W# a/ t" f    热水散出的蒸汽在空气中形成一团白雾，杨昭走上前，陈铭生注意到她，抬起头来。
" m" N% m; a$ r! X# n! r
& ?% o2 W6 f3 q3 z    杨昭说：“你在干什么？”

    陈铭生说：“洗澡。”
  N& N7 L  u( |4 r& Q  i/ M
    杨昭：“……”
  n& f6 M0 D1 z" ]6 p8 O
. Q# N/ e/ D2 \7 @6 l    “你就这么在外面洗？”

    陈铭生抹了一把脸，说：“里面太小，还有台阶，我站不稳。”

    杨昭挑眉，陈铭生笑笑，说：“反正就是冲一下，很快的。”
1 V& R9 `9 K! a" B( s& i
, Y, H  X/ m+ \* D    杨昭说：“顺便把衣服一起洗了？”

' n% _6 b: u" \" h& V    陈铭生抿了一下嘴，最后把身上冲了一遍。杨昭站在旁边看着，他左脚穿了一只塑料拖鞋，站在院子里，站得很稳。
7 M6 _1 B3 I4 r! k
, S# F0 n! ~3 F% V7 @8 g% ]    在这深山老林里，或许人也跟着变得原始了。杨昭靠在后门上，静静地笑着，看着陈铭生在水汽中冲洗身体。
7 \5 R6 K; q* T; D6 A! [3 {
) v; ~6 B# Z" h; t    她是在帮他堵门，或者是在做些别的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洗过了澡，杨昭给陈铭生送来了换洗衣服，她把陈铭生昨天穿的衣服打了个包，放到一个大盆里，准备晚点回来洗了。

    “我给你带的东西你吃了么。”杨昭说。

* [# S. l4 l5 u% ?    “吃了。”陈铭生说，“直接去白塔吧。”
" U3 S& J1 ?% {
    “好。”

    大婶给他们指路，告诉他们最近的一条道从哪穿。杨昭和陈铭生不紧不慢地走路，晃悠到快中午的时候才到大白塔。

8 d4 k/ q( }3 Y7 E$ U+ j& ~    大白塔比菩萨顶矮一些，逛起来要轻松不少，在大白塔的院落里，喇嘛随处可见。而且这里的喇嘛像是驻扎一样，各自带着木板，长垫，铺在一面佛墙旁边，墙面前有一排藏民，正对着墙磕长头。
% o2 Z! D/ r) {) h8 u
2 }& N" o% q+ ]/ N/ `    现在游客不是特别多，杨昭和陈铭生坐在院子门口的石栏上休息，看着那些藏民们一个一个地对着墙壁磕头。

    中午的阳光温暖明亮，天空湛蓝，偶尔几片白云将天地衬得更为纯净。杨昭拉着陈铭生的手，肩膀靠在一起。

" @4 ^% X+ c1 s* x6 m, Z    “去上面看看？”坐了一会，陈铭生对杨昭说。他指了指大白塔，离得近了，大白塔显得更为高大，朴拙丰韵的线条，简单圣洁的颜色，在塔下仰望，给人一股浑然天成的美妙感。

& d: i  r) Y  J" q    杨昭和陈铭生上到上面，看到白塔下面是转经圈，几百个转经筒将白塔根部围了起来。一堆僧人和游客按着顺序走着，每过一个转经筒，都会用手轻轻拨动。然后转经筒就会发出轻轻的呼鸣声，快速地旋转，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一样。
. s) x6 J: q, s$ E3 ]
    杨昭和陈铭生没有去转那一排转经筒，他们只是在一旁看着，听着。

- A* L; Q/ k* y! y4 J' Z, n5 R    下午，他们回到住处，稍稍休息了一会后，又往下面走，去了第一天来的时候路过的长街。
2 w- Y1 o4 k- T! b/ {
: w& J% B. {5 k  m! a9 N    街道上的店铺一个挨着一个，卖的基本都是藏地和西部边境国家的特产。

    杨昭和陈铭生走进一家店铺，里面燃着香，浓浓的檀香味让整间店铺都显得古朴陈旧了。
; u. d. B! ]0 f
. e1 J! m0 D5 [    杨昭拿起一条围巾，正方形的，很大的一条，老板走过来说：“这是尼泊尔围巾，质量很好，围巾披肩都可以用，来，我给你试试。”
: x% y9 k8 C3 Z) u4 i
    老板很热情，亲自给杨昭试了一下，叠了几层，围在杨昭的脖子上。

    围巾裹住杨昭的肩膀，显得她的脖子更加的细白修长。

! y2 M4 w  [1 e, t1 B    围巾是深绿色的，搭配着棕色的纹路，颜色很低调，但是跟杨昭很搭。杨昭转头，陈铭生冲她点点头，“很好看。”

    杨昭笑笑，对老板说：“那就帮我拿一件吧。”

    老板最喜欢这种爽快的客人，她说：“正好外面天也凉，直接带着走吧。”

    杨昭点点头，老板拿来剪子，直接帮杨昭把商标剪掉。

* ~5 S: F- u2 x: P+ \- t0 V    出了门，杨昭问陈铭生：“你觉得好看么。”

( n8 s; a1 O8 `# [* `' e, H    陈铭生点点头，“好看。”
+ E# N* q6 t- C+ z8 t
' |& z" ?; y( w; \    “哪好看。”

    陈铭生：“……”

    杨昭笑了，挽住陈铭生的胳膊，说：“你一直都是这样，走吧。”

    他们路过一家卖糖的店铺，里面传出来浓浓的香甜味道，门口有人正在切糖，看起来很有趣。杨昭看了看，正在切的是姜糖。

    陈铭生说：“你想吃糖？”

$ Q8 g& O9 z  L3 x. A    杨昭说：“买包姜糖，去去寒气。”

    “我们这姜糖味道正宗，还不冲，很好吃的。”切糖的伙计推荐道。杨昭说：“帮我拿一袋。”

& Z7 n) T7 U5 Q% C0 R6 v    伙计帮杨昭拿来一袋姜糖，杨昭打开，拿了一颗放到嘴里。

8 |+ |1 c4 B" N2 _( s    陈铭生说：“怎么样。”
/ P/ _2 j. E- _. i
0 r- l4 X5 u$ O    杨昭：“还行，给你一颗。”
$ n, A6 H. ^/ [: Y: n) R
    陈铭生说：“我不喜欢吃甜的。”
  X* t5 w% W: e) Y( a+ U
    杨昭和陈铭生接着逛街，杨昭说：“那你喜欢吃什么味道。”

9 z6 P; N. S% N& M; c& j    陈铭生当真细细想了想，说：“我喜欢吃苦的。”
1 x  D& W2 {) c, [
    “？”杨昭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苦的？”
- G+ C" T. G! m& l
    “嗯。”
3 ^* |! w4 U, B" s* l; C1 P3 D( P
4 b/ k+ |  k4 e2 ^    杨昭回忆了一下，说：“苦味也不错，缓解神经疲劳。”她看着陈铭生，说：“那下次给你买黑巧克力。”

    陈铭生笑着说：“那不还是糖，我不喜欢吃糖。”
$ {$ U% i) S. q& @- O+ a4 E
    杨昭也不劝他，跟着他一路朝着街尾走。

    很快，店铺少了，道路两旁慢慢的布满了青石和树木，太阳落下山，天边橘红一片。
, d" S5 {1 r1 Y
) v. R) N# e0 ^) k% h2 t# j+ m! N    杨昭和陈铭生坐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杨昭紧了紧身上的围巾，靠在陈铭生的身上。

% H* t; D6 D. j$ ~    陈铭生说：“累了么。”

    杨昭摇摇头，说：“没有。”
; W' t7 @3 O0 L+ G3 [2 J1 Y
    陈铭生说：“坐一会我们回去吧。”
- W9 t- T# S, z; R9 t% t) J
2 H% p) A% |# l/ ?* `    杨昭从小包里拿出手机，陈铭生说：“给家里打电话？”
+ o9 \5 Q8 L5 D9 P
    杨昭没有说话，把手机打开，点开了照相机。

. q* u9 u0 E8 M% q    陈铭生一愣，“照相？”
0 X% F; S' ^+ @6 Q) T. w1 I1 }: j
    她拿出手机的时候，陈铭生才想起来，这几天出来玩，他们都没有照过相。
! N! D/ E! J  i+ T/ ]- R8 w6 o
( b5 T' d' ~7 p    杨昭把相机调成前置摄像头，然后慢慢靠着陈铭生，将手机举起来。
: _  q# o# T" b: R0 u" V0 h$ ^9 D/ t
/ }8 x& J" D4 z" Q2 Z    陈铭生看到手机屏幕上两个人的脸，看到后面的山林，看到山林中隐藏的寺庙，还有被染成红韵的天际。
  o8 @/ v/ }" f' X' p% B4 w% N
    咔嚓一声，一张相片照了下来。

    杨昭把照片调出来，陈铭生低下头。照片上的两个人表情都很平和，没有很开心的笑，也没有其他什么表情。

    可他依旧能看出那相片里淡淡的情意，他侧过眼，发现杨昭也正看着自己。他知道，她也能从照片中感受到——

    那份安静的、平淡的、不为人知的情意。

第42章

    杨昭觉得,这是一段懒到不行的旅途。

, \8 [  U" b* E    第三天,他们去了一趟五台山著名的五爷庙,五爷庙的香火是全五台山最旺的，工作人员都说五爷庙的很多香火钱都用来养其他那些地理位置偏僻的寺庙,就这样还富富有余。
- o9 y3 e, {7 W4 k
    杨昭在之前的寺庙里都留下了香火钱,但是在求财求仕途的五爷庙这里，却没有请香,甚至都没有留很久。

    陈铭生问她想不想买个莲花灯点一点，杨昭说不用。

/ w( T% B$ a! U1 i: m    “我不求财,只求平安。”她说。
% b& Q1 ]! \  m1 }4 M9 V! [3 q) h% _
+ {9 z9 l; z  Q% @, K3 a    等从五爷庙回到住处的时候开始,杨昭和陈铭生就几乎不怎么出门了。
# q! v2 L, W) P! J' ~+ P! Z, X! y! `, B
8 V+ F6 G9 }6 k( Q/ B    杨昭觉得自己是被陈铭生的懒惰感染了，其实她看出来陈铭生对旅游兴趣并不大,远远小于他对她的兴趣。
- P; t' m& v! X) I  t
    杨昭觉得，如果不是她坚持要出门，陈铭生能在屋子里待上一个星期。

7 r5 i! @: |, u) S; ?9 L    “你像老头子一样。”杨昭说，“一点活力都没有。”
8 f; {5 C9 F" P7 C3 @! c
/ o! e8 b7 T: ^: h# q, ?8 S' h    陈铭生抽了一口烟，笑着说：“你想我怎么活力。”

    杨昭收拾了一下行李，拿出手机看了看，说：“我们后天走吧，周二，票比较好买。”

" v+ Q5 Y6 t" e0 Y3 Q, u    陈铭生说：“可以。”

    杨昭收拾好东西之后，坐到陈铭生身边，想了一会，说：“回去后……”

" t: ~0 Q5 ?# {/ @$ h! C    她欲言又止，陈铭生说：“回去后怎么了。”
, i9 ^# O; H9 P2 G, R; D8 P
4 _6 L$ r: O: ^2 t. t9 S5 }) j    杨昭说：“回去后，我想带你见见我的父母。”

$ S( h* c( n8 H1 H9 P    陈铭生拿烟的手一顿，他看了看杨昭，说：“杨昭，我……”
$ q" @! k% x* y
    杨昭的目光很直白，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陈铭生，陈铭生想起那晚她对他说的话，她说陈铭生，你不要软弱，永远都不要。

7 i" ]1 o: y3 Y) Z    陈铭生放下烟，点点头，低声说：“好。”

8 k! {( |0 `2 w! D; G0 X    杨昭说：“你愿意带我见见你父母么。”
$ o* W( L+ m; X) g% O
    陈铭生说：“愿意。”

+ `: O# Z5 S3 Y7 D4 R) @    他一直垂着头，看着面前的地面。杨昭觉得，他还有其他的话想说。果然，安静了一会，陈铭生说：“杨昭，我家里……我家里情况有点特殊。”

: R* [  s: h; B# f6 D9 E4 z( R( m- d5 z    杨昭说：“什么意思。”

( b: u* z. o8 x, B    陈铭生说：“我没见过我父亲，我还没出生他就已经死了。”

  O  h2 I; c& q2 [    杨昭一愣，“没出生？”

    “嗯。”陈铭生说：“我妈怀我的时候，他出了事。”

6 s: f$ S- m' Z; z5 o    杨昭看着他，陈铭生接着说：“一直都是我妈带着我。”

    杨昭说：“那你母亲很不容易。”
; i* o+ R, x4 n. r1 N4 b
: m  I/ w" L. ~. s! s8 }    陈铭生静默了一会，说：“她这两年的状态不太好，或许是因为人老了，总喜欢回忆以前，她很多次都说在家里看见了我爸。”

    杨昭微皱眉头，说：“这是精神情况有问题，你给她找医生了么。”

    陈铭生摇头，说：“她不让，她也不让别人陪她，甚至都不让我给她打电话。”
4 ]8 |( M# K$ J' h5 X
    “电话也不让打？”杨昭说，“她是性格孤僻么，还是有抑郁或者自闭这些症状。不管怎么说，电话不让打也有点过了。”
$ v6 B8 b0 l7 I5 L4 e3 W7 x7 d
2 v  a$ g* h" a, H) T5 o    陈铭生看着烟头上淡淡的火星，低声说：“心理障碍吧。当初我爸就是因为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才死的。”

2 z. _7 `& C6 J& H    陈铭生转头，看见杨昭看着自己。他紧了紧手，说：“你别怕，是个意外。”

( j4 k9 `" m  a& e6 N9 k3 I    杨昭点点头。

  S0 `7 T% s* I1 y, w9 n3 h4 d& T    剩下的两天时间，杨昭被陈铭生彻底传染，陪着他窝在屋里，最多在门口散散步。
2 D. W( r" W, ^+ g. a
) W$ _2 ?6 C' u  J: ^  H    整整两天，酒池肉林，昏天黑地。

- _, [/ S4 [' k9 s% V    杨昭问他：“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出来旅游的吧。”

7 k! b# F  N( U/ F0 @    陈铭生将她吻得透不过气，嘶哑着说：“谁知道呢。”

    杨昭的体力跟陈铭生当然没法比，到最后，被折腾得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她被陈铭生紧紧抱着，看着窗外的天空、寺庙、白塔。

    杨昭再次觉得，这真是一段懒到不行的旅途。
- m; z. t: N: S! M8 g* B$ [9 C
    回去的一路安稳顺畅，他们早早出发，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下火车，回到他们居住的城市。
. r6 Q- Z2 o. d
    闻到这座北方城市冰冷的味道时，杨昭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 P9 E6 ]5 k* q1 f( t: u& S( k
: c* A$ ]5 W  ^" B+ w9 I    陈铭生挎着旅行包，对杨昭说：“你在门口等着我吧，我去取车。”
8 S# [2 Z+ S: ^
! f( A1 ~4 a$ q: W, ^& E4 x  X    杨昭点点头。

    陈铭生回来，杨昭把旅行箱放到后备厢里，然后坐到前面，陈铭生说：“我送你回家？”

    杨昭说：“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6 J' Y. D$ W: K
    陈铭生说：“你饿了？”

, D1 B, V' }. v6 I2 W    杨昭摇摇头，“……没。”
  ~7 h2 V6 d. D3 W  l9 u; X
* m( m* W! U5 r2 j    陈铭生说：“那吃什么饭。”
. i& ?. L7 [5 c6 W! c
    杨昭没有说话。
- F# I2 Y- y+ u5 V1 i" e6 }5 U
    陈铭生余光扫了她一眼，杨昭正看着窗外，他心里一软，轻声说：“今天你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再联系你。”

; K6 C0 C; B+ n* D, n. o& {    杨昭转过头，看了他一会，笑着说：“好。”

) w3 M4 [6 b$ u" _; P    陈铭生把杨昭送回家，自己开车往家走。他到了家楼下的时候，坐在车里没有出来。他将车熄火，也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中坐着。

# d  x! Q) U' a! N4 k! M3 M1 P    过了好一会，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串电话号码。

* O( b2 B/ e8 Z3 O6 T. h  I6 Q; {    响了三声，电话接通了。
) e- n* y# y& F. B: g$ l- k2 b# [' W
; z" i' `* ?2 F" g0 L0 d; `3 h    “喂。”
# C, |8 K  D! n0 v1 y/ q! [4 U
    电话那边，是一声简简单单的应和，声音疏离又冷淡。
4 g( w4 s. e; a/ r# |; e8 @( y
    “喂，妈，是我。”
8 I' M9 Z! P( d6 y
; m6 Z8 I& M: q# t0 @. U) f: ?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然后陈铭生的母亲淡淡地说：“铭生啊，怎么打电话来。”

1 h# r. f2 L/ a& a2 Q    陈铭生张了张嘴，说：“你，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 j* ?3 r0 K( v% I( s
    “我很好。”他母亲很快回答，“你要是没事不要总给我打电话，妈是为你好，你的情况特殊，万一被——”
& S3 W/ o! t% ?
    “妈。”陈铭生不得不打断她，低声说，“我已经不做了……”
# g. S! N( d+ Z, ^% I  N9 e
* b) }& J7 l$ q4 m) |, t0 I    “铭生，你别这么大意，如果你一直这么随便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你还记不记得你爸是——”
0 u) a' H- [, h3 N3 ^: D; H& _
    “妈……”陈铭生忍不住叫了她一声，“我爸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你别总想着他了行不行。”
7 h6 N+ [4 ?, Y0 q3 I, Q
    “陈铭生！”忽然一声爆喝，陈铭生猛地咬紧牙关。
/ |8 b3 h. C; [0 x" ]5 N
    “你是没有见过你爸爸，但并不代表他对你的爱比别人少！就是因为你没见过他，所以你永远都不知道他有多勇敢！妈一直以来是怎么教导你的，你都忘记了？铭生，你爸苦了一辈子，如果连你都不理解他，那他就白活了！就白活了你知不知道！？”

    “妈你冷静点，我知道，我都知道。”陈铭生说，“我就是想让你——”

: a! X9 H' }' ?- F    “你不用让我怎么样，妈很好，你自己注意安全，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没有的话不要乱打电话。”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1 k1 I( i* G5 J    陈铭生听着电话那边的忙音，许久，才低低开口：
6 S: a: I* f8 o6 R' c! m7 Y" _
    “……妈，我交了一个女朋友。”他握着手机，声音几乎有些哽咽，“我觉得，她是真心对我的……”
/ t2 d7 g# ~: I8 `
! r8 @# s, b# b9 T; H$ g    夜很深，深得几乎看不见底。

    杨昭的假期结束了。
2 X& ^% F8 T+ C( K9 d- w0 y( u) g
# e) {/ d( U, B( \* N3 b    薛淼早早就已经候着了，把堆积的活给杨昭列了个单子，按照重要程度，由上到下，排了四个。
" I) O+ g' z% R6 W7 |2 j- f4 r
* W4 E9 ^- _, S/ g9 L) [& E  ?1 H    杨昭看到电子邮件的时候马上给薛淼打了个电话。
" n4 o- q, Q8 n0 L. _
8 a4 _9 q' e  I4 `. ?: m    “你在开玩笑么，我什么时候两个月能做四个单子了。”
0 B5 f8 o: F9 Z8 f- s$ l' {
    薛淼一边打着哈哈，一边问候杨昭最近的情况，反正就是不提减活的事情。杨昭也知道他的性格，就说：“我可以接下来。”
. ^7 C7 h; k: s2 i  }
    薛淼一听，马上说道：“太好了小昭，第一个活加急，剩下的到明年三月份做好就可以。”

' @* s# d6 Q3 X9 E, h/ [    杨昭冷笑一声，说：“不是两个月么。”

3 @7 ?5 F% X1 o    薛淼干笑两声，连忙挂断电话。

    杨昭又联系了学校的孙老师，孙老师对杨锦天最近的学习劲头大加表扬，说他成绩提升的很快。
- k/ _+ M" o$ W1 f2 n
& \2 b7 G: e9 }    杨昭放下电话，松了口气。她转动椅子，看向窗外，感觉一切都很顺利。

* A5 a$ v" U: `7 \  |: D) f4 n    陈铭生在开车送一个客人的时候，来到位于市中心的步行街。乘客下车后，陈铭生往步行街里面看了一眼，这条步行街算是本市的特色，都是以清朝风格建设的，很多都是当年的古建筑。

, U' m! @* j* H. m, D( N5 y, ?    陈铭生看见一家支出来的牌面，他顿了顿，将车停到外面的一条街，然后拄着拐杖走进步行街。

    那是一家金店，陈铭生进到店面里面。店里有几个客人，基本都是两个两个成对来的，陈铭生来到柜台前，看见柜台里面亮白的灯光，照得各个金银首饰华光异彩。
" S5 v5 u/ j. @8 W+ i
, \8 B! u0 f+ S# `8 T9 B- R2 G    陈铭生看着一枚戒指，放在一个单独的展柜里，纯白华丽，闪闪发光。
8 s( A6 \9 o. w' V
    他看了一会，一个销售员过来，她先看了陈铭生的拐杖一眼，然后转眼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的么。”
3 N) V; G% P9 X+ e& u! k/ l
    陈铭生看她一眼，销售员手掌示意那个展柜里的戒指，说：“这枚婚戒主钻属于公主方钻，分数在一百五十分以上，副钻是二十四颗圆钻，分数四十八分，钻戒经由比利时优质切割加工，镶嵌材质是18K金，也可以定做其他材质，预估重量大概七克左右。”

