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重生之药香》作者：希行

第四十章   讹诈

: X- |7 o" R$ s& L0 b　　“我这是麦冬须根，也就是麦冬不入药的根茎…”顾十八娘缓声说道。

* k5 n7 J, j) K7 I$ |' G/ Y; a. t# J　　朱博士一愣，他再一次低头去看手里的所谓的麦冬须根，“须根？”

　　“对，麦冬根较粗壮，入药的是根的顶端或中部膨大成为纺锤状肉质小块，”顾十八娘说道，一面比划了一下，“而这个，是那些没用的去下的其他须根，现在路边生有麦冬，先生可以找人拔下来看看，经过浸泡清洗，就成了这个样子，虽然样子不像，但它毕竟还是麦冬…”
! p3 _9 h, m) Y; I/ h; d
- |( A  U0 Z( }5 s　　说着目光看向那个年轻人，一笑道，“所以不能因为它不能入麦冬药类，就把它叫做远志…”
, C4 j" e- }. k3 D  `
　　这话引得外边人哄得笑了。
$ T2 B6 l5 c; G
　　年轻人这一下有些慌神了，“你，你，这是说瞎话，你就是把它买回来当远志用的…”
* Y$ L' e/ f1 @5 e' Z0 W
　　“这位大哥，”顾十八娘笑了，看着那年轻人，有些无奈的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又不是买不到远志…再说…”她神情郑重几分，“我怎么会那样做？”
6 g/ D% j- O: K
　　堂内人的视线瞬时都投到那年轻人身上，一直在低声哭泣的妇人此时也顾不得哭了呆呆的看着大家。

2 O5 T. e( Q) \4 f+ }* z　　“因为因为因为这个便宜！”年轻人慌了，胡乱喊道。
. ]( f1 U4 J# W2 z
: Y2 u3 N) x& R! a" ?　　这话一出口，一片起哄声，顾十八娘也忍不住摇摇头，周掌柜怎么派了这么个蠢材过来？

$ p8 E& [2 T( K  N　　此时人群里一个人见状挤了出去，撒脚沿街道奔去，才走过一道街，就见对面冲过三人，巧不巧的跟他撞上了。
  A$ K- @1 V. K1 y- r( e
　　“瞎了你的眼…”那人从地上跳起来，大骂。
! c9 N- S7 c3 E! K
$ N. y" q- l& E7 T　　话没说完就被人拎起来，“骂谁呢！你撞坏了老子，老子还没给你算账呢…”

　　街上人见了，纷纷避开，也有好事的围过来，看着这一场注定不会很快就结束的热闹。

　　彭一针药铺里，冷面官差看着那年轻人，心里已经明白一大半了，这分明就是个来讹诈的混混。

- J/ s  e8 d& m  D　　他挥挥手，四五个官差将那年轻人三人围住。

　　“不过，顾小娘子，你要这麦冬须根做什么？”朱博士突然问道，一面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不得不说，这跟远志做的还真是像的很啊……”
. u7 |) h6 M& `
2 u3 j, f# x6 b/ H6 Q9 K% W　　“我想麦冬须根弃之不用怪可惜的，就想试试能不能也入药……”顾十八娘说道。
1 @4 n5 f; y2 J" W, Q( H1 B
　　朱博士失笑，道：“小娘子说笑了。”
, g/ E0 `1 }* [
　　自麦冬被记入药材以来，皆是弃根须不用，这小娘子真是异想天开……

　　“也许有一天能入药呢，比如磨成粉…”顾十八娘认真说道。
" z& J& H' W, g: K% m7 U% y  J0 P
　　朱博士笑了，摇了摇头，显然把这当成戏言，丢开不再理论。
" v" I4 \! f8 ^3 F3 ]& L" L
　　“小娘子，这麦冬须根就是须根，万不可等同于麦冬。”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一面看了眼彭一针。
' z7 w; j' g, D3 G' U
! J: ]) }' k/ [' p: |　　他这意思就是你们可别把麦冬须根当成麦冬卖了。
( ^* n( [& p4 j. t
2 b  R. u2 Y4 `1 `2 i1 w( T" A　　不过他这担心纯粹是多余了，顾十八娘笑了，晃了晃手里的麦冬须根，又指了指朱博士手里的麦冬，“他们虽然一个娘生的，却长得实在是差别太大…”

　　这意思就是说她想假充，但无奈世人不是瞎子。

　　朱博士瞧着小姑娘说出俏皮话来，不由笑了，多看了她几眼，转身去给冷面官差说了几句话。
0 x# K/ z" z0 l5 u- L# n
% ?* ^$ X+ G, e( V; d　　一个官差再一次将已经摊开在柜台上的一包药取过来给朱博士看，朱博士看了，点点头。
; q: A$ ~5 s1 Q7 P; F, b
. d: Q  b  n$ U6 c" }　　“的确就是远志，并不是这个麦冬须根…”他说道。
: W1 D/ e" K, E* c; s
　　年轻人此时已经双腿哆嗦，额头冒出一层汗，他哭丧着脸，连声说道：“差大爷…我也不懂这个…许是弄错了…”

" Z1 L( k* }. Y. N　　这个时候官差心里已经有底了，他冷哼一声，挥挥手，两个官差上前将年轻人拎起来。
* }8 w" I& }- _% Q/ E+ _# [0 p
　　“跟我们走一趟，有什么话，衙门里说吧。”

- H/ I$ Q' Q: I0 e" i+ B5 K　　年轻人哭爹喊娘，地上的妇人也不哭自己的娘了，转身在那年轻人身上乱捶，杀千刀的乱骂。

　　“如此，叨扰了。”官差对彭一针说道。

  e) C7 t5 b. o( `3 `, z/ J7 K+ ~　　彭一针忙回礼说不敢，亲自送那官差一行人出去。

　　“不过，这些麦冬须根老夫要带走，再做一些鉴定…”朱博士说道。
6 D4 l0 I  P" l: b) R0 W
　　看来他对于麦冬须根能做成这样子还是很好奇。

$ R* ?" g# f% j; e　　“先生请随意。”彭一针忙说道，立刻吩咐小伙计赶快给朱博士装好。

　　朱博士点点头跟着官差走出去了。

7 y& J" n: T7 S9 L" I% E$ T　　“瞎了眼，讹诈到我彭一针跟前！”彭一针站在门口，大声说道。
1 y! w. s$ p1 d4 I; ?
5 q1 _7 t& H) p/ ]# v" H　　围观的人指点着那被官差带走的年轻人，再看那坐在药铺里妇人也低着头灰溜溜的跑了。

　　“哎，你的娘还躺着呢！”有人好事的打呼哨笑道。

　　话音未落，就见那躺在门板上的老妇咕噜爬起身，钻出人群也跑了，四面一阵哄笑，连带彭一针也气笑了。
: O- F, L4 e' g
4 C' ]" y, v) p& M( G8 X+ d3 n　　“散了吧散了吧。”他挥着手道。

　　围观的人便一哄而散，这讹诈医馆药铺的事不稀罕，只不过这一次这讹诈者也太嚣张了，竟敢找来官差，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8 g6 w6 A' H. ^9 S  d! u5 [
. W4 _- C, {, x/ ^! X3 D　　“不知道官府最后如何定论？”彭一针神色激动，“能不能揪出……”
: i2 E0 Z8 P# n+ @- e
　　话说一半，见顾十八娘冲他使眼色，这才想起曹氏也站在堂内，忙住口。
! V* @, d# q4 B- g
, D1 g4 J' E1 z9 m  c' G8 }$ Z　　顾十八娘冲他摇摇头，这件事最终定论只能是讹诈，周掌柜在这件事里肯定没有出面将自己撇的很干净。
% }/ Y. C* j, p  C: U
　　不过这都无所谓。

　　“讹诈的人如今不讹诈大夫了，竟然会那药材做门道，彭先生，你们这些做药铺的可要小心些…”顾十八娘笑着提醒道。

7 p7 |6 o% o0 i: N6 K0 |　　彭一针冲她点点头，做了个一切都安排好了的眼神，口里道：“多谢小娘子提醒。”

" w* H6 G' l8 `2 u　　“虽然说这一次是人讹诈你，但如今这世道，假药自然是有的，彭掌柜，以后买药什么的都要多小心些。”顾十八娘笑道。

　　彭一针知道她有话说，忙竖耳认真听，一面顺着话道：“可不是，如今总有些人想要昧着良心挣钱……”
9 ?) K4 R" Y% y- n! c! A; C; i
　　顾十八娘点点头，“不过，假的终是假的，懂行的人很容易就能瞧出来，或者尝尝啊，或者用水浸泡…”
5 Y+ d& T. p+ `) Z: o- i
. A+ R: Z4 [% D. m/ G# T' l; Y　　再说到最后一句，她看着彭一针加重了语气。
9 U5 z, c+ P! d7 M9 y
　　用水浸泡…彭一针心里念叨一刻，面上恍然，掩饰不住的笑起来，连连点头，口中称是。

　　顾十八娘见他明白了，也不再多言，便要告辞。

. C& |; l7 y+ H) H" C　　彭一针又给曹氏赔罪，很抱歉让她们受了惊吓，说着话就拿出钱来。

( R) q& n, v/ h( ]1 }　　曹氏坚决不收，“我们卖的药，出了事自然要来作证。”

4 b% \0 j. _6 Z+ O( U8 T# _. \　　看她坚持，彭一针也没有再强求，再次道谢，就让小伙计备车送她们，曹氏辞谢了，拉着顾十八娘脚步轻松的走了。

& S: z& X  C$ O1 j$ z; f　　“没想到卖药材也有风险，”曹氏笑道，一面抚着女儿的头，“十八娘，害怕吗？”
' K  v' L7 R. F3 q; m( i, |4 \) s
" h7 m, T6 }& [( q$ ?　　顾十八娘笑了，“娘，我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0 w3 Y. h* Z4 ^5 r( T
　　怕的应该是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她笑意浓浓。

　　周掌柜得到消息时，已经是傍晚了，他面色大惊，手不可自制的哆嗦起来。
7 K# |# a( d: w" ?% V& g
& B/ y. N2 S- t: q+ q: |5 B　　“不对！不对！”他反应过了。
1 s  U2 d9 [* d% r% K
( E: q0 e" ^  |$ P% ?; ~3 Q  ]　　“爹，什么不对？”周丽娘忙问道。

　　“上当了！上当了！”周掌柜喃喃道，他的脑子里乱哄哄的，药会那一天的场景轮番在眼前回荡。
: {* n9 r  @0 W& @/ L1 E' ^) R' n
, s: D( O. \$ L- `+ o  g- e6 M# l　　“被他们骗了！”周掌柜噗通一声坐在椅子上，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 ]( m/ I2 F& g, O7 ]# l- R
　　“爹。”周丽娘大惊，忙扶他胳膊，“你怎么了？被谁骗了？”
3 n. I6 n/ h2 |5 p; o: h0 M3 s
6 a+ K* {1 z4 D  {: m% b7 t　　周掌柜顾不得她的话，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快，快，叫人，去，去把那天买的秦皮都扔了…”
$ m6 F3 J: @  s- H" W9 s. o' y
/ a' ]3 |/ a8 U! }7 Q3 E! }. F　　“爹，你说什么呢，”周丽娘惊讶的道，“什么那天买的秦皮？”

0 M2 o& l2 ^# O& j( C- S　　他的话音才落，就听门外有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拍门声。

第四十一章   条件

. h/ v2 }1 L8 h8 c　　“开门，开门。”
0 N' i# y: W# k9 ^, l* C8 I6 x
　　“我们是县衙差役办案！里面的人快开门！”粗暴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

