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言情]《美人为馅》作者：丁墨

第三十八章 我的温柔（二）
) l+ ~+ J6 C* P- a
$ C& m# N$ w. b# n锦曦正脱下他的鞋，替他擦拭脚心降温，忽然就听到他含糊地喊了一声“白锦曦。”
. @/ ~. {5 a7 W) u
“嗯？”她抬头。
: B& `0 y& z, u2 C) Y
却见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1 r) [/ I3 A( q. s+ p8 S锦曦就没搭理他，继续给他擦手臂，结果又听他出声：“白锦曦。”

她将手里的湿布一扔，蹲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

平时那么冷那么横一个人，现在烧得脸颊通红。睡梦中表情还是很平淡，却低唤着她的名字。
5 g( K& M2 h* ^0 H
6 k! ^$ T8 i. u% A8 \4 {这么个大男人，也有像个孩子的时候。
' W8 [* s6 q* x; A) R
& o; {4 S4 l5 @+ O1 t锦曦用小得像蚂蚁一样的声音说：“你叫我干什么？反正你也不搭理我。”
' ~5 h! X. S/ k2 R* @: @
这时，睡在旁边的李明玥望着他们，笑了笑：“原来你男朋友这么喜欢你，做梦还叫你的名字。我看你们之前，一点不像在谈恋爱。”

) O, U$ H  s9 l; ~4 n# u( ~, i锦曦笑笑，拿起湿布，想想心里又有些焦躁，干脆一扬手，丢在他脸上，遮住他英俊的眉眼和鼻梁。
/ F; z% U" Z! w; E4 t3 y2 M: z$ ~
然后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静默片刻，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一角，坐了进去。

尽管已经半夜一点多了，但大概是这一天太过惊心动魄，有的人睡下了，有的人却睁着眼，跟锦曦一样。
8 X5 m+ w  H+ e. ?
游川、孙教授面朝墙躺着，一动不动，看来是睡着了。李明玥大概也感冒得厉害，脸颊绯红地躺在不远处，呼吸均匀。张慕涵一对相拥在被子里，还在小声说话。柯凡躺在游川边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而方绪也是同样的表情，睁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9 b( G( f! N3 x; e8 g5 i, g# o
门外，老汉正开门送两个儿子出去，三人还在低声说着话。
* c; x$ r2 ~+ R/ s
“明天早上去林子里，多捞点蘑菇。”
$ Z  n3 w, J$ V: J0 `! E# V
( h$ Z, P" @. a9 p6 z2 N7 ]* h" z“知道了。”

% ~1 j1 W; l% w0 ?8 |) {5 V“老三去打渔还没回来？”

“没，八成是又跑去城里玩了。”
& n. Y+ N+ e, ^2 ^0 a' @, p( K
“昨天晒的玉米棒子收了吗？”
  O8 o- V" W. ]% o: I: H
“收了，没淋着雨。”

……
- B1 P: X. ^& G& r, Y) H! @
  z% u% E, h- o: Y5 Q' y  d) p一切是如此安宁，鼻翼间还有泥土、雨水和玉米混杂的气息，仿佛是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农家夜晚。

锦曦这么静静坐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这才发觉塞住了。摸摸额头，居然也有些发烫。
9 k4 e2 @- @' Z/ H7 t' h/ V
. {! r. r  h9 v" Q4 E; Y6 N# q一定是之前湿衣服穿太久。
& d& J* A: |" F8 e
# D' \9 N) A/ x. {( C: c她定了定神，刚要躺下，听到身后有动静。
4 W0 g. @0 S  ^
柯凡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这时，所有醒着的人都望向他。
) b% X; G: Q) Q& A$ X
“我去上厕所。”他解释。

+ |1 q8 I1 f1 g方绪忽然站了起来，看着柯凡：“我也去。”
$ p; w; N6 w2 Y+ k
5 t1 u# l/ D4 \0 V锦曦心里咯噔一下，坐起来。抬眸望去，那老汉已经走进门后的院子，大概进小屋睡了；隔着夜色，可以望见院子一角的厕所。但是背后就是深黑的大山，看着影影重重。
$ ]9 F# W7 N* J9 c  c
- g3 I! ?- u1 E2 S! t! O* N“两个人去不安全。”她说。

