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善终》作者：玖拾陆

第40章 勾勒

　　“下月初七？”夏老太太抚掌笑了，“不瞒你说，那日啊，家里请了人去夏府请期，要把云琅媳妇过门的日子定下来。两厢撞到一块了，可见是个好日子。既如此，凑一日就凑一日吧，双喜临门，福气呢！婚期就按侯府的意思，等云萝及笄之后吧，我可舍不得她早早嫁了。”

　　石夫人闻言，少不得再说些讨喜话。

　　待消息传回了安华院时，杜云萝正站在书桌前练字。

　　她提笔静静愣了许久，笔尖墨水晕染了纸面都丝毫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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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 R8 C. @　　从前，因着她起初大闹莲福苑，婚事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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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 w% I* ]) E: x. @　　直到法音寺落水，定远侯府才求来了圣旨，等放小定时，已经是深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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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3 n- q- [9 j( J* @2 u" j' ~　　定远侯府请的是周氏娘家的一位太太，杜云萝早先拒婚，吴老太君与周氏对她不喜，这位全福夫人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连笑容都是僵硬的，半点不掩饰情绪。

/ u0 R# t9 P/ y, x" o# _; P/ Z$ D　　言语之中，那一位对杜云萝并不满意，插簪后训导规矩时，一板一眼语气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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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两家是结亲而非结仇，只怕那话语要更加难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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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人一走，杜云萝就哭着把簪子拔下来扔在了床上，连甄氏开解她的话都抛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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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小定后，婚期也是迟迟未定，杜云萝不想嫁，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直到及笄后定远侯府都没有提上一字半句的，甄氏才着急了，可再着急，也没有女方厚着脸皮去询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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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氏并没有着急太久。

; a" w6 b2 u" @; @% k- n4 ]0 l　　杜云萝及笄才两个月，永安二十年的元月都未过，边疆再起风波。

5 i! S: |( l4 f: E　　出征的旨意眼瞅着就要下来，吴老太君进宫见了太后，只盼着能给穆家长房留些血脉。

' w4 O8 g  [- T" A9 L　　穆连潇的二兄穆连诚先一步去了边疆，定远侯府在阳春三月里奉旨娶了杜云萝过门，可宫中留给他们夫妻的时间不足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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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3 p+ A7 h" H$ `# p# z　　杜云萝闹过哭过怪过怨过，可又能如何？

/ ~  l, e+ s$ I1 o5 t　　到底是一步步走到了青灯古佛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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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一次……

　　抛开安冉县主的事体不说，这一次说亲倒也顺利，石夫人话里话外的，都是吴老太君与周氏颇为满意，不管放小定时，是哪位夫人来与她插簪，一定会是笑容满面的吧。

　　婚期，定远侯府那儿说要等她及笄，大抵还是会与前世一样，叫边疆局势逼迫，在永安二十年的春日里出阁。

0 K$ @5 T2 h9 l0 d+ ]% F　　只是这一次，杜云萝的心中绝不会有那些排斥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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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有三个月又如何？

9 _/ O. H2 C' m- m3 n: p$ U　　对于苦守了半辈子，后悔了半辈子的她来说，就算只有三个时辰，那也是偷来的，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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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今生她绝不想重蹈覆辙，她能偷三个月，就能偷三年、三十年。

　　她会让穆连潇长长久久地陪在她身边。

* J; a1 ^' O. M& _4 m% A: M( M　　杜云萝舒了一口气，这般一想，恨不能转眼就过了这两年，早些及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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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F1 Y( n0 O' D9 B; J　　六月初七吗，真算起来，也没有几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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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P* v5 w0 u% M( w# b　　杜云萝不禁雀跃起来，见纸面被墨点圆润，心中一动，就着那一点，添上了两笔，成了一个水字旁，而右边的那个“萧”字，她想写，又怕叫丫鬟们收拾时瞧见，只能在心中默默勾勒。

　　她在心中写他的名字，也在心中勾画他的样子。

　　就算五十年未见，她还是能清晰地记起他的模样，那份飒爽英姿。

　　真的、真的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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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眉眼弯弯，胸口满满都是思念。

　　杜云茹来时，并没有让丫鬟通传，刚步入中屋，她透过珠帘往西梢间看去，就见杜云萝眉宇柔情，唇角含笑，杜云茹一怔，轻手轻脚挑了帘子进去，目光往书桌上一瞥：“想什么呢？”

　　杜云萝这才回过神来，手中笔放下，绕过书桌要去挽杜云茹的手：“姐姐来了怎么也不做声？”

　　“若是做声了，我怎么能看到你在写什么？”杜云茹掩唇直笑，指着那水字旁，“果真是一颗心都扑在上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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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杜云萝脸皮厚，叫杜云茹这般打趣，还是有些耳根子烧得慌，嗔道：“说什么呢！”

' w2 C/ o7 D7 B! U　　“与我装什么？这不是在想世子，难道是来写三哥的‘澜’字？”杜云茹附耳道，“怎么不写完？怕叫人瞧见呀？写完撕了烧了，我保准不说出去。”

　　杜云萝抬眸，见杜云茹眼底全是笑意，张嘴道：“莫非姐姐如此做过？写了邵家二哥的名字，回头又撕了烧了？“邵家二哥，指的就是杜云茹的未婚夫邵远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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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家书香传家，子弟亦走仕途路，虽不是什么高官勋贵，但家风正、规矩好，邵远州也在历山书院求学，杜公甫看过他的文章，颇为喜欢，又问了杜云荻一些邵远州平日里为人处世上的状况，这才由书院的韩山长保媒，定了这门亲事。

" E7 G- c& p! m  h/ l/ y: i8 t　　杜云萝晓得，杜云茹不远不近有瞧过邵远州，那位面如冠玉、文质彬彬的少年郎叫杜云茹心生好感，即便是到了成亲十多年后，杜云萝的印象里，大姐与大姐夫的关系也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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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4 b* y3 r5 B, a' }# D) H　　杜云茹听了这打趣的话，俏脸飞霞：“你你你！好你个杜云萝！往后可不许你再往我库房里伸手讨东西，什么顽石什么花卉，一样都不给你了！”

  t# l; `' E1 X9 j# b7 }　　杜云萝捧腹笑得直不起来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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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两人闹了一通，直到清晖园里来唤她们用饭，这才嘻嘻笑笑一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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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 I% j; b2 b: T7 n, ]　　为了放小定，甄氏让人连夜赶工，做了一套礼服，锦灵熬了两夜，把绣活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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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o, y& Z3 T& |% u/ a　　石夫人使人递了口信，定远侯府那儿过来插簪的是吴老太君娘家的内侄女，夫家姓田，全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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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V3 }4 }3 L3 Y9 \　　夏老太太听罢，转头就问许嬷嬷：“夫家姓田，娘家姓吴，是不是都察院田大人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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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嬷嬷拧着眉仔细想了想：“奴婢记得，田大人的夫人是姓吴不假。老太太，那一位可是二品的诰命夫人哩，吴老太君请她来，可见是喜欢我们五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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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太太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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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听甄氏提起时，不由愣怔。

* l; L" U2 f( Q) Z: q, u! ?7 t; Z　　吴老太君的娘家是江南的百年望族，嫁入京中的也有几位，夫家各个不凡。

& t" i. X& W" l% u9 F- Z　　她从前不受吴老太君喜欢，也不爱与吴家人打交道，对那几位只有一个清浅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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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0 t+ u9 M9 L　　可这位吴夫人，杜云萝还是记得的。

　　吴夫人圆脸微胖，瞧模样便是好福气的，时不时也来定远侯府走动，见杜云萝性子别扭，起先也好心开解过几句。

- j- M  _# O9 b% P0 ?, S+ m　　什么宽心、大度、谦逊、克制，由全福且生活安逸平顺的吴夫人说出来，落在杜云萝耳朵里，多少有些站直了说话不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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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不喜理她，几次之后，吴夫人也不再劝了。

( Y1 c2 ?6 a2 I( E4 t2 H: ~　　时至今日，回过头去想想，吴夫人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杜云萝自己进了牛角尖，反过头去怪罪人家罢了。

第41章 小定

　　六月初七，是个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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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2 R4 B3 M5 P( V* F! ]4 Z　　杜云萝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醒来，由锦灵与锦蕊伺候着更衣用饭。

4 S3 ]% d% T& T5 D) F) T% Y( v　　莲福苑里昨夜就传来话来，说是今日忙碌，让她不用过去请安。

　　杜云萝干脆收了心思，坐在西梢间那张梨花木雕刻了五蝠捧寿的书桌上，提笔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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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练字，可偏偏静不下心来，稀里糊涂写了两张纸，都揉了扔进了篓子里，转身坐到北窗下的榻子上，也不翻书，推开了窗棂，静静瞧着外头。

$ X8 b$ u/ Y* u, X: U( c　　锦蕊跟着锦灵进来，抬声要说话，就见前头的锦灵转过身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窗边。

　　锦蕊望去，窗外种了芭蕉，在这雨水之中显得格外清雅秀丽，而窗内榻上，穿着一身金线绣了凤穿牡丹的绯红蜀锦褙子的杜云萝，与窗外那翠绿的芭蕉对比鲜明，浓烈的色彩之下，越发衬得那张鹅蛋脸细腻白皙，俏丽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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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R5 W% l1 h7 q, c4 F' Y/ c　　杜云萝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落在了芭蕉叶上，雨水珠子滑落，她的视线也跟着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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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C1 p: q6 V6 X　　锦蕊咬了咬下唇，把锦灵往外间里带了几步，这才压着声道：“都说‘雨打芭蕉声声泣’，姑娘这幅模样，可是不高兴了？”