5 B/ A2 ~. b' ^  f& ?4 H　　“天杀的的黑心的……卖给我们假药……吃死人啦……偿命啊……”妇人们的哭喊声夹杂在其中。

# h* h. z2 {, Y0 j# k　　黑夜的动静格外的引人注意，等街上人涌出来打探时，就见周掌柜被几个官差押走，药铺的伙计们乱跑，周丽娘哭的梨花带雨的。

7 T  Q) x- P3 q8 V& f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人们纷纷打听。

　　“听说是卖假药吃死人了…”有消息灵通的说道，指着几个跟在官差后带着披麻戴孝的男女。

3 k9 [+ J, ~# M7 S+ D! f7 K　　这个消息传开后，街上的议论更热闹了，有信的有不信的。
' r4 a: v$ z1 T& e# b% ~# U
　　“不是才说有药铺卖假药，别的药铺能卖，它千金堂自然也能卖，有什么稀奇的！”
: p" d! W' K# a8 g$ N
　　“不是，不是，那个药铺不是卖假药，喏，顾家那小娘子安安生生的回来了……”

　　“那就是讹诈喽？”

　　“哎，那不是顾家小娘子么，问问她……”
, x1 I/ T1 p+ c, j2 k: m4 Q
　　顾十八娘裹着一件薄披风站在街角的黑暗处，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到了，听见问便笑道：“那个药铺不是卖假药的，是有人故意讹诈，已经被官府查明治罪了。”
# Z* l/ A  Q' U) D9 J5 S9 }
6 K  {. ?+ G  Y6 \, F) [/ M　　“哦，那周掌柜这说不定也是被讹诈呢。”

　　顾十八娘隐在夜色里，面上浮现一丝笑。

: q7 U/ V4 ~! W6 I6 b' n　　“十八娘，十八娘…”曹氏的唤声从巷子里传来。

　　顾十八娘应了声，再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千金堂，转身款步而去，夜风从巷子里打着旋而过，卷起她的衣角。
' Q5 K# J; ]8 V
　　周掌柜，祝你好运。
- W; ]6 u- ~4 }  \
( ?9 w( C; D- Z8 c1 k  a　　周掌柜这一次没有好运了，第二日中午，县衙的封条就贴上了千金堂的门，药铺里的伙计师傅也被带走询问了。
0 t1 D9 L2 P# A1 h) B
　　听说是董老爷以及两个医博士亲自验证了周掌柜买给病人的药是假药，而且千金堂里还存着很多。
& G& ~4 q3 j! N( o% }7 i
　　董老爷在药行说话，那就是金口玉言，没有人再怀疑周掌柜是被人讹诈了。

8 G" |  S! `4 P6 b/ t2 P1 s  O( {+ N　　而就在同时，彭一针派来一个小伙计请顾十八娘到县衙牢房来一趟，说周掌柜有话说，如果方便的话来听听。
/ @* h* b4 Q) z) o
　　曹氏自然不同意女儿去那种地方。
9 {* d: T3 T) Y
　　顾十八娘想了想，有些事她不打算瞒着曹氏，比如她和周掌柜在同一家药摊上买药，而有些事则必须瞒着，比如她早就认得那些假药。
6 Z9 z; t+ I4 y: e3 k/ N
　　“许是想让我作证那些不是假药。”顾十八娘笑道。

　　曹氏点点头，这才少许放心，“那你去吧，是什么就说什么。”

　　县衙牢房这种地方，顾十八娘并不是第一次来，那一世里，母亲才下葬没多久，哥哥就被关进了牢房，天地之间似乎只剩她一个人，仓皇无助的蹲在牢房前哭了两天两夜……

　　她伸手扶住牢门，闭上眼。
0 ]1 ?! j% I; Z9 l7 I
! D0 ]" ?/ }6 Z　　“顾小娘子，这地方不习惯吧。”带她来的小伙计察觉她的失态，忙低声问道。
! ^( X; k! j9 w1 E0 L7 [
　　这种地方想来没有人会习惯，顾十八娘闻言笑了笑，跟着他前行。
$ e1 t' x) L  U5 _$ `$ R1 B
3 G: K: L( e6 e' H" |0 L* g　　“…彭掌柜跟周掌柜说话，突然说要请你来…”小伙计低声再次满含歉意的说道，“让小娘子来这个地方真是…”

/ F3 ]# |. b9 c" z+ @6 R　　隔着牢房门，周掌柜和彭一针相对而坐，阴暗的室内看不清二人的表情，脚步声让他们都转过头来看。

　　“顾小娘子来了。”彭一针站起来说道。

　　顾十八娘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里面的周掌柜冷笑一声。
* a6 @/ f' v1 }/ @
　　彭一针冲小伙计摆摆手，小伙计立刻退了出去，仙人县民风良好，治下安平，牢房里只有周掌柜一个嫌犯。

% ]% ~  o0 }1 g- A& G' l2 L　　“顾小娘子，你好手段啊！”周掌柜冷冷说道。

9 t9 R$ X* p9 p, k$ `' Z3 }" V　　顾十八娘走近了几步，看着牢房里穿着囚衣，头发蓬乱，席地而坐的周掌柜，一夜不见，他看上去很是狼狈。
, D( n8 z# E" ]) Q
1 _: ~& ~4 }1 i8 f　　“周掌柜，这个时候争些口舌之气，还有意思么？”顾十八娘一笑，淡淡道，并没有对他的话反唇相讥。
! u0 J. P# j/ h! d# C4 o
　　“果然你早知道……你们故意让我买了假药，就是你，就是你…”周掌柜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低沉声音喝道。
7 v7 F7 Z, {2 [2 q5 p
　　彭一针哼了声，坐在长凳上没有动。

　　“周掌柜这话有意思，就因为在同一家药摊上买药，你买到假的，我也应该买到假的不成？若不然，就是我陷害你？周掌柜，那一日药会上，买到药的人成千上万，你独说我陷害你是不是不公平？”顾十八娘淡淡道。

& ]( n. S* F3 H　　彭一针在一旁哈哈大笑，“就是，周掌柜，你这话可真是疯言疯语了。”

　　周掌柜面色酱紫，一把抓住牢房栏柱，恨恨道：“彭一针，你少在这里给我装疯卖傻，事情怎么样大家心里清楚！你们他娘的早就知道这是假药！”

　　“周掌柜，你既然心里清楚，不如去给县老爷说，那一日原本是我顾十八娘要卖秦皮的，不小心被你抢了去，所以这假药害死人是我的罪。”顾十八娘慢慢说道，说着一笑，看着周掌柜，“不过我真有些不明白，我要是知道那是假药，我为什么还要买？”
7 e; h" e: X3 d: N: L! [
　　“因为你们想要我买！”周掌柜一拍门柱喊道。
1 `" k0 V  p1 W  N) k/ p2 A6 A( T1 w
$ ]( j7 I# i, i. r! ?　　事实的确如此，但这话任谁听起来都是逻辑混乱不合常理的，彭一针哈哈大笑起来。
+ ^5 A" @. e( {& O0 {: Q, a
　　“我瞧周掌柜，你可真是疯了！人家顾小娘子为什么想要你买？”他拍着腿问道。

! ~* ^! ~( m8 E  ]$ Y! a* \　　牢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周掌柜的目光扫过眼前两人，最后落在顾十八娘脸上，阴暗不明的牢房里，那姑娘瘦小的脸上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笑。
" Y, E4 m  |5 e) ~
　　“周掌柜，我为什么想要你买假药？我跟你有仇吗？”顾十八娘看着他，脸上在笑，眼里却半点笑意没有，慢慢的一字一顿的道，“你又没有害我之心，我又何必存害你之意？周掌柜，你说对不对？”

　　她知道！她一开始就知道？这怎么可能？
5 N6 i8 e+ H7 _; K! ~1 {5 b1 t; O
　　周掌柜抓着牢柱，满脸的不可置信以及茫然。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明明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谙世事的落魄的千金小 姐，事情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一而再的载她的手上？
* I; L3 [+ ]5 M% J) d, p
) h8 `; Y) @. V: }3 b; a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我在做梦。
7 v5 y5 o. d+ c0 G& t" Q( L
　　周掌柜突然用头撞了下门柱，有血沿着额头流了下来。
8 ~, N0 J0 V0 U! N6 p+ ~
　　对了，一定跟她无关，这都是彭一针这厮想出来的鬼主意！
& w- k3 z7 _8 A  N+ g* p
　　“姓彭的！”周掌柜伸手抹了下血迹，恶狠狠的看向彭一针，“我认栽了，你想怎么样？”
9 ~; G% d7 y6 u: X. m1 `6 G. H
　　彭一针脸上粗狂的笑收了起来，他慢慢的站起身来，看着周掌柜伸出手，“除了你和你女儿这条命，其他的都归我。”
) Y: p% P0 I7 k9 l) Z( `( R- \! v: n
2 z3 E8 ^  \3 p+ F% k# d　　周掌柜先是愕然继而暴怒，怒极反笑，“姓彭的，你疯了…”
" K; t1 {7 |& N6 ]+ a7 w! G
　　“那好，那你是想我去给县老爷说我在那药摊买的就是麦冬须根呢，还是说我其实买的是假远志咱们都上了那药贩子的当？”彭一针说道。

　　“你他娘去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以为就凭这个能弄死我……”周掌柜怒声道。

4 o6 M! G5 w2 |% Y( ]　　“如果我就想弄死你呢？”彭一针打断他冷冷说道。

第四十二章   恩怨
; G4 z. f/ r' e8 D3 o9 J
　　周掌柜突然住口不言，怔怔看着跨上前一步的彭一针。

　　不是被他的话的吓到了，而是被他的表情。

6 E4 N" u( s7 Z6 z　　阴暗里，那是怎样一种凶恶的神情，就如同嗜血的虎狼，周掌柜不由打个寒颤，他突然相信，彭一针真的是想弄死他，而且一定也能说到做到。
: D, {  c$ d4 V! y. ?, U& \3 p
　　牢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的让人窒息。

　　顾十八娘站在一边，彭一针的神情落在她的眼里，在她的心里引起共鸣，那是仇恨，轰轰烈烈的仇恨，恨不得同归于尽的仇恨。

　　她也相信，彭一针真的会这样做。

　　似乎过了很久周掌柜叹了口气，打破了这可怕的气氛。

　　“老彭…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说着又自嘲一下，带着几分讨好看向彭一针，“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 @- A$ A: b/ v/ @7 m
　　“没有误会。”彭一针打断他，依旧用那嗜血的目光瞪着他，一字一顿的吐出一句话，“你还记得平阳县的孙不才吗？”
& y5 k$ t" Q, p5 K# y
  @1 `/ i7 V( i1 e/ b　　平阳县的孙不才。
/ ~$ B) @- D, c; F  w
　　这句话就如同一个炸雷让周掌柜瞬时呆滞在原地，那怨恨怒气以及讨好的神情统统消失了，却而代之的是惊惧。
# s1 e. y2 W6 L4 Q
; j7 b. T) K! N7 u! `3 H. y　　“你…你…”他嘴唇发抖，看着彭一针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 _, O% v; C& t: ~" z+ I2 ^  ?" W% z　　“你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觉得孙家的人都死绝了，没人知道你干的那些挨千刀的事了对不对？”彭一针忽的拔高声音顿喝，他的一只手指向天，“人在做，天在看，周福生！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就能欺瞒所有人不成！”

% m' s( b& T5 q; ~1 a! _, L$ P, g　　这一声顿喝让周掌柜似乎吓破了胆，他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1 V6 E- R0 ], k; ?, ?　　“大兄弟…这是误会……孙家的事跟我无关……”他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却抑制不住手发抖，“你也知道…做生意嘛总是有赔有赚…我也不想…我可怜的外甥啊…怎么就想不开…”

　　彭一针闻言一声冷笑。
# p8 F* S+ o' e& e5 ]' J
　　“不过，都怨我，都怨我……”周掌柜扶着门柱站起来，悔恨自责的连声说道，“都是我没本事，让生意赔了钱…要不然大公子他也不会被逼债而投井…”
# A* }4 `, ]2 l" w6 d6 I
5 d; s5 K2 z- o* }4 f6 R　　彭一针仰头大笑。
- ?2 K9 r3 L# I
. k1 m) A# L% \! p. m. q　　“周福生！你真是死到临头还要演戏！”他笑声一顿，看着周掌柜一字一顿道，“那好，你就等着尝尝你女儿被逼得跳井的滋味吧！”