0 v$ \/ ^& B# H柯凡和方绪同时笑了笑。柯凡说：“厕所就在院子里，有什么不安全的。”

“等等——”张慕涵站起来，“太好了，我憋死了，一块去。”
; @7 `8 L$ q4 `
9 R; v' J$ {+ @. F! z  a锦曦感觉自己的头更重了，感冒劲儿上来了。又看一眼相隔不到是十几米的厕所，点头：“快去快回。”

7 F% A& M( V+ X# P" t/ S三人离开房间时，张慕涵伸手摸向墙上的电灯开关：“要关灯吗？”

- f( w# @2 Y2 o+ S5 ~4 u2 e  ~5 \3 h锦曦对这个猪队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冷冷地说：“一夜都不能关！”张慕涵看她一眼，手又缩了回去。

) V0 @1 R: {/ L/ Z谁知他们这一去，却很长时间没回来。锦曦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猛地惊醒，一看手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她抬头一看，三人的床铺还是空的，顿时吓得睡意全无。拿起手电，刚要起身去院子里找，却听门“吱呀”一响，三人挨个走了进来。

+ J5 T; o2 G; X0 s/ q* S) z0 L锦曦长长地松了口气。见她还没睡着，三人似乎也有些惊讶，互相看了看。
+ O" w5 s0 L! \6 }
7 K4 N+ y/ }0 h/ y% m“睡吧。”柯凡低声说。方绪没说话，走回自己的铺位。张慕涵又看了眼锦曦，手插入裤兜，又抽出来，也走回去躺下。
- a/ V* A* [1 C' Q
锦曦盯着他们三人的神色，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异样感。再看向墙角的游川，他始终一动不动，仿佛睡得很沉。
7 r' L$ x, l1 a# l) R; t
锦曦静默片刻，缓缓躺下来，将手电和刀，都藏在被子里，放在手边。
0 m5 N: t# v5 f6 D6 T
韩沉还在睡，脸上的红晕似乎褪去不少。锦曦摸了摸他的手，却发现一片冰凉，再摸摸他的脖子，也很凉。

是被子太薄了吗？
( J& c9 Q# n4 o& ^7 g
6 L, Z! d& l7 Y1 T% J隔着几公分的距离，锦曦盯着他的脸。而两人的身躯，本就轻轻贴着，没什么间隙。属于他的清淡气息，早已沾染了她全身。
% b) S0 N9 _  H" z* t1 Z5 ?1 M8 H
$ T: H/ L% I5 u% }* J3 \9 ?9 V+ q锦曦伸出双手，抱住了他，身体缓缓贴上去，头靠在他的胳膊旁。
, D% r0 O7 s- T/ t, Y  @
4 w  S5 O/ M+ o让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M! I6 f' E, o% W: T4 ^3 p% U
2 x( C/ G5 }$ D6 l他动了动，忽然慢慢转身，伸手将她抱进怀里。眼睛还闭着，头却无意识地埋了下来，脸压着她的脸，鼻翼埋进她的长发里，不动了。
( O* Y6 {6 N5 e4 K# o' o% J( L
锦曦的心怦怦地跳。

) Y) X( u7 F2 n# b' g3 M只觉得整张脸整个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男人的脸颊有点凉，头有点重，还有淡淡的烟草气，近乎霸道地将她圈在怀中，两个人之间，没有一点空隙。

1 a( }% Y% h& r  ]2 `/ I2 |/ l5 \过了一会儿，她的心跳慢慢平复了，忽然又有点好笑。
. ^; I4 O. p2 j! C" v6 Q
5 {3 `0 u5 C! i. \2 f! k这个韩沉，睡相真是相当的差啊。白天守身如玉，可只要一睡着，就会占女人便宜。
4 y/ i$ ]( A) d. u( H
今后，得离他远一点啊。
$ J7 z: E9 g% |. i: p
可今晚，就这样吧……