　　锦灵眸子倏然一紧，沉声道：“怎么会呢！姑娘什么心思，我们日日在身边伺候的难道还不晓得？前几日姑娘与大姑娘打趣的话可还记得？你后来不正好也瞧见了那张写了水字旁的纸吗？可不要胡思乱想。万一传扬出去，可怎么办？”

　　锦蕊睁大了眼睛：“你莫急呀，我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姑娘盼着这一日，我又不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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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V5 l$ N) k% i# k- A' p" \  ^　　说罢，锦蕊不理锦灵，清了清嗓子，转身又进了西梢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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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8 l$ k# E8 ~* F) F0 f- {　　杜云萝听见了咳嗽声，这才把视线从窗外景致上转了回来，看着笑盈盈进来的锦蕊，道：“与我端盏茶。”

$ c7 D! v" O. b9 R& E( r　　“哎！”锦蕊应了一声，端了茶盏过来递给杜云萝，笑着道，“姑娘，奴婢刚刚从莲福苑里回来，苗九太太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子话，这会儿已经往夏府去了。”

　　苗九太太是苗氏从族里请的全福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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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是这一位今日要到莲福苑里，夏老太太才免了杜云萝的请安，省的彼此问安耽搁时间。

5 E- @, R+ _2 T! a! F% N　　“囡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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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p5 R8 F& _+ t　　正说着话，杜云茹扶着甄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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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氏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杜云萝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母亲先去莲福苑，估摸着时辰，吴夫人也该登门了。规矩上的事体，昨日都与你说明白了。放小定也不需要你说什么话，只管坐着等着插簪便好。”

　　甄氏絮絮说了几句，全是关切之情。

# }! e5 I  k5 c# m6 f$ h; J, ~　　杜云萝笑嘻嘻挽着她的手，也不打断，认认真真又听了一遍。

　　锦灵送了甄氏出去，唤了个小丫鬟来：“去二门上看着，吴夫人入府了就来报。”

　　起初，杜云萝只是有些浮躁，静不下心来，待听到吴夫人入府后，就紧张起来，这份惴惴的心思一直持续到了吴夫人往安华院里来，直到听到院子里丫鬟婆子们问安的声音，杜云萝才猛得一个激灵，彻底心静了。

　　仿若之前的不安都是假的一般，此刻平静得让杜云萝自个儿都有些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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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门的丫鬟挑了帘子，苗氏和甄氏一道请了吴夫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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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2 V. y; I. p$ v. t* L　　杜云萝看着吴夫人，一时感慨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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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8 A  V5 b. B2 e1 V　　吴夫人比她印象里的年轻许多，精神奕奕，笑容温柔，叫人一眼看去就心生好感。

　　吴夫人也瞧着杜云萝，抿唇道：“好一个俏姑娘，我们世子爷这一回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 y, G# E- v( r. T) M; e　　话音一摞，吴夫人便笑出了声。

* G3 Z& o- m0 D" R　　她声音本就清脆，这一夸一笑，不显做作，反倒是格外自然，落在甄氏耳朵里，别说有多动听了。

　　定远侯府送上了戒指、镯子、耳环各一对，项圈一个，具是纯金的。

' g' Y8 Z, s. _5 d　　“这做功，一看就不寻常哩。”苗氏眼尖，扫了一眼，就看出来这东西不凡。

$ Q  |4 E. m, ]4 D, l$ ]5 G　　吴夫人笑着道：“是内务府里打造的，皇后娘娘赐下来的。”

5 K6 z( n/ e; j7 I" N　　苗氏闻言，不由就多看了那些首饰几眼，心中滚烫，可惜这东西不是给到二房的，她也只有眼馋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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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听了这话，一时也有些错愕。

　　前世时，宫中只赐婚，并无赏赐，这一回，却是……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她的脸面，她得的风光越多，往后定远侯府二房的日子就会越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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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夫人又让人捧上了大八件的点心，装在红漆描金的捧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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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n' R  N6 ^. C" n; o+ K1 Z3 G　　还未打开，只看那捧盒模样，苗氏便晓得，这大抵也是宫中赐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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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连首饰都赏了，难道还少这么些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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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氏睨了杜云萝一眼，想起外头的那些话，心念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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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g4 I8 E* N  u　　杜云萝嫁去定远侯府，不说往后她的日子如何，对于杜家来说，都是一次再进一步的机会。

　　就看穆连潇的母亲周氏，娘家现今也是风光无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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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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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这般给杜云萝脸面，往后……

　　思及此处，苗氏如吃了一颗定心丸，笑容更是真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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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K* B( `1 g　　吴夫人替杜云萝插了簪，又依着规矩训诫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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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b5 h8 ^  u# M# G　　放小定的流程并不复杂，待礼成之后，吴夫人便往莲福苑去。

　　杜云萝盘腿坐着，抬手摸了摸那根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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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从前她在全福夫人走后哭着把簪子扔在床上的情景，杜云萝突然有些迷茫，只觉得此刻有一丝不真实，可看着身边丫鬟们脸上的笑容，似乎又有那么一些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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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M$ k9 ~2 \: Z: P. X$ x　　矛盾情绪徘徊，杜云萝缓缓往后躺下去，手背覆面，徐徐吐出一口气来。

1 t3 v  _/ Q# ^. H- a　　仅仅只是小定而已，若是真的见了穆连潇，她又会是什么心情？

　　只怕是会迷茫会犹豫，以为一切都是镜中水月一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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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T4 l8 c0 \! _" O, U. L　　杜云茹进来时，杜云萝还直挺挺地躺在那儿。

　　没有让丫鬟叫杜云萝起来，杜云茹脱了鞋子，侧身在妹妹身边躺下。

　　杜云萝睁开眼看向她，略一思忖，道：“大姐，你放小定的时候，想了些什么？”

　　讶异从杜云茹眼中一闪而过，而后她浅浅笑了，叹道：“我啊，我想了很多呢。想着我是邵家的人了，想着我要离开父亲母亲了，想着我再不能与你玩闹了……我想了整整一天呢。可夜里睡了一觉，再睁开眼睛，我就不想那些了。我还在这个家里，我还能见到父母，我还能跟你玩。我还没有上轿呢，想那些呀，真是太早了些。”

+ P4 I- I- C" a5 h6 @　　杜云萝眨了眨眼睛，良久，弯着眼儿笑了。

第42章 模样

　　杜云茹挪了挪身子，半侧着看着杜云萝。

　　她是过来人，很是明白杜云萝此刻心境，杜云茹伸手覆上杜云萝的脸颊，笑道：“你也是，睡一觉就好了。离及笄，还有一年多呢，这会子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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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1 v; [1 @! U* T* p　　杜云萝低低应了一声，往姐姐身边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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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有一年多，但杜云茹，离出阁只有不到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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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q3 F, O3 }3 i7 r2 ]  ~　　心思盘旋在心中，到底没有吐露出来，毕竟，杜云茹定也不希望让这些情绪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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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8 y9 P$ |6 F! j+ e6 [: E　　甄氏回到安华院时，锦灵压着声儿道：“太太，两位姑娘一道睡着了。”

& F5 r. Q. S! p6 c4 j, `　　“睡着了？”甄氏一怔，蹑手蹑脚绕到窗外，往里头瞧了一眼，见姐妹两人彼此依偎着小憩，心头一动，不由就笑了，“真是的！两个都是说了婆家的人了，怎么还如此。”

　　三分嗔怪，七分宠爱，甄氏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清晖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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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 J- [5 f- e$ h6 X　　另一厢，吴夫人出了杜府就往定远侯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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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J- H# w1 g- N1 ?- A" [$ V　　吴老太君坐在暖阁那张雕了福禄寿的梨花木罗汉床上，身边围着丫鬟婆子，含笑与几个媳妇说着话。

9 Q4 C+ d* Z+ {# |　　见吴夫人回来，练氏起身相迎，彼此寒暄几句，自是把话题绕回了杜云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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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A" _& s* p# |2 p　　“真是好模样，我在京中也经常出入相熟的官家后院，见过不少名门贵女，可真论起模样来，杜五姑娘可是数一数二的。”吴夫人笑着道，“鹅蛋脸儿，一双眼睛会说话，娇俏极了。”

* M8 d* d5 b+ A' l3 w( w3 S( N. b3 h- P　　练氏抿唇直笑：“能叫夫人这般夸奖，可见是真的好模样了。”

2 L6 {# H0 I3 S  _* b# @8 S" i　　吴夫人本想再夸上几句，转眸见周氏神色淡淡，而吴老太君的眉梢微微一动，她心中咯噔一下，醒过神来。

　　做婆母做长辈的，对媳妇的要求，可不单单是美貌，反而，过分貌美在她们心中，未必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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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0 c- |5 e7 i; i9 s　　吴夫人对杜家感觉不错，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失言而让杜云萝在吴老太君与周氏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赶忙道：“不单单是模样好，性子也稳妥规矩。老太君，就是我们家乡那儿总说的‘端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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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吴老太君放下手中茶盏，颇有几分好奇，“我们之前还听说，她性子活泼不沉闷。”

  b( ]. x6 n, v8 l3 R2 r- s　　“哎，到底才豆蔻呢，又是家中明珠，在爹娘跟前撒娇逗趣，活泼一些也是寻常。老太君看看我家那四丫头，前回摔了一跤，在您跟前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回去就抱着我又哭又闹的，我撩起她裤腿一看，就破了点儿皮，不知道的呀，还当是崴了脚呢。”吴夫人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0 x- Y6 z9 U+ @8 \% N" T4 [　　吴老太君颔首：“也对，我跟前啊，就是一堆皮糙肉厚的小子，气得人恨不得日日打一顿，倒是忘记了姑娘家不同，那就是个宝贝疙瘩呢，关起门来，能作死作活一个下午呢。喏，元敏小时候不就是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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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j( g, \; a8 e! }3 {　　穆元敏是吴老太君唯一的女儿，想起她小时的事体，吴老太君的笑容不禁温柔了许多。