　　周掌柜脸色煞白，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4 o9 I! z. x* v5 R0 S! Y　　“顾小娘子，劳烦你跑这里来，走，咱们出去，寻个酒楼，老夫为你洗洗霉气！”彭一针大手一挥，竟是不再理会周掌柜，大步向外走。
0 P9 \9 w! l* @1 a- F
　　顾十八娘颔首，转身也走。
8 M# `5 i% f/ g8 ?. z5 v8 E
　　“站着。”周掌柜在后忽的一声尖叫。

" o1 U+ ]1 L" e) d% [3 I　　彭一针没有回头，脚步不停。

　　“我同意了，我同意了，都给你都给你，我的所有的身家财产都给你……”周掌柜拔高声音喊道，声音里已经带着一丝绝望的慌乱。
2 U; q# x- Z. e  k- t. h. `
　　彭一针这才转过头，看着他冷笑一声，“错了，不是你的身家财产，是孙家的！”

　　七天之后，周掌柜只背着一个布包，布包里装的是几件旧的衣裳，拉着已经不在富贵打扮的女儿，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仙人县。
7 v1 ]* C( I+ Q7 o* u, q5 K, M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彭一针紧绷这的脸瞬时松弛下来，他忽的倒头跪在地上，对着一个方向砰砰叩了两个头。
6 U; z0 T+ K) F5 u
　　“孙老爷，你看，周福生这个白眼狼怎么来的又怎么走了…他没有拿走您的一分财产……”他跪在地上，大汉子泪流满面，“只是…少爷的命……拿不回来了……”
, C$ J$ j  G, {5 e9 u/ [$ t
　　顾十八娘路过千金堂的时候，看到幌子门匾已经被摘下来了，两三个小伙计正在打扫落满灰尘的药堂。

　　张大户缩手缩脚的从一边挪过来，心惊胆战的往内打探，没注意到走近的顾十八娘。
0 ?  @9 h% M" ~, ^( Y
　　顾十八娘站在他身后，咳了一声。
! D: _& G2 }: {( M
　　张大户受惊的转过身，看清她更是吓得后退一步。

　　“顾…顾…顾小娘子…收药去啊”他挤出一丝笑，结结巴巴的打招呼。
6 Z9 c4 b3 m& N4 g7 Y0 B* a5 k
5 v* ~$ Q0 M  P2 @) @, v" J4 U5 a　　顾十八娘看着他，笑了笑，“张老爷，听说你打算买我家的房子？”

　　“没，没，”张大户吓得将手摆的一阵风，“小娘子别听人瞎说…”

　　“瞎说？”顾十八娘看着他笑着反问。

　　张大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点头道：“是，是，我在西城才买了新庄子，正要一家都搬过去，这里的房子我都卖出去了，还买小娘子家的房子做什么…”

" }. A4 ^6 e) W2 P+ q; I2 c, @$ h　　顾十八娘点点头，“是这样啊，那恭喜张老爷乔迁新居了…”

1 O9 Y0 |: |3 M3 l/ r1 r　　“不敢不敢，多谢多谢。”张大户连连道谢，脚不沾地一阵风的走了。

3 ^9 r8 R, x. B0 Z　　顾十八娘看着他仓皇背影，被人害怕的感觉还不错……

) S* O' m* {% s' X$ O( j9 n　　才抬脚要走，就见一个小伙计从千金堂走出来，笑呵呵的打招呼。

+ N# q( n! Y% d) |　　这是河中县彭一针药铺里的小伙计，顾十八娘跟他很熟悉，这里的药铺显然已经归彭一针所有了。
2 k. ]& z/ Z& Z9 }3 k
　　“你过来了啊？”她含笑说道，一面有些好奇的问，“还是开药铺？”

　　小伙计嘿嘿笑，“我不知道…”
9 e- c7 B; T4 g$ S: x/ v) ?
　　“难不成你们掌柜的要改行做别的不成？”顾十八娘笑道。

　　小伙计还是笑说不知道，说了两句话店内有人唤他，小伙计告辞进去了。
+ e  Z9 S" i" L- K/ h! N( I
　　豆花在对面冲顾十八娘招手，等顾十八娘过来，也好奇的打听这家店铺要做什么。

/ d1 Y! f* }1 ?5 g　　周掌柜惹了假药官司，散尽家财才打点了脱身，大家都知道这千金堂易主了。

& b# l( }& S) d) M% Z" ?+ k6 G　　“我也不知道”顾十八娘答道，“应该也是开药铺吧。”
) @6 O1 n9 N8 m( X4 _
　　“那就好，只要别开豆腐店就成。”豆花笑道。
3 X8 ?4 a7 E7 }
! P( c. T. Q' T- @3 c+ U　　二人说笑几句散了，到了晚上，母女二人正做饭的时候，彭一针来访了，二话不说就将一张房契递了过来，吓了母女二人一跳。
$ l1 M$ R6 d! G- C, B+ H# E
/ c  m6 N6 b5 Q9 ]　　“这是做什么？”曹氏皱眉道，看着这张写着千金堂以及周掌柜名字的房契，面色严峻的看向顾十八娘。

　　周掌柜的案子结束的很迅速，并且很凄凉，曹氏还曾对顾十八娘感叹了好几句可怜，当时女儿的反应在她看来就有些不对，散尽家财父女二人孤苦离去，说不定要乞讨为生呢，这种际遇就是从天上一下子掉入污泥里，虽然说卖假药的坏良心活该遭报应，但真看到报应了，任谁也得唏嘘两句，但顾十八娘当时表现的确是很漠然。

　　再看如今是彭一针得到了周掌柜的房产，生意场的争斗曹氏虽然没见过但也是听过的，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莫非女儿在其中做了什么事，比如假的口供之类，而直接导致周掌柜落得如此下场。

第四十三章   立誓

) w9 Q) s1 X+ c  q6 V$ q　　“顾娘子误会了。”彭一针看出曹氏的意思，笑了笑，他似乎下定什么决心，沉默一刻说道，“这件事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假药事件，不过，顾娘子安心，令千金并没有涉及其中，当然，要非说涉及的话，就是令千金做了我捉鱼的饵而已，这个也是我事后才告诉她的，事情是这样的……”
8 ~9 N  `1 _5 e
　　平阳县有一个数一数二的大户孙不才，孙不才妻子早亡，只留下一个儿子，因为家里有钱，又只有这一个宝贝儿子，不免被养的娇惯，长到十五六岁，除了遛狗斗鸡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而孙不才又得了病，临死之前将儿子以及家业托付给自己的大舅子。
) k  ]5 T0 ?1 S6 B
  p  l% s1 B( e" [7 q　　“这个大舅子就是周掌柜？”顾十八娘问道。

  U# q8 J/ w0 U8 I& j# _　　彭一针点点头，接着说道：“对，他原是徐州府乡下一个落第的秀才，大金打过来时失了家业，只带着女儿逃了出来，投奔到孙家来，做个帐房先生。”
( E( W. x2 T' Q0 E8 o( V' J
　　“那后来他夺了孙家的财产？”顾十八娘问道。
5 p- S4 t1 E* Y. Y5 {' }
9 D; j4 ^9 w' `! ^( j) u9 R　　彭一针面色又浮现激愤，“这个挨千刀的忘恩负义的贼，跟外人设局骗了大公子，自己携孙家的财产跑了，大公子走投无路…”
( E( o! W$ i( C% U, R$ o6 ^
0 |6 n9 k1 T+ `" f　　说到这里曹氏和顾十八娘都默然，不知人间愁苦艰难的富家公子，突然遭遇家业巨变，死了也许比活着更容易些。

" \4 A! u- P. u　　“那就没官府的人过问？”曹氏叹了口气道。
' ], W" X9 h- I; M
0 m1 l0 _5 N3 K; p! g" G9 U" W　　“你们不知道，那狗东西做事奸诈，设的局竟是天衣无缝，我千寻万寻直到福州找到当时那个货商，并发誓绝不告官追究，人才将事情原委告诉我……可怜大公子一死，族人只顾得分隔房产宅地，哪有人想着冤不冤……”彭一针说道这里双眼发红，声音哽咽。
. g- B* K/ q6 L! i* }* w) K1 d- }
% }+ F  w' J9 z: g8 x4 v: F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顾十八娘喃喃道。

　　曹氏也叹了口气，想到那孙公子无父母兄弟照应，自己又是个少不更事的，守着那么大家财，哪个不眼红呢，可是这个做舅舅的来谋外甥的家财，也太心狠了。
' V  y9 g: @4 I! Q: J6 m
( N" X$ s6 }4 N" ?- i　　“孙老爷大少爷在世时对他倾心相待，对外说一切都是孙家的，其实他要吃有吃要喝有喝，锦衣玉食的，出入也是千呼后和的，偏偏生的如此歹毒心肠……”彭一针攥的拳头咯吱咯吱响，“别说我曾受孙老爷恩惠，就是路人见了这等事，也要抱打不平，这些年我一直寻不到机会，终于……”

　　他面带感激的看向顾十八娘。
% r5 z9 n( }' _! O& s) Q  \4 w
　　终于出来个跟周掌柜闹了过节的人，再加上张大户在一旁推波助澜。
( [4 x* V3 I8 q  j/ Q# ~
3 G! Y( H( w- x/ r9 `% W　　当你在算计别人的时候，何尝不是给了别人算计你的机会……
7 d5 v! L. m  e9 G
" A$ V0 R; r5 G/ N! i　　“凑巧的是，这周掌柜要给女儿招婿，原本看上个伙计，哄了那伙计签了卖 身契，后来又看上另一个伙计，竟将先前那伙计弃之不用，偏又不还给人家卖 身契，因此老夫就趁机许了那伙计点好处……”彭一针接着说道。

- s! L. {3 X( \/ d1 D　　瞧着他将这个隐秘之事都说出来了，曹氏知道他是坦诚相待了，听了这些事，脑子里还乱哄哄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假药真的吃死人了？”曹氏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突然问道。
" }0 s3 D5 u: \5 }
　　彭一针就笑了，“他周掌柜能找了泼皮装病，我自然也能…”说着又整容道，“那是老夫寻到的恰好得了下痢病已然不得救的…大娘子，老夫我虽然报仇心切，但绝不会以害人而尝恩。”
3 Z7 E& D( {- l3 f
/ W* v; X: C' N6 |! ]8 v/ C1 z$ E　　曹氏这才默然不语。
( G/ _" ^0 }" r5 U% i; J: `4 y
/ J) R; F$ H# M( z* `1 f4 Q9 B　　“大娘子无需心里过意不去，要知道是那周掌柜先要算计你们的，如果这事他成了，此时散尽家财背井离乡的人，就是你们了。”彭一针看了眼顾十八娘的脸色，正容对曹氏说道，说着又是一躬身，将房契递上来，“这一次是借了小娘子才大仇得报，这些房产是孙老爷谢小娘子的，还请不要拒绝，我这就是官府办了过户。”
* M4 t: _0 V. l
　　曹氏摇头拒绝了，作为一个心思纯良的妇人，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赠与，更何况她还知道这赠与是怎么来的，这完全超出了曹氏的道德底线。

　　彭一针再三劝说未果，只得垂头丧气的告辞。
7 m0 o# y& V" J0 R" N' Q
　　夜幕已经拉上，窄窄的巷子里不见人，只听见各家各户传来的说话声小孩的哭闹声，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饭菜的香味。
( m2 ~/ l# S1 |/ O; S, Y
7 W1 N# W/ ^. A5 u! T　　在他就要走出巷子时，顾十八娘的声音在后唤住他：“彭先生，请等等。”

# j; T& Q5 A! r' A　　彭一针大喜，只当她们母女同意了，转过身看着披着一身夜色走过来的小姑娘。
  F9 Z/ a  R* X/ C9 \
* c4 \: w. I1 H/ [. k　　“小娘子，你拿着，这些原本就该是你的…不止这个，还有一大笔钱，你不是会制药，干脆开个药行……”他喜气洋洋的说道，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包银子。