6 V. H* p, v  ~) U7 u! W8 {锦曦不知道自己睡着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又也许，只过去了几分钟？

2 Z+ \' F4 t0 ~尽管感冒已经彻底发作，头阵阵发晕，但锦曦很清楚，韩沉伤势不轻，必须得让他补充一段时间的睡眠，才能尽快恢复战斗力。
; q' a6 m" g1 b1 ?5 E  q; Q& q
而她身为刑警，就有这样的能力。迷迷糊糊间，明明周围没有一点动静，她就突然惊醒了。

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身旁韩沉的呼吸还很均匀。

一片漆黑。

5 K$ X! B7 E8 Z7 h4 H: x7 n她睡着的时候，灯明明是开着的，而且警告过张慕涵。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相信也不会有人去关灯。

% M6 Z0 J# W# t可现在，不知何时，灯被人关了。
2 T8 ~0 T; y% S6 I& O) u$ u
$ R: @! I, D! d. I8 ?& G" S, s她的后背慢慢渗出冷汗，屏住呼吸，手无声地在被子角落里，摸出了那把刀。

今夜没有星星和月亮，深山里没有半点光线。整个屋子，黑得像浓墨一般。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似有似无的脚步声。就在这个房间里。

8 ^' R+ z/ c, [6 `; B$ _然后，突然就听到了女人的极低的呜咽声。

# d3 A( h, k! Q8 B就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掐住了喉咙，只能从嗓眼里发出的，近乎撕裂破碎的求救声。

第三十九章 一群蠢货
. E! v4 l* _% {  e
那声音断断续续，听方向正是李明玥传来的。忽然间，那嘶哑微弱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急促的呼吸声。像是遇到了什么极恐惧的事，被惊骇住，不敢再挣扎。

! }' Y" |) ~- X# k" X' j锦曦哪里还有迟疑？摸出被子里的手电刚要照过去，突然就感觉到漆黑之中，一阵劲风，朝她和韩沉的头顶猛烈袭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凝滞，李明玥的呼气声、似有似无的脚步声、头顶的重击声，全都定格在她的耳边。大脑做出判断之前，锦曦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唯一可以做到的反应——她猛地往前一扑，用背部挡住了韩沉的头部和身躯。
- E& S1 x* Y0 P
“嘭！”

木棍击打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 e6 ^1 }1 l/ v" y8 k% `4 j7 ~2 C
锦曦双手抱住韩沉的头，轻咳了一声。
8 w$ P  @5 [% Z' s
8 p. s5 w& S# q( T头顶那人只停了一瞬间，黑暗间风声再起，又一棍要落下来。锦曦挣扎着想要抱着韩沉原地滚开，忽然间就感觉到一双更加有力的手回抱住她的腰，带着她就势一滚，速度很快，眨眼间两人已经滚至墙边，停了下来。
+ j. |& r' o; o. [7 S
“砰！”木棍落空，砸在水泥地面上。
1 h  w1 H, T, m& b) W) _
韩沉一觉醒来，精神好了很多。刚才躺在地上时，突然就感觉身上一震，睁开眼，一片漆黑，唯有白锦曦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而她正在推他，像是要拼命将他推开。在那一瞬间，他也听到头顶疾劲的风声。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
: i6 f8 b+ b% V6 ?3 y+ H+ f( Z( [
靠着墙，他抱着她坐了起来，她还趴在他怀里没动。而他清晰感觉到她浑身滚烫，显然也发烧了，整个人柔若无骨。

韩沉的心就这么倏地一疼，保持着双手将她怀抱住的姿势，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左手手掌还按着她的后脑，手指插入她的长发里。

而锦曦的双手摁在他的胸口，慢慢深呼吸，才感觉被打之后阻塞的呼吸，顺了一些。
! a# C" |. N2 [+ r5 X9 D6 y
& E' U5 b; g' A) ]7 Z4 b- W5 p两人谁都没说话，谁也没动。

0 `9 G* Q0 V( P" L  a黑暗中，喘息声、脚步声，什么物体被拖行在地面的声音，木棍碰在地面发出的声音，还有不少人起身的声音。屋内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是明显已经混乱一片。