　　吴老太君又问了些杜家的事体，晓得吴夫人这一次去，事事顺利，也就放心许多，偏过头与练氏道：“我虽没有见过这孩子，但你们都说好，那应当是不错的。”

/ W+ R) g' M, f% V! ]　　杜云萝这个侄媳妇，是练氏亲自挑的，真实心思自不能与吴老太君说，但如今顺利定下，练氏也不由放松下来，道：“您放宽心。”

" k$ G" y; S" u9 a0 ^1 B　　一直没有出声的周氏柔声开口：“事到如今，我这心也算放下了一半了。活泼些，总比死板又木讷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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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句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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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J% g& ^# E! x2 }　　吴老太君深深看了长媳一眼，她知道周氏的意思，这些年连番打击之后，定远侯府死气沉沉，若有个爱笑爱说话的新媳妇，也能多些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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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心思敏锐，眼骨子在吴老太君和周氏身上转了转，合掌道：“说真的，府中太久没办过喜事了。老太君，不如年内就替连诚娶玉暖过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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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的笑容僵了僵，深深看着练氏，脑海里浮现出那梨花带雨的纤弱身影，良久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做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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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 C" W, n5 G& O% A5 M　　练氏垂眸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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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P8 ]% d4 h6 G　　等练氏送了吴夫人出去，周氏犹豫着道：“玉暖的事体，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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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摆了摆手打断了周氏的话，语调低沉又疲惫：“你与元铭媳妇说一声，她总该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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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2 [' ?6 Q& \　　周氏暗暗叹息，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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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D! L# g. t1 C2 t6 g　　此时的杜府莲福苑里，苗家九太太也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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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3 E9 m+ s3 ?　　夏安馨出阁的日子定在了来年五月，还有差不多一年工夫，仔细算起来，并不算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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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V9 H% [+ O5 h. |& ~/ j　　夏老太太格外满意，唠叨了苗氏几句，又提起了杜云瑛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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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别怪我一直拖着，我也是盼着云瑛能嫁去好人家，府上的情况你是最晓得的，我们毕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若是老太爷还在朝中任职，云瑛挑人家哪会这般麻烦？”夏老太太叹息摇头，风光都是过去的，自从杜公甫去了官身，这么些年下来，杜家总归是下坡路，“现今，云萝高嫁，靠着这一层，多少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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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1 j/ s, }) p* g3 \+ k( |- t　　苗氏一口气憋在胸中，笑容有些讪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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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L7 O9 v6 G( D# w" Q# y- R　　她是希望杜云萝高嫁后能让杜家更进一步，可夏老太太说得如此透彻，更点出杜云瑛的婚事也要靠杜云萝提携，就让她有那么点儿不舒服了。
8 l7 m& ^; N/ \8 [' R% N$ R
- P6 |) c! @* ]) a　　想起杜云瑛及笄礼时，那些登门的太太奶奶们的言语，苗氏垂在身侧的手不禁紧紧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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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想与定远侯府拉上干系，又不肯让自家姑娘“以身犯险”，见杜云萝高嫁，就在杜家姐妹之中打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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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氏忿忿，他们也不仔细想想，便是他们肯把姑娘送去定远侯府，定远侯府也未必会要呢。那种投机的人家，她还舍不得杜云瑛嫁进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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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g; {& B7 G) l% h　　只是这些话，不能当着夏老太太的面说，苗氏低眉顺目，做了几个深呼吸，道：“老太太为云瑛考量得多，媳妇心中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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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9 s. V1 i; c# M9 ~5 P　　夏老太太哼笑一声：“行了，不说这些了，我们也没有心急火燎地要送云瑛出门，不用急着就定下来，多想想多打听打听，总错不了。”

　　苗氏嘴上应了，心中依旧有些着急。

第43章 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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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夏后一日热过一热，不过才又过了六七天，这天气就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 K* E( t8 f4 m. _4 n　　虽也是雷雨阵阵，也依旧扫不去暑气，夏老太太熬不住，莲福苑里早早就摆了冰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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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9 ^: \& W　　苗氏会打算，又熟知京城气候，六月半时就是如此炎热，这接下去的两三个月，怕是不好熬过的。

& s; q1 U% _1 u3 h( c/ [　　杜府里在冬日里储了不少冰，苗氏又使人匆匆去外头再置办了一些，可到底还是不敢放开了手脚，只给莲福苑里添上了，其余各处都先忍一忍。

　　廖氏热得够呛，背地里没少说苗氏小家子气，可当着夏老太太的面，到底是不敢抱怨的，毕竟，她心底里也晓得，不仔细打算着，真等到八月里，只怕是捧着银锭子都寻不到冰来。

) q2 ]  j: Z. M　　莲福苑里凉快些，夏老太太便把一众姑娘们都唤了来，也免得她们受罪。

0 B: l4 i& M& D" y! |6 z　　杜云萝与杜云茹坐在窗边，一边分着绣线，一边咬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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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 v/ |- d+ G3 B( I4 I　　杜云瑛打了会儿络子，也凑过去说了几句。

　　余下杜云诺一个，她心知为了前几回的事体，姐妹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恼她，也不过去贴人家冷脸，陪着杜公甫逗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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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w# x) }" w: l8 v1 A; x　　小铃铛声声脆，芽儿那绿豆一样的眼睛盯得直转，又不住叽叽喳喳叫唤。

* a! m2 ], U: o& y$ J/ C　　夏老太太闭着眸子养神，语气不耐道：“这么热的天，你还逗它做什么？越叫越烦。”

( o7 C4 b$ g* M8 ~) \* `, R　　杜公甫摇了摇手中铃铛：“心静自然凉。你甭瞎操心，自然就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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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太太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这是她爱瞎糟心吗？底下这么多小子姑娘，她不操心还怎么办？也学杜公甫一样当个甩手掌柜整日里逗鸟儿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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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太太张了张嘴，当着几个姑娘的面，到底没有和杜公甫呛声，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 o# j; i! ?- h6 Y: v+ Y$ `$ \　　苗氏打了帘子进来，全了礼数后，道：“老太爷、老太太，今儿一早，庄子上送来些新鲜瓜果，媳妇让人在井里镇着了，一会儿取来解暑。媳妇想着，若是七八月里还是这般热，不如老太爷与老太太去庄子上住上一阵子？城外兴业庄子年前才翻修过，媳妇再使人去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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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说得夏老太太心动了。

) |+ `- w' @* A* J　　兴业庄子是她的陪嫁庄子，就在城外山上，原本也不图它出产，看中的就是风景宜人，冬暖夏凉。

　　“说得在理，提前使人过去吧，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就算是不去，也没什么干系。”夏老太太吩咐道。

& R) [3 ], I; n, {　　杜公甫哼了一声：“瞎折腾！”

　　苗氏垂着头，只当是没听到，总归夏老太太应下了就好了。

　　杜云萝听着他们说话，多少也想起来些前事。

　　从前的这个夏天，也是如此炎热。

0 t; j+ A% _* M/ ^　　夏老太太早早就定下了要去庄子上避暑，计划等杜云茹出阁时才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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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公甫和夏老太太恼了杜云萝，便没有带三房的人，只带杜云瑛和杜云诺去了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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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了半个多月，杜云萝在寺中落水，两位老人才匆忙赶回京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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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回……

, i$ e' C4 Z: u" @, j. e! E　　夏老太太定是会唤上她的。

4 t' t" B: C  D' `; v3 h7 B　　杜云萝打心眼里不想随着去庄子上。

　　住在庄子里，她还怎么陪着甄氏与杜云荻去法音寺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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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怎么遇见穆连潇？

+ W: |9 j1 Z7 ^$ S2 @7 F　　这要是错过了，还不知道……

% P+ Q8 I* d( T/ x2 u" ?' v　　“再不仔细些，可要打结了。”杜云茹轻轻拍了杜云萝的手。

# k( S& h* D+ s% N, E& J: o1 y　　杜云萝回过神来，低头看手中的线，果真是要劈坏了，她赶紧补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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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一阵脚步声，来人匆匆入了东稍间，杜云萝只觉得一股热潮扑面而来，定睛一看，是回事处赵管事的婆娘，也就是前世求走了锦灵的婆子。杜云萝见了她，心中狐疑一片，赵家的怎么心急火燎地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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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太太皱了皱眉头，许嬷嬷会意，抬眼见赵家的满头是汗，重话也就有些说不出口了，只淡淡道：“赵家的，老太太屋里的规矩，你是不晓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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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7 r2 |! |! ?, |! S( e　　赵家的赶忙掏出帕子，背转过身，在脸上胡乱抹了抹，堆着笑容回转过来：“奴婢晓得这是坏了规矩的，只是事情紧急，奴婢又一时寻不到二太太，这才赶来了莲福苑。”

3 U  P6 Y. K% Z( d4 u  O# q. ^　　许嬷嬷颔首，示意赵家的说下去。

# b( v4 ~8 R& k7 C3 N　　赵家的看向杜公甫，道：“门房上来报的，说是东宫的轿子已经入府，就候在二门外头了，太子殿下请老太爷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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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公甫的手微微一颤，手中铃铛响成一片，他直直看着赵家的：“殿下的轿子？没有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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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E; P/ S5 Y　　赵家的猛点头：“老太爷，咱们门房上的再是糊涂，也不会认错了东宫的对牌。再说了，来接您的是太子身边的曹公公，哪个不认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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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公甫还未反应，夏老太太已经坐起身来，催着丫鬟们道：“还不快伺候老太爷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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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福苑里瞬间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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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公甫卸任多年，没有官服可穿，许嬷嬷翻出了一套簇新的袍子来，又让兰芝在院子门口备下软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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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当口，几个姑娘自不会凑过去添乱。