" k, \" s8 ~- k2 c. M　　“彭先生，这些我不要。”顾十八娘打断他。
! [: T4 [% {" b$ V; e/ P3 I
1 H+ ^% a+ l2 d' K　　她的声音有些凌厉，带着微微的喘意，似乎情绪有些激动，彭一针不由住了口，听她说话。
& }& y" X+ W' G/ M$ T; e5 @
　　“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她慢慢说道。
) g) E  u) k# O( ?# ?
2 a! e8 d: Q; K: v0 d　　“小娘子请说，别说一件就是一百…”彭一针拍着胸脯说道。
8 c, D. c# C$ f8 R" Z5 V8 H
3 F2 L- J. Y, {; R2 h　　“就一件，”顾十八娘打断他，一字一顿道，“我要你立誓，绝不医治一个叫做沈安林的人。”
! |0 }0 A" H: f5 t
　　沈安林？

　　绝不医治？

　　这叫什么要求？彭一针有些糊涂。
2 F6 x6 z% Y* A7 i, U! F$ W
* w  N8 |' J3 L$ D6 T　　“这个人得了什么病？”他挠挠头，忍不住咧嘴笑了笑，“他是特意要找我治病？他是你…”
9 U# Z% p  ~+ j7 r( ~9 j& X
, o4 I" c8 P: p7 T* n　　彭一针有心问他是你的熟人，但觉得能提出这样要求的说是熟人有点不合适。

　　“…是你的仇人？”彭一针试探着问道。
0 Y5 k; B& }6 _# M1 `) n/ {
+ I  k/ t# m0 L* i% f' ~* U　　巷子里夜色蒙蒙，看不清这小姑娘的脸。
; Z3 r5 B1 }& ]7 S
/ a# _6 \3 I, }: q4 o5 q　　顾十八娘没有答话。

7 @$ m- m/ A* D# J　　“好，我立誓。”彭一针便痛快的说道，“我彭一针对天发誓，绝不医治一个叫沈安林的人，如违此誓，天打五雷轰，死后下阿鼻地狱，沦入畜生道。”
6 L% ?3 L" t3 n" n+ j  K* j. w% u. ]
　　这句话说完，巷子里又陷入静谧，那小姑娘还是不说话，彭一针只看到一双眼在夜色中闪亮一下。
/ Y( m0 A2 ^4 C( J3 e
　　“记着你说的话。”顾十八娘淡淡道，转身快步而去。
& M- h" }6 D; l) ?: \
4 Q1 u1 o/ R" K) ^. |) I4 U　　“哎，顾小娘子…”彭一针想要唤住她，却是无果，那姑娘显然不想再多说话。
9 m1 S# g: q7 m; ]6 @
　　“沈安林…”彭一针重复一边这个名字，是什么人，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他这才觉得好些事情没问清，比如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老的还是少的？是哪里的…
1 e6 T) @* e) M2 w' P
　　这天下重名重姓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能就此以后他对所有叫这个名字的人都要退避三舍吧？
% [' V$ ^/ g/ K6 z$ y  S8 ?5 Z
　　彭一针嘟嘟囔囔的走出巷子，坐上驴车时，又想到一个问题。
4 Q- x2 ]0 b5 v- l2 v0 I6 f, o
　　“这天下的大夫多了去了，那个人就是不找我看，也能找别的大夫看…”彭一针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娘子提的要求，也太不值了……”
" |& W5 C4 z; B! N
. v6 s4 E- m! q1 C( N　　他叹了口气，将手里的钱袋抛了抛，算了，毕竟是小孩子家，考虑事情不全面，还是让他自己来安排吧。
' r9 V; G& X: ?2 a+ g" ~. O# q6 l
　　彭一针的办事效率很高，隔天之后，就又上门了。

第四十四章   开张

# D, a% I7 R* M' `% ?' v　　这一次彭一针是请顾十八娘做掌柜来了。

　　“我就一人，也不想多雇一个大夫让自己落得清闲反而丢了家传的手艺，因此呢，就把这千金堂该做药行，一方面供应我的药铺用，一方面也可以出售药材……”彭一针笑哈哈的说道。

　　曹氏和顾十八娘对视一眼。

　　“所以你要请十八娘去做药行的掌柜？”曹氏皱眉，“她一个小姑娘家会做什么？”

　　“会炮制药材啊。”彭一针说道。
4 s( T5 }2 t) ~" @- f7 j
　　“她才会多少。”曹氏笑着摇头，“彭掌柜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个实在是不能受。”

/ C  ]: Y0 o( X5 n　　彭一针总算见识到读书人家的脾气了。

　　“顾娘子，哪有这样的…”他苦着脸。
+ j+ z& C% p1 |/ i: y( r
2 e1 p( `( E3 Z- d# M! l　　大家合作一场，哪有什么都不要的？哦，只有一个誓言，这誓言算什么！
, h+ n' H0 t3 W4 L
　　要说这妇人们行事就是啰嗦，多简单的事，非要搞的这么麻烦，做贼得手，自然要分赃的，这是规矩…

) a) R& @' N0 u+ n) S　　咳，当然这句话可不敢跟曹氏说。
4 D3 |5 }8 i9 ?
' I; ?, {$ Y# j　　“我可以做炮制师傅。”一直不说话的顾十八娘突然说道。
- h, J- J% H7 x1 q& a
　　彭一针眼睛一亮，曹氏则皱皱眉，二人将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 J( o  }2 k0 m8 F4 l
3 {5 h( }; H! v  Z. T& Y1 f　　“彭掌柜可以雇我做炮制师傅，在他的药行里。”顾十八娘说道。
$ V5 z6 f4 d. i% F" U
　　曹氏还要说什么，彭一针已经笑哈哈的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 I7 [/ W( V: U0 _; Q# C
　　“好，好，咱们说好了，我这就回去准备去…”扔下这一句话忙告辞了，连曹氏相送都拒绝了。
3 W0 `# E( N" u3 D1 W6 e0 E
9 s9 `* P, ]2 h9 W8 R& B　　“十八娘，这彭一针……，”曹氏叹了口气，她实在不愿意让女儿跟他打交道。
0 S: E2 s" E& V# t) f" ~2 M6 @9 D
　　别以为彭一针说的那些话真的能骗过她，什么顾十八娘不知道，都是他一个人设计的反圈套，小娘子受惊了云云。

' f( \0 P* E; U: w　　从头到尾，曹氏都没看出女儿哪里受惊了。

　　这场戏里，女儿做了什么，曹氏不敢去想，那些钱她不能要，那些房产她也不能要，如果接收了这些……分赃这个曹氏不能去想的词就会毫不客气的跳出来。
& Y4 x& T  y# z, r
  z& H) C5 K0 Z- ]+ R+ E　　曹氏抬起头，看着已经坐下来又认真的在看书的女儿，一面看一面用笔在顾海用过的废纸上写写画画。

, V2 s6 e- D$ O, T6 O, B　　曹氏怔怔的看着，只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很熟悉但又很陌生。

　　很快千金堂重新开业了，喜庆的开张爆竹声中，“彭氏药行”的匾额挂了上去。
, }/ p5 o! Z" k, b
　　“十八娘，你是这家药行的掌柜的？”豆花拉着顾十八娘的手，挤过人群走进堂内，三个小伙计纷纷对顾十八娘问好。
8 |: O" ?" X" t) F9 t
　　“不是，我只是炮制师傅而已。”顾十八娘笑道，事实上，彭一针最终还是给了她股份，理由是炮制师傅在某些大药行里都是二掌柜，虽然他的彭氏药行是个小药行，但顾十八娘也可以做二掌柜。

' d6 f/ Z: ?/ O8 u  q- U　　这一次顾十八娘没有推辞，那就当如彭一针所说，这是孙老爷的谢礼吧。
! C" ]# V9 _" F
7 o  H2 o5 K# I2 Q. B　　堂内的桌椅药柜还是千金堂的那些，只是格局略微变了变，因为只做药行，所以不再设坐堂大夫。

& l9 |7 d" V/ J+ d* S9 F　　豆花的目光在堂内环视一遍，再看看身旁的顾十八娘，“十八娘，你真的做了这里的炮制师傅？这些人…”她伸手指了指那些站在柜台后恭敬的笑着的小伙计，“都归你管？”

8 G9 [5 c# D; @% S4 I8 y' @　　顾十八娘闻言笑了，彭一针这个大掌柜估计是不常在这里，他也没有再往这里聘个掌柜的，这样说来，彭氏药行里应该就是她这个炮制师傅做主了。
7 O+ G. m6 V3 y4 W3 J( {% ^
　　“也不能说是谁管谁吧”她笑了笑道，“大家都是彭掌柜的伙计。”
# ]; F( Z; j; _! x$ [
　　伙计和师傅哪里能一样！豆花对这个很明白的，这药行就跟他们家豆腐店一样，负责做豆腐的爹可跟她这个负责看摊卖豆腐的丫头大不一样。

　　豆花啧啧两声，在堂里四处看，转身看顾十八娘在堂内文静的含笑而立。
/ t  q4 o3 g2 Z! A
, w" I' O; Q6 t0 @( W, z　　“十八娘，我记得上两次次进来时，你还是怯生生的来卖药，怕的跟什么似得，没想到这第三次进来，就成了这里的主人……”豆花忍不住感叹，“这…就跟做梦一样。”
7 m9 Y) S3 v; E6 z; L" T
　　是啊，就跟做梦一样，顾十八娘听了也不由看了眼室内，她那个时候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了这里的主人，半个主人。
9 b. y7 D/ L3 u( v1 w4 S! o
　　她只不过是对要害自己的人进行了还击。
3 q) Q2 w3 A6 t+ S) k8 L
　　“你掐我一下，看看是梦不？”豆花笑嘻嘻的伸过来胳膊。
4 @3 D' E  c: u/ A) M+ {4 L2 O9 T
) M0 {$ q7 ]% b8 T) H　　顾十八娘抿嘴一笑，伸手真的掐了她一下，豆花吆的一声跳了几脚。
: r+ L) }+ L3 E# w
　　“不是梦，不是梦，是真的。”豆花嘻嘻的笑。

" _6 Y3 f( C$ A1 Q6 R9 f' i　　是的，这不是梦，这是真的，直到这个时候，顾十八娘才觉得可以松一口气了。
: b9 `9 F6 P6 X! S! w; c
$ ?& C1 B# ]- D+ d0 ~% g　　房子不会卖出去了，除非她们自己想卖…
8 J3 x, r7 O( ?& R0 O$ ]) }7 B& Y
　　她们也不会去建康，除非是逢年过节走亲访友……
, ^1 }0 Q& I2 h2 o1 H
* f' m' I! Z2 _! V　　哥哥也不会不上学了，除非是去赶考……

! p6 c; |# \2 Y5 `+ u4 e' Q　　娘不会死了吧，哥哥也不会死了吧，她不会再孤苦无依的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了吧？
  u' ]* i! j! Q3 O9 [
　　关于去彭氏药行做炮制师傅的前因后果，曹氏和顾十八娘同时都瞒着顾海，母女二人谁也没有对他提起彭一针跟周掌柜之间的恩怨。
3 B+ ~' [6 D8 f, d
9 d2 r; z" x2 [! l8 l: {　　顾海只是知道周掌柜因为卖假药家财散尽，直到店铺改头换面开张，自己的妹妹被雇去做炮制师傅时，他才好奇的打听了下，听到彭一针这个名字，他只是略微愣了愣。
3 A" P' E- t3 ^2 w6 j9 {' t3 A
　　“这彭一针得偿所愿了。”少年若有所思的一笑，接着去看自己手里的书。

: g  ]: U4 E" ^5 @) G: ?7 M! A　　“哥哥为何这样说？”顾十八娘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问。
, r0 |5 N+ @4 M5 Q9 c
- _9 q- g3 n4 W0 a+ z　　“这次周掌柜是栽在彭一针手里的吧？”他反问道。

　　“哥哥说什么呢，他是栽在假药手里，”顾十八娘神色清明的说道，“说到底，他的良心不好，他是栽在自己的手里。”
# [" I# o3 a1 k' G& S
　　顾海嘿嘿笑，抬头看妹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然后正容点了点头，“是，妹妹说的是。”