( z5 y. ^- M! V, ?: b$ N' `漆黑的、压抑的、仿佛掩藏着所有人心中秘密的混乱。

韩沉只沉静思考了一秒钟。

5 r6 a# _3 U  ?+ C. G松开她，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锦曦腰上一软，差点没站住，扶着墙才立稳了。他的身形在黑暗里无处可寻，手却轻轻将她的手一捏。
* l- V$ T) m- [" y+ N8 }
. {, _7 r" j4 [' V% i- D! B你可好？
9 C4 G' g" R2 N; h4 J6 i; s: y
锦曦抬起拇指，轻轻摸了一下他的拇指。

我没事。
( v) C( o: i: |) H0 C# P7 N
) V3 u  b% r! _2 M他就立刻牵着她、贴着墙，无声疾行。
2 p9 r: G/ o9 a7 W4 D
很快就到了门边。

/ r8 |6 O4 v0 `! Q$ V4 g8 e韩沉的手一使劲，就将她拉到了背后，完全挡住。然后一只手摸出靴中的匕首，另一只手去开灯。

“滋滋”微弱的电流声。
$ I8 u! a3 `5 }- F; T1 M
( F6 {: d$ q5 u- b! ]: i1 F: J“哐当”，什么东西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屋内各种声音，竟奇异的在电流接通的前一瞬，通通戛然而止。

电灯亮起。

锦曦看清眼前的一幕，就惊呆了。其他人是站是坐，是惊是惧，那些面容都只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唯独李明玥躺在靠近另一侧屋门的地面上，双手拼命捂住脖子，脖子上一道长长的刀口，正如泉眼般喷出一注注的鲜血！而她身体僵直，眼睛瞪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 g) @, o3 z- A7 W5 p
“啊啊啊——”是刚刚坐起来的霞子，转头看到这一幕，发出歇斯底里地惨叫。她脸色瞬间苍白，往后退了几步，抓住站着的张慕涵的手。而张慕涵、方绪站得离李明玥最近，满身都被喷满了鲜血，同样脸色难看地往后又退了几步。

韩沉和锦曦一个箭步，同时冲到李明玥面前。韩沉抓起旁边的一团衣物，就堵住她喉咙的伤口。可是他摁得再用力，鲜血还是立刻就染透了他手里的衣物，源源不断地往外冒。锦曦看着李明玥垂死挣扎的样子，胸口一股难言的滞涩的疼。她刚要抓起另一团衣物堵上去，忽然就感觉手被人握住。

是李明玥。

$ P+ Z8 q4 d. r: L2 s* Y她双眼无神地看着她，手上也已没了力气，但还是轻轻地，在将白锦曦拉往自己的方向。

锦曦的眼泪忽然就冒了出来，忍着，低头靠近。听她用近乎破碎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了几个字。
9 e: ~. G. e$ @
7 m, o8 f0 Q& a! ^+ W5 r' F! X锦曦浑身微微一僵，点了点头。
# H2 l# G: `0 S: M
李明玥脖子上的血还在流，手却缓缓垂落。

然后，闭上了眼睛。

韩沉和锦曦满手满身都是鲜血，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松开了李明玥。
# L& k) H1 P  U  C0 `% {8 A% _& }
" T* y. [% V, `! J锦曦抬眸望去，距离李明玥尸身不到一尺远的位置，掉落了一把染血的匕首。而再过去一米多的墙边，立着一根碗口粗大的木棍。

& Y& B6 `# K9 [- `$ J. r$ J  K/ j屋内其他活着的6个人，全都站着，站在他们周围。
+ r- D- e! @4 Q4 \0 G; K# V# J
灯光下，韩沉白皙的脸庞染着缕缕鲜血，只令人觉得寒意逼人。他慢慢环顾一周，拉着锦曦站了起来。锦曦的眼里心中也只余冷意。她靠近他的耳朵，低声重复刚才李明玥的遗言：