　　杜云瑛愕然与姐妹们道：“好端端的，殿下怎么就请祖父进宫了？祖父卸任后，除了最初的一两年，就没入过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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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z& h) q/ I7 n  d　　杜云萝亦是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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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U6 M1 r( i　　前世时，杜公甫直到老死，都没有再和东宫那儿有过什么往来，这次怎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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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 U( j; e" }　　可她相信，门房上是断断不会认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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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公甫任太子太傅多年，虽是卸任了，但门房上绝不会不认得东宫的对牌，而曹公公又是殿下身边的红人，若是出了乌龙，回头苗氏能把门房上的都一窝端了。

　　杜公甫心中忐忑，脚下却不敢耽搁，拄着拐杖上了软轿，一路往二门去。

5 b! t- P- h# G2 y' Y3 Q3 x4 c　　苗氏已经得了信，送到了二门上。

　　杜公甫和曹公公见了礼，试探着问了两句。

　　曹公公也不瞒他，道：“说出来不怕老大人笑话，前阵子万岁爷考校皇太孙功课，不太满意，太子解释说是太孙年幼，收不住心，万岁爷却道，在太子与皇太孙一般大时，老大人就管教得极好。万岁爷说，让老大人抽空多管一管皇太孙。”

1 n' r, k1 B$ V　　杜公甫又是惊喜又是惶恐，连连行礼，嘴上少不得感念圣上与太子。

# i  Q5 C0 l% A. n+ m6 t* ^　　苗氏在莲花门里听得真切，拿帕子捂住了嘴，却掩不住眼底的笑容。

6 T* @" `& q0 q' N　　待杜公甫离开，苗氏奔着到了莲福苑里，喜笑颜开：“老太太，让咱们老太爷去东宫，那可是万岁爷的意思，万岁爷还惦记着老太爷呢！”

  X) w# n/ D$ u3 C2 J1 I; }6 Z　　“怎么回事？快与我仔细说说。”夏老太太急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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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f" _: [& X$ N) }. s　　苗氏把偷听来的一五一十说了，喜得夏老太太抚掌。

- P% ~+ L- i, C! C( D8 X* \　　“备好香烛，等老太爷回来，去祠堂里禀了祖宗们，万岁爷如此抬举老太爷，便是老太爷不能再出仕为官，怀让兄弟几个，仕途也会宽一些。”夏老太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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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9 @. R* i/ t) [　　苗氏笑着应了，忍不住看向杜云瑛。

　　只要杜公甫往后能常常出入东宫，杜云瑛的将来，她哪里还要发愁呀。

第44章 嫉妒

　　六月十九日，观音大士成道日。

　　上至宫中贵人，下至黎民百姓，几乎都是姓菩萨的，少不得上山进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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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E8 B/ S0 @/ g% W1 [  ^　　夏老太太原也是要去的，只是这几日疲乏，又受不得庙宇里人山人海，便没有出门，只在小佛堂里敬香磕头。

　　杜府这几日鸿运当头，杜公甫每日用过午饭就会入东宫，到宫门落钥前才回府。

% [/ W0 R5 \& O$ ^) a* z7 W　　接连几日下来，众人都看出了些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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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宇厢房之中，碰面的官宦女眷们言语里也少不得提一提“杜云萝”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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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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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w0 E" k9 U　　只在商场上转悠的杜怀平，这几日都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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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1 ~; G" ]0 H　　苗氏捧了茶盏与他，道：“老太爷刚使人送了口信回来，今儿个宫里留了膳，他不回来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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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O# N2 \' J6 N　　“那不是很好？”杜怀平挑眉，“要我说，父亲才学出众，当年任太子太傅时也是勤勤恳恳，连圣上都夸赞的，要不是父亲意外伤了腿而行动不便，又怎么会早早卸任？若是还在朝为官，哼哼！指不定已经位列三公了。”

: G8 W. E, t% t　　毕竟是自家内院，讲话也不用怕外人听去，苗氏便把“大言不惭”四个字给咽了下去，转而道：“内里情况，我们是问心无愧的，可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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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怎么说的，杜怀平整日在外行走，自是最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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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地里翻来覆去的就是“卖女求荣”之类的几句话，酸溜溜的又极尽刻薄，只差把羡慕嫉妒恨都写在脸上了。

　　“我们防不住人家的口，”杜怀平挥了挥手，丝毫不放在心上，“反正是不痛不痒的，又不是当着我的面如此说我们杜家的。

　　与我往来的一些官宦人家的经商子弟，哪一个是好相与的？从前见父亲卸任后，杜家一年不如一年，平日里没少在我跟前摆谱，现在可好了，云萝高嫁，老太爷又接连几日去了东宫，现在见了我，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那些狗嘴，背地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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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 p2 m' v6 i* b: _　　我不去听都知道！可又能怎样？我就是喜欢看他们心里骂我们骂得要死要活，当面却还是只能恭维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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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 V: M5 S$ G( w  M4 n# K& U" L　　苗氏见丈夫得意洋洋的，也就不扫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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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c0 b+ M" w  W7 p* _8 z　　平心而论，婚事是老太爷与老太太定下的，虽也是动过依靠定远侯府而更进一步的念头，但卖女求荣的心思是半点儿没有的。

. ?: S+ u) d; l: f　　杜云萝那可是二老的心尖尖，半点委屈都不肯教她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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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了杜云萝，苗氏一万个不信，若是杜云瑛或是杜云诺，指不定就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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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氏这么一想，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一把抽过丫鬟手中的蒲扇，用力扇了扇：“这天儿也太热了些，还是早点让老太爷与老太太去庄子上好，府里少了几位主子，这冰的用度也能宽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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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氏打定了主意，翌日一早就与夏老太太提了：“兴业庄子那里，一切都收缀好了，老太太若要启程，随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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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太太面上一喜，转眸看了眼挂在角落上的鸟笼子，缓缓摇了摇头：“之前还好说，现今老太爷不得空了，这出京的事体还是在考虑考虑。”

　　苗氏一愣，心知杜公甫的事体才是最首要的，便道：“那媳妇还是再抽些银子多采买些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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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手上针线不停，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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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还想着要以什么借口来拒绝随夏老太太上山，现在，倒是解决了。

　　转眼入了七月。

( N4 E7 z6 {4 Z4 b. v3 b　　东宫里体虚杜公甫上了年纪，腿脚不好，夏日雨后又多暴雨，便只要求他隔三岔五的入宫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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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公甫辛苦了半个多月，一时半会儿竟有些闲不下来，不能指导皇太孙了，就抓起了杜云琅与杜云澜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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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W+ G7 e$ A6 Z+ i! m! C　　杜云琅和杜云澜的功课虽说不差，但也谈不上出众，杜公甫不由就思念起了杜云荻。

0 d- w' I. I* I& I　　“云荻何时回府呀？”杜公甫笑着问杜云萝。

　　杜云萝笑道：“之前的信上说，是月中时回府，住上半个月，再去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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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公甫又去看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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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2 W" r# ~  p: x2 X　　苗氏赶忙道：“老太爷放心，前头院子里已经收缀好了，云荻何时回来都不要紧的。三弟妹又是仔细人，使了婆子去看了两回了，保准样样齐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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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公甫这才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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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H5 {% v2 f: O# i" K. y　　苗氏赔着笑，心里却有些恼火。

　　女儿比不过杜云萝，连儿子都比杜云荻低一头，虽然十几年下来她也习惯了，可到底有些意难平。

, }; L8 B* _6 K: x8 I　　“云萝，”苗氏出声，见杜云萝抬眸望着她，才道，“过几日就是七夕了，如此要紧的日子，你可不要疏忽了。想好雕什么样儿的花瓜了吗？要什么瓜果，早些与伯娘说，伯娘才好给你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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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Z* d' x' ~$ b. R% j　　提起七夕，夏老太太才醒过神来，郑重道：“这是要事，你又是头一年，断不能马虎。”

# u# W" A8 H; q' x) t' u7 m　　七夕女儿节，乞巧拜月是小娘子们最盼着的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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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h' v6 q- x　　而对于许了人家的姑娘，还要雕好花瓜送往婆家，以示心灵手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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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放小定后的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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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j% K+ R$ G; l　　前世，杜云萝是秋天才放了小定，等到第二年七夕，才算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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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因着心中脾气，她雕刻得极其随意，等到婚后听穆连潇提及，才知道甄氏气她雕的东西根本拿不出手，悄悄让人给换了。

　　这一次，她自是不会那般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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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到底要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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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的目光在屋子里四处转了转，撇过墙角的花架，上头摆了一只青瓷画了锦鲤戏水的大盆，里头养了几叶水莲，青翠如箬叶，她心中一动，忽的就想起了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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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d. @$ \% d# f: V1 R3 [+ V8 J　　杜云澜说过，那日湖面龙舟之上，立于最上层擂鼓的穆连潇的形象一下子浮现在脑海里，分明没有亲眼瞧见，可此刻想来，又是那般生动，仿若那股子英气俊朗都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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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3 V. f; ^' ?# H　　便雕这个吧，比之那花卉鸟儿，更能抒发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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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N. E4 K+ r1 g5 C& p: `　　杜云萝拿定了主意，便笑着道：“祖母、伯娘，我已经想好了，定会雕个好的送去定远侯府。”

" M0 y. U( x+ x2 e　　见杜云萝胸有成竹，夏老太太便放心不少：“你这丫头呀，雕花瓜的功夫是不错的，只是炸巧果儿，你需向云瑛讨教讨教，她炸出来的活灵活现的，你的，连个形儿都瞧不出来了，亏得啊，只需送花瓜去，若是送巧果儿，这丢脸可就丢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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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氏听夏老太太夸赞杜云瑛，一时喜上眉梢，嘴上谦虚道：“老太太，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各有千秋嘛。”