　　兄妹又开始各自安静的看书，过了一时，顾海还是放下书，抚着光洁的宽宽的下巴，自言自语的道：“这个彭一针看上去挺什么的，。虽然俗话说生意场上如战场，但这家伙下手可真狠…莫非不是单纯的生意争斗，而是有什么仇？”

　　顾十八娘眼观鼻鼻观心。

7 E5 C6 z% w+ y　　“十八娘，你和娘瞒着我什么？是不是彭一针和周掌柜的恩仇？”顾海探过身压低声音道。
- j+ I6 `# w5 _; W3 P) k- `8 B
$ z- s' G# ^, }5 ~/ H& @% S　　顾十八娘抿嘴笑不语。
1 L+ s$ ^# V" e  Q" s/ P
　　“十八娘，”顾海用书戳了戳她的头，低声道，“说，你是不是发财了？背着我和娘藏了多少私房钱？”
9 h: Y6 u, v1 m& P) t* {8 `7 l5 n
  m8 z. a: F% Q" n1 \6 H& `3 D8 c" d6 I　　顾十八娘笑出声，顾海忙冲她摆手，曹氏从厨房内看过来，见女儿和儿子谈笑，也不由宽心的一笑。
2 t) w$ W; g( G" l. D
' }' ~* B8 m' d" q0 Q　　“哥哥。”顾十八娘带着笑看着顾海，“家里的事你以后就不用管了，安心的读书。”
& g4 a+ g$ v- O& j" s
　　这就是默认了他的问话，虽然已经隐隐猜到妹妹涉及其中，甚至跟彭一针有合作，但当真的听到证实时，顾海还是一愣。
0 Q* b) c; y4 b
　　他看着眼前的妹妹，还是那样的清瘦，或者说比以前更瘦弱了，但浑身上下似乎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势，成熟以及冷肃。
9 k0 {+ G, l4 s3 `7 a
( ^: [- Y( D& O9 J& F　　人都说苦难让人成长，妹妹这是真的长大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吧，只是为什么他的嘴里有些苦涩。

第四十五章   生意

8 U' k5 C6 j  K: `　　豆蔻年华是女儿们一生最美的时刻，这个时候女儿们的眼里应该只有快乐明媚，享受的应该是细心的呵护，与她们相伴的是善良与美好，而不是冷酷的阴谋诡计。

; Z# w; P% P  l' f0 @' _$ A　　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妹妹眼里再也没有了笑，顾海攥紧的手在手心里掐的生疼。

　　察觉到少年的情绪，顾十八娘抬头对他一笑，这笑容亲切温暖，方才那冷肃的气势似乎只是错觉。
  K% E* N# t) u- X3 A& W7 W
　　顾十八娘将周掌柜和彭一针的恩怨讲了，同时她还讲了隐瞒着曹氏的事。

　　“所以我就是帮彭掌柜演戏，买下那些彭掌柜早已经知道，而周掌柜以为他不知道的假药……”顾十八娘含笑道，一面冲顾海挤挤眼，“所以为了给我压压惊，彭掌柜给了我一些药行的股份……”
! Z3 a8 c" }4 J" u
2 y2 |3 q9 K* N/ R6 i　　“哈，这么说妹妹成二掌柜了？”顾海笑道。

　　顾十八娘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厨房里的曹氏。
9 E* \) I4 ~8 g/ p- K+ K2 G
　　“娘觉得彭掌柜不是好人，怕我被他带坏了……”她压低声音笑道。
" d6 ?) d- ]! Y/ p+ e
( @0 j3 Z' D* a  w0 [- w% i6 ^7 T2 k　　顾海点点头。

$ I7 A& u5 h* o　　“哥哥觉得彭掌柜是坏人吗？你说我该不该要？我要是要了，哥哥会不会觉得我就变成坏人了……”顾十八娘看着顾海低低的问道，“以后就不喜欢我了吧？”
; B, U  I2 z1 }, a1 M+ v
8 S/ N& r7 J; j, Y9 X9 u; O3 A* J　　“说什么呢！”顾海抬手敲了她的头，面上已经恢复了往日嘻嘻哈哈神情，并没有回答顾十八娘的问题，而是扯了扯嘴角，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我真成了让妹妹养的人了…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9 p3 m+ f" w0 M7 a, D  R
  v: P/ w9 Q( X8 E; ^( u2 c# p4 f　　“想得美，我才不会一直养着你，等哥哥挣出一个锦绣前程，你可要养我一辈子。”顾十八娘笑道。

: |0 Z9 I# e8 M  S, Z　　顾海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头，“哪里轮到我养你，自有妹夫养你。”
; \6 {9 r# O. R
　　“没有妹夫。”顾十八娘淡淡道，眼神清明的看着顾海，“我只有哥哥。”
8 s" O' V( u" |
　　女孩子听到这样的打趣不是都该脸红么？顾海忍不住挠头，好吧，听说好多女孩子在被人打趣婚事的时候，都会娇羞的说一句我不嫁人我要守着爹娘一辈子云云，妹妹这话也是这个意思吧，只是脸上缺少了一份娇羞的神情。
  _0 \- i. {; B, Y/ N7 i% K
( U+ T% f6 G/ U$ V　　“放心，就是你嫁人了，哥哥也愿意养着你，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你。”顾海以这句话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
, b- x8 |# t4 u9 ^4 b5 d& J
6 ~+ _8 ~' ]% y0 G% G　　这个话题实在不是适合详谈，曹氏的饭做好了，唤他们洗手。

0 B7 M. D0 r0 t  \9 c　　看着顾海抢着跑去给她打水，顾十八娘咬了咬嘴唇，眼神越发坚定。
) K4 ~) v2 a7 {8 u, Q7 J
　　不管在娘和哥哥眼里自己变成什么样的人，她都要不计一切的走下去，保住娘和哥哥，保住这个家。
- X! x+ ^- F- O/ A/ L8 q, I
4 V3 S. I# A2 p4 G$ H. p( j1 D　　至于妹夫……她绝不会再让这个人出现。
# Q, ^& p4 s- K9 H; c
　　目前生计的问题可以暂时放开了，并且意外的得到一个药行，不对，半个药行。

　　面对这个意外之得，顾十八娘心里有些激动，她最初只想卖药赚钱让家里渡过举债卖房的难关，没想到跟药材打交道后，会有机会赚更多的钱。

　　赚钱，赚大钱，彻底让娘从劳作中脱身，让哥哥衣食无忧的进学赴考，让他们过上光鲜的生活，至少再逢年过节的时候能换上新衣，走亲访友的时候不受人白眼。

　　我要经营这个药行，顾十八娘下了决心。

7 c& P/ r+ b) c' i/ G　　彭一针没做过药行，他觉得也就跟药铺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些药材，少了坐堂大夫，打交道的是来采购药材的，而不是来问诊开方而已。
  g9 N' k, V! G. N. H2 w8 o
　　更何况，这间药行，他的本意就是为了将这处房产白送给顾十八娘罢了，真的做生意，他想都没想。

" Q% _5 t5 V; ?( w% D) X, @　　当他这个大掌柜的三天之后前来做样子巡查时，被吓了一跳。

3 _/ E' B* T! Y" o$ u　　千金堂是一个临街的二进院子，最外边是药铺以及出入的大门，然后就是储存药材炮制药材，以及伙计们住的，最里面是周掌柜父女的住处，在这临街的房屋里来说，不算小了。
( R! b. y( D& \  }0 w
, J' F8 c$ D8 W, U: M! Y　　此时二进院子的围墙被打开了，这个二进宅院就变成了一进院子，瓦石已经被清理了，四五个匠人正在抹平地面。

, _  G+ P. o7 F% r1 |7 K5 K; n　　“这，这是做什么？”彭一针问道，又见四五个伙计抬着木板在一溜屋子里进进出出。

　　“彭掌柜，你来的正好，这里差不多已经改修好了，”顾十八娘在他身后笑道，“该付工钱了。”

　　“钱没问题…”彭一针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迈进屋门，正三间屋子已经被打通了，里面摆满了搁物架，“这些是做什么？”

　　“放药材的啊。”顾十八娘笑道。

$ W  U  L* z+ n! j1 O7 L　　“药材？小娘子这个你就不懂了。”彭一针哈哈笑道，“药材都是用麻袋装，在屋子里放好就成了，可不是古玩花瓶的。”

8 O+ a  X9 `0 [, D　　顾十八娘抿嘴一笑，那是你没见过大地方的大药行。

　　“这样放更好。”她含含糊糊的说道。
4 I2 q$ p& j6 O7 u" F  T
6 S0 G' T1 r  s1 L% d5 k/ D! v" h　　彭一针原本就不在意，这药行本就是给她的，她爱怎么折腾就折腾吧，大不了关门歇业，有房产在就行，也就不管了。

　　顾十八娘对与如何布置药行也不清楚，就干脆按照记忆里的沈家药行来做，几天之后，彭氏药行改造完毕，如果此时还有一个从十年后建康城的人重生过来，来到这里，他就会发现，眼前这个分明就是建康鼎鼎有名的顺和堂药行的缩小版。

, E1 w; B) [! M: x- J; O0 V5 v　　开张时的热闹过去，彭氏药行门可罗雀了。
( t& y/ w2 R6 Z4 W5 X8 x7 k) _- t5 c
0 D& d# k- [- v　　炮制完一批药材，亲自指导伙计晾晒了，顾十八娘坐在堂内喝杯茶，看着冷清的门前也忍不住皱皱眉头。

# Q6 d3 u2 W. @0 g/ M　　“十八娘，十八娘。”豆花对面招手。

5 S/ d# U, m7 Z3 f0 ^; s* j　　顾十八娘闲着也是无事便走了过去，看豆花卖豆腐，人流不断，很快将一担子卖完了。

　　“药铺里没有坐堂大夫，怎么能招来生意？”豆花问道。
$ p( ]9 B* [. w( [) L
% T/ d1 k) E: z$ g　　她一直不太明白药行跟药铺有什么区别，所以一直不能理解卖药的店里怎么能不请大夫。

　　顾十八娘就笑，简单的给她说了边药行的生意对象只要是药铺，而不是患者。

% B3 Y% q5 ]6 j　　“药铺呢，以看病为主，就没有时间去炮制药材，所以呢，就从药行直接买炮制好的，再卖给病人。”
1 F7 t, \, |# u* e0 L$ i4 e
' K5 T% U& k, C　　“哦。”豆花点头，恍然道，“就是说你是卖豆子的，不是卖豆腐的。”

　　顾十八娘哈哈笑了。

第四十六章   拒鉴

　　她的笑声清脆，嘴角飞扬，露出细细的白牙。

　　“十八娘，”豆花看着她抿嘴笑道，“我还是头一次见你笑着这样开心，你这样笑起来真好看。”

　　顾十八娘闻言怔了怔，第一次？
: e) S+ Z) Z, r! d0 H2 v& [
8 ?1 f/ r' E- O: ], i　　豆花看出她的疑惑，一面给一个老妇人称豆腐，一面道：“你平时笑的可不是这么笑，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家的小 姐，都很有规矩的，那什么笑不露齿啊仪态端庄啊什么的，怎么看都假兮兮的…啊我不是说你假兮兮的，你笑的时候不假…恩，只是……这次是你真的想笑才笑的吧？是真的开心吧？”
7 b/ t* p: O3 t$ m4 Q3 K8 ~
/ S" w- d. `" h  K$ i　　真的想笑，真的开心才笑的…顾十八娘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边浮现一丝苦笑。

2 i/ i  C5 K: H5 x0 H& ^　　开心，她还可以开心吗？

　　豆花并没有理会她的失神，而是接着又分析她家药行生意冷清的原因。
2 n9 h/ a; ]8 ^8 i" O
6 C  `+ z! H& f　　“要说你这药行跟卖豆子的一样…十八娘，这都是你家的豆子不出名…你要知道豆子的好坏，可干系豆腐的好坏，我们这些做豆腐的可不敢轻易就买……”豆花说着也觉得自己说的好笑，掩着嘴咯咯的笑，“…不是，不是，是你新开张，先别急，慢慢的打出名气就好了…”