$ R5 O. l% e# C: r- W+ ~: T3 K* E“不止一人。”
7 }7 _) O" @! m- B
李明玥用最后的一点气力告诉锦曦，杀她的，不止一个人。黑暗中，刚刚又有几个人制住了她的四肢、捂住了她的声音、将她拖行了数米。最后，给了她割喉一刀？
6 G( _- ?# ]/ i
韩沉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点了点头。

+ e' z) [* s; Y! g/ x: }两人耳语时，几乎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

) n1 m  a2 [* }# k/ w0 s: y, }“杀得高兴吗？”韩沉轻声问，目光滑过每个人的脸，“一群蠢货。”
  u" X$ C9 n% z- i
锦曦嘴角一勾，露出讥讽的笑。

柯凡没在他原来的床铺旁，而是站在相距甚远的一个角落里。脸色阴沉，也没看韩沉；方绪和张慕涵站在李明玥的尸体旁，也没出声；霞子抓着张慕涵的手，看着众人，神色恐惧而疑惑。
7 ?6 l2 q6 E/ t" F; Z/ C
* t3 c4 J) P( S- O$ @) t游川、孙教授，沉默地站在他们身后。
5 O# R$ g, D8 P2 K
到底是柯凡先开口了，他的脸上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表情，嗓音却越发沙哑：“韩沉，你什么意思？你说她是我们杀的？”

张慕涵马上接口：“是啊，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她肯定是被那个变态杀手溜进来杀的。”

; V$ |& B$ E& _$ F其他人都没说话。
8 E. L' V: v  H6 n0 F. v% t" ]! h
“是吗？”韩沉的目光停在地上那把匕首上，嗓音轻慢，“没关系，明天早上警察一到，验了指纹，就知道凶手——”他停了停：“是哪些人了。”
3 B5 L3 @1 R6 Q7 o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 A# Y$ @9 p+ `" G! B& O
  X/ @6 r5 L+ x0 L0 w终于，有人动了。
: [+ l9 u% ]: D) m: j! `
柯凡和方绪对视一眼，交换了眼色。然后，方绪就在众目睽睽下弯腰，拾起了那把匕首。而柯凡，拖起了墙角的木棍，慢慢抬头，看着韩沉和锦曦。
1 l* u1 _* l; w# e
1 P0 D) f' Q3 F3 O: L“小游，这事跟你没关系，不要插手。”柯凡开口，“孙教授，不想死就闭嘴。”
1 y& X, D. R9 h( K- r
2 c0 `8 E  v2 w9 K; d& p6 s5 `+ p小游和孙教授都没出声，也没动。
' \$ H% Z8 e( L, z! C7 v
9 F/ x0 v$ n1 @( x4 u霞子抖得更厉害了，紧紧抓住张慕涵的手，不敢做声的样子。

/ p. m1 s5 P. f: R韩沉沉静未动。而锦曦静静望着他俩的脸。
) l  }$ ]- L; B* S; C  \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共同作战，共同撤退，共同求生。期盼着明天能获救。

6 K1 \' n  N+ }' I可现在，T还没有再次动手。他们却已先下手，杀了自己的伙伴。
: s' B7 z6 f/ F" e9 T
+ x0 R. j0 J; Q9 o  y# r2 c4 k是什么，蒙蔽了他们的双眼，令他们变得面目全非，变得这样可怕？
  w& d9 @- \8 [( b6 W, _; [. x; ~
是欲望？是恐惧？是想要遮盖住心中所有龌龊的秘密？还是怕天亮警察抵达之后，曾经罪恶的自己无所遁形？
- v- C( |- J% ~8 L
) ^- ?# K8 }/ L; X3 j3 f8 k所以，这就是T的目的？
5 A5 b* y7 u) E& J
* `5 P1 W$ s7 K' K$ b突然间，锦曦感觉头重重地疼了一下。
6 Y# r( |4 Y6 D( `# g
又疼了一下。
+ B' O' @! E5 [; i) F- |3 m! Q, \
! Y; Z  W# O2 B5 r她捂住头，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一些非常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里。
! A) d8 K' E) J; D( ^( V
8 V) N$ L+ N% Q5 n% e4 t. K  ]大片大片沼泽般的血泊，支离破碎的尸体，满手的鲜血……与眼前的血尸是这样相似，但场面却更加……盛大和恐怖。
0 C! @% Y! r" M6 I8 B7 j" o" D  d
怎么回事……
- T: P' @" m2 _7 W' R
她又揉了揉脑袋。自己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