第45章 花瓜

; c" T- W# N  x3 r) v9 B. `" P　　书桌上的文房四宝被挪开了些，中间铺上了一层棉布，摆上了各种大小的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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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坐在桌上，小心翼翼地下刀，饶是想好了要如何雕刻，真的下手的时候，还是会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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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 \3 @( i　　锦灵陪在一旁，也不多话，只静静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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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0 {4 J8 p' b$ G* x　　杜云萝雕了两刻钟，脖子发酸，放下刀子揉了揉脖颈，听见外头传来的点滴轻笑，不由也跟着笑了：“到底是要七夕了，一个一个都耐不住。”

/ c3 w+ Z* ~' f# N8 O1 E　　“她们吵到姑娘了？”锦灵绕到杜云萝身后，替她放松，“锦蕊在外头看着，姑娘只管放心。”

! z( p+ C" b& t. z1 n2 N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毕竟是七夕，难道还要拘着绑着不成？你回头与锦蕊说，那几个小的想去抓喜蛛就让她们去。”杜云萝说完，听锦灵应了一声，突然冒出来一句，“锦灵儿，你怎么不与她们凑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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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灵手上动作一顿，偏过头讪讪笑了笑：“姑娘莫打趣奴婢了，奴婢要在姑娘身边伺候。”

5 }! s% @; c) A0 q% p　　杜云萝皱眉，锦灵这样子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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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 }6 Z% m6 z: R5 V% c　　若她没记错，从前那赵家的来讨锦灵时正是中秋年后，如此一算，也不过就是一个月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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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赵家的早早就寻了锦灵，只是锦灵没应，赵家的才讨到了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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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杜云萝的心就钝钝发痛。

# ^  |2 C" m' H/ u3 O( w1 G　　前世时，她被自己的所有情绪左右了心神，连身边大丫鬟的状况都没有看清楚，到最后稀里糊涂送了锦灵出门，也把她送到了阎王殿上。

　　“锦灵儿……”杜云萝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这话可是你自个儿说的，你要陪在我身边伺候。往后，除非你自己寻了合心意的去处，不然我可不放你，若是有人来求，你不想去，你只管与我说，我留着你。”

5 D. @8 M2 B7 ?# G　　锦灵水润的眸子倏然一紧，咬住了下唇，她很想问，姑娘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可到最后，她还是把问题咽了下去，胡乱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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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F! D/ U; Y$ x　　那声音分明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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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敏锐，转过头去看着锦灵，还未出声，就听见外头锦蕊带头问安的声音。

　　是杜云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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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8 y$ E1 [& Y: [　　杜云萝皱眉。

　　锦灵赶忙吸了吸鼻子，垂下头收敛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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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q# i8 c0 c3 _8 p  ]+ b( z　　锦蕊打了帘子请了杜云诺进来。

　　“四姐姐怎么来了？”杜云萝好奇，前两次杜云诺那暗地里的小手段把姐妹们都得罪了个遍，因而这些日子很少在各房走动，今日不晓得吹了什么风，突然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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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诺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那雕了一半的花瓜，眼睛一亮：“这是、这是那日赛龙舟吧，五妹妹你可真厉害，分明没有去看，却像是亲眼所见一般。唉，你这法子可真有意思，只用几刀就勾勒了船身，所有的细节精力都在这鼓和世子身上。”

　　伸手不打笑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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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9 B0 b1 ?  a/ N. I　　杜云诺不仅含笑，还先夸赞了她一番，虽然杜云萝心中带着防备，还是冷不下脸去。

　　“我就是来看看你的花瓜的，”杜云诺在榻子上坐下，笑道，“大姐姐和你都在雕花瓜，三姐姐忙着弄巧果呢，说是明日里炸几个新花样给我们瞧瞧。我刚去过她那里，面粉飞呀，她又不肯叫我先睹为快，我就只好来你这儿了。”

　　杜云瑛对炸巧果很是偏爱，杜云萝记得，小时候每逢七夕，她就盼着杜云瑛的新花样。

　　从最初的小动物，到后来杜云瑛出嫁前，连龙凤呈祥都炸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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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k. B9 t$ z- Q4 p' H　　别人七夕给婆家送花瓜，杜云瑛偏偏就送巧果，用她的话说，总归就是看个心灵手巧，巧果为何就比不得花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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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Z& N8 g7 S/ q: t! d　　夏老太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见那巧果模样确实好，而杜云瑛的花瓜又有些不上台面，这才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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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叫你看也好，三姐姐是怕你看到了提前告诉了我们，她明日里拿出来就不惊人了。”杜云萝道。

! i3 c& l$ U' x: ^; I6 [* `　　“也不能这么说，”杜云诺从锦灵手里接过了放凉了的甜汤，抿了一口，“她给我们一点儿线索，我们猜上一夜，明日里才能长着脖子等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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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 O5 M% \  ^" M& _　　杜云萝眨了眨眼睛，这话好像也有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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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我倒是想知道，我们快嫁进门的二嫂明日会送什么样儿的花瓜来，”杜云诺道，“去年似是出水芙蓉？祖母还夸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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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2 G0 T$ K, r  U3 c$ ?$ b( z　　杜云萝拿起刻刀，一面雕着，一面与杜云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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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R% Z1 D4 V) B) C2 Q% |% l　　她虽想象过穆连潇擂鼓的模样，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就问了杜云诺几句。

　　那袖子有没有撸起来，裤腿有没有扎起来，杜云诺蹙着眉头回忆了一番，一一答了。

　　足足费了半个多时辰，那细节处才算完备。

　　杜云诺过来一瞧，抚掌道：“厉害厉害！五妹妹这雕花瓜的本事当真是出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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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左右看了一番，见没有哪里要修改了，这才让锦灵小心翼翼捧着花瓜去装起来，又备了冰镇着，准备明日一早就送去定远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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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西梢间里没有其他人了，杜云诺靠到杜云萝身边，压着声儿道：“采儿姐姐要被送去庄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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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一怔：“你从哪儿听来的？”

　　“刚刚水芙苑里，几个婆子在嚼舌根，我正巧听见了，”杜云诺撇了撇嘴，“事儿都过去快一个月了，这个时候才送……”

& B8 B: u: n. H- {4 e  i　　“许是怕送得急了，反倒是叫人起疑。”杜云萝嘴上这么说着，心里也是疑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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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若姗毕竟是苗家长房嫡女，出了这等不体面的事情，思过禁足是免不了的，但送去庄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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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苗若姗已经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了，这个时候送出去，就是真的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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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 R) \+ b' j8 \; H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杜云诺的声音更低了，确定锦灵和锦蕊都不会进来，她才道，“听说，最起初时，苗家那儿呢，有人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人还想倒打一耙，说二伯娘没有照顾好采儿姐姐，气得二伯娘在苗家拍了桌子的。二伯娘毕竟是外嫁女，娘家的事体插不上话了，采儿姐姐的事体就耽搁下来。可最近，一看到我们杜家抬头了，祖父的马车往东宫里去了，那儿立马就变化了，为了安抚二伯娘，这才要送了采儿姐姐走。”

* M4 t/ |; T) |$ }) i- @　　杜云萝诧异，倒不是诧异苗家的态度，而是诧异杜云诺的消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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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诺看出来了，也不瞒她：“你道水芙苑里粗使婆子敢胡乱嚼舌根？是沈长根家的在说道，我正好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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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x7 N6 ~% S　　沈长根家的，说的是苗氏的陪嫁丫鬟，配给了沈长根，如今还在苗氏身边做事，颇得信任。

9 S3 K  J3 p5 g& s　　若是她所说，那事情八九不离十了，可这些偏偏是从杜云诺嘴里说出来的，杜云萝少不得怀疑一番。

第46章 执念

　　可转念一想，信也好，不信也好，苗若姗到底为何要去庄子上，苗氏和娘家有没有拍桌子闹了个脸红，和杜云萝没多大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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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若姗喜欢杜云琅，不是她撩拨的，苗若姗去寻杜云琅告白，也不是她怂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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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底，若不是她提醒杜云瑛找人，在事情不可收拾前就把苗若姗给带回了水芙苑，苗氏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忙着收拾烂摊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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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u+ L+ Q! X% g0 _8 f　　想明白了，杜云萝安下心来。

, H3 J$ {) v7 w* g　　杜云诺似是各种消息特别灵敏，转头又说起了另一桩：“这是我听三哥讲的，说是定远侯府使人去了蒋家，要在世子迎娶你之前，先把世子的二兄的婚事办了。蒋家的一位爷与三哥的一个朋友关系不错，正好说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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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f( v" w* T) X- |1 ^　　提及与定远侯府相关的事情，杜云萝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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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n# W  c) C0 W　　穆连潇的二兄，指的就是练氏的长子穆连诚，也就是穆连潇死后承继了世子之位，最后夺了定远侯府爵位的人。

' R  f& m+ H7 G8 B　　而蒋氏，蒋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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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S2 O- X1 u' @- |* R　　若说杜云萝对穆元谋、练氏这对夫妻，以及穆连诚是滔滔不绝的恨的话，对于蒋玉暖这个夺走了侯夫人之位的女人，杜云萝从最初的讨厌忿恨，在年老之时渐渐变成了唏嘘和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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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是三房太太徐氏的表姐的女儿。