6 U) K1 |, S  `    陈铭生听不懂什么分数，也听不懂钻石类型，他看着那枚戒指，低声说：“这枚戒指多少钱。”
, x# O  H% p% i! M% D' `: M
    销售员收回手，冲他笑笑，说：“九万八千八百元，先生。”

    陈铭生看着那枚陈列在展柜中的戒指，它被摆在展柜正中的位置，两层防护罩让它安安全全地展示自己。

    他忽然觉得，里面的那枚戒指，很像杨昭。

4 D# U9 {0 M+ s' w* b5 W! A4 |* ?3 n* O    高傲，又低调，每个人都能看见这枚戒指，但真正能打开那两层玻璃，接触到她的人，却没有那么多。

* M+ X* b5 v. Y  X3 L    你可以对她品头论足，也可以对她不屑一顾，但是不管你如何看待，她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 w4 o. F" o  c7 W& }6 t0 z
    “先生。”销售员说，“我们还有其他比较物美价廉的戒指，你来这边看一下么。”

% Y& F! B8 T9 U5 }/ `    陈铭生转过头，轻轻摇了摇，说：“不用了。”

    销售员看起来也不是很想接待他，见他说不用，转身就走了。

    陈铭生带着假肢，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金店。

    在正午的浓烈的阳光下，他觉得有些晃眼。

; G& B" \. Q& q, K( O- o' K0 n    电话响起来，陈铭生知道自己该去找杨昭了。他接起电话，那边却不是他以为的人。
5 }! e; O1 ?% l9 z
( ?$ w7 R& C4 u2 M    “陈铭生。”

    陈铭生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从那炽烈的日光中顿醒过神，周围一切都安静了。
1 a; y* p& i+ e* }4 o7 l
+ o" I* T2 v  S5 F* h& h    “老徐……”
7 H& v9 W; y# ?0 ^$ {. {( k( N8 z0 Y
. F2 {6 i$ H# a( j) r& U3 y    “你现在在哪？”
/ E) @  {' y1 ^& x( h- N) K
    陈铭生说：“还在这边。”
% G! ]8 @3 R! t% b2 Z# P3 O, i3 a
" R1 E" M# P; m% K" L) ]    那个叫老徐的人给陈铭生报了一个地址。

% |. J- B. h( Y- M0 C9 N    “晚上六点，在这见面。”
6 b1 F' t* u& e" |$ o4 ~  Y9 h
" h& Z* t5 h* h" {* Y% _! {$ q- k" {8 E    陈铭生低声回了句：“好。”
% M% U' y, ]' L, n. I4 j
    放下电话，陈铭生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出了汗。老徐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他了，他甚至有段时间以为，他们再也不会联系他了。

$ ~* Y6 P' Y5 }+ f1 P$ f    陈铭生在步行街的路边站了一会，然后给杨昭打了个电话。
: \% L+ @5 \0 @  _6 N8 S
1 k; o# x/ z& y7 }# x    “喂，陈铭生？”

# A# d0 e& ]  v6 F) V0 ~    “嗯。”陈铭生听到杨昭的声音，忍不住低声笑了笑，说：“你干嘛呢。”

- {* Y, h" Q; ]* z- U    “整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杨昭说，“你上午干完活了？来我这吃饭吧。”
( h$ f- v. S1 d5 M% @( w% S
/ M. W8 V+ [% F$ [/ D9 u+ N) b    陈铭生说：“我……我现在跑得有点远，中午来不及了。”

    杨昭顿了顿，说：“那，晚上？”

    陈铭生说：“我明天再找你吧。”
: G6 L/ i4 d+ i, X. B
( `8 m# y4 Q+ @3 m) H! Q    杨昭说：“也行。”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别太辛苦了。”
  Q0 l: e' j2 C5 f: E7 `8 b
# f: n2 A' k& P3 Y    陈铭生说：“我知道。”
$ s! n8 [  W: }' Q+ v) f$ ?' w
    他们又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陈铭生回到车里，靠在椅背上，大脑一片空白。

    几个年轻人来到车窗边，问他：“师傅，车走么？”

    陈铭生回过神，点点头，“走。”

" I0 W# F! X% a  y    晚上六点，陈铭生依照约定，来到一家小旅店。
; S: z3 h' G& Z0 J) H
    旅店位置比较偏，但是旁边就是汽车站，人流窜动，鱼龙混杂。陈铭生把车停在旅店门口，自己进去。

    一楼是个老头在看店，看了看陈铭生，说：“住店啊？”

    陈铭生摇摇头，一句话没说，往楼上走。
8 V/ M  p2 ~! V5 @! o* S* q
    老头看了一眼，接着听收音机。

& B: q/ [6 e* ^( q    陈铭生来到二楼的一间房间，敲了敲门。
+ e" o9 Z% c* j9 T6 f- x
    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人正是陈铭生之前的同事，文磊。

    “生哥，进来吧。”文磊的表情有点严肃，眉头也皱着，跟之前嬉皮笑脸的形象很不一样。

& r2 E2 @1 p7 u    陈铭生进屋，文磊在后面关上了门。
' Q/ @: q7 g, g' X7 o+ S) J
, |& M4 w9 j! L* \    屋子不大，现在满屋都是烟味，陈铭生走到里面，看见窗台边上站着一个人。
1 w/ I. o" ~  R- L3 H" W& y
    陈铭生说：“老徐。”
3 s4 w9 _# U, V5 M9 H6 `5 q$ D
    这个叫老徐的人转过头，他五十左右的年纪，头发有些花白，目光严厉，脸上皱纹明显，他手里拿着一根烟，目不转睛地盯着陈铭生。
  v$ |5 W5 D# X0 N1 N/ {2 U. r" E& R6 L6 m
' @( A0 \% {- I0 K9 \- ]5 b0 \    陈铭生说：“你怎么来找我了？”

+ }4 \( F' l* s5 a( [! z2 }, t8 E    老徐微微眯起眼睛，“你前不久干什么去了。”
* k6 k1 ?  C5 j2 ?% c9 w
& T5 f: c4 R' J0 w" {; L# A. n    陈铭生一顿，说：“没干什么。”
" R6 I3 ~' B8 [; a
    老徐说：“我问你前不久干什么去了？！”
% W4 Q" C. x+ c3 E0 e
( Z$ J' Q6 G8 f7 P! o+ C! U2 q. W    陈铭生低声说：“我出去玩了一趟。”
6 B6 o0 `% s: [& h& U* J
    “光玩一趟？”老徐声音有些严厉，“你光玩了一趟！？”

    陈铭生隐约感觉他的目光有些奇怪，说：“到底怎么了？”
7 J& f: q# i4 `+ ^
    老徐没有说话，反手从桌子上拿了一份报纸，甩给陈铭生。
0 A5 T9 w3 l9 p$ d4 N- l
' `0 f& U2 s2 C0 a; H    陈铭生拿到报纸，翻过来看了一眼。
' i5 d1 P! x0 U0 C: \, ]6 o0 N, a
6 g. j% G$ P( v5 Q: d    头条是篇评论文章，《不可避免的社会冲突》，洋洋洒洒五六页，分了好几段来写。第一段是医患矛盾，陈铭生看了一眼， 翻开下一页，第二页是警民矛盾。
$ y6 A2 R0 K) O% Y  j( k' q
& V- r; Q2 U+ q$ R    陈铭生在看到第二页的瞬间，手就停住了。

) `9 k- G% j% z$ P    警民矛盾的配图，是一张在派出所的照片，里面有一个女人，哭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耍泼。旁边是她的母亲、小孩，还有规劝她的警员。
/ k% t1 V8 C) j" C- d+ b  G
6 F9 z8 h; N1 D3 U. B' m  h7 w4 m    而在警员身后，一个男人靠在墙壁上，正抽着烟。

    那就是他。
1 A$ \( N) `9 u
5 y4 Z- y8 B; w" G7 Q/ v    陈铭生的脑子飞速运转，他想起那天，想起那两个吸毒的人，又想起那个女人，那个记者。
/ o" Q% h2 m6 P, M+ m, `+ W
( w7 x" ~: h: W5 S: B2 U) {    然后，他忽然想起在那个记者的身后，还有另外一个人。
! J2 t0 k: A: `8 `
: v8 g: b. E7 |6 H! u3 g9 Z, c$ h% S9 v    他看起来像是记者的手下，或者是助手。
  @( }3 u( a  C, c. V  }
    这张照片是拿手机拍的，他当时完全没有注意到。
3 ^. W# g0 Q& @# [! C
    陈铭生的后背都出汗了。
0 Q$ }8 d. ?3 F( h8 ]3 c
    他飞快地翻着照片。

    杨昭……有杨昭么！？
! o; E4 V8 U; w
    接下来的几页里，写的都是其他的事情，他重新翻回这一页，警民矛盾的配图一共有三张，看起来是征集来的。他仔仔细细地看第一张图片，在他身边，杨昭的身影埋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前面还有一个挡着的警察，只能看见衣服的一角。

    陈铭生的心被紧紧地攥了起来，他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 Y. J* Y2 G2 Q3 I
& A' _) v4 a' S* ?+ _- p    陈铭生从怀里拿出一包烟，点着一根，低着头，说：“有什么消息么。”
0 ]. R3 d! J9 y( u5 s% V1 H6 K' a
; Z2 P7 Q, c" k4 Y* P$ B% |    “有什么消息！？你以前的号码，昨天被人拨通了，你说有什么消息——！？”老徐气得拿烟的手都直哆嗦。

! k. y/ R1 y, _    “陈铭生，你要装死就他妈给我装的像一点！你硬出什么头？当初为了让你不漏底地抽身，咱们花了多大功夫，你现在倒好，直接给我上报了！”
2 n4 I2 }4 I( m7 ]
    陈铭生深吸一口气，靠在墙上，低声说：“打电话的是谁。”

8 s( D" W* |/ E0 D! ^- P4 ~    “你别管是谁，你现在给我老实呆着，接下来几天我会再联系你。”老徐把烟掐灭。往门口走，走过陈铭生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

    “陈铭生，既然已经被挖出来了，你就要做好思想准备。”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 r/ c) J  j8 ?# F& h4 v
    门被碰地一下摔上，文磊抿了抿嘴，对陈铭生说：“生哥，你别怪老徐说话狠。”
+ S$ H) G, t- S* S' }6 W
9 c* w3 B* F- ]  c4 ~& e6 x5 M  Y    陈铭生摇摇头，说：“是我的失误。”
# Z( s, C+ g9 `1 {1 Q
    文磊犹豫了一下，又说：“生哥，两个月前，严队牺牲了。”

    陈铭生的头猛然抬起来，目光惊愕。
0 u* H' e6 i( m, R9 u/ y
+ {' _; A! a( q& U3 N( A    【你想好了，决定之前，我可以给你时间，给你自由，让你充分考虑。但一旦决定了，我就不允许你反悔。】

    【做，还是不做。】
# S: @+ Q2 g* z* g* ^2 ]. t
& s* E* M0 A, S; g    ……
; E- }7 {) R% c% ^
    陈铭生声音嘶哑，压抑地说：“怎么死的？”

7 H# o2 M% n, H    文磊的眼眶有点红，说：“线人给的消息出错了，被埋伏了。”文磊蹭了一下嘴巴，说，“你先等等吧，看看能不能压下去。但是生哥，说实话，希望不大的，你……”文磊抬头，刚好看见陈铭生空荡荡的裤腿，他不忍地转过头，说：

    “你做好回去接着干的准备吧。”
! W, n, h  t3 y5 j8 E
    文磊也离开后，陈铭生还靠在那面墙上，一根一根地抽烟。
* \$ i8 _6 e  J2 C! W
4 r- M$ a: \$ s  G7 ]* g7 S1 h    夜很深，深得几乎看不见底。

第43章

" a! ~0 b8 h7 s* h( z    陈铭生在那个小旅馆将身上所有的烟都抽光,才停下来。
) l6 N1 V6 r4 E5 A, [3 k/ t" q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调出杨昭的号码，他的拇指在杨昭两个字上，轻轻的抚摸。
/ O  J6 @- Z3 B' m7 t; }
    窗外车水马龙,赶来汽车站的人,和赶着离开汽车站的人，形成了一股喧嚣的对流，而陈铭生站在屋子里，却感觉周围那么的安静。

% M" C9 `1 t6 {4 g    几乎把他淹没。

    手机里出入传出声音,陈铭生一顿，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按下的拨通键。

# X+ ~+ h. I. p. p7 d  w- C# V    杨昭的声音很平缓,她说：“陈铭生？”

    陈铭生紧紧握住手机,听着她的声音。

1 o5 m5 \' l* S- W    杨昭许久没有听到声音，问了一句：“是你吧。”

    陈铭生压抑住心中的翻腾，低低地回了一句：“嗯。”

    杨昭说：“怎么了。”
% }4 Z/ S' ?5 C, p
    陈铭生不知道要说什么，杨昭等了一会，又说：“你下班了么。”

    陈铭生说：“下班了。”

    杨昭说：“吃饭了么。”

    陈铭生没有吃饭，但是他还是说：“吃了。”
+ l& o) u+ Y) S! g3 {
/ {) b) k7 X2 f, _2 U    杨昭说：“那现在在家呢？”
0 j) {0 I5 M6 `
    陈铭生说：“……对。”
; a4 a5 T: Q5 f) l- U) S
2 n* ^, C& {. L# W    杨昭轻笑了一声，说：“那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w  n( R0 d: H# ?: {- W
/ C. ]! K: T% D- s4 t$ m. h; d3 A    陈铭生心里一惊，从墙壁上直起身，杨昭说：“到底在哪。”
3 p9 `/ J  S7 N& X
- L- ~# |; P' ^) _+ j  q( b+ J    陈铭生心慌意乱，“我在，在往家赶。”
6 e) Y" i! Y2 K8 |# B5 a
8 y  G  w- j6 C; V    杨昭说：“按下喇叭我听听。”
. o4 ~  g, J- |, j6 J# j
    陈铭生撑着拐杖往外走，“……杨昭。”

3 t' n5 O, N8 c8 O. {# D% [    杨昭说：“别慌，我也骗你呢，我没在你家门口。”

    陈铭生的脚步慢慢停下了，他握着拐杖的手几乎攥得发白。

    杨昭说：“陈铭生，我再有十几分钟就到你家了。你要是不回来就告诉我，我现在就回去了。”

    “我回去！”陈铭生马上说，“我很快就回去，你别走。”
/ m; c# c9 ]3 g" G
( l8 @3 B5 n( i/ ^5 l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杨昭说：“好。”
# Q/ C3 [% x- F- L9 S) `! g# t( e) [
7 A9 ^) F8 Y, o/ h9 ^    陈铭生几乎是从狭小的楼梯上直接蹦下去的，他快速地回到自己的车上，然后往家赶。
1 J$ F$ c9 n  [2 p) S- ]# P
/ Y( p" k$ u0 j& p& t0 T    等到了小区里面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杨昭的车。杨昭正站在车外面抽烟，眼睛望着下棋的老头那里。
3 |* Y. E; c' l1 G- T" [' i7 g
/ ?% j/ T/ d6 @5 i% F! \& c    不过她很快注意到陈铭生回来了，她转过头，看着那辆红色出租车慢慢开过来。
5 k) w  P1 ?6 j" i! V
' l; \& n6 v* Y" Y& w2 m    陈铭生把车停好，拿着拐杖下车。杨昭看着他，吹了一口烟，脸带笑意地说：“陈铭生，我来找你了。”

+ Y: |! i5 T; U4 \/ ]    陈铭生的呼吸有些急促，杨昭歪了歪头，目光似笑非笑，说：“上哪野去了？”
* Z, L% s5 U* p0 ^, I" h/ m
1 g8 D& j# r: {7 x1 ?+ K, Q% V    她是个无比聪明的女人，只需几句话，就能钓出陈铭生是不是在说谎。但她对待事物又有一种独特的方式方法，陈铭生说了谎，可她看起来毫不在意，这一句问出来，比起追根问底，更像是在开玩笑。
' N. x* s3 a5 G3 ?  S
    陈铭生没有回答，他撑着拐杖一路走到杨昭的面前，在杨昭有些惊讶的眼神中，他紧紧抱住她。
8 P: o) r6 z! Z- g
8 D0 r8 t: p5 |+ \    双手环抱，拐杖倒在一边。

/ s) \; `$ }# b2 ]1 ^& e    杨昭显然也没有料到陈铭生会有这样的举动，她惊愕了一瞬，然后就笑了出来，说：“慢点，我烟还没掐，小心烫到你。”

6 g; i0 V: d" E' y$ Y7 Z    陈铭生闷声说：“杨昭……”
. c  v6 ^1 D4 G$ [
    杨昭说：“怎么了。”她把右手拿开一点，单用左手抱着他，说：“别赖皮，上楼去。”

    回到陈铭生家，杨昭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口。他们进了卧室，陈铭生也没有换衣服，坐在床上一直看着杨昭。

    杨昭把包说：“换衣服洗澡。”

    陈铭生没有动。

    杨昭收拾好东西后，看见陈铭生还是那副样子，她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脸，说：“累了？”

    杨昭看陈铭生，从来都是准的。他每次赖在床上不起来，她都能看出他到底是懒惰，还是疲惫。
3 R# l1 t0 x2 _# K9 I/ }) j
    杨昭站在陈铭生面前，轻轻抱住他的头，说：“累了就早点休息。”她说完，垂下头，又悄悄在他耳边说：“不过，我明早要赶早回去工作，你确定要浪费时间？”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混着身体特有的香气，包围在陈铭生的身边。她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又挑逗又蛊惑。
7 K/ ]' t% i; ~0 y& O
    陈铭生抬起头，看见杨昭淡笑的眼睛。
* v; y; U% w9 l
    他猛地拉住她的手，将她扯到床上。
$ O# ^+ s5 e+ r- N( B
    杨昭不躲不防，顺势躺了下去，她看着压在她身上的陈铭生，说：“下次一定得洗澡。”
& `7 T2 `0 y1 v1 L/ A
. I$ n8 Z6 g8 c  H* G    陈铭生低头吻她，杨昭闻到了比平日更浓的烟草味道。

# B% _) ^0 {3 d! C5 T/ c    她不知道陈铭生到底怎么了，她把他回来后的日子里所有的疲惫与沉默，都归结成对接下来的婚事的迷茫和不安。

    所以她也沉默。

    她希望用最平常的态度面对他，让他尽量忘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 `; l3 A. k# O' E3 ~5 c% O    陈铭生近乎疯狂地亲吻她，揉搓她，他的手滑到杨昭的身下，蜻蜓点水般地一下下地触碰她的躯体，杨昭被他抚摸得浑身瘫软，感觉身下湿热一片。

    她抬手，脱掉陈铭生的衣服。陈铭生利落的身体袒露出来，杨昭看得有些忘情。她的手在陈铭生的胸口轻轻的揉碰，若有若无，陈铭生的身体因为这种轻微的碰触，越发硬实。

    陈铭生低沉一声，俯下身，在杨昭的身下上下磨蹭，杨昭觉得身体热到发烫，被他那处磋磨之处，甚至有了疼瑟之感。

    杨昭抱住陈铭生，轻声说：“来。”
/ n4 s: [/ \1 g4 ?- J
    ……

    第二天，杨昭真的很早很早就离开了。
3 {7 Q4 {4 L' w0 r( l" J& @; q
) f1 y3 \; V: J+ d    她虽然在家工作，但是她的工作日程安排得非常满。杨昭是一个对时间要求很严格的人，对于自己的工作计划，她不会为了任何事情分心。

* R0 }% u7 X; P& L* K" `    陈铭生躺在床上，看着她穿好衣服。
+ r" V- R5 W2 p) U# I$ o
, d+ [0 L5 Q6 p, B' f5 w    杨昭临走前，来床边亲吻他，说：“你别太辛苦，注意身体。”

' x  l: t* y1 z& C* f1 R. E5 b. J* P    陈铭生点点头，杨昭说：“听到了没有。”
- z4 ^5 K3 e& A! d7 p, o
    陈铭生没有回答，他拉过杨昭的手，杨昭脚下一个不稳，趴到陈铭生身上。
+ P  o! H3 d' h) ]4 F% n
    “陈铭生你干什么。”

) h! m1 c5 `9 j! c    “你喜欢什么样的戒指。”

1 z  `* T% F- c1 n/ @( Y    陈铭生一问，杨昭愣住了。
+ E3 y' v& y- W4 p; F
3 V+ {0 T: w$ w. \- }; k) A    “什么？”
4 I7 t5 p/ N/ p& y" N$ j3 Z
    陈铭生淡淡地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戒指。”
* K% ]2 D3 V, T
    杨昭抬起头看着他，说：“戒指？”她想了想，说：“你要买戒指？”
4 [  G0 w( N4 j5 }; A
    陈铭生说：“嗯。”
$ I( i. q$ k" ^  O) |
    杨昭笑了，说：“不用，我不要戒指。”
+ w5 R5 `, a3 t4 w
) m+ k% C" L" o/ }# x/ L    陈铭生说：“喜欢什么样的。”

; Y- m7 E- I& w2 C; K    杨昭看着陈铭生的眼睛，慢慢坐起身，说：“陈铭生，我说的是真的，钻戒我有几个，但我不是很喜欢。”她摸了摸陈铭生脸，说，“我走了，晚些再找你。”

    杨昭走后，陈铭生又在床上躺了一会。
6 i, Z1 z/ M6 W; N; l' j, }0 b
    其实杨昭并没有说谎，她也没有推脱，她不喜欢钻戒，或者说她根本不喜欢钻石。对于她这个职业来说，钻石太过现代，太过张扬。