9 f1 V! c- K" p0 ~! a4 q% `　　顾十八娘抿嘴一笑，说起名气，她猛地想起来，她的全蝎还在董老爷家的药铺里呢，这么久了，也该品鉴完了吧？
8 I, Y8 U& F8 t5 T2 Y% M
　　这是个打响名气的好机会！
  _  X# m) Q+ t# c+ a4 |6 m0 R- f
$ k2 M1 a  e5 A* G' @1 K/ r1 r　　第二日，顾十八娘就赶到了河中县，直接就奔向董老爷的药铺。

　　董老爷的药铺也是门前冷清，但这种冷清可没人会真的当作冷清，热闹的都在里面的。
7 N9 ~) {- S/ B  U7 b' c% k, \4 ]
9 l+ d# n3 |( J2 f. J% k7 d　　店内只有一个小伙计，低着头在纸上抄写什么，顾十八娘上前打招呼。
3 f! ]1 ~8 M1 e
/ J" ~% R! Q1 L/ Z　　“小娘子是要抓药？”小伙计停下笔，问道，一面伸手往外一指，“我们这里是承接药材炮制的，不是卖药的，你要是抓药的话，出门左边第一间…”

8 e  k6 i3 C, q　　“小哥儿，我是来问问我上次送来的药，董老爷可看过了？”顾十八娘待他说完才含笑道。

　　小伙计愣了下，上下打量她，狐疑道：“是大药会那一天送来的？”
" r- ^; l- |: t( a; E' y0 Z
　　顾十八娘忙点头。

6 ]/ a7 U/ B5 c+ s2 }1 v　　“哪一家？”小伙计一面问，一面弯腰从柜台里拿出厚厚一摞纸。

" @4 ]3 o& g- Q8 d; C　　“仙人县，顾家顾十八娘。”顾十八娘一面答，一面忍不住去看他手里的纸张。
$ l( h0 D9 L2 q. _' u. v( c. y
　　见上面写了人名药名，以及或多或少几行字，似是对药的评语。

7 U# I* ]: a# j% u3 |/ i　　她的心忍不住砰砰的跳的厉害，不知道董老爷会怎样看她的全蝎，她前世里没有亲手做过，这一次全靠自己捉摸的做出来，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 J" v2 }7 \" Q# P' V8 N/ w
　　“顾家十八娘？”小伙计闻言停下翻动纸张，抬头看她。

; J. d! y$ r  r6 t( {  v- G9 m0 ?　　顾十八娘又紧张又激动的点点头。
/ {7 e+ J$ l3 B$ [2 i
& f9 ^& A( o& o; U, C/ K8 h　　“哦，正说你怎么还不来呢。”小伙计放下手里的纸，起身到墙角，拎过一个药篓，上面已经落了灰尘，“喏，给你，拿走吧。”

/ m5 X* E3 R4 ]/ h　　“谢谢谢谢。”顾十八娘忙伸手接过药篓，再看那小伙计又接着写字去了，不由怔了怔。

3 a/ B* @- g7 E# ]　　“咦？你还有事？”小伙计写了几个字，抬头看这个小姑娘还站在自己面前，问道。

　　“小哥，董老爷怎么说我的药？”顾十八娘忙问道。
0 Y* j$ d8 C! }! o2 E' U
1 R$ s4 b* A$ u: {　　“哦，你的药做的不对，董老爷不予品鉴。”小伙计干脆的说道，一面带着几分不悦，“我说你这个小娘子，你到底会不会做药？这可不是玩呢，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都有规矩的，你连最起码的规矩的都不知道，还来凑什么热闹。”
" r) W3 |8 N+ b/ Z# W
　　顾十八娘被这话说的愣住了，停了一下，才明白这小伙计话里的意思。

　　“董老爷说我的药不对？”她问道。

  J6 K7 N+ S! ^0 l9 q  q　　“你知道全蝎是怎么做的不？”小伙计反问道。

& V; O: Q& Z7 ^1 C　　顾十八娘点点头，“火逼干死…”
: i5 {% X4 w1 B
. ]( \5 o0 `7 \　　“那你的呢？这么干净，是不是水洗过？”小伙计问道。

　　“不是水洗，是烫死…”顾十八娘忙解释。

　　小伙计哈的一声打断她，“烫死？我的天，你读过图草本经没？没读过，那听过没？水洗也就罢了，你还水烫……快拿走快拿走，你还是回家洗菜做饭是正事…”

# f1 c+ i0 m3 p) J" X　　“小哥，你听我说，”顾十八娘还要说，那小伙计已是很不耐烦。
# Q  C( S3 e) \7 s0 ]3 s% ^
　　“小娘子，我听你说也没用，董老爷说了，你这就不算药，他自然也没法品，快走吧快走吧，我还忙着。”
7 _0 q9 n' V+ N( O' c
! s* G$ H- o1 J& k, y( S7 P# j　　说罢又低着头写字去了，不再理会她。
0 Z1 [4 q$ k  c2 v) N* M# s5 q
1 v: g/ h/ t) ^3 t　　顾十八娘拎着药篓呆呆的站了一会，只得木木的转身，另一个小伙计从后堂出来，看到她有些好奇。
% [, a2 i( H. j* f$ Z
　　“做什么的？”他问。

' P' Z( P, W6 x6 u3 X0 f' _1 `* Y* g　　“就是她，她就是那个顾十八娘。”先前小伙计道，用笔点了点。
! L, ^$ f! M( n" o& n0 c
　　“哦，就是那个水洗全蝎。”来者小伙计呵呵笑了，再看了眼顾十八娘的背影，“小姑娘都是爱干净，所以连蝎子也要洗的干干净净……”
' K0 r& z# L. n. N
+ B/ z6 N" [0 @! v　　“还说呢，瞎凑什么热闹，老爷看到了，还将我驯了顿，说他半辈子了，还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全蝎，要我可以直接端上饭桌吃了……”先前的小伙计嘟着嘴，不高兴的说道。

　　走出门的顾十八娘听到了，真是五味杂陈，竟然是因为太干净了，所以就被认为不是药。
2 l9 ]4 _2 j, a* a3 \! E! U
' L  h; [5 M2 n  V: O　　谁说全蝎就该带着泥沙？她想要转身去理论，但迈了半个脚又停下了。

% _# j6 O) _' B! `' Y: W: y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七八年后新的全蝎炮制方法才出现。
# d. I) H8 C( o% l
　　她的全蝎卖相与市场上出售的不同，看到的人不免心有疑虑，药毕竟不是可以随便用的，万一出事怎么办，没人想惹这个麻烦。

* t# Q8 O; E( J5 I4 y' l, R　　当时顺和堂的全蝎初上市时，也遇到质疑，但有老师傅在，以他的名头来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所以很快就传开了。
2 S$ {( a% a0 Y/ I+ \* S, d
  W7 B& P9 u9 }7 w　　而自己如今是个没有名气的买豆子的，偏偏拿着的又是别人没见过的新奇豆子，能卖出去才怪！

' @3 g1 z  ?: [, \% L　　顾十八娘拎着药篓走出董老爷药铺，站在街上有点茫然。

8 g  U( P' Q) h! ]7 A7 H8 S　　“小娘子，要不要药材，便宜得很…”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顾十八娘吓了一跳，忙站开几步，看到一个瘦小的老头拎着一个布袋鬼鬼祟祟的看着自己。

) U! t% Y7 S: p  Y& w6 G$ i　　“小娘子，看看吧，很便宜的，”老头小眼眯成一条缝，咧嘴说道，露出几个黄牙。
2 a6 n/ `4 Z2 }7 ]! `8 P
& ~. ^( N8 K+ q7 @+ [# w　　顾十八娘有些惊讶，看着这老头，“是你？”

第四十七章   老者
& R+ K% k# l# ]) m0 x/ }& h
* L! o3 c9 Q; Q# s; `! b1 h! x7 E　　“是你？”老头也一副受惊的模样，嗖的跳开几步，转头跑了。
6 i6 X6 A, {; X+ w  _) g8 R  R
6 h1 a( |1 b5 I& o　　这老头就是那一日大药会上卖假药的，顾十八娘看着他挤入人群，这么大年纪动作却很灵活，她不由抿嘴笑了笑。

　　“大姐儿，咱们去哪？”赶车来的小伙计问道。

　　顾十八娘叹了口气，将药篓扔到车上，再回头看了眼董老爷的门匾，坐上车，“回去吧。”
0 N0 y; {- W0 {% Z: v" w3 l9 q
　　小伙计应了声，牵驴前行。
& c. i$ ?% w, w: r. [# D( w, H, y
# P+ F: C' x; b7 @  x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轻风拂面，掐指一算，不知不觉“醒过来”已经五个多月了，说短一眨眼过去了，说长她绷紧的神经直到此时才微微松弛一点，这几个月就如同做梦一般。

　　顾十八娘不由抬手轻轻咬了手指一下。

　　“小姑娘，疼不疼？”有人在一旁问。

　　顾十八娘吓了一跳，竟然见又是那卖假药的老头，他拖着自己的破麻袋，小步颠着走在驴车右边。
0 Y% i# H) Y* j
　　他说着话，小眼睛眨巴的看着顾十八娘的手指，似乎真的很好奇疼不疼。
& q' p7 e" h% a5 {. S3 \( Q
　　“你咬一下试试。”顾十八娘抿嘴笑道。

　　“去，去，一边去，撞到你可别怪我。”小伙计轰他。
1 x, i( [; J8 x8 F* N+ }$ ]
　　老头根本不理会那小伙计，反而手一撑，坐上车。

　　“你这老头！下去！”小伙计又惊又怒，忙过来揪他。

8 z9 P( ~+ g! `& B　　顾十八娘抬手阻止，“年纪大了我们稍他一程。”

　　小伙计瞪了那老头一眼，嘟囔一声没规矩，便不再理会。
2 p+ _8 U8 [& |
　　“还是小姑娘你心善。”老头笑眯眯的说道。

2 T; a( E: ]9 ~5 R. M- y　　顾十八娘一笑不语。
: r0 @8 b1 x; ]) t3 O5 w9 s
8 b. I8 s3 r# y  v) c　　“小姑娘，你怎么不喊人抓我？”老头自己憋不住问道。

* w: V# b. f# i0 y* ^　　“抓你？为什么？”顾十八娘转过脸好奇的问他，“老丈，你做了什么坏事了？”
& I' L2 n  j! B' m
2 h: A- X/ t  S+ X3 E0 H( Q+ ~4 m6 S　　老头一脸郁闷，瞪眼看着这小姑娘。
- }1 i. i; s% q+ l' D% p
　　“你一没偷二没抢，不过是在药会上卖些麦东须核桃楸皮，我喊人抓你作甚？”顾十八娘也瞪眼看着他。

0 B. j( k: O' A' _8 f　　老头闻言看着她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情，有点惊讶，更多的则是类似小孩子小诡计被戳穿后的郁闷。

; T3 V7 x7 E" h9 F3 c5 h　　“你知道？你知道那是什么？”老头惊讶的道，又带着几分不信，“那你怎么没去告诉官府不是假药……？”

9 D; R6 m% `$ K, x. e9 K9 K, \( }　　这老头够胆子大的，竟然没跑，还留在这里打听官司。

) l, g  t) m' E& L　　没错，周掌柜买的假秦皮是核桃楸皮，仔细说起来也是一味药，就如同那充做远志的麦冬须根。
# x5 p$ a4 u8 l
* P, G7 x/ i4 a1 |6 @8 k3 H　　当然，这一点顾十八娘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 T1 y( D7 y4 o9 v
　　“核桃楸皮又如何？核桃楸皮虽然也是药，但人家是当秦皮卖的，自然还是假的喽，说不说有什么打紧的？”顾十八娘淡淡笑道。