　　定远侯府的姑娘很少，连字辈只有练氏生过一个女儿，闺名连慧。

　　吴老太君心疼穆连慧没有姐妹作伴，又觉得府中少了可人的姑娘家，便让徐氏接了蒋玉暖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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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2 q( f  O　　蒋家当时已经中落，女儿能养在侯府里是件体面事体，便依言送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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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M% c9 x' G8 s; [3 x( z　　蒋玉暖的童年是在定远侯府中渡过的，她和穆连慧两人就养在吴老太君身边，和亲姐妹无二，她和徐氏所生的大爷穆连康以及穆连诚，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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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九年，穆元安为救穆老侯爷战死，遗孀陆氏遗腹子小产，四房绝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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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U: D  T) A0 }　　吴老太君太受打击，蒋玉暖日日在病床前伺疾，比穆连慧这个亲孙女伺候得还贴心。

　　练氏瞧在眼中，也很是欢喜，又因为穆连诚中意蒋玉暖，在孝期之后，就和吴老太君悄悄提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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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家还来不及议亲，蒋家的老太太突然去世了，蒋玉暖归家奔丧，吴老太君当时说过，等过些年再把蒋玉暖接回来，这等于是应了练氏的请求了。

: l+ T( s% E" u　　只是谁也没想过，永安十四年的元月，会是那番景象。

　　老侯爷和三个儿子相继战死，穆元谋带着穆连潇和穆连康去迎父亲兄弟尸首回京，穆连康却失踪在半途，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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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来磕头上香，在吴老太君跟前大哭了一场。

　　侯府大丧，什么红事都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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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4 x( ]/ j$ _( p. X: I% b　　直到出了孝期，蒋家来人问徐氏，徐氏因着丈夫战死、独子失踪，根本顾不上这些事体，只让他们自个儿去问老太君。

0 ~3 z# s9 I7 ~6 b" t! T　　对于蒋玉暖，吴老太君到底是舍不得的，毕竟打小在身边养了这么多年，又颇受喜爱，蒋玉暖与穆家的关系京中人人晓得，就此不管，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 l" b5 @/ L+ y6 Z) ~' Z　　吴老太君做主，还是依着原先答应过练氏的，让蒋玉暖与穆连诚订了亲。

　　杜云萝过门后，对于家中这位笑盈盈的二嫂，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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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G1 S! I1 u　　起先她以为这是妒忌，妒忌蒋玉暖受长辈喜爱，妒忌蒋玉暖夫妻和睦、从不脸红争吵，妒忌他们携手一生，而她只能青灯古佛半辈子，到后来，这些妒忌变成了厌恶，变成了恨，那张笑脸是那般刺眼，以她的幸福在反衬杜云萝不幸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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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9 x) R- X5 h0 |8 _4 j; X! C  B　　直到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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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她明白穆连潇的死不是意外时，反过头去回忆，她才明白，蒋玉暖的笑容不是甜的，是苦的。

( I1 g$ u- x- T5 r/ u3 p　　所以，徐氏死前说：我可以去找他了，而你，就算了吧。

* s4 u- h  s) r% c　　所以，吴老太君临终前说：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丈夫、儿子都死了，我也活过来了，你也都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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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蒋玉暖经常去祠堂，看着下人清扫整理，她眼中的那份灼热甚至让杜云萝以为，若不是因着规矩所限，蒋玉暖定会日日自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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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Y& D* @) _; _" P- s　　她曾以为，那是蒋玉暖珍惜侯夫人的位子，想要让人看到她的责任和努力。

; n$ U7 e) a" H$ J　　直到杜云萝闭眼前，才终于明白，蒋玉暖看着祠堂的目光与她其实是一样的，一样的思念、一样的痛苦。

　　青梅竹马，蒋玉暖心中，穆连康重过穆连诚，她喜欢的是那个没有回来的人，这一点徐氏和吴老太君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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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g8 r- S! p$ ?; o　　而且，蒋玉暖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她跟了穆连诚一辈子，只怕是看出了一些端倪了。

　　一个是忘不掉的思慕之人，一个是体贴的丈夫，只靠些许蛛丝马迹，蒋玉暖又不能开口质问，大抵是在怀疑和迷茫中走过了很多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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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1 S: D# T& I- m0 W* u. I　　杜云萝徐徐吐出一口气，若是蒋玉暖清楚知道了穆连康失踪的真相，她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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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的种子一旦发芽，只要略施肥料，便会成为苍天大树，捧在手心里的妻子对他剑拔弩张，这是对穆连诚最好的报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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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妹妹？”杜云诺见杜云萝一副心事重重模样，不由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可是雕花瓜累了？你还是先在榻子上躺一躺吧。”

　　杜云萝闻声，醒过神来，依言在榻子上靠了。

　　杜云诺唤了锦蕊进来，笑道：“我不打搅五妹妹，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伺候着。”

　　锦蕊赶忙应了，见锦灵回来，便把屋里交给她，自个儿送了杜云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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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都收缀好了？”杜云萝柔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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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3 m. j6 |. d+ }5 E. ?　　“拿冰镇着，保准明日里还是现在的样子，姑娘且放心。”

& R# b1 u* Q# R# v% K. k. w　　杜云萝颔首，闭着眼睛歇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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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H9 V7 M, {' Y0 ]6 H　　不晓得是不是刚刚雕了穆连潇的关系，此刻闭上眼睛，全是那人的模样。

1 m( c) }6 W$ u7 t! c4 \　　胸口扑通扑通的，就好似那被擂动的鼓，声声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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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畔，又似乎是穆连潇爽朗的笑声，虽是半辈子未闻，依旧萦绕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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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9 `- X6 R1 U- ?4 z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脑海中划过了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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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神恍惚之时，蒋玉暖也是这般念着穆连康的吧。

　　求而不得，终成执念。

第47章 夸赞

, l2 w( y) u" ^) Z; P. ?　　七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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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Z  A! r. h5 H3 l　　锦蕊费了些心思，仔仔细细替杜云萝挽了双髻，又挑了些珊瑚头面，并耳坠项圈，将自家姑娘打扮得活泼娇俏。

　　夏老太太见了她，抚掌大笑：“果真是我们的娇娇，一点儿都不像许了婆家的人，还跟个小娃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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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氏亦是笑得合不拢嘴：“囡囡还是个小囡囡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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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茹想伸手揉一揉妹妹的头，又怕乱了她的头发，最后还是忍住了。

　　杜云诺与杜云瑛前后来了，模样本就不差，又是精心打扮过的，姐妹们站在一道，更是显得各有春秋，谁也不压了谁。

　　屋子里笑语不断，饶是苗氏忙碌，都在夏老太太跟前凑了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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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 R& q: `% u: x　　兰芝从小厨房里端来了羊乳羹，迎面遇见沈长根家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八成新宝蓝色比甲的娘子，她瞅着很是眼熟，又仔细瞧了瞧。

　　那娘子手中捧着一只锦盒，用红布垫着，小心翼翼的。

　　兰芝灵光一闪，迎了上去：“是夏府里的段娘子吧，娘子可是有半年没来看过老太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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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d! |5 c1 v　　段娘子见兰芝认出了她，赶忙回了礼：“劳姑娘惦记着，我是替我们姑娘来送花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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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芝抿唇笑了：“都等着呢。”

　　兰芝引了段娘子进屋，夏老太太见了来人，很是高兴：“我们正说着馨丫头呢，这不，就有信儿了。”

3 m( |7 K# _- V5 f, ~2 \; x　　段娘子说了一番场面话，大抵就是姑娘昨日里费心雕了花瓜，手艺有限，请婆家见谅之类的，但凡是送花瓜都要挂在嘴边的说辞，毕竟，没有哪一个会拍着胸脯说我们姑娘心灵手巧雕工举世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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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芝接过了锦盒，放在桌上，小心打开，又把里头的花瓜取出来。

7 J6 u, J, T" S　　是用一根大萝卜雕成的观音立像。

9 a6 G0 V. u) F4 f4 o5 [; B+ q　　观音站在莲花座上，手持净瓶，五官清晰细腻，神态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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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馨姑娘的手艺可真了得呢，要不是奴婢捧着这观音像，摸到了这萝卜，只粗粗看一眼，还当是白玉做的呢。”兰芝忙着夸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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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a% u' W% _　　夏老太太让兰芝把花瓜捧到她跟前，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真的不错，馨丫头花了心思了，怀平媳妇，你说呢？”

0 }- V4 Z# E; x3 W3 a: U　　接受夏安馨，对苗氏来说就是矮子中间挑个高个，也正好平息夏老太太的火气，真的从心底里讲，苗氏对夏安馨是没有多少喜爱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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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夏老太太把话题抛给了她，苗氏看着那精致的观音像，挑剔的话是半句也说不出口的。

　　毕竟，若是她挑剔夏安馨，夏老太太还不几句话就往杜云瑛身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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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瑛雕花瓜的水平，苗氏想起来就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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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e* w/ {8 }5 V5 }) q　　那炸巧果不易，杜云瑛学得飞快，怎么雕个花瓜，就是不见长进呢？

" N! I( r! L* R/ O1 i3 e- |  V　　苗氏心底暗暗叹了口气，脸上堆起笑容，道：“这好话都叫兰芝说完了，可要说不好，又是左右都挑不出来，老太太，媳妇嘴笨，就只剩下一个‘好’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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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太太哈哈大笑，可见这马屁拍得格外舒坦。

　　杜云萝的目光一直黏在那花瓜上，不得不说，夏安馨的手艺真不错，便是婆家与她没有沾亲带故的，也让人挑剔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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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处，不由就想到了自己的花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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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 n! l5 ?- \- {: [　　早些，许嬷嬷就亲自送去了，算算时间，应该是到了定远侯府的，也不知道吴老太君和周氏会如何瞧。

0 Q: n7 ~0 O5 O( ?　　想到那龙舟上穆连潇的身形，杜云萝突然耳根子一烫，她是想借此表露心思不假，可却是只想让穆连潇瞧个真切，若吴老太君和周氏仔细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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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H/ a# o5 b' @% q/ I+ F5 |　　这会儿才知道自己思量不周，也是迟了。