    杨昭更喜欢古朴的、衰老的、有浓重故事性的东西。
0 F' s% u: B% w: _6 N
    可陈铭生并不这么想。

    杨昭简短的拒绝在他眼里，更像是对他的一种照顾，一种无奈的妥协。
/ b( X# S. I  \* J0 s; _% U6 p; h3 H: A
    陈铭生的手盖在额头上。
, Y8 o3 r- F$ v: t
    他不想杨昭这样。他不想她为了跟他在一起，放弃很多她本该享受的东西。

& z3 ?. w5 H. D% H' h7 L6 \    手机响起，陈铭生接下。
2 R: B5 n: Z. _% o
    “铭生，是我。”

# l- D! B+ S. Y/ U    “老徐。”

    老徐在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好似叹了口气，说：“昨天老地点，你吃个饭就过来吧。”

+ s) I# _4 g; |8 \% \) j+ T* p    陈铭生说：“好。”
2 r( f: }) Q6 f' e
    陈铭生放下电话，从床上起来，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穿好衣服，出了门。

- r  y8 K3 B( @" I( Y    在门口的早餐摊上，他买了碗豆浆，几根油条吃。

# s2 X# z2 v+ y% G6 F    吃完了，开车直奔汽车站。
* v& v, N7 u3 w+ L4 v
- l8 o) |' c6 h* \% l4 K    老徐和文磊等了有一段时间了，陈铭生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两人正蹲在床边上吃盒饭，见陈铭生进来，老徐伸手招呼他。
/ D2 l6 e- B/ e/ K
+ e4 w) M# ^. F    “过来，这边。”

. O) @5 c4 f% V0 N* q0 }7 T& [8 Y    陈铭生过去，在床对面的一个破椅子上坐下。
, {$ d3 [+ x& }0 m* A  n
    老徐把盒饭抬起来，看着他，“还吃点不？”

" H% C& J9 m5 ?( P% q2 Y    陈铭生摸出一根烟，摇摇头，“不，吃过了。”

% Y4 h! o+ b; ^5 U! E# W    老徐把盒饭端回去，自己接着吃。

    陈铭生看见他眼眶下面泛黑，头发油腻腻地都黏在一起了，抽了口烟，说：“昨晚没睡？”
  r% L5 {- P1 v8 m
    “我睡你个奶奶。”老徐把头从盒饭里抬起来，嘴里还咬着半块萝卜，瞪了陈铭生一眼。
* C1 M1 X8 m9 ^' g: j
    陈铭生嗤笑一声，低声说：“以后下去了找我奶谈谈，没准有机会。”
3 a# Z  y9 a! c" @7 H$ x! l
    老徐抬脚，一脚蹬在陈铭生鞋上。

    陈铭生坐着抽烟，老徐扒拉一口饭，说：“铭生……”

    陈铭生嗯了一声。

9 J: r2 |  F8 h+ |- y    老徐低声说：“准备一下吧。”

    陈铭生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烟，屋里一点风都没有，烟雾被捏成了一条线一样，直直地向上，然后散开。

    陈铭生在灰暗的视线里抬起眼，看见老徐苍白的头发，看见他手里端着的廉价的盒饭，看到他衰败的脸孔。那一句“我不想做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 g' \+ O2 a: @8 U: i
    老徐抬起头，看着陈铭生，咬了咬牙，说：“陈铭生，我知道你不想回去，我也不想让你回去，但现在真的没办法了。从前天起，你之前的手机号就一直在被人拨，铭生，白吉知道你没死，肯定会来找你的。而且——”
- Y! y& d8 p- _6 B
    老徐说到这，顿了顿，陈铭生看到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 O$ m9 h5 u  ~: B  J7 F7 i5 \
    “严队死了，之前的计划全都取消了。打草惊蛇，现在白吉管手下管得很严，一般线人根本什么用都没有。铭生……”老徐抬眼，看着陈铭生，说：“他现在能信的人不多，你如果愿意回去，他——”
/ v6 J$ [8 T0 C2 X  N
    “老徐。”陈铭生打断他，他掐灭一根烟，重新点着一根，说：“嫂子安置好了么。”
' ]2 }) b6 q+ B8 r/ H/ O9 T, r
, q4 R$ l  ?8 y    老徐一顿，而后低声说：“严队跟他老婆早就离了。”

    陈铭生看着他，老徐把盒饭放下，抹了一把嘴，说：“谁愿意守这种活寡，他怕你们担心，一直都没说。他老婆带着孩子走了。”

    陈铭生低下头，没有说话。

    “其实……”老徐坐到床上，也点了根烟。“走了也好，省得伤心。”

    陈铭生缓缓闭上眼睛。

1 T* E& x! u  ?$ e, ~+ Q/ E; l    严郑涛是陈铭生当年在警校的教官，也是他将陈铭生带去的缉毒大队。一晃十几年过去，他还能清晰地记得严郑涛的脸，记得他骂他时候的神情。

    陈铭生只跟他一起参加过一次抓捕行动，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毛头小子，他记得当时在罪犯窝藏地点的门口，他被严郑涛拎着脖领子往后拽。

# i* o* F0 d8 T0 B; q7 f* c0 m    当时严郑涛一脸不耐烦地说——小崽子毛都没长齐，谈过恋爱么，往前挤什么。

    他当时很不服，凭什么非得谈过恋爱才能上前面。
% B' O" S) N! n0 c0 Y' ]
8 I- p$ z' n1 i# V7 L+ c    他也记得严郑涛的脾气特别暴躁，陈铭生被他砸过两部手机，理由都是关机了。当时队里规矩就是这样的，手机关机的，一旦被严郑涛发现，不管多贵的手机，就地砸烂。

2 D4 v+ s& K9 S6 c! f    但严郑涛很爱他老婆，陈铭生是知道的。有一次他在他的钱包夹里，看见了他老婆的照片。说实话那女的长的一般，胖胖的，脸也不怎么样，可严郑涛就是喜欢。陈铭生经常看见他没事就拿出来钱包看。
/ e0 D3 N$ V2 {. y( J# i3 y% J# I/ y
$ D) \  K0 }1 v- b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7 i" L  Z( ]0 p% \
" J  F0 w% e0 f! ^7 R    那一句不想做了，陈铭生把它咽在了心里。
& p5 ^/ v  Q7 N5 b2 u( Y2 T5 m
+ a- ^7 v! V* n* K5 t: T9 S! Z    很多时候，很多人，都会觉得自己不容易。其实反过来想想，又有谁容易。你不想做，谁想做。

  z: L& X: Z: ?3 u: w    当年的队伍，现在还剩下几个。
; @& ^0 Q: C8 G, H' G5 B6 M
    陈铭生看看老徐，又看看文磊。他们看起来都那么的平凡，那么的普通。

) O, n: ~: ~( ?1 z* \+ J    可这世上又有多少平凡的人，他们在承受着那似乎不该被“平凡”承受的痛苦与压力。

9 H3 _, t. P8 W8 l; D: }% v: K    偶尔想到这些苦痛，他们也会不满、也会愤怒。

" _+ {. K+ }. v; K    可当真的地去计较公平与得失的时候，他们又会像现在这样，抽一口烟，然后低声说一句：“算了，反正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
, k' u- p6 ^7 k3 x( m" J
    从陈铭生进屋之后，文磊一直站在一边，陈铭生能看出来，他有很多想说的话。

    很多想说、但说出来也没有任何用处的话。
9 E" q! j4 J1 ^9 T' l1 t5 B
    陈铭生安慰似地，冲他笑了笑。

    文磊皱着眉，说：“生哥……”

" _6 V: ^6 H1 O) L: g+ y    陈铭生说：“谈恋爱了么。”
$ Z) a4 d+ R- [* V: }8 B, c
    文磊摇摇头，“没呢。”

6 T1 Y# d) G! {" K! P; Y* Q: E1 T    陈铭生抽了一口烟，说：“没谈恋爱记得别往前冲。”
5 I! q3 o" Z6 U( u0 T6 p% R4 w
3 R: R6 Q9 h. N    文磊一脸尴尬，陈铭生和老徐跟两根老油条一样，哼哧哼哧地笑。
$ E* c7 D; `9 h. i' R7 L
9 C3 y; a7 A) Z, {# ~    陈铭生弹了一下烟，对文磊说：“文磊你先出去一下。”
% D- O! h- G+ W. R' z
    文磊一愣，看向老徐，老徐闷头抽烟，看都没有看他。文磊最后看了陈铭生一眼，出了屋。
" f, \' y* d; Q
    门关好，陈铭生开口说：“我回去。”

& ]+ r7 Q! b+ ~; `    老徐没有说话。

    “但我有个条件。”

, G" n! L* {/ ^) c$ y$ A6 E& {    老徐头都没抬，“说。”

2 p; {5 ^$ ?# _7 Q    陈铭生嘴里咬着烟，淡淡地说：“这次，从里面弄来的钱，我要留下。”

, P4 G0 R4 g1 a2 e  l    老徐抬眼看他，“你要毒贩子的钱？”

    陈铭生没有说话。
2 C" A) i/ ^; D) N9 I# Q, Z
    老徐看着他，忽然笑了，说：“谈恋爱了？”

8 V. f. `: h, g. T0 Y" [    陈铭生看他一眼，老徐说：“我听老王说了。”
4 A% o& c# I8 e$ {7 R  Z
    陈铭生把烟放下，老徐说：“估计就是这几天了，你好好休息一下，调整一下状态。”他说完，站起身，拍拍陈铭生的肩膀。

6 L5 B+ N1 S) n7 y. d    拍到最后一下，他的手却还没有抬起来，使劲握了握，然后猛地吸了几口气，说：“放心，有白薇薇在，你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等收尾工作做完，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会让你回来娶媳妇的。”
/ K3 M! ]# ~! ]1 H( Z
3 |  n  ]  S* n8 H% i    陈铭生斜眼看了看那只手，哼笑一声，道：“要不要这么郑重啊，让我怎么接话。”

0 K# q2 N" l/ i6 ]1 e    “臭小子。”老徐拍了他脑袋一下，离开了。

    陈铭生掐灭烟，将嘴里最后一口烟，缓缓吹了出去。

第44章
# M; Q" K- U' n" O( s! e
    杨昭接到陈铭生电话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那时她正在工作。

: D: V0 Y5 A' K2 P    她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的时候,心里有些奇怪，陈铭生是知道她一点到六点在工作的，按他的习惯，应该不会这个时间打电话来。

3 w3 H7 K; U% O" d8 L7 b3 x    她接了电话,问道：“陈铭生，有什么事么？”
' z7 _* l0 U- s, b0 L7 ~' m
1 r/ \# q' j7 b: z    陈铭生说：“我在你家楼下，我想见你。”

    杨昭一惊，“楼下？”她拿着手机来到窗边，果然看见陈铭生站在楼下的路边,杨昭说：“你怎么来了？”

    她听着陈铭生的声音有些嘶哑，他说：“我想见你。”
1 @1 G8 Y5 c* L% G& ?% z; j# R# |4 J! Z
  M0 ]1 a3 X. E, P# \% v  C; R, T    杨昭难得的,在工作时间偷了个闲。她把手头事情放到一边，说：“你等我，我马上下去。”

    杨昭下楼，来到陈铭生面前，陈铭生看起来有些疲惫。

    “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下班了？”

    陈铭生说：“我今天没有上班。”

    杨昭点点头，说：“休息一天，也挺好。”
( v  M2 g, h5 \6 m* x
: {" u# L8 e4 `! o( h( E    陈铭生没有说话。
; {. f& C  E5 T! A: o1 j6 t
1 ?% S& I) s" X! O: k    杨昭笑笑，说：“你来找我，是想我了？”

" G3 q1 n6 U( {" M- a    陈铭生看着她的脸，淡笑着说：“恩。”

/ B7 N& E  J) @$ Y6 Y+ a    杨昭说：“上来坐。”
9 w" C% D1 }  F- M; n4 t! d
' r1 b9 v' u5 n. P6 I$ }    陈铭生说：“不了，我等会就走。”

    杨昭说：“也好，那我晚上再——”

9 D9 @0 \- t2 F* R2 h  h    “杨昭。”
; {6 a5 a4 ?) R5 F/ s
+ t0 x$ J7 Z* l3 p% b. D    陈铭生打断她的话，杨昭挑了挑眉看着他，说：“嗯？”
! G2 J$ O8 e$ T( ~! Q/ C
$ n3 _1 z! I  p* k0 r( \    陈铭生停了一会，说：“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 Y6 }' O5 ^$ x; w- D+ S    杨昭说：“什么事。”

1 k1 Q& i- x. V& C    陈铭生微微垂着头，低声说：“我……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 ?- ^* }: f: p4 r5 h6 b- Q& m& h( A
    杨昭怔住。

    “什么？”
1 M' l8 \: a; w5 b8 G  {5 R
, |0 _% V9 E) F# p; l. ~9 ~    陈铭生说：“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 C. Y3 R6 ^0 p    杨昭说：“去哪？”
# l- V: m3 W: ^) E5 x. B4 h
: p- b, t0 _- B/ f" T    陈铭生说：“回老家那边。”

5 B, Z6 @7 H0 `2 R6 _    杨昭说：“哦，对了，我还一直没有问你，你的口音不像本地的，你家在哪里？”

7 h" a9 A; m. T' u& n    陈铭生说：“青海。”

8 T; b* @* H9 a    “青海。”杨昭笑笑，说，“还真的好远。”
' M* Q2 y. d$ m9 y
' \9 F0 l" h/ K  g- c8 L    她抱着手臂，在寒风中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 e7 I- N+ D- k    “你回家看望亲人么。”
- m- R, ?, M* ]# d
    陈铭生点点头，“恩。”

    杨昭说：“多久。”
, c& t# [3 c( s9 E' q$ Q. j5 L
    陈铭生顿了顿，说：“……不知道。”

) h/ E9 Q% @7 Y- s7 |    杨昭轻笑一声，“不知道？”

( R6 t8 u3 S$ U: \3 v! ~4 R    陈铭生抿了抿嘴，轻声嗯了一声。
* B5 [) y1 W5 g& m" L9 n6 W
    杨昭看着陈铭生，慢慢地说：“陈铭生，我有点不太明白。”

3 X) u2 \+ f% C. a    陈铭生说：“我会尽快的，你别着急，行么。”

6 p# H: L* S) ]  u+ b    杨昭看向一旁的树，树叶已经枯萎了，只剩下几片泛黄的枯叶，在枝杈上打转。
" A& ~$ G9 T; T, |% \
    静了一会，杨昭淡淡地说：“陈铭生，你不能永远都这样。”
; O6 J2 [* B- a6 I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埃，颗颗粒粒。

    杨昭看着陈铭生，说：“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
  {$ h( \. q. K$ R) y' Z6 v% h# m
) L6 Q8 d3 D: |: O    陈铭生低着头，手紧紧地攥着拐杖。
% g$ K8 b$ ^1 ?0 h8 d' w! Q+ _
- R$ K" k2 p) e" A9 K! ?9 J: k6 R2 V    杨昭说：“陈铭生，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2 R3 a2 q* P/ s9 S* D
9 X4 S3 s/ V! D, Q    陈铭生抬起头，杨昭的神情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眼前，她是那么的平静，平静得几乎有些冷漠。
; [: y$ c% J1 Y( W) I
0 A: X. \$ Y5 S: G9 M    的确，她并不脆弱。

    陈铭生恍然间，回想起从前很多片段。杨昭似乎永远都不可能跟脆弱联系在一起，从他认识她的第一天起，这个女人就一直勇往直前。
" j9 f- \3 n7 f* h
    她的勇气并不容易从外表看出来，而是深入骨髓的、与灵魂同化的。她的勇气来源于自信，来源于对自己的完整认知。
: `( ]4 P7 n: O, ]3 ]8 z
    其实，与其说她有勇气，不如说她坚定——坚定与毫不迷茫。
! |; R2 |4 ?+ F, }
% C5 Y/ r8 V6 M3 I, }9 v    陈铭生忽然有一种想把所有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他自己。他觉得杨昭会是一种支撑，一种在他精神世界里的支撑。

    有她在，他就无所畏惧。
8 J) X! f, {0 V, w
3 d, \) x0 T0 ^1 c& H/ H3 K    而他真的也说出来了。

; O# e# z5 r: W+ @- n' V1 J1 ?8 V0 J0 R    “我去做以前的事情。”

, ^8 |/ u+ C8 m" W2 }, h$ k$ S    杨昭说：“什么事情。”
3 q4 X! W  _8 e1 s2 j* T. h, W- o
$ l* c; ?9 q: F% p. }) z) U    陈铭生张了张嘴，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是长久以来的缄默，导致他真正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都不知从何开口。
. g1 c1 j5 B: ]$ Q
5 ]& S" F$ o- O    杨昭说：“像火车上那种事情？”

    陈铭生点点头。
. T: h; v( J7 e) q( a
- i; ^$ \* y5 o1 I1 P3 v" O  v    杨昭说：“有危险么。”
* r9 t0 }0 ^, G; o& j5 X. T
    还没等陈铭生回答，杨昭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有危险，对不对。”
4 l. l! x/ M% t9 d7 c/ I# D+ f
    陈铭生想了想，又点点头。
( m$ V( f% |7 d( G* k
    杨昭转身往楼里走，说：“上来。”

    “杨昭，我——”
2 C5 e+ k! {9 ^. H% V
    “我说上来。”杨昭一字一顿。
: R4 ^! [2 e3 B; }$ S2 G
5 Q& R# Y. m; Y    她转过头，看着陈铭生的眼睛，陈铭生觉得，她现在的目光，很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派出所，她看她弟弟时的目光。

6 D7 n" c) D7 K. p9 Y    肃穆的、严厉的。

    杨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楼上走。陈铭生一句话都不敢多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 B- ^  `! S" j8 l3 Y
7 y4 A  O( k, p1 V    杨昭一路把他领进屋，来到沙发前，他们一个坐左边，一个坐右边，面对面相互注视着。

; w2 H* W- u( ~/ v) r1 I) P, C    陈铭生感觉，这个场景有点像审讯。

% G6 i9 w& A6 R7 ]6 Y1 P4 X3 t    杨昭说：“多久。”
3 |% v$ Q- Y. t6 \) Z0 l/ k/ o
7 s0 _. T8 W7 `: x; t    陈铭生说：“我也不知道。”
, P; V/ V$ H+ K0 `
    杨昭说：“陈铭生。”
1 h& P$ ]% V6 e2 O8 [
3 c7 ?6 X. x* B' v: @    陈铭生：“嗯……半年？”
' a/ _% k+ @' q- g- u6 x8 l# x: J" f
; A1 f9 C7 N. d, ^    杨昭目不斜视地看着他。陈铭生说：“……一年？”
, R/ u# V' d+ i' R' j: g
' m+ B8 x% {; k6 {2 [/ K    杨昭眉头不可见地紧了紧。

5 T6 ~6 \% i' }- X, e5 A    陈铭生觉得自己的手心出了点汗，这比他之前经历的所有谈话都更让他紧张。
1 m9 l& _* F; X# E
% [3 A! D. H4 r3 u7 w: g. }2 t5 S+ }    “杨昭，我……我真的不知道要多久，如果顺利的话，可能几个月就结束了。”

    “不顺利呢。”
1 L( Q# V5 j1 c+ o* I
' h& g9 O0 r- G4 N- t    陈铭生两手握在一起，杨昭又说：“算了，不会不顺利的。”

- Q, j; X0 \$ A3 L' `- p. h8 |* z    陈铭生抬头看她，杨昭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3 i( o2 O& \0 z' c$ w3 Q5 Q
    那个老式的茶缸，陈铭生现在看到它，觉得分外的亲切。

' M3 g- U( `7 T7 Z$ ~9 Y    “哪天走。”

8 N( }( {2 f. i) k  G) W2 k& W    陈铭生说：“最近吧。”
3 d2 v" ~5 v* x0 I. y4 ]1 z. |
+ T1 g- ~+ f# P0 y9 ]    杨昭手捧着茶缸，说：“那等下跟我去趟家里吧。”
# Q  X, _! g' P
( ^. O7 G5 D7 v! Y' _1 u2 X    陈铭生刚开始的时候还没听懂，“家里？”

    “嗯。”
5 c- k+ T0 }2 U+ l
. M& |2 ]; t" X! X    陈铭生过了一会才意识到，杨昭是想带他去见她的亲人。

+ j7 Z. k$ |& ?/ e) |    “见……见你父母么。”
  M* C5 K: M4 A2 E4 u
2 s5 ?8 Y) k2 ]3 T2 I- W" q4 _    “嗯。”
; G2 G$ c' y3 E/ T
4 H7 a/ ]+ o) y* F. ?1 I' j    杨昭放下茶缸，定定地看着陈铭生，说：“你等我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
( y+ r7 B1 z6 }% J
  g8 ~6 t8 x+ i  k    “等……等等。”陈铭生完全懵住了，这就跟当时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来找杨昭，结果杨昭告诉他他们要去旅游时一样。

1 d! }, }1 s' {9 c1 p* G$ w. S    杨昭没有听他的话，站起身，准备回卧室换衣服。陈铭生一着急，直接站起来，一手扶着前面茶几，探着身拉住杨昭。
. K9 p0 S9 G* h( R# E: f
    “杨昭——”
2 L0 v% [/ a2 U9 @+ t* y; b
    杨昭转过头，“怎么？”

; l$ o, `- |5 X, ?2 d4 O' c    陈铭生：“现在要去么。”
6 p" I9 x& O# _
    杨昭点头，“没错。”
2 [, z7 u7 L8 l* ]. C+ _3 W
    “可是——”陈铭生脑子一片混乱，“可我还——”