　　天地可鉴，她顾十八娘买回来的麦冬须根可没有当远志卖出去，这两者之间区别可大了。
2 E9 I" |; L2 h8 G5 f
　　老头哈哈笑了，说了句你说的对。

# A: }, I- J2 L/ t5 ?; A　　“再说老头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我卖的是什么哦，远志也好秦皮也好，可都是你们自己说的，就是告我也不怕……”他眨着小眼，闪着狡黠的光。
$ S, s, w8 o1 }5 `
　　顾十八娘想了下当日，果然如此，她不由也是一笑，这老头到底算是什么人？周掌柜从哪里找出来的？
+ h) X( |" E# [4 a9 C+ s
　　“这么说，小娘子当时在药摊就看出来？”老头接着道，眼睛亮了亮，但旋即又一脸郁闷，“人家才做出来的，怎么头一次露面就被识破了……”
" P+ y- \# W3 w) _1 Y4 L
- N; X0 O2 |- y/ [5 `. N　　顾十八娘只当没听到，摇着手里的小扇子，偶尔遮挡一下九月的晴阳。
( F( W$ k+ X6 n
　　“难道是我太笨了？”小老头依旧在嘀嘀咕咕，他把头摇了摇，“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是笨……而是小姑娘比我聪明！”
6 v1 q3 S1 }+ @4 g' {! m
　　他说到这句话，终于觉得一切能解释了，笑哈哈的一拍巴掌，“对，对，小姑娘你太聪明了…”
, Q1 j9 q' a$ e* F. |
　　“不，我不聪明，是我见过。”顾十八娘说道。
" {! f0 F, P2 D# ^+ a' w
　　老头哈哈笑了，头摇得飞快。

　　“不可能。”他说道，面上还有一丝自信，“全天下独一份，老儿我这一次才拿出来的宝贝，别处断不会有！”
. O" `: U3 v2 y0 C: e
  Q; Q3 T! I+ \" T) O$ m" b　　七八年后遍地都是……害的秦皮销量大受影响，顾十八娘心内道，该不会这个老头就是假秦皮的起源吧？
( i( r$ C- c* {& |$ N* ^
& [" i0 S9 p/ ]% H7 D& B　　顾十八娘不由多看了老头两眼，老头还在塌着嘴，一副郁闷的模样。

　　“肯定不是我笨，而是你太聪明了！”他继续嘟囔。
8 |9 ?/ \' k: @$ @2 N+ E. n
- q" h. @* `; K+ u) g$ ?9 n1 L8 g4 y　　顾十八娘不由一笑，她方才说的事真话，他竟然不信，真的不是她太聪明，而是她见过，事实上她是个笨人，要不然也不会落到那个下场。

" N5 G9 M- P/ G2 g　　这样想着，她脸上的笑就一闪而逝了。

$ ?+ O2 X" P9 U: x　　“小姑娘，我夸你聪明，你怎么不高兴？”老头看出她的情绪，好奇的问道。

　　顾十八娘淡淡说了声没什么。

　　看她不愿多谈，老头也没再问，而是将身旁的破麻袋扯过来，打开献宝的给她看。

$ w) E5 Y- O# t" E: S+ p　　“小姑娘，你瞧瞧，我这里有别的药，你要不要？”他说着，挤眉弄眼的，“很便宜的。”

! Y# j- |: u6 x4 F- Q: H　　这人真是…顾十八娘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明知道这人卖的是假药，谁还会买？

" i0 {6 ]# O( o( ~3 H* l& {　　“吃不死人的…”老头见她神情，忙笑嘻嘻的补充一句。
/ M2 e. K. f4 d" s2 U
　　顾十八娘不由翻个白眼，心道也许该将他送到衙门去，留着岂不是祸害世人。

4 b' X# V; A( Q+ v. Q4 q7 u" Q; y& r8 Z, S　　“你到哪里下车？”她问道。
& A( ~2 i0 f3 H  P
2 a( j  n2 o: o; L) t　　“到了我自然下去…”老头却没有直说，瞪眼道，“年轻人，多行善事才能长寿，多拉我老头一段又如何？”
. S- A" F1 g/ G2 `) n
4 q* N: @  Z3 r2 w* I. A* G" c　　他还教训自己了？多行善事顾十八娘扯了扯嘴角。

　　老头见她不赶自己下去，忙又抖着自己麻袋，哄小孩子一般接着道，“不买也看看嘛…看看不要钱…”

　　顾十八娘再一次被他逗笑，看着他意味深长道：“老丈，多行善事才能长寿啊。”

& c5 G" Z& j2 f1 H5 \. K　　“长什么寿，老儿我活腻了…就等着跟阎王爷去吃杯酒…”老头嗤了声道，话说完又忙补充道，“不过，年轻人还是避开阎王爷的邀请才是。”
+ F5 a% m( G8 p' u8 Z4 Y! o" x
' N. w3 q8 D! E/ C0 r　　说罢不待顾十八娘在说话，将破麻袋抖到她面前，“小姑娘，你瞧瞧这都是什么药，瞧出来了……”

7 K5 A) N' l- c& x' X0 B　　“瞧出了如何？”顾十八娘懒懒问道。

& a$ b' o2 N0 L　　“瞧出来了，老儿我…”老头歪着头想，一面用手在身上乱摸，抖着袖子，掉出一沉甸甸的钱袋，以及一本发黄的卷了角的书。

7 u! ], D! [2 [- ^; X; S+ G/ y: s　　顾十八娘目光扫去，落在那书名上，不由眼睛一亮。
3 D0 A* @# R* U6 V& I2 r
　　“刘公炮炙十七法！”她不由念了一遍，突然心一跳。

第四十八章   认药
% P$ F' S% H: C  p& f; A
　　这一本书绝好的书。顾十八娘曾经听说过。
: K9 m2 ^5 y0 t1 s
& x) y$ T0 z% e4 o　　沈家有一本绝世孤本炮制药典，是沈家最初创办药行的那位先人无意中得到的，但毕竟是官宦人家，对此书只当做孤本书籍珍藏，并没有充分利用其中的知识，几代之后，更是没人放在眼里了，却不知道这是天下炮制药材师傅们心中的神典。

　　当她将这本书送给沈家药行那位老师傅时，老师傅竟愿意签卖 身，不仅自己还有自己的子孙后代，都成为沈家家奴。
$ C+ S) S: g6 W( ~; `# L
) `8 j$ C1 A# Z( b) a4 g3 G! D　　一本书有如此大的诱惑，但也就是从这位老师傅嘴里得知，还有一本书比沈家这本书更加厉害。
9 A  r: e2 v; j
. R0 h& o9 m) ]# a　　那就是《刘公炮炙十七法》。
, {* `# T3 v5 [3 W# q- ~
　　自黄帝内经初记载药材需要净制入药后，千百年来，药材炮制一直进展缓慢，通行的仅仅是简单的洗去泥土，去掉非药用部分，没有严格规范的切片、切段、粉碎，一直到了唐时，才出现一位大师，在炮制药材上造诣颇深，总结前人经验以及自己一生的实践，写下了一本药材炮制的专著。

　　此大师姓刘，因此这本书被称为刘公炮炙，又因为书中总结了十七种药材炮制的方法，俗称刘公炮炙十七法。
, v3 u6 K9 a& U
6 h- _; G* m8 k* i　　这本书自面世以来几乎没人见过真本，据说只存于刘公子孙手里，而刘公技艺又是单传，几朝几代下来，刘公传人就越来越少，而这本书就更是没有人见到过，久而久之就成传说，后来有个制药师又写了本药材炮制的书，也就是沈家藏着的那本书，也正是在那本书中提到了这本书，让大家知道世上真的出现过刘公炮炙十七法这本书。
5 ]: ?4 O6 E! x! V
6 ]: H2 w! `/ d6 C$ D( {- P　　顾十八娘将那本书送给炮制师傅时，炮制师傅那欣喜若狂的样子让她印象深刻，所以那时的谈话在记忆里也很深刻。
) M0 I, e! s+ W- g' n, O* U
　　此时这本书名跳入眼中，她一下子就想起来。
1 e/ P0 f9 |  p# L' r- L* Z- g) }
5 y3 [* o$ e* `9 d% l2 s9 N( g　　“你知道你这本书？”老头看到她的神情，挑了挑八字眉，有点意外。
! }% Z1 P/ Z( i7 k4 W) _0 E/ B
　　“你这是真的还是假的？”顾十八娘嗓子发涩的问道。

　　老头撇撇嘴，随意的将书扔给她，“你看嘛，你看嘛，白纸黑字的，还有假！”
4 Z! @- j7 |7 n% e
% x" s! G0 G4 M% p- A" P- a3 r　　顾十八娘还没伸手，老头回过神，一把又抓回来，因为动作过猛，撕破了一块书角。

5 A' Y6 {8 h; @* t) I　　顾十八娘心疼的眼皮跳，如果是真的，这本书可是无价之宝……

　　“哎，小姑娘，你看看我的药…你要是认出来了，我这本书送给你如何？”老头晃着书笑嘻嘻的说道。
" R; t0 [' Y- R6 e
　　“好。”顾十八娘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别这么急着说，”老头笑眯眯道，一面自己又看了眼书，晃了晃，有些不解，“不就一本书嘛，有什么稀奇的…年轻人就是冲动…冲动可是容易吃亏的…”

$ z$ }9 j9 |# J& M' ^　　驴车这是晃晃悠悠的已经走出河中县城，小伙计被他们的话吸引，不时回头看。

　　“你懂什么，我们大姐儿可是读书人家的，最爱读书了，你这个俗人知道什么！”小伙计翘着鼻子说道。
$ Z$ y/ H! J; ?; G$ `8 f
0 A+ S1 ]) s# ~5 q6 z6 L# |9 I　　“读书人家的孩子啊…”老头闻言小眼打量顾十八娘。
/ _, i* g" \; `# k9 s
　　“老丈还有别的要求？”顾十八娘问道。

. J) f( a: S1 f& ?1 n' z　　老头点点头，转了转小眼，“你要是看不出来，就告诉我你师承何人。”

; O+ O$ O/ h1 a9 N  H; r6 C& A* Y　　顾十八娘一愣，有些好笑，“你要问我师承何人？”

　　老头高深的看她一眼，一副你骗不过我的模样，皱着干干的鼻子哼哼道：“老儿我还头一次被人这么快的认出我做的药，自然要请教请教…”
0 d/ G9 i; N: S4 k8 j* D0 b
6 ]4 s" g, X5 x3 h% N　　顾十八娘掩嘴笑了，“老丈，你不是说我太聪明了？怎么现在又觉得我是有师傅教的？我没师傅教的…”
" R6 \. V1 G; F% k
　　老头嗤了声，一副语重心长道：“年轻人，聪明是好事，但骗人就不对了…”
  @* U5 R( m* K% o# w/ ^. A
/ A* |' {& o4 {1 i; o　　顾十八娘想翻白眼，骗人不对？他也好意思说…
/ ^9 \( `" u! O1 t0 c' P" V" e6 P
% z( x! h8 Q" u1 R# ?$ e' D　　“怎么样？敢不敢赌？”老头晃着头说道。
. J( X: X9 g4 }. B) K( d1 N2 L
　　就这条件？顾十八娘掩嘴笑了，当然赌，赌赢了得本宝书，输了…哈哈，输了将自己引荐给这老头而已，他们这不是已经认识了？
& i! u5 P% a/ |. @: q1 y
# H0 ~+ H& K% _! w- X) s　　“赌啊！”顾十八娘笑道。

6 ?0 u% R1 _2 o　　“小姑娘，”老头也很高兴，带着看失败者的得意，又想到如今这世道风气不好，但凡多少有点本事的药师，都脾气古怪，这小姑娘不肯说出师承，只怕是她那个师傅嘱咐不许说的，这要是硬逼着这姑娘说了，谁知道那古怪师傅会怎么责骂呢。
0 \4 K+ t- m9 R0 M
2 M# Y& Q3 y/ p2 U3 v　　能收到这样聪明的徒弟，要真是被骂了，他都心疼。

　　“小姑娘，别怕”老头想了想，带着几分前辈姿态的安慰道，“你这是斗技输的，你师傅不会怪你…”
3 y4 l9 F, \0 K
　　顾十八娘笑出声，这老头想得太多了…
  {. P# S8 d8 M. b% ~' V
　　她点点头，这是一定的，如果认不出这些假药，她不会怪自己的，毕竟，她入门尚浅，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 O; A5 q$ L+ X8 y　　“好了，你先看我的药吧。”老头有些迫不及待，手一抖，将麻袋翻倒，一大堆药材落在板车上。