　　杜云萝抿了抿唇，反正，前世与吴老太君和周氏那么紧张的关系都过来了，这回还能比前回再糟点儿，就当是破罐子破摔，不多想了吧。

' L5 a* T7 X( e4 E3 Z7 k7 ?　　“把花瓜收好，一会儿给云琅送去。”夏老太太吩咐了，又对底下的姑娘们道，“今儿七夕，你们夜里要拜月也好穿针也罢，自顾自闹去，只记得，身边带足了人手，晚上乌起码黑的，别磕着绊着，花园里有亭子有水阁，你们就别往深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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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q% e, Y. _3 g. \- P3 o　　众人自是都应下，而后渐渐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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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 V. o5 @; v& K4 Y/ T) _! r　　杜云萝没有走，许嬷嬷还未回来，她的心还吊在嗓子眼呢。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许嬷嬷才赶回来。

& k2 Z' _/ I! A$ o# N$ S　　外头炎热，她整张脸发红，额头上的汗水擦了几回都还湿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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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太太皱了皱眉头：“心急火燎的做什么？收拾了再过来也不迟。”

2 I2 ]& `/ l# F% A/ {4 S　　许嬷嬷笑道：“奴婢是怕五姑娘等急了。”

. G2 N  G, P. L+ b/ v; S- r　　杜云萝没想到许嬷嬷会打趣她，一时愣怔。

8 [( r6 h; i& l# d　　夏老太太忍俊不禁，收了笑，才道：“侯府里如何说的？”

! y) y) U* }- @　　“我们五姑娘雕花瓜的本事，老太太您还不放心呀，”许嬷嬷拍着胸脯竖起大拇指，“自是人人夸赞的，只说那花瓜雕得巧妙，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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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T- l6 h1 s, S: u4 {　　夏老太太没有瞧过杜云萝送去的花瓜，闻言问道：“云萝你雕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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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支吾了两声，见许嬷嬷一个劲儿的笑，她干脆豁出去了：“端午时，三哥哥回来不是说起世子在龙舟上擂鼓吗？我就雕了这个。”

6 K- Y% c- K4 m* \+ C# Y　　夏老太太意外不已，可想到杜云萝平日里的古灵精怪，又觉得这个念头她还真是想的出来的，哭笑不得地拿手指对着杜云萝点了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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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府之中。

; s* [9 ]7 @) s3 D% ?# x　　吴老太君细细看着杜云萝的花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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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0 f+ P* e# E! g+ g　　周氏已经瞧过了，那龙舟就是大刀阔斧般的雕了个形儿，心思都费在了鼓和人上，这种处理，比角角落落都要处置得精致细腻的刀工，更得周氏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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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7 T* n, i　　该大气时大气，该细致时细致，不似小家子气的扭捏，反而颇有些大将之风。

　　“这般生动，怕是连潇擂鼓时瞪大眼睛瞧了吧。”吴老太君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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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门行事，与寻常书香人家不同，杜云萝便是接了圣旨后就出门观龙舟，吴老太君也不觉得有丝毫不妥。

4 T7 `$ u9 b1 q# ?9 k　　周氏含笑点了点头，能将她的儿子雕刻得如此神似，可见杜云萝心底里是认同这门婚事的，而且还带了几分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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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最好，媳妇进门能把儿子放在心上，成美满夫妻，是桩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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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娶个冤家进来，周氏光想想就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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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T7 @0 e* c1 c* T　　练氏亦认真瞧了，蹙眉犹豫道：“这可把连潇的神态都刻画得清清楚楚的了，连我们这些亲人看着，都没有一丝一毫违和的地方，杜家姑娘是在岸上瞧的龙舟吧？隔了那么远，难为她能看得这般仔细，定然是一眨不眨了。”

第48章 念头

　　练氏这话说得不无道理，隔得那般远，就这么瞧一瞧，哪里能将穆连潇的神态气质都瞧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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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丝毫不违和，便是他们做亲人的，都不一定能如此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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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k3 x$ @2 p　　便是杜云萝擅长观察人神色，也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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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不是他们两个，私底下见过了？

( k8 ]  J1 D8 s) o　　吴老太君看了周氏一眼，周氏缓缓摇了摇头，她没有听穆连潇提过，穆连潇身边的小厮也没有来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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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 b! J% ~" G4 |% k& B5 F& f　　这事体，回头多少还是要问一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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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6 ?+ G2 ]$ m: s8 l2 S; Z" \　　虽然周氏私心里以为，两人已经订了亲，只要不僭越了，私底下说过几句话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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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_- ~% |& S' \　　吴老太君在意的也不是那些迂腐规矩，而是事体一是一，二是二，当长辈的希望心中有数，多余的指手画脚，她一把年纪了才不操那个心呢。

* [( o" a  A- [" q* i2 @3 Y　　真要论规矩……

　　吴老太君深深看了周氏一眼，周氏与穆元策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家定亲后也没怎么避嫌过，关系远比穆连诚与蒋玉暖亲近，要是她讲究那些，还能让周氏进门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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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p/ w/ O$ x0 G$ d8 w7 o- ~　　婆媳两人心中透亮，嘴上也不盯着这事儿深究，又仔细看了看花瓜，让人收好，给穆连潇送去。

2 ]1 A" E' l7 O　　穆连潇刚刚练完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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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 @! c, @, P) O. r　　定远侯府是将门，老侯爷在时，就对子弟多加要求，这七月盛夏，穆连潇也没有刻意避开日头，一个多时辰练下来，身上早叫汗水浸透了，原本扎起来有些宽松的裤腿都黏在了身上。

　　他光着膀子，顺手抄起了院子里的水桶，走到水缸旁打了水，一连浇了几桶。

　　练武之人的线条轮廓很是紧实，而当他把水桶放下，喷张的肌肉又收了回去，背部线条重新变得修长且匀称。

　　穆连潇甩了甩头，水珠沿着棱角分明的脸滑落，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听见身后脚步声，他敏锐地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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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爷，”来人是他的小厮，手中捧着一只锦盒，笑道，“内院里老太君让人送来的，说是杜家那儿送来的花瓜。”

　　花瓜？

　　穆连潇愣了愣，待想到今儿个是七夕，他的脸不由就是一烫，也亏得他不是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又刚叫太阳晒了许久，没有叫外人看出端倪来。

　　偏过头清了清嗓子，穆连潇掩饰住尴尬，道：“你放书房里吧，我先去换身衣服。”

　　待收拾妥当，走进书房时，穆连潇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锦盒。

7 C3 ?  w2 Z: S2 G* V9 o# a6 \9 T　　七夕送花瓜是惯例，只是不知道，杜家那位五姑娘会送个什么样的花瓜来。

) S6 x* }; T5 s  q# X9 @　　打开锦盒，穆连潇看着那龙舟模样，不禁怔住了，这分明……

　　良久，才放下盖子，取出那龙舟，细细看那花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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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P$ |; G2 l* l　　简单却大气的龙舟，顶层的大鼓与擂鼓的人又是那般清楚明了，穆连潇凑到眼前看了，那人扎起了袍子下摆，撸起了袖子，明晃晃的就是他自己。

7 o$ o- I. U( |- q. Z　　莫非，端午那时，她在岸边看着他？

　　若不然，怎么会雕刻出这样的花瓜来？

0 \0 ?$ n" @: j5 m1 ]　　想到杜云萝已经见过他了，而他却连对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晓得，穆连潇多少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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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早知那日他在岸上，便是他自个儿抽不出身，也要叫身边的几个小厮远远去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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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了茧子的指腹拂过那龙舟，穆连潇徐徐吐了一口气。

　　两家刚开始议亲时，他是不知道的，要不是安冉县主那一席话，他根本不晓得家里正在商议他的婚事了。

& r0 k( h# n0 _　　京中流言四起，穆连潇内心里对受了无妄之灾的杜云萝多少有些愧疚，待石夫人来转述杜家的意思时，他才帮着说了几句话。

' k7 r( }/ J1 j  v0 Y& l& f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家里长辈都选了杜云萝，他又已经连累了人家，总不能真的叫人家委屈了吧。

3 k7 T9 P6 J; N' Q! v$ K　　说不上满意亦或是不满意，仅仅只是不想委屈了她。
7 B4 i! s0 C  p0 ^5 Y, d4 o- v
! w) P/ k' }2 j9 D　　可现在看着这只龙舟，穆连潇脑海之中冒出了一个念头，他想知道，这个把他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杜云萝，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 j4 E' U' a+ P7 q) k7 l
% Q/ j, U& g$ q5 W) E　　他要娶的妻子，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 J3 K% |# b; V9 T- N/ A( T　　花瓜不易保存，没过几日就会坏了，若是玉质木质的，定能摆上许久。
9 D: P- I( A8 }+ B3 L2 z
' s8 i/ D' A) e* \6 c　　穆连潇很是可惜，但他清楚雕刻花瓜与雕玉石木头不同，以一个闺阁姑娘的手劲儿，只怕是不成的，但要请旁人依着这龙舟来雕，他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 @# X2 v- [' K; t% T7 |- `　　毕竟，要是亲手雕的，才是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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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一想，心中倒是存了个念头，待杜云萝生辰时，他倒是可以雕些东西送她，只是不晓得她的模样，不知道什么东西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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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能知道就好了……

7 g+ _! Y# b" p. }$ ^　　这般心灵手巧的姑娘，笑起来一定是甜甜的。

! ?3 X  ]5 g* W: ?1 P7 k　　月上柳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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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K. H! V* G　　杜云瑛炸的巧果也送到了莲福苑里。
+ [, s4 N; ?3 W' f, L7 w) `! f
; O5 o7 p' T+ k( ?: O　　两只拜月的玉兔活泼可爱，最叫夏老太太喜欢的是一只荷花篮，不仅那篮子是炸出来的，里头的各式花卉也是巧果。