    杨昭看见陈铭生弯着腰，一条腿撑着很费力，就扶着他的手，让他站直身子，说：“陈铭生，你答应过我的。”

8 f0 k3 X  _! T9 C    陈铭生默然。

" ]& ^$ @" A8 ~# N    杨昭站到他身前，微微仰着头，目光深邃。
4 n3 M7 ?+ ~- y' f2 S- W* z  t
    “你在五台山的时候，你忘了？你对我求婚了。”她一直看着陈铭生，像是要看进他灵魂深处一样。

( g5 m4 n8 A8 y$ }: }: E/ F: B3 v    “我答应了，陈铭生。”她说，“我答应了。”

: L4 f! O% i6 ]! d    陈铭生没有说话，杨昭转身往卧室走。

1 R0 E, }, p. i3 R    陈铭生低着头，站在杨昭身后，在杨昭快要走进屋的时候，他低声叫住她的名字。

2 h5 c0 a" r$ i' m$ {, K' R5 ]    “杨昭。”

) t2 j1 q; u0 J    那浅浅的一声低语，却让杨昭的脚步再难向前。
# @' D+ j* L! g2 v1 ?4 T8 i
: ^2 c9 o6 M# M$ U' R5 ~    “我还是不去了。”陈铭生没有看杨昭的背影，他的目光停留在茶几上的那个老式茶缸上。“杨昭，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再去拜访你父母。”
0 J* F, I( a! W! C' O; V
    杨昭的手扶在门把手上，泛着淡淡金色的把手，握起来冰冰凉凉。

    陈铭生抬起头，看见杨昭的背影。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v- I7 b7 ^  M; t+ X3 p7 m: T8 Y/ g    陈铭生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他每一次张嘴，都让这石头更沉、更重。

1 D1 n/ F6 }; z0 j8 w    慢慢的，杨昭转过身，她远远看着陈铭生，说：“一定要去么。”
+ q9 ^* [3 P0 J. X& t2 Y
$ i9 V3 S% L5 n" ~% ~& U% c    陈铭生一顿，没有回答。

    杨昭走过来，说：“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么，陈铭生，如果需要用钱，你——”
/ |; T! e$ \0 X" ]7 L4 J
    “不需要。”陈铭生很快对她说，“不需要用钱。”

    杨昭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她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那是一种从多方面而来的、无法扭转的、现实的无力。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杨昭知道，他做出的选择，一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2 o" S" t  ?' u, e! C1 v1 ?
    杨昭从茶几上拿起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点着。
- T% S7 B# K" B7 ?7 L" O: l: w) {' P
    “陈铭生，这是你的决定，我不能干涉什么。”她抽了一口烟，然后双手抱在一起，就像是一个保护自己的姿势。
( t" y" O, [9 q; Z- O1 C8 M
    “但是我想你需要知道一点。”她看着陈铭生，说，“如果你什么都不肯做，那我也不能向你保证什么。”

0 T+ B/ o- c' U- t1 n    你不肯承诺，不肯见我的父母，不肯道出归期。
7 E- t7 M3 |5 Z1 u& u! ]
    杨昭没有拿烟的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手臂，说：“陈铭生，走不走是你的自由，等不等是我的自由。”
3 s; |  D& h0 K2 C/ v6 [4 i
    陈铭生脸色苍白，多日以来的精神疲惫积压至此，杨昭的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几乎站不住了。

5 V# M& q) d* {- N    他一边在脑海中告诉自己，她说的没错，她凭什么等他。陈铭生低着头，看见自己残缺的身体，廉价的衣服，磨得破烂的拐杖。
, N. [/ P( t% j1 f# T
; D- l. W: J) J+ a2 ]+ p    她凭什么等他。

    陈铭生深吸了几口气，撑着拐杖背过身，低哑着说：“你不用等我，杨昭……”

4 D3 Y' I# h: B3 \+ r6 e6 U" E5 \7 f    他弯腰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慢慢地走向门口。

    “如果你有其他……其他喜欢的人，你不用在意我。”陈铭生走到门口，打开房门。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将话说完。

* ?* ?3 h  R' z4 w" U    杨昭看着他微微有些弯曲的背影，看着他坐在门口地上，把鞋穿好，然后打开门，离开这间屋子。
+ V! o" v+ u4 M) Z: s
* j& V5 Z1 D) d  I0 x1 j    她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杨昭坐下，怔怔地看着对面的沙发。
  `% X3 [' r9 c" z! s$ b
7 m: z+ N' L. n/ K    屋里静悄悄的，就像平日一样。
5 O3 C* z6 m$ Z  ?6 \! ?( {
9 s* p- A% y/ R2 H: w" h/ o    她忽然意识到，她坐的这个位置，就是当初，她第一次看到他睡颜的地方。
$ Q5 X. ]! N! s9 F5 g$ a& K
8 S! N5 f2 b& N3 D7 y    那时，她也是从这个位置坐起身，而陈铭生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睡着了。

& @8 b# s* r4 w  e$ j& ^/ Y    杨昭的眼前似乎浮现了当初的影子。

    他闭着眼睛，手臂抱在一起，低着头。他的唇边有淡淡的法令纹的痕迹，双唇紧紧闭在一起，甚至眉头都轻微皱着。

    她当时想，这个男人，是不是在做什么梦。

    梦里有些让他紧张的事情发生，所以他在梦里也没有笑颜。
$ h9 g% f8 P/ r1 I
" c$ y/ P# R. {3 \' `5 _3 n: @/ r    当初那么平淡的事，如今回想，却让人想要落泪。

    杨昭想从理智的方面思考，她到底为何，要承受这些。

2 [+ N) t1 g: ?- b    她明明只是享受他的身体，在一片黑暗的沼泽里，她明明只看到了毫无牵挂的*。

    可为什么现在，她会有这样的感觉。
6 S* W( @8 L2 N0 R- j; [& e
    杨昭终于意识到，她已经被泥沼里伸出的藤蔓牢牢捆绑。

    陈铭生的车停得有些远，他撑着拐杖，往车的方向走。路过一盏路灯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后有开门的声音。
5 |# `& Q) z2 o. v* V1 l& g9 L
, g  t6 q. u# \: i+ ~/ f+ @6 B5 E6 @    陈铭生转过头，看到一个人从单元门里跑出来，一直跑到他面前。

    她咬着牙，似是忍耐到了极致，可她依旧没有大声吵嚷，她看着他，目光就像刀子一样。
2 Y# A! d$ U6 ^0 Z; M8 k9 F
) e$ W, w8 C" r# H5 {/ D1 j    陈铭生忽然紧紧抱住她，杨昭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显得有些瘦弱。他在她头顶，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3 ?( H: _- B2 X1 g" J% C
$ T8 j% M# o: Y, t1 L    “杨昭，要是我回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杨昭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她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将他回抱住了。
" F7 A0 S* p% {' a6 \7 f
+ V( s: L" ?) t8 o# I    她说：“陈铭生，你混蛋……”

' e$ Y; y' |1 H1 S7 c* ^) L6 E    陈铭生笑了，杨昭不会骂人，她骂得最狠的，也就是混蛋了。
3 M# z( l( n6 C8 k- [3 D. k" y
9 _4 H" ]( q& u5 B! I    他静静地感受那一双轻柔的手，抱在他的背上。

4 B# O4 U8 S" u* P) I    他想，果真是这样。
/ X% N7 R0 e( n2 r4 h( F- v( }
    这个女人，是他的支撑，是他最大的依靠。

    他的心里忽然产生一股不能形容的感觉，这是之前他执行任务的时候，绝对不会有的感觉。
* h" i' q! Q, B/ N. z2 {' C% b  w/ O) w
    他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回到这个女人身边。
2 B  g5 @: h+ S; {5 i$ ]- ^$ ]
    “你相信我。”他低声说，“我做这个十几年了，说危险，其实也就那样。”
' R, e) P0 B! @3 R2 r
    他扶开杨昭，看着她的眼睛，说：“主要是我以前的同事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加上我这边也弄出点岔子，才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杨昭低声说：“你什么时候走。”

8 ~' S/ f3 |, S    陈铭生说：“就是最近吧。”

    杨昭没有说什么，从怀里拿出一张卡，递给陈铭生。

    “拿着。”
1 E7 {" s/ `3 E. @' _: a3 `( h
    陈铭生看着那张卡，“这是干什么。”

5 H' u( ~& ]) O: O' N; B) W' g    杨昭说：“我让你拿着。”
, b7 Y  J$ M& _% E
8 J7 o# C/ @/ `- t( k' {    “不用。”
& ^1 V. o4 ^4 u0 O% `9 c
    “陈铭生。”杨昭的声音冰冷，轻轻地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我说，我让你拿着。”

3 t( t1 T; K% U* a: Z7 P2 j    陈铭生伸手接过。

! h$ {5 t% M/ a    “陈铭生，我知道你有自己做事的原则，但是，”杨昭抿了抿嘴，说，“这世上不一定所有事，都只有一种解决办法。如果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你一定告诉我。”

, k5 O# A. Y8 w, o# _2 @7 K    陈铭生看着那银色的银行卡，那是一张中行的储蓄卡。他开玩笑地晃了晃卡片，说：“里面有多少钱啊。”

9 f3 \: L, ]+ e( t+ r* x1 ^    可当他的目光与杨昭对上的时候，他那半截的玩笑，却怎么也开不下去了。
: b3 O4 Y& J. y/ t
    杨昭很紧张，她的脸比平日更加白了，呼吸也有些急促，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 I2 A  a4 A$ ]3 S( ~    陈铭生握住杨昭的手，说：“我说的是真的，没有那么吓人，你别这样。你好好工作，等你手里的活做完了，我差不多就回来了。”

    杨昭开口，还想说什么，陈铭生的手机响了。
. q( l, H% r5 @; e$ V0 X9 Q
    陈铭生接通电话，“文磊？”

    “哦，好的，我知道了。”
( N7 @7 a% o: W, U
5 P, m% n' D5 p9 [6 X9 ]    通话很快结束了，陈铭生放下手机，说：“我……我今晚走。”
( X8 j  x2 Z) f) ^& _6 [
% Y7 q% H$ T' _. z    杨昭说：“嗯，我能联系你么。”
" M. P% x4 r1 H) F5 E: c- q
    陈铭生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 W7 m# }$ C! g. \' i; V1 C    “知道了。”

% M$ b2 }; ]: M- g, M, g# Y/ \    陈铭生看着杨昭，说：“不过你放心，有空我会联系你的。”
4 r9 x: j4 E; D- ?
    杨昭点点头，陈铭生说：“那……那我走了。”

( r! J& H. j) d7 m    “嗯。”

, E3 `/ ]; r) H3 v  t" s    陈铭生上车，杨昭在车窗旁站着，她看着陈铭生的眼睛，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注意身体，别太辛苦了。”
3 X  P$ X5 P: m& R6 m9 Y# |+ r8 L
    陈铭生笑了笑，摇下车窗，揽过杨昭的脖颈，轻轻吻了吻她。
5 e& [# g- \0 i- ~  l
    “我知道。”

    红色的出租车缓缓开出小区，杨昭才想起，她好像忘记对他说再见了。

第45章
0 F& y- o9 G8 l1 O3 G6 ]* I
0 b) N5 @$ T5 U; k    陈铭生出门很快,他回了一趟家,只装了两件衣服，他把那个黑色的旅行包拿出来，在里面发现了上次旅游还没来得及收拾完的景点票根。

- w( ?" \- w, G. o3 V$ {9 Q6 J    陈铭生坐在床上,把票根拿出来看了一会,然后折好，重新放回旅行包里。

$ K  u: E) F8 H) F$ \* ]- `    如果是之前,或许他会直接将它扔了,可现在不一样了。很多看似一点都不重要的东西,在陈铭生心里,都染上了更深一层的意义。

( z/ q, b3 }9 N- f. ]* D  w8 `    五点半，陈铭生的手机再次响起,陈铭生接通电话，是文磊。

- @6 }4 y6 J7 }' U4 `! _    “到了？”

    “嗯。”文磊说，“生哥，我就在你家楼下。”

    “好。”

; T7 u5 D1 {, p7 L    陈铭生拎起包，撑起拐杖到门口，他最后把屋里的总电闸关掉，然后看了一眼小小的屋子，轻轻关上房门。

% s; s' p/ p/ S( k# V  {    文磊的车就停在楼道门口，陈铭生打开前座门，把包扔在后面。

    文磊麻利地发动汽车，一边往院外面开，一边说：“老徐已经在机场了。”
, z2 V, `8 j4 O* ?6 ?0 ^/ H
    陈铭生点了一根烟，说：“他上飞机么。”

    “上。”文磊说，“他把东西给你准备了一下，这趟飞机经停的，他会在重庆下飞机，生哥，你大概晚上十一点半到昆明。”
( ?. }( R0 i2 f6 X  O5 I3 u
0 s, t8 n( k& T/ D2 s5 h+ h; A    “嗯。”

  M8 Z4 J) Z- V& f3 d/ I# }. P    现在正好赶上下班晚高峰的时间，主干道上车水马龙，陈铭生给文磊指路，让他开小道穿过去。

/ {$ h8 o# i+ P+ Q8 \    “生哥，你来这也没多久，街道已经记得这么熟了。”
2 S" {  J5 j6 m2 R! v! N  a. [5 Z
3 d" _  d  F' y& x) M! Z1 g    陈铭生说：“我开出租，道记不熟怎么拉人。”

    “嘿。”文磊笑了笑，余光看了陈铭生一眼，陈铭生开着窗，一条胳膊搭在车窗上，看着窗外。

& L' r# U% ]) f2 E, H  M    文磊说：“生哥，你跟……”

    陈铭生：“跟什么。”
9 u2 R* U" I7 w) z0 z3 A6 O* u- e
    文磊犹豫了一下，说：“你跟嫂子，打招呼了么。”-

    陈铭生静默了一会，文磊以为问了不该问的，连忙打岔说：“啊对了，你吃饭了么，老徐说——”
2 ?  t! w; P. y  e
    “打招呼了。”陈铭生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街道，淡淡地说。
5 W' I) J# M0 l+ ]- p2 V, F4 U8 f
    文磊握着方向盘，说：“你……你全都告诉她了？”
2 V' h! A! B9 U9 C
    陈铭生说：“我只说要走，其他的，都是她猜到的。”
5 }0 J7 a: i; a0 q: E* C; X% s+ }
" x7 W  J7 v! ?. w" m/ K# J5 U/ {: u    “那嫂子她，她说什么了没。”
/ I# ]1 n1 S- Q) A9 o7 H' F. k
- w: Y& C+ I# g# V' U0 b: s7 Y    陈铭生静静地看着外面，半晌，摇摇头，说：“没说什么。”

' [7 }* x9 P% Q( j! N" B    “没说什么啊……”文磊努了努嘴，转头看了陈铭生一眼，说：“生哥，没说啥就是好消息。”
( |4 L: `1 R; L3 m; Y$ A5 ~5 e
    陈铭生转眼看他，文磊又说：“真的，要是气急了保不齐就放狠话了，啥都没说就证明还有戏。”

    陈铭生笑了笑，看着文磊，说：“你又知道了？”

    文磊说：“你别看我没谈过恋爱，但电视剧还是看过不少的。这种情况就是这样。对了，你跟嫂子出去玩了一趟，有啥进展没。”
9 `2 J1 V2 z7 K/ x( x
    陈铭生说：“我怎么觉得你比我都关心这个。”
# O3 L5 {+ Y5 ?; x$ s
1 @2 }- o2 M8 U$ A5 E/ y: E    文磊梗着脖子乐，说：“我这不是没处过对象么，学习学习。”
( j. B/ k  I; {1 D9 L) V. u6 l* m  h
    陈铭生抬手，在文磊的脑袋上按了一下，文磊哎呦了一声，说：“不问了不问了，我不问了还不行么。”
" f9 G$ K- w' [/ A
2 ?/ o% `2 D6 u7 a  l( I5 ]    从市里出去，上了高速后车速就明显变快了。文磊开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机场。

( K+ _( H6 r& W" v& Q- p' {    “生哥，我直接给你送到二楼，你从二楼进去，我就不停车了。”文磊说。
/ f) w$ \& G. n$ K
    “嗯。”陈铭生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文磊说：“后天，我买的火车票。”
( S6 M, Y( `0 M- b. S
    给陈铭生送到航站楼，文磊开车离开。陈铭生拎着包，拄着拐杖进机场。他掏出手机，给老徐打了个电话。

    “喂，我到机场了，你在哪呢。”
( Z& v& Z0 Y; \7 M  n
% _: }9 W4 `9 d# q2 w3 w% o: Y$ t    老徐在电话那边说：“我也在机场，到F区，我正排队换登机牌呢。”

    “好。”

! s9 Y( x6 ]1 s: U8 i& O    陈铭生下了电梯，往F区走，老远就看见老徐。他撑着拐杖过去，老徐在队伍中间。

* h; A% p0 l8 R, s. r0 T( o    老徐也看见了他，伸手招呼他，“来来，我包给你，你在旁边等着就行。”
% L$ Z! f1 H. W  s! B- R6 F5 G. x
& j$ W- H, R/ G: B    老徐也没什么行李，就一个挎包，他白天似乎又没洗澡，邋里邋遢，背着个深棕色的包，看着就像进城的民工一样。
  J  b- }: V- r! Z. x) z) j7 x
3 c. I% |/ r# K1 x( V9 X$ X    陈铭生哼笑一声，接过老徐的挎包，站在一旁等着。

% \' T: N" E7 w) J    老徐换完登机牌，走到陈铭生面前，他有点老花眼，眯着眼睛看登机牌上的信息，然后随手塞给陈铭生一张卡。
1 G5 ?' H! ~6 l( U: \  |( P2 U
    陈铭生把那一张轻巧的身份证拿在手里，看着上面的照片，那是他二十几岁的模样，头发比现在长不少，身子骨也有些稚嫩。在照片的旁边，写着公民姓名——江名。
; R, d6 I6 ]6 x
- z% ]6 a) {3 x1 n; T    “看什么？”老徐总算分辨完登记信息了，他转头，对陈铭生说，“有啥可看的。”

! ?$ K# w# h7 ^, s9 Y, B) W    “有啊。”陈铭生不紧不慢地把身份证在指缝中翻转了两圈，然后微微弯□，一边弹了两下证件，一边在老徐面前低声说：“你见过这么帅的警察么。”
* B: U1 h8 C" H; n1 j
* x: q7 e1 ~8 G9 T5 y9 b7 H    老徐：“我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警察。”
3 }5 Y; d7 k+ P# A' [8 a# J
0 G* N5 i* U* ], m. ]    过了安检，陈铭生和老徐往登机口走。

    老徐一边走一边说：“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呢。”

    陈铭生说：“干什么。”

    老徐说：“是不是跑去找女朋友了？”
3 b4 P* [: `7 r$ ~
    陈铭生没说话。

' G2 g0 H2 B  t- z+ J$ |    老徐说：“所以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太嫩。”他拐进一家小超市，拿了瓶矿泉水，陈铭生在一边等着。
) W* Q  e1 Z/ s* j
6 L5 ?# E5 M9 r    老徐结完账出来，跟陈铭生一起来到登机口，座位还空出不少，他们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9 a: l$ ^0 y0 {+ b
    “不过可以理解。”老徐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说，“我年轻时候也这样，满脑子都是搞对象。”

    陈铭生笑了一声，“谁跟你一样。”

* }1 ~6 j1 p: g$ l    老徐喝了口水，说：“我让你回去调整状态，忘后脑勺去了吧。”
1 E# H. y# q, t+ e1 ?4 g7 u. V
    陈铭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无所谓地说：“有什么可调整的。”

    老徐：“精力集中点行不行？”
  v1 ^( q0 L: }; K
- S& E4 N' a8 p' a, ~( W. }1 U0 m    陈铭生说：“我集中了啊。”
" `- r! z$ W0 C6 |& l0 ?
+ R3 E" H8 |  N% S, m  t    老徐有些昏黄的眼珠盯着陈铭生，陈铭生回视着他。
" u5 d$ C& W* ^) t; h% C) }
5 M2 h8 d3 H5 c" S6 s+ v9 x. H    老徐看着一会，忽然说：“刚才我买水的超市叫什么名字。”

    陈铭生：“和营。”
9 p3 a$ e" `# v2 i
    老徐：“收银台站了几个人。”

    陈铭生：“两个。”

    老徐：“给我结账的那个人带了什么颜色的帽子。”
0 F, n& y1 Q# i
  j/ v2 D+ F' b# S% u    陈铭生嗤笑一声，说：“没戴帽子。”

8 f" L( R8 F$ e* k( F1 _$ P$ P3 d# S    “切。”老徐白他一眼，靠坐回去，颇为感慨地说：“年轻就是好。”

' l* m1 \( N% b  ?    陈铭生没理他，翻出手机看。

  ^0 A2 p2 l7 d5 {' o    老徐斜眼，“看啥呢。”

    陈铭生：“没什么。”
1 d8 D0 B( @4 E% K. P
: h- W+ {' l1 ?) `. u" m5 ]    老徐凑过来，陈铭生把手机拿开，皱着眉头说：“也就半年多没见面，你现在闲成这样？”