2 M6 k7 A% f1 e% W; P　　顾十八娘敛神看去。
( w' s# M9 T2 X2 m
　　“小姑娘，说了你还别不服气，你也正是聪明，才被师傅教的这么好，要不然我的药你一眼就能看出来？哼哼，但你也不能就如此自大，老儿我不是吹牛，如果我师父还活着，也不敢保证能一眼就分辨出我的药是什么……”老头眯着眼，用手抓膝头，嘟嘟囔囔的说着。
* v0 \6 w1 T; i7 C, x& x& ?( K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顾十八娘伸手一一的拿起散落的药材。

　　“这是豇豆根…”
9 g& y$ A5 Y4 _, F& M. D% Z) n
8 Q0 G+ O5 A* i　　“这是死蚕虫…呸呸…死蚕虫加石灰…”
8 l' l2 m( X- Z3 r
8 P! n: O$ u2 s1 w6 r+ E　　“这是杨梅树皮…”

　　“这是…石头…老丈…我觉得你还是用白矾充做天竺黄更好一些…”

0 ^. k! S6 q% B. p- p* e# S# {  M　　伴着她的一声接一声的话，老头呆滞了。

第四十九章   志学
$ u6 L7 _) l  i0 X+ }
　　顾十八娘很快说完了，看着车上散落的“山参”“僵蚕”“厚朴”等忍不住的笑。

# d8 R5 v7 K* _5 x) G$ c& J8 b  V　　她原本以为多稀奇呢，结果这些都是顺和堂大堂里展示出来的，药市上最常见的假药，她曾好奇的多看过几眼。
' ]8 Y- b! q$ m$ \- K
　　事情就是这么巧，真的山参僵蚕之类的她可能分辨不出品次，但假的她却能一眼看出来，当然也有认不出来的…
; l$ R; B5 \7 u! R# ?" N6 U1 d- A
) T: S7 M- V% g1 J8 M　　“老丈，你这个全蝎也是假的？可是这就是蝎子啊…”她捏起一个全蝎，左看右看，这么大个……

　　要不是已经先入为主，她实在不会将这个当做假的，一面想，一面拿出自己的全蝎对比，看着看着，干脆一口咬了下去。
2 H. q/ v0 r0 c7 g) S3 j
　　“啊呸呸…”她侧头吐了几口，“都是沙子啊…怪不得分量够足的！可这怎么入药啊，老丈你从哪里捉的蝎子，专吃泥沙啊！”
$ {" B3 D6 {  _& d% q8 P; o3 p
/ x" f  Z% W( y, t, W　　“我喂得！”老头回过神，瞪了她一眼，枯皱的面皮发红，似乎很激动。
9 _" g7 J' c3 z
8 ]& \' m" d$ P- R, S2 c  I( n7 D9 j! e　　中药都是野生的，漫天遍野的都是，还真没人特意去养，顾十八娘哦了声。

' z( s$ G' Z+ q* w, W4 c　　“怎么让它吃下去？”她好奇的看着蝎子，问。

　　“小姑娘，这书给你了，”老头根本就没理她的话，抓起书扔给顾十八娘，若有所思的打量这眼前的小姑娘。
3 C/ y; t0 @1 w: _% I
　　顾十八娘小心的接过那本书，如获珍宝的打开，发黄的纸张，不算工整的字迹，激动地手有些发抖。

* l- F1 R/ _* Y$ t6 y　　车子一晃，那老者跳下车去。

　　“老丈你到了？”顾十八娘合上书，看着他问道。
0 J8 x: a0 z7 V
　　此时的车已经到了仙人县，正要进城。
% t$ ?& a% S% W
* j; e- c% P9 z6 _: A! _/ ~" v" W# K　　老者嘿嘿笑了笑，摆摆手，也没说话扯着麻袋飞快的走了，混入人群不见了。

　　这个老头…顾十八娘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这个老头是什么来历？也许不简单。
2 G1 R3 X) o- q' Y5 {+ n
2 t6 l' L+ p5 `8 U　　“大姐儿？”小伙计请示她。
8 P& C) X9 M; B6 V2 V/ J; v
　　“走吧。”顾十八娘又看了眼老者远去的方向，将书收好道。
) @4 D) o, w1 }0 I: R
. |9 k, O6 m1 ~2 I8 Y　　一层秋雨一层凉，似乎是一眨眼人们就换上夹衣。
# Y& u' t( |1 X0 d4 Z+ r0 p
　　顾十八娘站在厨房里，一面慢慢的喝着热热的汤茶，一面看着曹氏拿着一件旧夹袍在顾海身上比来比去，张着手任母亲丈量的顾海，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手里的书。

　　现在是九月末了，他们一家依旧生活在这个小院子里，虽然吃的依旧粗淡，穿的依旧寒酸。
+ u, X4 S& l, g) P" p6 J) @
　　至少算是躲开了命运的安排的那条路…
% B. n4 A$ z- r' Y* h5 y
( |6 u& C7 H, `5 v4 O& Y　　那一世的这个时候他们一家已经生活在建康，这个时候，母亲已经被别有心思的族中浪荡子弄到家里做浆洗…

　　这个时候，哥哥已经不再读书了，更别提备考…

  G8 i1 X1 }8 r& a1 d　　这个时候，自己像个傻子一般被族中的姊妹们呼来喝去……
+ y# ?: {+ i0 O- ?4 t3 e6 T5 h! s
　　而现在，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而且绝不会再会发生。

　　顾十八娘闭上眼。
  ?4 [9 |# b+ o* e9 b( B: S9 j; Q
　　不知道顾海说了什么，曹氏打了他的头一下，院子里响起母子二人的笑声。

　　顾十八娘闭着眼，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嘴角也不由翘起来，也许这样的日子就很好，再没有那些人那些事，她有娘有哥哥有生计保证，这样其实就足够了。

  n9 U% m( X% [4 L　　“十八娘，你忙去吧，放着我来收拾。”曹氏终于量好，放顾海往屋子里看书去了，转头看见站在厨房发呆的顾十八娘，笑道。
/ L6 i2 v9 V$ k: ~9 k
( E9 F! |( f4 c+ P　　“我来吧。娘，你别沾手了。”顾十八娘说道，一面利落的将碗筷放入水中，手接触到冷水，下意识的回缩，吸了口凉气。
* U$ W8 L+ E  d( u1 Y: W
　　“怎么了？”已经走近厨房的曹氏忙问道，一面抓过她的手。
' d, e6 h0 |$ ^6 E& G* v: c
　　“没事…”顾十八娘笑道，想要收回手。

　　修长的手指微微的红肿，还带着点点发白的水泡。

. {4 o$ [9 C. f* i8 y' R& a9 d　　曹氏的眼泪顿时就在眼眶里打转，这些日子，女儿比以前更加辛苦，晚上看书看到半夜，白天呆在药行里几乎连饭都顾不得吃。
; H- c4 N/ r& |
　　“…不小心烧了下，没事，娘，”顾十八娘收回手，笑道，忙着转移话题，面上带着几分喜色，“娘，你知道吗？我知道白术还有别的炮制方法…”

7 U# V' c8 O9 o1 q; {; }　　“是吗，什么炮制方法？”曹氏知道女儿的不愿让自己担心，顺从的跟着她的话说起来，一面伸手帮她抿了抿垂下的头发。

　　“我以前看的书上，写的有净制、切制、熬黄、土制、挫碎，这已经不少了，但刘公的书上说白术惧其燥者，以蜜水炒之，惧其滞者，以姜汁炒，我已经试着做了，并且有个人来抓药，我还说给他，他买了份姜汁炒白术，而且昨天来告诉我，效果很好，还说要去给别的人说，让他们都来我这里抓药…”顾十八娘原本是要转移话题，但说着说着真的高兴起来，还有什么比得到认可更值得高兴的事。

　　“十八娘真能干。”曹氏慈爱的看着女儿笑道。
; _+ k- C- Q8 s  v
/ p& J1 B4 t/ {# B0 m3 ^! B2 T　　“娘，你不知道，以前不懂觉得这药材炮制没什么，现在学进去了，觉得里面很有学问……”顾十八娘眉角飞扬，面带喜色。
: s. |5 @: r$ Z! E6 p
- s( p, y7 A& z4 A1 H/ i　　曹氏看着她唯有点头慈爱的笑。
. l0 S( H4 G# l# Y8 O& s7 p7 p, {% C
" d: O2 l8 i# M5 S, U　　“我一定会学好，做一个好制药师…”顾十八娘认真说道。

　　曹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她看着女儿神采飞扬，叹了口气。
) q( m' w) R8 Z2 W; j, R+ c
　　“…十八娘…这些日子苦了你…等你哥哥有了功名…”她柔声说道。

　　顾十八娘看着曹氏一笑，“娘，你不愿意我做制药师？”

　　女儿如今心思敏捷的很，在她面前，曹氏觉得自己几乎是藏不住任何心思的。
- i5 B& \5 `5 @+ N; {0 g5 n
　　“十八娘，娘没有看不起你，但你要知道，世情的确如此，女孩子家做匠人总是被人瞧不起…”曹氏叹了口气说道。

　　顾十八娘摇了摇头，“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的日子过的好不好，我知道就好了，不需要做给别人看。”
  f3 }" _. t0 A8 C9 _4 s4 A
" Z0 c6 S+ Y2 q　　曹氏欲言又止，“十八娘，娘知道你要强…只是，女儿家终是要嫁人，咱们妇人们这一辈子求的不过是嫁个好人家……”
( ~& k& d6 z  b4 q/ B5 d4 L
" G) Y/ x/ n! w　　“不是…”顾十八娘神情突然沉寂下来，她慢慢的摇摇头。

　　“什么不是？”曹氏一愣，不会死要强还是不是嫁人？

　　不是，不是嫁个好人家这一辈子就圆满了……至少对她来说不是，她曾经也那样认为，曾经以为嫁入沈家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 W$ M( K1 I* q2 F0 |' a' \
+ B, s- o  ~1 n0 U* t8 j; w8 e　　顾十八娘闭上眼，将眼泪挡了回去，这一辈子，她的幸福再不能依靠别人施舍，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别人，都是靠不住的。
3 {& s7 W& D4 ]$ m- n
　　曹氏看着女儿神态一瞬间变了，似乎很累，不由忙收住了这个话题，同时有些自责，日子已经这么艰难了，全靠女儿幸苦才渡过难关，而自己却说了这样的话，虽然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话里话外怎么听都是嫌弃女儿做手艺人。
8 v' G2 S  ^/ h3 u( f1 E
　　“十八娘，娘…”曹氏扶着女儿的手，带着满满的愧疚和决心，“最近药行的生意怎么样？”
. l" N5 E  `+ }, d
　　“还行，比以前好多了。”顾十八娘对曹氏突然转移话题有些不解，看着她道。

　　“娘在家也没事，过去给你帮忙…”曹氏笑道。

　　“娘”顾十八娘觉得心里热热的，她伸手摇着曹氏的手臂，“不用…”
3 N4 m. _" x0 s* n- m+ J5 f
　　“怎么，觉得娘笨，做不来？”曹氏抬手刮了她鼻头，笑道，“别忘了，娘可是做过水煮全蝎的！”

　　顾十八娘笑了，“娘，那不是水煮，是水烫…”
4 s4 I" I; A4 I
　　“是吗？都是水，还不一样？”曹氏一面说道，一面飞快的将针线筐放好，抄了抄衣裳，和顾十八娘一起出门。
; K& W$ U$ J+ `- @
8 T+ I/ v) V9 L! Y& t$ V- P! @　　“当然不一样，一个字差别可大了…”顾十八娘笑道，“来吧，让女儿我好好教教你……”
4 f% }6 M5 @* h5 e" f8 F
　　“那就有劳顾师傅你了…”
6 j. V- h% j. y
　　母女的轻笑声洒在巷子里，引来墙头鸟儿们的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