　　兰芝简单数了数，笑着道：“老太太您看，这里头十一二种花，各个都不同哩，三姑娘当真是蕙质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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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太太爱花草，叫兰芝捧上来一个个瞧了：“这是桃花，这是芍药，这个是牡丹，还有鸢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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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氏坐在一旁抿茶，喜笑颜开。

+ d5 O& q. o: `% B" N4 l/ d5 l　　自家姑娘长脸，可是比什么都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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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老太太数完了，又夸赞了几句，这才让姑娘们都散了。

　　姐妹四人结伴往园子里去，前后都有丫鬟婆子掌灯笼，倒是不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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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子里备下了茶酒果子，又点了香炉，几人一道对着那织女星拜了拜，这才落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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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茹说笑了几句，慢慢就有些低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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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瞧在眼里，伸手握住了姐姐的手：“怎么了？”

　　“我只是想，”杜云茹的声音幽幽的，“这是我在府里的最后一个七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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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 i. U; i' Q" w- V/ c　　此言一出，连杜云瑛和杜云诺都沉默了。

+ ]8 y9 a0 G  c7 v　　离杜云茹出阁，也就一个多月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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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平日里心中总有小九九，这个时候，倒也生不出那些心思来了，纷纷安慰了杜云茹几句。

3 j5 M5 R. @7 S' i* V! x( M　　杜云茹也就是一时感慨，赶忙收敛了心神，又寻了些有趣的话题，几人说说笑笑的，直到夜深时，才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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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夕是姑娘们的七夕，对于当家太太的苗氏，每年七月最最要紧的还是中元节。

" Y) k; n% S- l  m" l( f/ z　　隔日里训示时，苗氏又耳提面命了一番，确定一切有条不紊后，才算了放了心。

第49章 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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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子娘子们各自忙碌去了。

　　苗氏坐在花厅里，闭着眼睛凝神，泉茵捧了一盏热茶上来，苗氏才睁开眸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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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盛夏亦或是隆冬，苗氏都喜好热茶，一口咽下，只觉得心肝肺都舒畅了。

　　沈长根家的匆匆进来，福身道：“太太，前头来禀，四爷回来了。”

& @5 O! i# A! _3 [7 p- y　　苗氏的眉头微微一蹙，放下茶盏：“云荻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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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 F! T8 ^& ~. P5 r. f　　“刚刚入了府。”

3 r. I" l$ f# P3 Z5 N1 F5 l　　苗氏闻言就站起了身，准备往前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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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茵上前扶住了她，劝道：“太太，昨夜里您歇得就不踏实，这会儿好不容易能得了空，不如再坐一会儿。四爷院子里，万事都是准备妥当的，您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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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z1 \& @5 G* m7 K  [# `* e) ]　　苗氏嗤笑一声：“这点儿疲乏算什么？云荻可是老太爷的心尖尖，少走这一趟，回头还不晓得会传出些什么话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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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 A' r, F$ c* t8 `8 _　　沈长根家的赶紧宽慰了几句，冲泉茵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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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茵垂下头，心中多少有些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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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房那儿，一个个都是老太爷、老太太的心尖尖，轮到他们二房的爷与姑娘，就生生落了人家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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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自家太太这几日辛苦，泉茵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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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房那里是又不出力又得好处，便宜占足了，自然不会再胡言乱语，偏偏就是四房那里，廖氏那张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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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4 M2 W* A& Y. E　　见苗氏由沈长根家的扶着去了，泉茵暗暗握紧了拳头，出了花厅，寻了个当值的小丫鬟，吩咐道：“四爷回来了，你赶紧去清晖园里报一声，三太太定是等着的。”

3 n( P+ D, Q  B# @+ K& a　　那小丫鬟应了，小跑着到了清晖园，可她平素里都没什么机会在主子跟前说话，对三房的主子们更是一丁点儿也不熟悉，四处张望了一番，见个和蔼婆子从倒座房里出来，便迎了上去。

　　那婆子听闻是杜云荻回来了，面上一喜，让水月将那小丫鬟接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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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1 {6 i2 O  f6 Q6 v% C　　东稍间里，甄氏斜斜靠坐在榻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象牙柄绘仕女团扇，杜云萝和杜云茹坐在桌边，面前摆了两个冰碗，一面吃着一面与甄氏说话。

　　水月打了帘子进来，笑盈盈道：“太太，四爷回府了。”

　　甄氏晓得杜云荻是这几日间就能回来，日夜都数着日子，一听消息，欢喜道：“当真回来了？”

! [8 s- o- G$ H* g7 ^. Y　　“回三太太话，四爷是回来了。”小丫鬟虽没有结巴，声音却是发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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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 c5 x8 |: I8 \0 F3 I) `　　甄氏全然不在意，让水月抓了把铜钱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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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1 s% q3 c- e8 l　　杜云萝搁下手中冰碗，掏出帕子擦了嘴，道：“你是哪儿当差的？瞧着怪眼生的，二伯娘怎么叫你来跑腿呀。”

　　“奴婢岁儿，是在议事花厅外头伺候的，”岁月见杜云萝亲切，手中又捧着一把赏钱，胆儿稍稍大了些，“二太太议完事，前头就来禀四爷回府了，二太太急忙去了，泉茵姐姐说，三太太这里定然惦记着，让奴婢来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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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4 |8 `, y$ b$ x9 ]0 L2 a　　“难怪眼生。”杜云萝颔首。

  m; X7 z2 k6 r( Z1 x5 C4 P. @　　岁儿见里头无事了，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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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t0 Z% o! m, B: V　　“我去前头瞧瞧。”甄氏一心都挂着儿子，坐不住了，唤了人手要去前院帮儿子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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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9 d) q& S$ h　　“母亲，四哥已经回来了，还能不往您这儿来？您先且等等，让四哥先去给祖父、祖母磕了头。”杜云萝抬声道。

　　甄氏正打着帘子要出去，听了这话，不由就顿住了脚步，偏转过头看向两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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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茹睨了杜云萝一眼，亦朝甄氏颔首：“母亲，妹妹说得在理，您可别耽搁了四哥去莲福苑里请安。祖父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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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公甫那儿……

# i' }& V6 N3 J' L# _2 c& Y+ I　　甄氏怔了怔，心下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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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母多败儿，这是杜公甫挂在嘴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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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刚叫欢喜冲昏了头，差点都忘了公爹最忌讳的事体了。

" @) q$ c' t- u+ I　　若是急匆匆去了前院，她少不得拖着杜云荻说几句话，就算没有耽搁很长的时间，叫杜公甫晓得了，一炷香的工夫都能看得跟半个时辰一般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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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  }7 ]4 P5 ]　　甄氏退回来两步，坐回到榻子上：“还是你们两个记得清楚。行了，我就不去了，让赵嬷嬷走一趟吧。”

. @: {) t1 q. u: r0 P! E　　杜云茹笑道：“前头有二伯娘帮衬着，母亲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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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亦顺着说了几句，心中却是想着，若这事体由一个稳重又得力的仆妇来回，会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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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C" M0 R; ^% j  P, n　　“三太太，四爷刚刚回府了，二太太晓得您惦记着，让奴婢来与您报个信，您且耐心等等，待四爷去给老太爷、老太太磕头之后，就来给您磕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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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之中，浮现出的是沈长根家的的模样，若是她，定然是笑容满面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的。

- S7 n1 [0 U6 \/ S　　而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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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9 J) s* V. X　　让甄氏心急出错，惹了杜公甫的不满，杜云萝内心深处，不觉得这是苗氏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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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e) H1 c6 ?0 j  [# Q6 G　　苗氏不是一个这么无聊的人，这等手段不会用也不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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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L1 o; V5 g. \% E　　那便是泉茵？

& f8 `# \, f) W! J/ g' O" g7 Y! \( x　　反正成与不成，与苗氏，与泉茵都没什么坏处，无本买卖，倒是可以一试。

　　杜云萝心思转了三转，耳边听着甄氏与杜云茹轻柔的说话声，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 ?0 N5 E6 u' s* A5 s5 q( H　　也许，只是凑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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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是她舒心日子过久了，反倒是浑身不习惯了，一丁点儿怪异的地方，都忍不住要多想多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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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Z- g1 |4 _) D& M: N% _) V　　这一等，便等了一个多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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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嬷嬷先回来了，禀道：“四爷去了莲福苑里，奴婢带人把前头院子收拾了，太太放心。”

: p$ z# {# H( H$ S$ @" O　　甄氏缓缓点了头。

7 g5 g4 x0 C; n2 G) Q1 s% E　　又等了会儿，甄氏不住看着西洋钟，道：“怎么这般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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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茹劝道：“四弟半年没回来了，指不定祖父正考校他功课呢。母亲您又不是不知道，祖父如今最喜欢指点兄弟们功课了。”

　　杜公甫的骨子里不是官宦脾气，而是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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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 L) S/ a* E　　几个孙儿里头，杜云荻寄托了他极大的希望，因而才会在发现杜云荻有天分后，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又怕他成了井底之蛙，送去了历山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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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个月来，杜公甫教书育人的心思再次萌芽，正是热情高涨的时候，遇到个好学生，自然是要指点一番的。

　　甄氏也清楚这一点，又瞟了一眼西洋钟，道：“罢了，最迟晚饭前也就回来了。水月，让厨房里准备些云荻喜欢吃的，晚上多加两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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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0 q3 k& l" b* g　　水月笑着去了。

2 ]% Q! p' @; K( N　　刚出了正屋，就见一少年身影从外头进来，水月眼睛一亮，赶紧转身回了东稍间里：“太太，四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