    老徐瞬间就瞪大眼睛，“我闲？我他妈两天两宿没睡觉了为了谁？陈铭生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拼死拼活地给你忙活你连个手机都不给我看？”
9 o9 x$ p9 W/ K) n
$ |2 }7 ^& u8 P) N+ u. X  l    “好好好，你看，给你看。”陈铭生不想惹他，把手机递给他。
* u5 ^* S! l8 g: x6 }
. Y. C7 z  s* z/ l* |    手机屏幕上是普通的屏保画面，老徐把手机拿在手里，鼓捣着玩。
! T1 p6 D6 J; a, }! J4 s  ~
3 o6 P5 g8 V  g5 L9 k$ e    “哎呦，现在这手机越来越先进，我都跟不上潮流了。”

    陈铭生笑笑，说：“我也跟不上，这手机是老式的，新的我也不会用。”
* Q3 l1 N7 W. y  q# B
    老徐抬眼看他一眼，说：“你还年轻，跟我可不一样，新东西还是要去尝试尝试。”
  s/ h- G5 z( f  U' F
    陈铭生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没说话。
& D! e  w6 u5 K1 e5 a
, I- {& A/ X2 B. d7 |    老徐手指头在手机上点来点去，最后不知道翻着啥，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很玩味。
) o: }+ p6 D6 V! W
7 {9 C- H) E2 S    陈铭生眯起眼睛，“看什么呢？”

    老徐撇撇嘴，瞄了他一眼，说：“行啊你小子。”

    陈铭生探身过去，看见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他难得地脸一红，把手机抢了回来。
; x1 O. Q# O+ ]4 \
    老徐一脸笑意，“女朋友啊，漂亮啊。”
! ~  S! T9 m8 C, U/ D, [1 S+ ^
    陈铭生看了看那张图片，老徐要是没翻出来，他都快忘记了。在五台山的最后一天，陈铭生抱着杨昭睡觉，凌晨的时候他醒了一次，就再也没睡着。
* [. v7 T2 C% ^+ u
8 Q; d, k$ |; J' F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山林，想起来杨昭曾照的那张相片，他忽然很想再看一眼。
2 q6 K  }4 k9 L' X
! K- f2 @/ A9 M    杨昭和陈铭生的手机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放在床边，陈铭生伸手拿过来，在杨昭的相册里找到了相片。他把相片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6 ~# W/ E( w' m. U# ?% G) S    此时再看见这张照片，陈铭生的心有说不出的滋味。

    老徐说：“听小磊说，你女朋友家里挺有钱啊。”
9 W; b, e: G. P" U1 v/ @
, Q1 n. F* z. R+ O+ _/ x6 J    陈铭生轻笑一声，“也许吧。”

8 C, P9 u2 O( ^/ Q" z: T/ i1 x; ?+ j    老徐想了想，说：“你跟她说你干啥的没？”
/ l; k. e0 q4 w; m
: W( R+ _/ p( E6 K6 b" i    陈铭生说：“没明说。”
5 v2 b) Z; D2 z3 y' b* i( t0 `$ i
    老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你得告诉她啊。”

    陈铭生说：“告诉她干嘛。”
' V: e0 p( l1 V$ B+ |) I
9 r* z3 f* P2 A% z    老徐说：“别的不多说，你最起码跟她说一下你以前是警察啊。”
% ]# o4 X' _2 B' C) ^
; ?# _; }/ |' M1 s  x/ c    陈铭生：“警察怎么了。”
0 ?& `4 Y  ~5 K! |. f# \
3 T) g; b, w6 o" n& p$ k    “啧。”老徐皱着眉头，说：“你总不能让她觉得你一直就是个开出租的吧。”

1 `% q# W. ~2 n, s) X. ^/ o+ `    陈铭生简直不知该作何感想。

7 d( `0 j% m4 ?, ^+ Q" C" }" _    “警察比开出租的能强到哪去。”王爷，你过来

; ?# G0 I0 n" z8 K    老徐：“……”他拍拍腿，说：“反正肯定是强的，最起码说出来好听点。”

2 j6 M- @0 a' Y" H5 {* w; R    陈铭生笑笑，没说话。
  ^: u- [5 _5 ]* ?
    老徐又说：“等干完了这趟，回去好好哄哄，平时嘴甜点，你就是太闷。”

; ^" B3 E- T$ V, w0 z  m    陈铭生用拇指轻轻摸了摸屏幕上的照片，过了一会，低低嗯了一声。

    飞机整点出发，陈铭生和老徐的座位挨在一起。
6 F* U2 D2 S6 y& y; M7 r
    陈铭生说：“这次待遇不错啊。”
7 T2 G; z2 V, c5 f2 `. X- `# |
! h) R: S0 P/ K/ p1 v0 K! w3 v! N" M    老徐斜眼看他。
, ^: X3 w- Z. I* [9 g4 Y" @  a! i9 D
5 x, B4 d7 b' |4 r/ Y; t    “以往都是火车，这次给买飞机票了。”

1 N& A) ]$ T5 }0 t7 c2 v! B    老徐冷哼一声，说：“赶时间，要不一水硬座。”

2 X' `. `  }; Z2 U" A# b* f  ^    陈铭生笑了一声，老徐看了看他，陈铭生与他眼神对上，觉得他目光中带着一股探究。

% s) E1 g( F. I: V    “怎么了？”
3 A4 v6 i7 k8 |! j) ~
, l5 p' f* E! A4 {4 U    老徐摇摇头，说：“比我想的好。”

$ g  O$ q4 O* \7 W    “我？”
7 u6 n1 C) v, ?( b
% m, U. o& h& e% {    “嗯。”
+ ^# b; ^$ z6 q5 b* [/ j& f9 B
- n( E9 ?: B: x5 _1 T, A) P    陈铭生说：“哪好啊。”
0 [/ j/ J/ y( E
% J9 o# s) w+ u8 W& O    “说不出来。”
* x$ S2 r7 V0 Y9 T8 T
    陈铭生耸耸肩，没有说话。

: |+ H, x! E. Z: ?3 _    老徐感叹一声，说：“有了女人就是不一样了。”
3 p& z9 |% r) l
( {9 _( n- c, C4 B7 E$ j; m) z    陈铭生一顿，低声说：“哪跟哪啊。”

    老徐吸了一口气，说：“下飞机后，你联系吴建山。”

& i( x; y0 o$ @    陈铭生说：“好。”

: s, g1 [% X2 q$ _- c    老徐说：“也没什么要交代的，怎么说你都知道吧。”

    陈铭生说：“知道。”

. D  c) K6 z* a# v  u& t: Y    老徐说：“还是老规矩，别断了联系。”

1 y+ N: D5 _$ F' F6 B! X% e    陈铭生说：“严队走了，谁顶位置了。”
7 }0 {! ]  {0 C8 |
  o, J1 j+ [$ B, P1 B( z/ `3 i9 n0 H! w    老徐说：“刘利伟。”
+ f. b3 Q  Q7 m
    陈铭生点点头。
' z* X) i1 o7 U, ^: L; d
% b. Z, i2 L3 e+ C/ {& J" w    老徐微微侧过头，冲陈铭生拍拍胸口，说：“以后，我就是你上司，你的直接联系人，有什么问题和要求，都可以跟我提。”
/ ]- i- R. f, R6 w7 s0 Y2 C2 ]
6 A0 j& p+ c1 {( }; x    陈铭生说：“都能提？”

9 Z" z. Q! r! H1 V3 r# n, w, B& S    老徐郑重地点点头。

    陈铭生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然后转头，说：“那下次见面的时候能洗个澡么。”

* X) H0 X4 e' q$ ~    老徐一巴掌呼上去，“妈的以前没见你小子这么事多呢。”

    陈铭生笑笑，转头看向窗外。
" ^8 ^6 C$ c% ^1 Y. ~
    “这次我会写个报告，帮你多加点工资。”老徐说。

    陈铭生说：“好。”
% _+ ]- I3 U/ i8 A/ R
# n* N9 f8 L; X    太阳落山了，窗外黑乎乎的一片，只能看见机翼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经停重庆的时候，老徐下了飞机。

/ R+ u% G* q8 p' h& i/ u, T& w    “我等会去赶个火车，明天到昆明。”

    陈铭生说：“那以后见了。”
1 E, K( x6 q- D( Y; O# S
: c& U/ B$ A3 w    老徐使劲握了握陈铭生的肩膀，“以后见。”
0 y# f' Y' j7 l9 X3 k
& `* a. Y, Z& ^# y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飞机落在昆明长水国际机场。

    陈铭生下飞机的时候，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那是与北方城市的凛冽与冰冷不同的，潮湿温热的味道。
& D. M* |9 s, f# i
    陈铭生拎着旅行包，从机场出来，已经是最后几班飞机，机场里的人也不多了，出来的人都急急忙忙地赶着找车，陈铭生拄着拐杖，在路边抽了一根烟。

    抽到一半的时候，他从旅行包里翻出手机，他把手机打开，想了一会，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将手机翻过来，把手机卡卸了下来。

, c6 \9 }! W. Z0 f" T1 v- B    那张薄薄的卡片在他的手里，显得很脆弱，好像两指随便一用力，就能捏个粉碎。陈铭生咬着烟，看着那张有些磨损了的电话卡。

, ^+ G3 Y5 j) D+ E6 h    一根烟抽完，他把最后一口烟吐出，看着半空中消散的烟雾，手里啪嚓一声，将卡片折断，扔进了垃圾箱。
4 Y. t+ ]8 u% ^, m
    他将另外一张卡放进手机，再次开机。

    刚刚打开，手机就震了好几下，陈铭生看了一眼，未接来电，未读短信，哗啦啦地一堆。
' _6 Y: H" k/ o- L( g4 w0 o
0 Y$ y6 f6 K7 |0 k6 b+ i    陈铭生没有去看那些短信，他点开通信记录，差不多都是一个号码打进来的。他拨通最上面的一个号码。

    只响了两下，就接通了。
; P6 J7 o% a4 \% E2 W" f) g
    “喂，谁？”电话那边的是一道男声，声音带着些不确定。“是不是你？”
* S' y- d% M, C* A3 Q- h
    陈铭生深深地呼吸，缓缓道：“建山，我是江名。”
3 s8 X; e! x  h. ~2 l/ ~; v
, @4 R8 L, l0 t: x    我是江名。

    长江的江，姓名的名。
& d* V( B8 J) `% e2 U% D
    说完，正好一辆出租车停到机场门口，陈铭生招呼了一下，打开车门坐进去。

- _% B. V; r; W    他把门关上，又说：“我回来了，你们在哪。”

第46章

1 f1 K% k6 C* X; p1 N3 p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才爆出一声,“我操！”

' ]1 D. Q- {; U# V    那边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麻将，陈铭生说：“在刘伟的棋牌社？”
# o* ?3 g! ]* k! h" c* p
6 {! `0 Z- h" H0 e; S8 F0 I    “不是,你——”吴建山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他挪开凳子,来到一边，说：“江名，真是你？”
/ M( Q* e! V/ S" C4 v- g
- V0 ]& R' w' g+ s    陈铭生沉了一口气，说：“是不是我你听不出来？”

6 X! w- ~( ?. y' V% P1 {) G7 S4 x2 K    “你——操！”吴建山又骂了一句，“你他妈真没死啊,我一直以为他们看错了。”
$ L; }* q) z) c, ~5 [% E% R2 I
3 W% H, g; I7 U    陈铭生说：“我没死你好像很不合心意啊。”

& g% }. H% `+ J+ A: v3 J  b* c    “滚！”吴建山说，“你没死怎么躲起来了！你等着，我给白哥打电话。”

    “等等。”陈铭生说，“你们现在在哪。”
1 q5 T% r2 e" J: B, f0 Z+ {
0 c6 {% P  n" u$ M4 U0 L- R5 x    吴建山说：“刘伟这啊。”
( n' o9 q2 Y* ]/ l# s
    陈铭生说：“那我现在过去吧。”
, _+ o5 J3 `; x, f6 ?! P3 X
, w( b. M3 m# ^    “你别！”吴建山说，“你来这干啥，打麻将啊，等着吧，我一会给你消息。”
7 T8 |. ^: C9 t  ]
    吴建山说完，不等陈铭生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 T0 K8 c6 z' [8 R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陈铭生一眼，说：“去哪啊。”

, j( ], @3 o/ @2 C3 q1 V, }    陈铭生说：“先往市中心开吧。”
8 F) J7 u+ y, s8 ^
    司机按下计价器，掉头行驶。
( o  A$ w) [; [& ]
    陈铭生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回这边了，可是现在下了飞机，又没有丝毫的陌生感，好像只是出去随便逛了逛而已。
2 J* E8 h( E# ]* O* f
, s: r0 e- j5 J+ \    道路两旁栽着树木，如今依旧浓密，生机盎然，不像在那边，现在已经看不到绿叶了。

: }: X3 R7 u8 v- [    或许，陈铭生想，这次唯一的变化，就是他会对比了。不管看到什么，想到什么，他都会不自觉地跟那一边比较。
: |; e7 ?7 R3 n# a
5 O. E8 i" y7 R: {/ d    陈铭生手臂搭在车窗边框上，他无法抑制地想着杨昭。
! }7 `. i8 k. T& @) W  E6 t
    她在干什么，已经半夜了，她睡了么。
3 ]+ b5 m) N* c# R0 j
# a( z+ C  H, B( q7 r8 E: \5 t    她有没有给他打电话……不，她应该没有打过。虽然那张电话卡已经折断了，他无从判断，可他依旧知道，杨昭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4 m4 V$ U4 t) E5 o6 H! I; ]    因为他告诉她不要联系，而杨昭在承诺上，绝不会食言。

% g, J$ a! a- O; o$ m5 q- B) K" n    陈铭生想起杨昭最后的拥抱，感觉心里压得很，他从怀里拿了包烟，抽出一根，点着。
7 ?4 Y6 T& O3 y' n& L2 A  T0 v
" x, ~4 `* E& F' D    他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陈铭生手机再次响起，他接下电话，是吴建山。

7 J: M  T% U& y8 Y    “阿名，白哥让我告诉你，今晚你先去翠湖宾馆，明天他在明都给你接风。”

    陈铭生说：“他现在在昆明么。”
" P. C- Z  d+ g0 t# u2 E! W  R7 H
& [- l) @! T( i' S; T  p    “在啊。”
' t; }5 k3 ^& `, I
6 z" A. d+ ?  [2 N$ V6 @8 g    陈铭生说：“那好。”

' ?9 s6 Q. z+ g6 n( L- N& k& M4 x! v2 `    “啊对了。”吴建山说，“他让我问你你原来那个银行账户还用不用了。”
8 Y7 G. c9 I/ }; i0 f, ^: ?: v3 G
! i: s" c. z. K0 ^- ?; U    陈铭生斜眼看了下自己的旅行包，老徐在临下飞机之前，给了他点东西，里面就有原来的手机卡和存折。
4 _3 Y0 ], g' v' y
" K, K7 O  z2 }9 ~! }" W. L" [    这张存折在警队是有备份的。
5 J8 W( Q9 \  F; T. S
7 j2 v/ U0 E7 c8 q( [    陈铭生淡淡地转回眼，说：“不用了，我给你个新号，你记一下。”
4 i* m& {& p' M/ }/ N
    “行，你说吧。”

    陈铭生报了一串新号，吴建山记下来，说：“那我把这号给白哥了。”
& ~0 r* x2 g4 z+ ^& t$ G  E; C
. f; `2 D1 H1 V1 q) F! q    陈铭生说：“嗯。”
  H+ Z8 _/ l# a" T
    放下电话，陈铭生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麻烦去翠湖宾馆。”
* S' b- j1 J8 f; A; A
    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 Q& d! J$ L, q" H% @
8 l: \# w. ?( b4 G    陈铭生拎着包从车上下来，拄着拐杖走进宾馆。

    翠湖宾馆在昆明算是不错的宾馆，陈铭生进了大堂，来到前台。

    前台值夜班的是两个男人，看见陈铭生后，说：“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陈铭生抬头，看了一眼后面墙上挂着的牌子，上面显示着今晚的房间价格。他说：“大床房，还有么。”

6 N: x0 E5 J$ W/ O2 y: w! y    “有的先生。”前台服务员在电脑商品噼里啪啦地打了一会，说：“大床房还有三间。”

    陈铭生点点头，“帮我开一间。”
7 p# Z- K4 t$ q# _1 h4 C& [
9 J1 k" D: T# ?  t; b) @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态度十分到位，很快安排好房间。
- V: k  A# b* [1 b: t) k
    陈铭生掏出一张卡，直接刷了一周的时间，服务员让他签字的时候，他看着那五千多的消费记录，心里不知该作何感想。

! Z/ |! J" o9 d    屋里很宽敞，又干净，桌子上还准备了一份果盘。
" }5 L( _# [4 _3 F. O8 X3 P5 v
    陈铭生把包扔下，一头倒在床上。

    折腾了一天，他脑袋有些发沉。
" G* v2 b3 l, }% P3 h
    陈铭生从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杨昭的声音，平平淡淡的语调，在自己的耳边说：“下次记得要洗澡。”
6 S& C, x$ w  k1 _; P
& p" S% `! g8 ~+ C4 m2 e- ~1 }; w    陈铭生猛地从床上翻身起来。

    屋里空荡荡的，茶几、电视、柜台，还有小桌子上放着的玻璃花瓶，都安安稳稳地摆在原位。

0 g; b6 R: D( b0 ~1 h' p5 k" n! m/ S    陈铭生揉了一下脸，下床。

    他也懒得去够拐杖了，直接穿上拖鞋，单腿蹦了几下，去洗手间里。

' t" R. j. P& R# Z    他把水温调到最凉，洗了一把脸。
; t& @1 m% Q1 q8 k7 l
0 M7 R8 P7 G0 T" `7 ?    陈铭生扶着洗手台，抬眼看向镜子里。

2 v' p7 l4 ]6 S5 p4 u. O1 b4 d; h    这个男人看起来，有些深沉。

    也不怪杨昭会说他像老头子一样。
7 z2 L; X7 p6 d7 G+ ~9 K
    陈铭生想起当初在杨昭家，她说他笑起来很好看。陈铭生试着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然后很快转开眼，不去闹心了。
/ X" [! G8 b% N
5 K- ?1 f; \6 x  L( W$ ?6 V    他回到屋子里，整理了一下旅行包里的物品。

    两部手机，四张银行卡，一张存折。
9 _/ A% U  D7 O. j2 o* {) l( }
    两件外套，一条裤子，一件背心，一条内裤，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东西，陈铭生把它们都抖了出来，堆在床上。
6 n# u. i3 C( ^3 d" d1 Z% e& j: x
    他最先拿起来的，是一张银色的储蓄卡。

    那是杨昭临走前给他的，这卡看起来非常新，就像从来没动过一样。他把卡翻过去，看见后面贴了一张小小的胶带，上面写着六个数字，863942，毫无规律可言，陈铭生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他依旧记下了这串数字，然后把胶带撕掉，将卡放到旅行包的最里层。
6 \) H, e4 t0 N1 H9 r  \
2 ^6 G) a  I1 {    然后他拿出另外一部手机，拨通电话。
/ o; }7 D4 e4 D. V% e2 l& q
    老徐接电话的时候有些迷糊，明显是从睡梦中被吵醒了。

$ n, U" m( e5 W& l. i    陈铭生说：“我到了。”

: o2 E& i5 O" C. ]; e4 J4 y# `/ w    老徐：“废话。”
1 s( y4 k- J3 E
# D6 i, V+ `! o+ N8 ]+ `& Q1 O    陈铭生笑了一声，说：“你睡着了？”
5 F6 _+ f+ o' `( I
    老徐困意明显地又说了一遍，“……废话。”
0 Q% y; z9 d5 f& p! q
    “明天白吉会来见我。”

    “嗯……嗯——？”老徐的声音在电话里拐了个弯，从平平缓缓直接吊了起来。“已经联系上了？”
4 F+ o" o8 J$ F' ^
" b4 `& a. f# \- i5 {& z3 u# e    “联系上了。”
3 O. g4 }9 Y9 J
    “你现在在哪？”
) X& j  F" K* b9 z
    “翠湖宾馆。”
: C0 u! A& k6 L7 W, r
, i9 E3 W: S5 V) ~; o, G1 F    “……”
; I. ?+ D/ P' Y, X, z, f* E
( n1 m1 a& z* O    陈铭生靠在床头上，说：“怎么了。”

, b2 G3 c# h! }3 D+ g* O    “臭小子……”

0 Z4 v1 X" v. W6 r    陈铭生笑了笑，说：“硬座舒服不？”
9 U4 D- @/ O* Q+ \
    他几乎隔着手机听见老徐磨牙的声音了，陈铭生见好就收，说：“好了，不跟你说了，你休息吧，明天见到白吉，我再联系你。”
9 {! y# _; R  R7 ^. T
2 R+ [5 e6 {) A/ z3 F) W    “铭生。”老徐在电话那头沉着声音说：“记住，集中精神。”

    陈铭生说：“放心。”

    挂断电话的时候，陈铭生看了一眼表，他很想给杨昭也打个电话，可是时间已经是两点钟了，他不想打扰她休息。

; q# e& n8 d9 l7 D. z/ z    最后，陈铭生把东西都整理了一下，将包扔到墙角，躺到床上睡觉。

    睡了六个小时不到，陈铭生起床了。

* x- w9 b* c+ f  _    他在宾馆吃早餐的时候，电话来了。

    是吴建山。
9 B  b# U6 Z0 [' G5 K
    “喂，江名，醒了？”

    “嗯。”陈铭生咬了一口馒头，说：“白哥来了么。”
  B& e& Y) G. Z& }
4 B( a$ J- u& Z* h8 i  G5 b% s    “快到了。”吴建山说，“你直接过来吧。”

' l, f# k+ r( l2 O, V  Y1 q! w0 Y    “好。”
$ f1 c; }; K" I* P3 i6 T
! ]4 v, a8 N. K, `/ p! m    明都这个酒吧是白吉老婆韩娟名下的产业，位于盘龙区人民东路，门口普普通通甚至看起来有点不太起眼，但内含乾坤。

    这是个地下酒吧，陈铭生推开酒吧门，看着一路向下的，有些狭窄的楼梯，将拐杖拿在手里，撑着一旁的墙壁一阶一阶往下下。

    走到最下面，陈铭生看到酒吧大厅里只有两三个整理打扫的人，明都酒吧营业时间是晚六点到早六点，现在没有客人。

$ s/ t2 H/ J3 R1 N, b! S( ^- t    陈铭生撑着拐杖往里面走。
' l& R/ Y' R( ]0 a
8 ~' h; q% W( m* O. H+ ?1 K    扫地的服务员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说：“现在不营业，你晚上来吧。”

    陈铭生低头看路，没有理会他。
( T0 d) j) k% T. G8 m
    服务员皱了皱眉，说：“听不懂话啊，我说现在——”
. |7 C, b4 r6 A& Y5 ^: m
    “名哥？”在吧台里擦杯子的调酒师抬起头，抻着脖子朝这边看，“名哥——！？”他认出陈铭生，把手里杯子放到一边，冲过来。

    “名哥真是你啊。”他一巴掌打在那个扫地的服务员脑袋上，“妈的谁你都敢喊，想不想干了。”
) ?8 \1 E) w2 A) l
    那服务员显然没有意识到赶一个瘸子也这么多事，连忙低头，“对不起对不起。”

" x1 ^: q9 t, i3 u    调酒师冲陈铭生笑笑，说：“新来的。”

    陈铭生貌似跟这个调酒师关系不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阿言，好久不见。”
/ p" X9 U* \' Z, a8 D2 v# S
    阿言被他这么一叫，眼眶差点红了，他一个恶狗扑食，把陈铭生抱住，陈铭生差点被他撞倒，他一手扶着他，说：“干什么啊。”

    “名哥——！”阿言嚎叫一声，“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陈铭生笑笑，说：“你怎么知道的。”

# P/ f; n! @. D6 N) R$ i! I    “你命大啊！”阿言说着，低头看看陈铭生的腿，说：“名哥，是不是那次……”

    反正白吉没到，陈铭生闲着也是闲着，他放开拐杖，在手边的一张沙发上坐下，拿了根烟，阿言手快，直接掏出打火机给陈铭生点着。
" f/ R6 x3 N/ c# c1 d6 A/ }- o
    “名哥，这一年你去哪了。”

" S: ~6 W& c9 l/ R1 O    陈铭生：“问什么问。”他抽了一口烟，说：“我走一年，这边怎么样。”

    “名哥。”阿言搬了个凳子凑过来，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看热闹的服务员，骂了一句：“去那边干活！”
: l' Z- a9 `$ A3 t7 X# N
    服务员缩着脖子赶快走了。
* h3 v  S& i2 p# T7 ]3 c
  _5 b' T; q9 y, n- Z8 y    阿言转头，小声对陈铭生说：“名哥，你走这一年，白便宜那个刘伟了。”
) ?; o' B8 Q9 j; ~6 H/ }
' o. e5 L4 T# H1 I9 d  B$ ^& z3 o    陈铭生说：“是么。”
1 _; @" Y% z% J- |& T
    “当然是啊。”阿言说，“现在你回来了，他就是这个。”阿言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指头，一脸不屑。

/ b5 E: X3 S8 [/ I. U1 C7 X    陈铭生冷笑一声，冲他吹了口烟。
* p7 X9 A$ f; T/ v
    这时，门口传来声音，陈铭生转过头，听见开门的声音。然后不紧不慢地脚步声，从楼梯上面一点一点地向下。

0 X. F; G+ u6 Z, t. t+ G1 U) Z    陈铭生在看见一双白色球鞋的时候，低了下头，把烟掐灭。
1 j6 ]6 ]0 y4 P' o  ^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白吉已经下到大厅里了。
$ y# L8 O" T2 Z' L
    白吉今年四十八岁，中等身材，他的长相很斯文，甚至还带了一副眼镜。从外表来看，他完全不像一个犯罪分子，而更像是一个大学老师，他不喜欢正装，每天都是休闲服装，他最喜欢穿白色的球鞋。

    白吉的身后跟着两三个人，陈铭生认出吴建山、刘伟，还有一个是他没见过的。

/ _3 |0 _! F* R( h  v    白吉刚一下来，就看见了陈铭生。

% i* Q4 H  K: R& g    陈铭生从沙发上站起来，说：“白哥。”
# W/ P/ }$ m0 r9 J, N- I
! w* F( d' b4 e$ ]7 ]" Z; a% U- K    白吉的眼睛在那副银色的眼镜框后面，带着些许的考究，他上下打量陈铭生，然后了然地对后面的人说：“看见没，我就说吧。”

8 F7 N& O  q3 K1 F; y    吴建山也看见了陈铭生，他的目光落在陈铭生的腿上。
8 `) M& {, W7 }( }
    “江名，你……”

    白吉抬起一只手，吴建山闭上了嘴。

    “来来，别在外面站着，咱们进去。”白吉率先迈步，进了里屋。陈铭生撑着拐杖跟在他后面，吴建山等人也一同跟进屋。陈铭生无意间看了刘伟一眼，刘伟冲他

3 }0 [! i! F3 i    最后进屋的那个人反手将门关好。

5 k& F$ g' L  L5 d5 `    “开灯开灯。”白吉说。

' q! y2 o! |" U6 v    陈铭生进屋，随手把灯打开，屋子很宽敞，几张长沙发摆在当中，旁边还有一张桌子。白吉坐到沙发上，刘伟过来，问道：“白哥，吃点什么？”
( G" d+ `% @& F
    白吉晃了晃肩膀，说：“火锅，这几天有点阴，吃点火锅充充阳气。”

    刘伟笑着说：“好。”他去外面叫人准备，跟陈铭生错身而过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陈铭生的腿。

6 \# Q2 l7 ?# T6 v5 b( x- g    “来，阿名。”白吉拍拍身边的座位，陈铭生坐过去。吴建山和另外一个人坐到沙发对面。
* `2 l! ^3 f) p1 {5 D+ k+ T- F- g$ g
( |! p7 ~& L0 [    白吉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拿了两根出来，一根递给陈铭生。

$ k3 V4 s. M% O    “谢谢白哥。”陈铭生接过烟，自己掏出打火机，先给白吉点烟。

- L; Z  [5 p9 K# Z3 C1 n, l    白吉抽了一口，放松地躺在沙发上，目光刚好跟对面的吴建山对上，银框眼镜后的目光显出淡淡的笑意。
1 B6 g" n5 P5 ?" v, f1 A
    “我说什么了。”白吉弹了一下烟，说，“我就跟你们说，他不出来，肯定是有什么事。”白吉说的这个“他”，毫无意外地是陈铭生。

) ^# `; j( @" i! V3 O    白吉转过头，他长得偏瘦，这么微微侧着头，脸颊上的轮廓特别明显。
' m% H6 C* v9 I8 W, Z- L
  c# a0 [: E9 O    “阿名，”白吉淡淡地说，“不想回来？”
$ L. ^, k3 ~2 f/ F. x- F
    陈铭生摇摇头，说：“不是。”他看着面前的地面，地上铺着一张暗红色的地毯。“白哥，我是觉得……觉得有点累了。”
6 S* y" ^+ }6 F2 o7 H( ?$ V0 D' ^
$ |/ ?1 x- a3 N    “啧。”白吉很快地转过头，嗤笑一声，说：“累了，你才多大你就累了。”他拿手指头点了点陈铭生的胳膊，身子低过来，说：“才挣了几个钱，你就累了。”他说完，咧着嘴在陈铭生身边笑，陈铭生也低下头，笑了。

# y$ Y: o5 I) ^0 @5 G2 ^9 O0 t    白吉靠坐回去，说：“阿名，少条腿而已，怕什么。”他看着陈铭生，缓缓地说：“是不是不信我啊。”

( v: \: q. ]1 L6 r% Y    白吉的目光看着有些冷，陈铭生抬头瞧了一眼，又低下头，说：“不是，白哥，我信你。”

  T5 C5 F: Q; B( A    白吉抬手，捡着陈铭生的衣服角，里外看了看，皱眉说：“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

    陈铭生低着头，没有说话。
- z* R1 [9 n6 K, I* K% P+ ]; f
    吴建山说：“江名，你这事有点不地道，不管怎么样，你总得告诉我们一声。一句话不说就走，这算什么。”

    陈铭生点点头，“是我的错。”
( y1 M4 C  R7 B/ v
    “阿名。”白吉轻轻地吸着烟，说：“你跟了我多久了。”

! ^& l+ E7 d/ l' `/ z    陈铭生不自觉地咬了咬牙，说：“八年了。”

$ e# `& a( C: }6 [" ?# b    白吉也似乎被这漫长的一段时间吸引住了，他看着缓缓而上的烟雾，好像在回忆一样。

    过了一会，门被敲响，吴建山说了句进来，外面两个服务员推着个小车进来，小车里摆着的都是火锅用料。
0 J! i& |3 ?; f8 ^( L" Z) ]
    白吉垂下手，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一边说：“来来来，先吃饭。”

第47章
6 s5 ~4 }$ x2 \
    陈铭生跟着白吉来到桌边,服务员在桌子上陆陆续续地摆放了十几个盘子，肉菜海鲜样样俱全。

5 [6 T5 _  ~3 K4 L: @( |    火锅被最后端上来,白吉拿了块湿手帕擦了擦手,对上菜的服务员说：“去开两瓶好酒。”
: G3 J! |$ Z" S1 i' T
- g# K  V) Q2 q9 e    “好的，请稍等。”
6 \6 Y% f" K" U, P
    服务员下去拿酒，白吉拍拍陈铭生的肩膀，说：“早上吃饭了没。”

    陈铭生说：“没吃多少。”
  w0 y& E$ o# y; b* v: ~4 W+ _' |
! q; m+ R- V0 `    白吉说：“来,正好，边吃边说。”
3 M& c5 m* R# b$ q% J/ v1 f# W! U
    吃火锅是白吉的几项癖好之一，他的口很重,尤其喜欢吃味道辛辣甚至犯冲的东西。餐桌上的气氛很轻松,吴建山和刘伟还有剩下一个人轮番敬酒,陈铭生一一接下。

% U+ M- y$ o7 F' l- c) K+ w0 g    白吉吃火锅喜欢自己动手，他挥挥手，让几个服务员都下去，等火锅开了，他自己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去。

9 c) q0 y. k% C% \9 W+ c    “阿名，这么长时间都干什么了。”白吉随口问道。
$ d  Z/ o0 X' b' A1 ^1 {* `
; c' L) A1 {8 r  w    陈铭生说：“也没做什么，大部分时间都养伤了。”
9 K5 S- Y) W! [! ~2 t2 u1 K
% W; a# p! L4 m# `' B1 }9 e( e    白吉点点头，他涮了几下羊肉，侧过眼，看了看陈铭生的腿，说：“怪不怪我？”
3 z; v8 [* Y; {7 x4 O$ p# @
    “嗯？”陈铭生没有反应过来，他看了白吉一眼，注意到他的目光，才明白过来。

; G; n0 ~7 N* }7 z, B- i    “不。”陈铭生说，“白哥，那事跟你没关。”
0 s& u! A5 @# E" V* J
. A3 f! ]/ W' x! w9 u, g6 P    白吉吃了口羊肉，叹气道：“我也是没办法，当时事发突然，我只能自己先撤。”他拿手帕擦了一下嘴，又说：“后来我让建山他们找你，找了半个多月也没找到。”

    “是啊。”吴建山说，“后来我带人去东兴整整找了你十五天，一点信都没有。”
9 j9 r* o, k, y5 R; {
    刘伟忽然说：“是啊，名哥。当时我也去了。”他看了一眼吴建山，然后又转过眼，表情看起来稍稍有些玩味，“名哥，我们找了你好久，你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去哪了啊。”

    白吉又涮了一块肉，吃起来似乎有些烫嘴，呼了几口气。

    陈铭生说：“出事之后我在东兴躲了几天，后来花钱跟一趟运水果的货车去了北边。”
* w  j/ g; W: y- N0 J- @/ P+ D
    刘伟说：“我们放消息出来，你都没有注意到么。”
) g  h* s" F  h2 a# H
" d* \* c2 C: P    陈铭生说：“没有。”
5 y" |# ]% C% ]9 D! d2 r( T
. \% X( \% p6 A. j2 E4 Y  v    刘伟笑了一声，他年纪三十左右，看起来比陈铭生小一点，人长得不算难看，但是脸上总是似有似无地带着一股狠意。尤其是在看到陈铭生的时候，十分明显。
) r9 i+ S/ @" `1 l8 o# x9 w
8 ~- F; B9 R1 L2 O5 @9 H' H5 z    他叫了一声名哥，可那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恭敬，在座的都是混场子的老油条，听都听得出来，可并没有人表现出什么。

    陈铭生看了他一眼。

    这个刘伟，他是在五年前认识的。当初他已经跟了白吉有几年了。

. f" }- l  I! N- y# X' e- q    刘伟最开始在一家麻将馆干活，白吉当时想要盘下那家店，但是店主不想卖，十分不配合。白吉就想办法在麻将馆里认识了个小工，就是刘伟。

/ A" j5 q& u  B# P3 U+ e9 @/ G3 W    白吉给了刘伟一笔钱，刘伟十分爽快地给自家老板下了套，关了进去。白吉买下店铺，刘伟顺理成章地跟着白吉混了起来。
0 Q, Q8 Z$ i, |5 ^- @9 D+ S7 I
    说起来，刘伟能从一个麻将馆小工走到今天，还得多亏了陈铭生，因为当初去麻将馆找人的，就是陈铭生。
7 J/ m) X5 q5 M' t2 \& i
    这算不得知遇之恩，恰恰相反，在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决定了陈铭生和刘伟两个人未来的相处之路。

    陈铭生之所以找到刘伟，是因为他看出来，刘伟是那种不屈于现在的人，不仅如此，他还看出来，刘伟是一个自私自利，心肠狠毒，为了自己什么都肯做的人。
! o. r) a  T- K. s
    正因为看出了这些，所以虽然是他把刘伟带了出来，但是他并不怎么跟刘伟接触。

6 U5 X: m6 M2 t) b) ]$ ^8 U6 t    刘伟一开始的时候是想跟着陈铭生的，但是后来他发现不管是送烟送酒，还是献其他殷勤，陈铭生好像永远不为所动。
0 }2 W* f3 J% e( Q
* w" Y, y2 }: Q5 a+ L$ ^    人往往就是这个样子，在相处的过程中，每个人都会发现其他人与自己不同的地方，而当他们意识到这种不同带来的内在差异时，原本积极的感情，也会转化为无形的恶意。

    刘伟这种人尤其如此。
0 z+ p% S6 x& e$ g$ y6 F9 A
- e& t9 M5 m& n3 t. j1 Q7 X1 C    后来，他跟了吴建山手下，吴建山也是白吉身边的红人，对他也不错，可他一直对陈铭生耿耿于怀。
7 ]+ `& [" G* i& G# ^9 Q: P
' y1 w8 L; q" z& A" i" {  G    他觉得，陈铭生有些不一样。

    跟其他混这个道的人比起来，他身上有些特殊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说不出来，可他就是觉得，陈铭生不一样。

  I# a! ^; P2 J    而且似乎很多人，都能意识到他这种不一样来。他们为了这种不一样，凑到了陈铭生身边。
! C  W' u0 R8 A
    如果非要形容他的那种不一样的话，或许有人会用这样的词——沉稳、勇敢、男人。甚至于还有些似乎不该出现在他们这样的人当中的词汇，比如坚定、比如忠诚。
, b; I) c/ B" g/ i
    陈铭生做事，永远是白吉最放心的。

6 j" p; ~& _' F3 G% i9 g    所以刘伟厌恶陈铭生，那种厌恶是深埋于心的，陈铭生不会多看他一眼，所以他的厌恶只会越来越深。

& O3 v/ Z3 S( q. c    “名哥，你有什么事非要走啊，大伙也不是不帮你。”刘伟看着陈铭生，说道。

    吴建山说：“这个倒是真的，我可是一直在找你的。”
6 ^0 T2 O6 V6 N( r& a& N
    陈铭生说：“我知道。”
4 b: K; h7 f! c% R3 E
% s1 e4 ?3 z+ _- A. q' O& ?# @    “你知道怎么还跑啊。”刘伟笑了笑，眼睛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白吉，说：“是不是对咱们有什么意见啊。”

8 N3 l3 G. W" v/ v    说到这里，懂的基本都懂了。
" {7 J) J* x8 f2 {
/ L1 ^7 i: }8 T0 m    陈铭生手里拿着筷子，但是一直都没有吃东西，他听见刘伟的话，静了一会，然后忽然低声一笑，再抬眼，目光又冰冷，又沉静。
( b2 L1 M+ m7 a9 U$ L# U7 B# O# f1 x
    “我走什么？”陈铭生低声说，“我一条腿被车碾碎了，藏在一家饭点的厨房里，所有的宾馆外面都是警察，你说我走什么？”
' O5 j  X$ d4 f& b! @
3 f0 G* P% A, X5 K  U; V. G    刘伟耸耸肩，底气稍有不足地说：“那有什么，我们又不是不在，都去找你了。”
: o# F2 K1 [2 P' C0 Q6 A
  B& f. [- H2 `: s0 m) o    陈铭生说：“过了封锁期，我很快就离开了，我的腿需要尽快治疗。当时东兴很乱，警察到处都是……”陈铭生说到这，微微顿了顿，看了刘伟一眼，嘴角轻扯，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他低声说：“你敢在警察面前露脸么。”
2 |% k! _# U0 y9 h  c+ d7 O6 n+ P
* A3 P* ~/ u4 W3 o+ t! M4 {+ {& D! S# U    刘伟的脸色瞬间就有些不对劲了，他目光变得有些狠戾。
8 g) S8 C" Y) L" G* `$ p$ |4 f7 s
# A7 Z) @! d) z0 Y5 O- o' V    “我怎么不敢，警察算个屁。”
6 e1 O2 b2 y& c1 r$ X
    或许是因为陈铭生的神色过于无所谓，刘伟的语气因为那股狠劲，已经有些变调了。
9 z1 `) ~+ K. f9 S
4 W2 {, P0 K7 I2 ?    陈铭生轻轻动了动筷子，缓缓道：“嗯，警察的确算不了什么。”
8 |9 A; u* A" |. \! [7 K# ?
/ v- B( H- l6 _0 }    “你——”

. o: K, P( Z3 |3 `  S. ]    “好了。”白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 Z& ?4 j6 g' r# ]% n7 n; }; A    白吉吃得热火朝天，脸色红润，额头上渗出薄薄的一层汗，他拿筷子敲了敲火锅，说：“都说了吃饭吃饭，怎么总聊这些。”

    陈铭生伸手夹了一块糖蒜，放到碗里，刘伟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 B/ B+ j7 l( b2 _    又吃了一会，白吉开口，说：“阿名啊，你现在住在哪里啊。”

    陈铭生说：“在翠湖那。”

9 j) r6 r3 o3 i6 @$ a    白吉点点头，说：“你刚回来，先休息两天。”说着，他朝桌上那个一直都没有说过话的人比划了一下，又说，“你要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系郭子。”
/ X$ `. t1 s2 a1 N7 A4 E% a
/ T& ?3 U$ {) o1 R  _2 Z    那个叫郭子的人年纪看起来是最小的，也就二十几岁，长得不算高大，也跟白吉一样，带着一副眼镜，长相斯文。
6 b) A" M+ L. u8 x( F6 e8 e# v
( q* ~* Z  T. q- S    郭子冲陈铭生点点头，说：“名哥。”
; X1 v9 A0 Y) }. l$ X0 t
    陈铭生稍稍打量了他一下，然后看向白吉，说：“他是——”
4 C! k! \9 e$ I# V
    “啊，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是郭子，是我从家那边带来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懂，锻炼锻炼。”白吉拍拍郭子的肩膀，说，“这个是江名，你该听说过吧。”
0 n+ v  b$ y, z: A; D# E  W/ o
) q" v2 w/ r' h4 m" |    “听说过听说过。”郭子连忙说，“薇薇姐提过好多次，每次都说名哥是这个。”他一边说，一边举起大拇指。
8 ~1 N3 J* E5 A, m1 Q9 t& k
) e+ y3 H& U3 s! c9 W    “嘿。”白吉看着，一下子乐了出来，说，“这丫头，啥也不懂，多大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 L' Y. `+ q$ V# b    郭子也笑了，说：“薇薇姐就是小孩啊。”
6 B& V; g6 B* D; ~4 @$ `
- n, `5 J( O1 V7 ?: {/ w+ `* |    他话一出口，马上意识到不对劲，再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白吉看向他，眼睛一眨不眨，透着火锅的热气看着，就像蜡人一样。郭子的手一哆嗦，一根筷子落下去，磕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不是，白哥……我——”
  B7 k2 z- V: b5 B# u/ b1 S
    郭子脸上还挂着笑，可笑得很难看，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 s- X5 p: d) j7 a$ J
    “我是说，薇薇姐她，她……”

    陈铭生的筷子尖抵在糖蒜上，没有动。桌上所有人都没有动。
) N" ~# L4 B9 V( c* U" B3 B: C
" _9 u9 o" Q: o    白吉的神色又在一瞬间轻松了下来，他语气轻快地说：“吃饭吃饭，都干什么呢。”
( ]2 i; ~+ Z- c9 L& n
2 S2 ^- ]' ?: b8 Z    吴建山点头，“吃吃，大家吃饭，锅都开了。”
- o- @; C) K" k4 H1 M5 ]  Z
7 p0 l6 L5 P& n. K    陈铭生夹起糖蒜，放到嘴里。

+ ?! X# l$ b$ t" l! g    白吉给陈铭生开了瓶红酒，说：“等住几天缓过神来，记得去花园那边看看。”

    陈铭生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说：“我明天就会去的。”
% k( R$ }& l0 g9 D, Q6 X' I
, R# R  V/ S: _! z. m    白吉听了他的话，咧嘴一笑，银色的镜框反着丝丝的光。“好好，这就对了。”
3 C* X0 p. W& z* h" A% ^
    他们碰了一下杯，陈铭生将酒一饮而尽。

+ J5 v4 [8 e0 C( a3 |. R    吴建山看他这么喝酒，笑着说：“阿名，这酒可不是这么喝的。”

    陈铭生笑笑，说：“是么，我没喝过几次这个，不知道规矩。”
+ H$ @6 ^- W% N# {
- |0 C: ~% B% Y: p  w    吴建山说：“我也是被白哥教育了好几次才学会。”
) q4 o+ u1 l: j9 v! f3 c5 a( P$ y
3 ~0 f8 u" Q) O6 V/ q) p  y  c7 s    白吉摆摆手，说：“规矩都是哪来骗人玩的，酒只要喝的爽，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吴建山说：“白哥说的是。”
% q2 O! s, _- {, ^' |. h
/ |7 z* T. \# Z; n: l0 q    刘伟抬头看了陈铭生一眼，白吉的包庇偏好太过明显。他拿起酒杯，也把酒一口喝光。
( E! r- G) L2 e" l! I
+ I- G* F% }# h! ~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之后众人散伙。

* W" A, y8 O$ G1 h& `( N* k& Q0 ]$ O    白吉坐了吴建山的车走，临走的时候留给陈铭生一把车钥匙，白吉说：“外面停了一辆，你先开着。”
5 {/ o! G! t/ f/ m
    陈铭生点头，“谢谢白哥。”

7 e6 k! n! u+ Q( S& h1 z# z    他们走后，陈铭生靠在酒吧门口的墙上抽了一根烟。

) N# {/ e3 I8 K; G    白吉有事没有跟他说。

    他跟吴建山离开后，刘伟和郭子的车就跟在后面，陈铭生回忆他们最后走时的神色，刘伟在看见他单独留下来后，神情里藏着按耐不住地兴奋。
( Q; R  v: `8 f' D
9 i% C! I# A! q) `    陈铭生不紧不慢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掉。
: U* A, ?8 `2 K2 O) k1 J$ [/ Q
    他没有离开， 而是转身回了明都。
. l. D1 [1 i+ v# f4 y2 ^
    阿言就在下面，听见有声音，抻着脖子往这边看。

9 v7 }; P" x1 B3 ^' ^    “名哥！”阿言看见陈铭生回来，放下手里的活奔过来，说：“名哥你没走啊。”

. h& K8 t% v/ J/ U) O3 E+ `8 B+ T    “嗯。”陈铭生转了下头，说：“过来这边。”

+ Q' h. A& ?1 |, Q    陈铭生带着阿言来到酒吧角落里，他们坐进一个半圆的沙发里，阿言说：“名哥，我叫人把灯打开吧，这太暗了。”
0 ]7 l$ m$ a/ l: [3 O6 P7 O  I
  V7 G* {7 G3 r1 {" r    “没事。”陈铭生坐下，说：“不用开。”
0 L( D1 ^; a9 x
    阿言说：“那我叫他们拿个果盘来。”

    陈铭生没有反对，阿言冲里面喊：“拿个果盘——！”
% W  h! d7 j, Y0 A( a) k6 W) ?0 s, `
! q/ @/ f# B. q( M    没一会，一个服务生端来一个大果盘，双层的，里面水果切得花样百出，摆得漂漂亮亮。
+ j! n! y7 a! t1 X
* [. }4 U- e( d    阿言给陈铭生叉好叉子，说：“名哥，你吃果盘。”

8 A! P; \; h) T# Y# ~    陈铭生拿了叉子，没有叉水果，而是在手里晃了晃，说：“阿言，最近有什么事么。”

    “什么事？”阿言想了想，说：“最大的事就是你回来了！”

4 Z$ x( a* R( t9 B6 d    陈铭生笑笑，说：“除了这个呢。”他抬眼，看了阿言一眼，阿言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个“事”究竟指的是什么事。
' w# l8 s( H% M" V7 j
    阿言凑过来，在陈铭生耳边小声说：“名哥，确实有事。”

    陈铭生叉了一块哈密瓜，放到嘴里。

    阿言又说：“具体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但是听人说，白哥好像要运一批货。”

. |5 G2 j1 j. w* x) e9 T    陈铭生说：“不是前不久刚被查了一次，怎么这么快又运。”
- v. h$ j$ Q6 B5 F
    阿言皱着眉头说：“没办法啊，那边催得紧，上次那批货被那伙警察搅和得都完了，白哥至少损失了这个数。”阿言一边说，一边在陈铭生身边伸出四根手指头。

/ Q5 J; ?! g9 {( P6 j  }    “不过还好，人都跑出来了。”阿言说，“后来还找机会把那个条子头做了，也不算赔。”
" l# Z) S8 \; ]- [2 m9 v/ O% V
: A& y4 N; q2 T  v7 t+ i    陈铭生在吃过一口哈密瓜之后，手里的叉子就一直没有再用过，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果盘。
" B3 P  d! P% k5 T
    “这事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么重要的事，你们都知道。”

    “肯定知道啊。”阿言瞪了一下眼睛，说，“他都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
4 G' R! f* D0 c; {
6 I; u. y4 x& w* c' A; h- M    陈铭生：“谁。”

    “刘伟啊。”阿言压低声音，小声对陈铭生说：“虽然没证据，但咱们这的都知道，就是他把那个缉毒队的头给——”阿言没有说完，手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划。

! D9 q$ d+ C9 T3 Q9 s$ n0 c    陈铭生看着那只手，干净利索地比划了一道，他的目光落在阿言的指尖上，不可闻地说了句：“是么。”

    阿言说：“要不他怎么爬这么快的。”他的语气有些酸，“这次运货，白哥很有可能让他去。”
2 ?( P, z. _% _! A8 J7 n0 b
" G* P' `3 A# c- q, ^    他说完，见陈铭生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又说：“不过名哥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你走了这么久了，突然回来，而且还……”阿言不敢提陈铭生的腿，一带而过地说：“凭你跟白哥的交情，没多久，这条道就还是你的。”
  @& F* l- ^3 G# [! g) ?
    他笑嘻嘻地说：“到时候名哥多罩罩我们啊。”
! W' o0 d( Q& P5 `4 t- I; V
    陈铭生依旧没有说话，在黑暗的角落里，阿言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手里拿着的银色小叉，在果盘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稳、冷静、规律、

5 Z( v+ ~9 t" z: X    就像是在拟定着什么。

第48章
, U6 x9 q) C7 s' N# ?0 X# i$ Q
    当天晚上，陈铭生回到翠湖宾馆,给老徐打了个电话。

. _/ }  R3 l# B- O$ q8 g, q    “你说他们要运货？”老徐的语气有些凝重,“什么时间知道么。”
: n( ^9 ^- {8 n/ E
    陈铭生坐在床边,说：“具体的我还不知道。”
) V: T% e, e. C! `
; J5 h9 {+ a3 `5 x    老徐说：“白吉……你觉得他现在态度怎么样。”
, b8 {: A. Z( ]( g
    陈铭生点了一根烟,说：“我觉得还行,应该没有什么纰漏,不过——”

    老徐说：“不过什么。”
0 |% V: J6 c- F6 P, O
    “不过,感觉他现在比较谨慎，我刚回来，而且还残废了，重要的活应该不会让我做。”

7 g, o* ~9 Q3 r1 N4 d- W0 y* p; c    老徐说：“你觉得,他是故意避开你的？”
" t# S- `+ r8 y) c4 C' Y7 o
8 {$ Y( X- r" d; b  @+ C8 s. z( H    “这事应该计划有一阵了。”陈铭生抽了一口烟,说：“我看他们走的时候很果断,应该是去讨论什么。”
& M3 b% }, n2 t" @' W0 e. u' j
    老徐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铭生，你得想办法把事情弄清楚。”
- Z" G$ A/ Z' ?. x1 L& c8 H
    “我知道。”陈铭生说，“我明天去花园一趟，会找机会跟白吉谈谈。”

" f4 W0 D# t+ N9 L: Z+ z7 X    老徐说：“如果真的有情况，一定要把时间弄清楚。”

5 A& u# l, f+ c) u    陈铭生说：“好的。”
7 C' M3 h+ t! E# B  i1 s6 B
3 U* ?9 U3 b! A% @    “铭生。”老徐说：“万事小心。”
" ]# Z5 P) p; h' B
    “放心。”陈铭生把烟灰弹掉，静了一会，然后对老徐说：“老徐，严队是怎么死的。”
1 i! W& b2 P5 F0 L% O+ Y4 U
8 Q/ G4 u/ O; G# s7 R0 C* @# z; x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陈铭生只能听见呼呼地喘息声。

, j4 s. t$ @  L. z1 `% ~    老徐说：“铭生，你不要管这些。”

    “我问你严队是怎么死的。”
* X, X# y) s# E! i* o+ I% y
  k! V$ l# ^( o4 f6 p  T- {5 R. L    老徐深吸一口气，说：“中套了，我们本来准备实施抓捕，但是消息是假的。在行动的前几天，严队就已经被盯上了。”

3 L% d9 C1 ^- l8 S" _    陈铭生沉默了一会，低声说：“他走的痛苦么。”
: P( w2 m2 x6 h4 J8 c
    老徐的语气有些急促，像是压抑着什么，他对陈铭生说：“铭生，你不要想这些，以现在的工作为重，你要记住，你是警察。”

# {! _" |4 ]+ U' F! \, f    陈铭生过了许久，才回答了一句，“好。”

( K7 {6 ]9 j3 H, s7 z2 T' K0 Y: D    第二天，陈铭生驱车前往晋宁。
) C7 d. O9 B1 N; h& F8 Z
0 t% `8 T  Y) [! y: _1 T6 L    晋宁位于云南中部，三面环山，一面是平坝。在晋宁县昆阳镇，有一座纪念园林——郑和公园，算是当地重要的旅游景点。

    在郑和公园的北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座独门独栋的房子，隐匿在街道深处，一般路过的人都不会注意到。
* K$ S8 a7 w+ F5 K
    白吉的女儿白薇薇，就住在这里，白吉把这个地方，叫“花园”。

    其实叫它花园也算是名副其实，这座小别墅的院子里，种得满满的花花草草。

. @% c6 T+ y7 S6 S    陈铭生把车停到门口，撑着拐杖下去，花园没有锁门，陈铭生推开铁门直接进去。他在花园里面看见了吴建山。
" _3 P- V5 f) V) B2 I+ E4 c
    “江名。”吴建山也看见了他，陈铭生走过去，说：“你怎么在这。”
5 V9 F7 Q4 U0 {9 S
5 F8 H; y' x, [% x    吴建山说：“白哥怕你离开久了不熟，让我在这边迎迎你。”
  u) D" H4 L+ w$ V; W" e4 g
" g4 ]9 ]  i# }: x    陈铭生和吴建山一起往屋子里走，陈铭生说：“你来了多久了。”
0 i8 Y+ v6 e  p( H5 I+ i
/ S) _$ t: X. }. j  @  L    吴建山说：“今早凌晨到的。”
: O% s5 [. Z$ |1 C
+ K% s# i, t$ \2 ?; v& N1 M    陈铭生看了他一眼，不经意说：“昨天跟白哥待到很晚？”
5 @. `9 [+ N: D3 x$ H2 J
    “嗯。”吴建山打了个哈欠，推开门，“去了趟洗浴中心，一直弄到半夜。”

2 {9 P6 N4 m+ e4 r" Z6 ?. u9 T    这座小别墅面积不大，但是内部装潢很精致，房间整整齐齐。墙壁上贴着碎花壁纸，地上也铺着小方毯，茶几和灯座上都摆着鲜花，看起来十分别致。
5 c  r! I, s! M
* D2 ^4 K5 P" @0 f) l    “薇薇呢？”

+ Z9 K3 Y5 d& V& z( a    “还没回来。”吴建山带着陈铭生来到客厅，两人坐到沙发上，这时从里屋出来一个家政打扮的大婶，吴建山对她说：“拿点瓜子花生什么的，再泡壶茶。”

/ j5 e# o5 c/ C. u  W5 u    大婶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后厨准备吃的。

; J- @& H' I5 E$ V" y    陈铭生跟吴建山面对面坐着，陈铭生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8 `5 z7 M% M, r& H- ~& `    吴建山掏出烟，点了一根，又递给陈铭生一根，说：“不知道，应该还有一会吧。”

    陈铭生借着吴建山的手点着烟，说：“她现在干什么呢。”

    吴建山说：“白哥找人给她安排了个工作。”

    陈铭生说：“在哪？”
  K) Z' I& R" y7 K3 G+ k  ]% Z
& v" W8 C7 T) G( N8 A    吴建山说：“在小学里面，当个英语老师。”
/ W, m; }. |/ ]& t1 i( U
    陈铭生一愣，说：“老师？”
/ {4 f1 y" v" _) z$ W9 t4 c9 u0 K. `0 r
    吴建山笑笑，说：“嗯。”
6 {; L& b2 H  ]/ ?( v
    他们谈话期间，外面有车笛声，陈铭生和吴建山同时看向门口。

    没一会，大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 [& G/ A6 x5 k
    女人年纪大概二十四五，个子不高，但长得很清秀。她几乎是跑着进的屋，一推开门，她的目光直接定在了坐在沙发上的陈铭生身上。
  V! A+ c4 H) I$ j% P& C; d4 s
9 b4 U4 A1 d# l, Z    “阿名？”女人微微张着嘴，看着陈铭生，似乎愣住了。“……阿名？”
1 D& a% c1 x* _. l2 y3 D
& R2 s4 c) I1 L, A( h+ i) w    陈铭生看着她，说：“薇薇。”

    白薇薇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慢慢的，那双眼睛渐渐红了。她扔了手里的包，向陈铭生冲过去。

    “阿名——”

3 `, e/ z$ v  B    陈铭生站起来，白薇薇直接冲到他怀里。
' X5 P2 n, h* N- w; t) K2 g' W4 P4 w
( }* Y: f7 f1 [, a    “阿名！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没死！”白薇薇拉着陈铭生的胳膊，眼泪哗哗地流。
# l7 t5 z. d" M4 |( \  U
) a1 O3 I/ V) J* i, j7 X' T    陈铭生被她撞得失去平衡，重新坐到沙发上。白薇薇的身子也跟着倒了一下，她才看见陈铭生的腿。

( ^* _' ?( c% q    “呀。”白薇薇似乎吓了一跳，“阿名你的腿怎么了？”

. l# m" J$ F6 y2 U- e    陈铭生说：“没什么。”

1 h6 G. \; h- `4 b  I8 r    白薇薇低头看着那截残肢，她的目光似乎有些疑惑。她又问了一遍同样的话，“阿名，你的腿怎么了？”

    陈铭生看着白薇薇的眼睛，那双眼睛跟刚才有些不太一样。陈铭生知道她原来的毛病要犯了，拉过她的手，转移她的注意，说：“我听吴建山说，你在小学当老师？”

    白薇薇刚刚还低着头，听到陈铭生的话，她反应了一会，然后抬眼，目光又变得清澈了。
; i6 u8 I: V9 E$ h
    “是呀。”白薇薇说，“我在小学当英语老师呢。”
; B/ a6 O, A& X* E" q) A) w
    陈铭生说：“喜欢干么。”

    “喜欢。”白薇薇像个拿到花裙子的小姑娘一样，说：“我喜欢教英语，那些小孩都很聪明。”
: a7 D4 C( t+ R" h8 Z3 Q: P
    陈铭生点点头，吴建山在一边说：“薇薇，你去收拾一下，等会白哥也来，晚上大伙一起吃饭。”

    白薇薇说：“爸爸也来？”

    吴建山说：“嗯，还给你买了礼物。”

    “真的？”白薇薇转头看陈铭生，说：“礼物在哪？”

( Z1 K+ e! B( w* v) r    陈铭生和吴建山同时一愣，白薇薇的目光充满期待。吴建山张口要说什么，陈铭生给了他一个眼神，又对白薇薇说：“在我车里，晚上给你。”
' `$ [! y5 w2 u' T
: P# f" @7 ~) Q; \4 r7 V- v    白薇薇高兴地笑了，她抱了陈铭生一下，然后转身上楼。
1 x8 t4 g2 y% m( a7 h
    吴建山看她走了，对陈铭生笑着说：“你给她买礼物了？”

: t' v- g' U) j" |6 \    陈铭生无奈地摇摇头，吴建山看了一眼楼上，说：“她那毛病我一时半会都反应不过来，也亏你能应付。”
% i) U/ S+ @& P5 y8 \/ J! u
    陈铭生低头抽了口烟，说：“应付什么，顺着她就好了。”他看了吴建山一眼，说：“白哥等会要过来？”

  Z7 h' b& V. O# F: \2 N: M1 C    “嗯。”吴建山说，“也是你面子大，他难得来这边一趟。”

    陈铭生低头抽烟，没有回话。

    白吉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到了，只有一个司机送他来。

, c5 M" m9 y  g6 C$ _4 U. O    白薇薇换了一身花裙子，坐在陈铭生身边。晚饭就是自家厨子做的，在一楼餐厅里吃。
4 g' |: b) @5 R1 Z* w& D( L
0 I  J* s- G* d! N0 @* R2 ?    一顿饭吃的还算愉快。

( A) x" N& W  e, c+ H1 L, q    开饭前陈铭生找到白吉，跟他说了一下刚才的情况。
: x9 K/ i  ~: p9 L2 j$ n- z
  h! h" R# i" O8 W    “哟，借花献佛。”白吉笑着说，“我给女儿买的东西，变成你送的了。”

/ d3 b8 h+ m' Z! U. N6 O    陈铭生无奈一笑，说：“我忘了，下次一定补上。”
+ Q, R" m  f! V$ D$ @( i& N& S
    “给你给你。”白吉从车里拿了一个小礼物盒，递给陈铭生，说：“你送和我送，她肯定是高兴你送。”

    陈铭生把礼物送给白薇薇，白薇薇当场就拆开了。

- f) u. ^: l! A% Y- [$ q% l    里面是一顶帽子，长沿花边，清淡的颜色。

    白薇薇把帽子戴到头上，问陈铭生：“阿名，好看么。”

5 a- A; @8 r9 K0 l9 R: I    陈铭生点点头，“好看。”
& S" U) }" g$ |- ~
/ L. V; b/ Q0 N# G( Y# s8 q    “快把帽子拿下来，先吃饭。”白吉说。
0 Q( s. f5 `& p/ s2 Z
% v- I) ?* R+ p$ D3 j; L% ^    一顿饭吃得气氛很愉快，饭后，白薇薇缠着陈铭生，给他拉到自己的房间说话。
/ S# N1 G" \  J' w
    “阿名，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陈铭生说：“我在外面养伤。”
# j  V3 A5 Q& d6 S( I8 u. E
    白薇薇低头看了看他的腿，脸上的表情有些哀伤。

7 P) z6 N2 G& k9 A9 r+ R- K% `8 S    “你是不是因为腿坏了就不想找我了。”

. |9 I, i* S5 g/ C4 A) e& I0 _5 A    陈铭生笑了笑，说：“没。”

" c& f2 h$ U: f. A0 v" @& O    白薇薇说：“你别怕，我可以照顾你的，我去找爸爸帮忙。”

  W% u( u. a7 O  K+ M    陈铭生低头看着白薇薇。
4 y9 `: ]' k' M: }8 u7 i
4 ]5 D) u. `9 _0 g/ |' q    白薇薇的目光很清澈，就像小孩子一样。
( b1 P8 n& y& i
2 l; L& v! N# l% x1 Z3 g    而她，在某种意义上讲，也的确是个小孩子。
' i* x5 s$ w+ F# H7 `3 i/ a2 F
6 P7 M: Z. E4 E4 ]0 x- `    八年前，在陈铭生刚混入白吉的组织里的时候，白薇薇刚刚上高中。白吉对白薇薇的保护很好，他并没有让她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行当。她只隐约知道自己的爸爸开了几家歌舞厅，她也不知道那些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 Z& Z* ?/ B8 U4 U& w& X
. @3 t5 v4 V+ g+ G8 Z' ~    有一次她放学早，心血来潮去了其中一家，里面的人不认识她，问她要做什么，白薇薇懵懵懂懂地说要唱歌，然后等他爸爸来。

    歌舞厅的人就给她开了一间屋子，白薇薇进去，里面的小茶几上放着果盘、茶水、还有歌单。那个时候歌舞厅跟现在不同，都不太正规，里面乱得很，白薇薇进去后就有些后悔了，想走的时候看见门口的走廊里有几对男女，脏兮兮地抱在一起。
2 s" Z! z- Z) e3 u
    白薇薇吓得不行，反身把门锁上。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手机，只想着等她爸爸来带她走。
: E1 J4 x: A5 P  E. ]+ D5 _
# [5 {* ]. t1 c& C. j    而刚巧的是，门口来了几个醉汉，认错路了，使劲敲白薇薇的房门，还在门口叫嚷。
4 a  z) d6 N3 S! _
( J+ j! \% x' q. O# N4 X! j1 B    歌舞厅都是木头门，被几个醉汉连踢带踹地砸开。

! `6 z% n. c% \0 W8 J3 G+ Y& q2 O; C    白薇薇就是那么被吓出毛病的。

    而那个时候，陈铭生也在那个歌舞厅干活，他听到有人喊救命，就冲进包间里把白薇薇带了出来。
" H* \. X; H1 f3 D+ ~
4 ~: O5 S1 O2 j1 E+ [0 E3 P    当时他问她家里人在哪，白薇薇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8 }4 [, b( x6 E! p
  Z6 b3 w% M+ o  Z9 p% F# u    陈铭生把她带去医院，白薇薇整整昏睡了两天，才醒过来。

    她把那段记忆忘去了。
$ d+ P6 s# R8 c9 z& s
    可她还记得陈铭生。

    当她告诉陈铭生她爸爸是白吉的时候，陈铭生知道，这一次他赚到了。
+ i; `% w# E+ J
    当时陈铭生一心想要接近白吉，而白薇薇是天赐的机会。

. [+ y, I% v7 {7 N6 }- l    白吉对于白薇薇的遭遇，愤怒异常。那家歌舞厅的所有工作人员都遭了秧，只有陈铭生例外。
- Z1 |# `3 B/ }" ?
$ c* z. p( b$ L0 H8 @# K! ^. P    “阿名……”白薇薇仰着头，对陈铭生小声说话，就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一样。

    “我知道你给我爸爸工作，你不要怕自己腿坏了他会开除你，我会帮你说情的。”

: `' k* T# a( O- d    陈铭生冲她笑笑，说：“谢谢。”
4 T5 B/ z7 z. `& _9 ^( |" h" b
    他顺着屋门缝隙，往外看了看，吴建山和白吉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不知道在聊些什么。陈铭生转头对白薇薇说：“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么。”
  ?4 V$ d+ _3 V! f  m- A( v9 O# I
: W" ^; i: l" U3 I8 N3 c    白薇薇笑了，说：“喜欢。”

    陈铭生淡笑着看着她，目光里似乎有话要说。白薇薇愣了愣，然后马上笑道：“你也想要礼物对不对。”
+ c1 u; o4 q) x3 D' n  ?
* Z7 p- R/ s& Y; s( }( I7 {    陈铭生说：“或许。”
) B4 ]. H- }# b  h
+ N' [9 e2 V+ \: w4 l    白薇薇兴致勃勃地说：“你想要什么？”

* M* v! A8 c: d0 Q( _/ v9 w% i" J1 J    陈铭生说：“哪有送礼物还问的。”
+ ]& D3 r8 Q) B  n+ @% P" }6 S
    白薇薇皱了皱眉头，说：“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啊。”
9 O8 J! k" y" g7 k
2 J5 U: Z$ S. o' q( ~( I% q" m8 X    陈铭生淡淡地说：“你可以问问别人。”

7 ?% {) X% F/ @$ G; R    白薇薇自顾自地嘟囔，“问谁呀……阿对了！”白薇薇一拍手，也没有管陈铭生，直接跑出屋，一路到楼下。陈铭生跟在她后面，慢了几步下楼，他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等了等，没有露脸。
2 h5 O) @0 d/ I2 ~5 w$ V
    白薇薇把吴建山从白吉身边拉走，到另外一间屋子里说话。

& N3 W% B0 `2 I% m+ [% }0 s    陈铭生这才从楼上下去。

/ Z1 w, B* t8 _; c    白吉看到他，招呼手，“阿名啊，来，过来坐。”
7 e+ T, T+ D! N4 J4 G
    “白哥。”陈铭生撑着拐杖，坐到白吉身边。他叫了白吉一声后，就一直低着头，没有吭声。
1 _' w5 e! b! X" s$ ^
, U% J" l' L/ k3 Q) N    白吉说：“怎么，脸色不太好啊。”
+ S1 R: A+ r% g5 T  r5 o
    陈铭生摇了摇头。
0 G. B9 J8 H4 P) b) b+ c! f
5 ^% U' E' U, p. K( O    白吉靠在沙发上，看着陈铭生，说：“怎么，有什么话不能跟白哥说。”
0 Q3 d% \: u8 a7 @- @5 ~- j( W
    陈铭生似乎有些犹豫，吞吐好久，才抬起头，对白吉说：“白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了。”

    白吉笑笑，说：“乱说什么呢。”

6 j7 z& S! `+ u8 d' V+ w4 C    陈铭生看着白吉，目光坚定，说：“白哥，你相信我，我还能做。”

; z( G/ G& g7 b; @* \) ^+ q    白吉迎着陈铭生这样的目光，叹了口气，说：“哎，我就是怕你有这样的想法。”白吉身子微微靠前，说：“你脑袋够用，我知道你应该是看出了点什么。”

    陈铭生说：“你要是觉得我不行了，就直接跟我说，我不会赖在这里的。”

    “啧。”白吉皱眉，说：“你别这样想，这一年来发生很多事，我总不能说你一回来我就把别人的活给你干，也要给其他兄弟留个面子。”

* ?$ M3 c* p& J9 R, `5 }5 `    陈铭生低着头，默然。
* ^: l# S* p* x' y7 ~3 Q! e
* ?4 @# c' h2 k+ i5 H6 o$ H$ ^    白吉拍拍陈铭生的肩膀，说：“阿名，你几乎是我一路带着过来的，你要信我。”

  R4 j6 e  g8 n2 \) k8 J* e    陈铭生忽然说：“白哥，刘伟那个人杂心太多，成不了事。”
$ l! R  l% ?8 u) d! V
% a5 `) }# @6 h7 w. B( \) E- c) u    白吉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冲着陈铭生慢慢咧嘴笑了。

( [" b2 w; G$ e7 z3 X5 o& u    他靠回沙发上，缓缓地说：“阿名，机会总是公平的。”

    陈铭生看着那个笑容，最后点点头，低声说：“嗯。”

% o9 H. \4 n( S. _% s- E    那天晚上，白薇薇留陈铭生住在花园，白吉极力赞成，陈铭生晚上没有走，住在客房里。

    半夜，他躺在床上，思索着晚饭时候的事。

    不管如何，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运货确有其事，而且，是刘伟负责。

    陈铭生一边想着如何才能得到准确时间，门被悄悄的推开了。

# J" b6 p- X) A3 _5 s! J) T    陈铭生看向门口，白薇薇穿着一身丝绸吊带睡衣，她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她看起来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

    “阿名……”
+ m8 u# _1 ^8 [% f1 {
9 M2 r. L( i4 p# q: ?% X    陈铭生看着她，白薇薇说：“我能……我能跟你一起睡么。”
% m9 Z' e, r5 R- J6 c/ k" z3 g
$ I0 k) u/ J# X& N7 x: L3 P    陈铭生躺在枕头上，歪着头看了看她，然后笑着说：“来吧。”

$ d( p* O0 S4 _3 q! q; }    白薇薇高兴地一耸肩膀，上了床，躺在陈铭生身边。
0 ]1 R0 U% L+ L0 x* h% K3 g
& I6 K" L8 f) A! |, f6 W3 Q& a    陈铭生不动，她也不敢伸手，就在一边安安静静地躺着。
- R9 u! s" d/ n' S* a7 h
) u; h% Z/ o4 b  U6 n) [    陈铭生侧过头，看着她有些胆小的神色，忽然不可抑制地，想起杨昭。

第49章
, b7 n1 j/ }$ Z; Z8 }* Z& W
3 N( h$ |0 v$ @' H    陈铭生看着睡在一边的白薇薇，想着,女人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

    他仰着头,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看着天花板。
9 }5 k0 r1 L3 _( w3 L  S
    在那一刻,他停止思索任务、停止思索白吉、刘伟和其他任何事情。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因为脑海中出现的那个女人,而全部集中了。
2 w7 U$ i' h4 W  m
    杨昭。
7 a, Q1 q6 Z, R
    很多人都说,如果分开的时间长了,会记不住人的长相。每当回忆的时候,脑中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 k( y! ]% P& I    可陈铭生却能清清楚楚地记得杨昭的长相,记得她淡淡的嗓音,还有冷笑时候的表情。
9 h* q& L& C# F" ?
! P& @. L$ F: _0 s- B    陈铭生在回忆中笑了。
) G4 E( C, D9 ?/ a& Y7 X6 h9 d4 N
    他果真被这个女人欺负得体无完肤。

    在这样安静的夜里,陈铭生思念杨昭。那种思念几乎将他吞噬了。

0 S9 H" D( c! f+ {: h    他在床边摸索了一下，将手机拿到手里。
$ N9 f8 Z) U0 Q# V& J
    手机里并没有杨昭的电话号码，可那十一位数字已经牢牢地刻印在陈铭生脑子里，他觉得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 [$ A& {" H  A' W
! g+ T1 N! J  s6 n6 _: a" x7 |    黑暗中，他紧紧捏攒着手机。
- k: H' U* O! A  Q+ Z1 d# ?5 ^
    身边躺着的人忽然动了动，陈铭生侧过头，看见白薇薇睡眼朦胧地看着他，小声说：“阿名，你还没睡么。”

    陈铭生没有说话，白薇薇抬起头，说：“有什么事吗？”

1 h8 _  l  H+ ~/ Y, F    陈铭生低声说：“没有，你睡吧。”

    白薇薇又躺了回去，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你也快睡吧，好累的。”

; A5 z, x% T$ P9 }% I0 H    陈铭生：“……嗯。”

    手，终是慢慢地松开了。
9 X  B  t! q+ \9 y" P% Z  o
$ }9 n* F9 ]4 P) d4 S5 Z    刚刚那一抹强烈的冲动，也被他慢慢地压下去了。

! ^. I+ T' |; {  T0 c: ]    陈铭生闭上眼，无声地咬了咬牙。
( C/ h8 @5 u$ J$ [
2 J/ j" X  {( J, C' {% w    白薇薇说的对，的确，有些累……
8 c- Q3 @; w2 V8 i- e' G# W
- B; l; {! Z4 x: {$ L& u8 n: @9 `    陈铭生动了动，躺下来，白薇薇似乎是察觉到了，不自主地将胳膊伸过来，抱住陈铭生。陈铭生没有动，他看着胸前的那只手，她的手和陈铭生胸口间，还隔着一床软软的被子。

    被子是公主被，上面有很漂亮的花纹。白薇薇喜欢这种调调，白吉吩咐照顾她的人，一切按她的喜好来。

    是不是女人都喜欢生活在童话世界里？

    陈铭生的想法一冒出来，马上低低地笑了笑。

0 {# A& V) t4 n0 y, n5 p    如果白薇薇在童话世界里，是个人畜无害的公主，那杨昭呢。
+ z; o% g6 H% P7 B$ ~
    陈铭生回想杨昭，第一个画面就是她靠在自家公寓的厨台旁抽烟，那种冷淡的神情湮没在昏黄的余晖中，模糊不清。
; S8 p( \1 S: T# q+ T8 f
    她或许是一个反派人物，陈铭生想，一个巫师，或者是冷漠的皇后。
' n6 R1 }7 b: \( B
9 s% O, O: R% H8 q' W    在那个世界里，王子对她毫无招架之力。
+ C/ X1 F- [) e
, a' \% ]" Y% {; f$ ]  X/ m    之后的几个星期里，刘伟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陈铭生敏感地觉得，似乎运货的时间快到了。
. D$ B3 M5 \4 G3 g- J7 m
    陈铭生一直在翠湖宾馆里闲着，大概一个多星期后，吴建山找到他，问他感觉怎么样。

    陈铭生：“有什么怎么样的。”
# p. c: w. _3 u1 n. i
    吴建山笑笑，说：“你这不是刚回来么，都适应得差不多了？”

    陈铭生说：“没什么要适应的。”
" F( E0 V" }3 O9 \
    吴建山坐在陈铭生房间的沙发上，说：“哎，你是有福不知福，我现在是巴不得有点空闲。”

    陈铭生坐在床上，看着他，说：“怎么，现在很忙？”
4 j: z# t" _. X0 W6 \9 G3 d
- Q! A( a4 A: W: G8 e6 W6 X' M    吴建山撇撇嘴，“可不忙么。”他揉了揉脖子，说：“我都两天没睡觉了。”
. P2 m3 ~4 @! d9 ~# S# H- @
    陈铭生嗤笑一声，说：“你来我这是要睡觉的？”
4 t$ H4 e- {. R+ l7 h0 B
1 X) j" v% {& G3 t9 Q" A1 m6 H    吴建山说：“要睡我也找个美女睡，我在你这睡个屁。”他手指头敲敲凳子沿，说：“是白哥让我来的，问问你歇够了没有，想不想做点什么。”

    陈铭生一顿，缓缓问道：“做什么？”
: d  s2 E& @2 U' L4 c  D
    “谁知道你想做啥。”吴建山说，“这一年烦事多，也没开什么新场子，就你知道的那些，白哥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干的。”

, M6 }% h& F, s! m, D    陈铭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思。

    “要我说，你就直接把盘龙区的那个饭店要来得了。”吴建山说，“那里事情少，闲差，油水又多，关键还不累。”

' z: O& L, G. H    陈铭生说：“白哥会让么。”
3 z/ Z4 _( O3 K
/ U6 f, |( \+ ~7 g9 X" {9 y; i9 w2 ]    “当然啊。”吴建山说，“这会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你有什么想干的，直说。”

    陈铭生说：“万发棋牌社行不行。”

  {3 s4 {& z( y; Z9 F    陈铭生一说完，吴建山就愣了一下，他看着陈铭生，过了一会，表情就有些无奈了，他说：“江名，你这就有点不给面子了啊。”
% h! w& t1 Q: o, r4 r3 {8 k
* a; _. p5 z( a# {/ O4 T5 u    陈铭生点了一根烟，淡淡地说：“不给谁面子。”

2 }7 [$ ^, b$ y8 `    吴建山说：“谁都是。”

    陈铭生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 ]9 n  z# A* j" e    吴建山等了一会，又说：“江名，万发棋牌社一直都是刘伟管着的，你现在这么突然地要过去，就不怕出事？”

    陈铭生一直低垂着眼眸，不知看着何处，听到吴建山这句话，他微一挑眼，一双漆黑的眼睛透过薄薄的烟雾看过来。
5 @4 h; M2 x% a. \& |9 h  ]6 v' b) l8 G
    轻松、无谓。
+ j& R1 ]8 M3 p- x2 H
" i  L& K# R" s5 R1 `3 K/ |    “出什么事。”陈铭生淡淡地说，“你觉得，会出什么事。”
- L# y' F$ d$ H# I  M2 F
' i! w+ q: l. b( ~: @6 W    吴建山看着陈铭生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坐了一会，最后忍不住哼笑一声，说：“我都说了……”
+ C* Q" T- h+ d+ ~
    陈铭生又低下眉眼，抽烟。
8 x1 d* [5 W# Q- e+ x& \
    “我早就告诉过刘伟了，让他说话注意点。”吴建山说，“你知道的，那小子从前就这样，现在还不懂收敛。”

" }- X' p/ i7 [+ ]    陈铭生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 [, X6 |  L( l* n# Q
0 h9 a& T" R% q1 `    “我知道你看不上他。”吴建山说，“他处处跟你过不去，还不是因为你根本没睁眼瞧过他。”
0 b7 S+ H5 e0 q; |
# S3 A1 F0 P' z5 }3 T+ h    陈铭生弹了一下烟灰，说：“有你瞧就行了，用不着那么多人看。”

    吴建山说：“他最近几件事做得干净，现在也是能在白哥面前说上话的人了，你就算看不上他，也得给白哥卖个面子，不然咱们都难做。”

    陈铭生没有回应他，而是开口道：“万发棋牌社，行不行。”

    行，还是不行。

    吴建山叹了口气，说：“行当然是行，白哥既然发话了，你当然随便挑，但是——”

& |6 R1 ?5 u0 ^# {- i* N    “行就可以了。”陈铭生说，“明天我会过去一趟。”

* V1 I) A( }# E; d7 w    吴建山看着陈铭生，笑了笑，说：“江名，刘伟可是狠茬子，你可别装大发了。”

9 |" X8 \9 H* D# n% ^2 h9 Z8 n    陈铭生把抽完的烟掐掉，抬头，看着吴建山。

8 \9 p$ X- k  g# H  |+ }0 O+ D. q4 Z    “不就是杀了个警察。”

4 I8 [* B5 }# B' K5 K    吴建山一顿，说：“你怎么知道的。”
# Y/ g+ j3 A! b- M1 H
    “啧。”陈铭生冷哼一声，说：“他巴不得我知道。”
1 _+ Q* o. Z' T# F
2 O* s/ W  `% t# H: H    吴建山也懂了，说：“确实，这是他一大头功。现在这事也确实能压住你。”吴建山停了停，又说：“不过，能杀严郑涛也是本事，不怪白哥最近器重他。”
: [! l8 M3 s% E' m/ O* Y
4 F, s$ X1 y: N4 g7 G    陈铭生说：“我们俩辛辛苦苦给白哥卖命这么多年，他杀了几个警察就赶上来了，你受得了？”

( c6 U7 a4 e, _/ v( M    吴建山听到这，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说：“那有什么办法，你也知道我，自从我老婆生孩子之后，我他妈就把命当命了。你现在又是这样，拿什么跟刘伟拼。”
4 o" K+ `& j4 D/ G
    陈铭生静静地看着吴建山的表情，半晌，轻笑一声，说：“看你急的，我随便说着玩玩，他愿意干活让他干好了，反正获益是大家。”
$ B* }6 R% G: u- R( V- T
    吴建山也想通了，笑着跟陈铭生说：“就他妈你小子脑子最贼。”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到陈铭生身边，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么，过几天他还要走批货，等他回来，全是——”吴建山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用拇指和食指在身前来回捏搓。

    陈铭生摇摇头，有些不上心地说：“现在查的这么紧，他能走多少，回来自己都不够分，哪还能给咱们。”

7 E4 t+ P8 u# W; N    吴建山一脸看不上的表情，眼神考究，把手在陈铭生的身前放平，然后缓缓地，伸出四根手指。
! v$ R1 r" z$ r7 v4 T* [" @
: ?7 n, m6 Z: e- [/ x8 `    陈铭生脸上不动声色，心一下子就紧了起来。

    “开玩笑的吧……”他说。
& q/ n) \& d$ V
: e9 {) |, S2 A1 ?  |* J: `* g    吴建山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 B8 W! X$ O) W3 x    陈铭生忍不住，又拿出一根烟抽。
1 n: `) m; E5 |( y! w: _) J
0 i8 l2 ~: b( u1 x$ {2 o- P' N0 I  [% p    四根手指，四号——海洛因。

    海洛因号称世界毒品之王，说白了属于一种提炼品。经过不同的提炼过程，海洛因会有不同的纯度，四号海洛因，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3 V7 J$ g; ]  H6 f6 u
    之前白吉也卖过四号，但是量很少。

7 Y8 G0 y. {0 x' ?    陈铭生对吴建山说：“这个刘伟，胆子当真不小。”
8 L. _% u/ b0 @% {" t) K) E" Q
9 F5 E7 b% L1 i; V3 |+ ~    “呵，恶狗命，胆子当然不小。”吴建山坐在陈铭生身边，也抽起烟来。
) [7 Q/ q% P& f/ x! g4 d0 l
    陈铭生说：“这是趟肥差啊，也不知道这小子得捞多少。”

& m6 _; y+ ?% l  J3 a2 Y    吴建山的脸色难掩一股酸气，比划了一根手指。“至少这个数吧。”
) I, x/ C  }) |0 x- A" }
    陈铭生默默地吸了一口烟。

    这趟出货，重量至少在1.5千克以上。

) u! }2 [2 j! L  S1 p6 w  I) p    如果抓住的话，刘伟必死无疑。

    吴建山一根烟抽完，起身离开。
0 ?3 d8 Y! j& c
) c7 U" P" b' x    陈铭生一个人躺在宾馆的床上，思索了半天，最后给老徐打了个电话。

    “消息是准确的。”
5 l5 }3 h- q% w* Z$ K0 w) B( [
    “弄清了？”
/ K& ]! S) |, K  F/ A. p
. @! {2 w7 J- _4 \    “嗯。”陈铭生靠在床头，说：“老徐，这次是海洛因。”
9 b( M- {6 i; G5 @& [
+ ?) v. e- _) W2 O    “嗯——？”老徐长长地一声嗯，语气明显更加严肃了，“你能确定么。”

$ g: B3 g# Y- S! |( |& W% o    “我是从吴建山那知道的，应该没有错。”
! f9 ?: F- Q$ v( G
) i7 |" A1 E, {8 x# J    电话里静了许久，老徐说：“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陈铭生说：“我把刘伟的棋牌社要来了，明天会过去。”
9 U; H! i: d) u  k7 a* J
; J& i+ r+ v! ]( g0 w# v) G    “好。”老徐说：“ 这一步不错，铭生，按刘伟这个人的脾性，要是知道你把他的地盘占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你细心处理。还有，他大多时间都留在棋牌社里，里面的服务员你也多留心，应该会有愿意讨好新老板的，看看有什么消息没。”
* a3 y( \3 a* ~
    陈铭生说：“嗯，到时候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
7 O2 H0 q( R5 s
    老徐说：“这几天辛苦你了。”

    陈铭生说：“大家都一样。”
4 x, \% ?6 n0 c6 H' f1 p; \" Y
, y% W: ]: S& l" K    “铭生。”老徐深沉地说，“记住，万事小心。”

6 D: h$ D- a5 O: K/ v    陈铭生笑了一声，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