2 B) E1 e- E7 E1 @) `然而这些画面，转瞬即逝，她的眼前又清楚起来。但还是有些感冒之后的昏沉，额头似乎也更烫了。
+ ?; k, Y# {  u7 R  _
她定了定神，按下心头疑惑，抬头望去。
0 H8 z: Y( J, e
* D9 ^7 Q4 M1 `3 [  O' ^2 ?, a“张慕涵，你还愣什么？”方绪忽然出声，“过来帮忙。”

霞子霍然抬头看着男友，张慕涵的脸又青又白，迟疑了一下，弯腰从靴中抽出匕首。

0 ]! l2 d7 U" A$ P霞子一下子就松开他的手，倒退几步，撞在墙上：“怎么回事？你、你为什么？是他们当年做过禽兽不如的事，你又没做，为什么要帮他们？”

1 n- U. P0 A$ b. I2 h( _- F“闭嘴！”张慕涵终于也吼了出来，拿着匕首，走过去跟他们俩站在一起，“如果不帮他们，我也得死！”
3 ]/ q3 w, ?, Q4 k  V4 O& _, j( |3 U
$ I( V4 E* C/ H' p柯凡和方绪都没说话。
, |" f+ p) ?) C3 t, \3 X9 Y  W3 F
室内陷入可怕的寂静中。

# S1 e% Z" O( w9 @6 {看着他们三人的刀锋，韩沉和锦曦的神色却很平静，交换了个眼色。以他俩的身手，即使现在身上有伤，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
- _5 v3 i- `# D# i  }0 z( E+ A, A- n
8 a# K7 R) I! G2 f) P% l9 n' U5 i更何况，T肯定不会帮他们三个。
( ~9 l/ D( }6 ]. F" Z1 U
刚要发动，却在这时，听到身后的霞子，用一种讥讽、绝望和恐惧交织的复杂语气，颤抖开口：“‘你也得死’？你考虑的只有‘你’自己？所以你为了保命，跟他们一起杀人？颜耳死了，他们怕明天警察追查当年的事对不对？我也知道那件事，所以接下来要杀的，就是我？”

; f# W! p% Z) \2 X张慕涵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 R7 E( ^8 j/ Z& T' K“疯了！你们都疯了！不是人！”霞子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气喊道，一把抽出靴子里的匕首，转身拉开门，狂奔进黑夜里。
! F3 u# f$ a/ u* ^+ V- P
6 I5 N+ f. N$ e所有人见她突然跑掉，都是一怔。这时站在门边、始终不发一言的游川，忽然转身，也跑了出去，顷刻不见身影。
; D+ m4 S0 K( e, c* ]
他俩一跑，孙教授拔腿也跑了。

, S- S& g5 p: N% x( S三人急促的脚步声，远远近近响在空旷的黑夜里。

/ {3 |. H$ u+ I  R$ F0 z屋内就剩下柯凡三人，韩沉和白锦曦。

6 V$ [! U+ A7 D2 F刀锋紧逼，沉默无言。
! o- `! E; F/ W2 `: ?8 X1 a
, w; m( i3 N, [搏斗一触即发。
5 O/ Q9 A/ A5 Y0 b4 H
1 s. Y6 A: y6 k, H韩沉向锦曦递了个眼色。
4 B: K) ^* O8 z6 S5 s
锦曦会意，慢慢往门边移动着脚步。

这已经是一座封闭孤山，面前这三人，无论如何都无法逃出升天。
- V$ F& H# q/ o( w9 _. S: s
, E* ]4 j4 T+ K! O8 G8 E但是，他们当务之急，却是不能让T，跟那两个落单的人，单独在一起。

  F/ V8 H" G; A伴随着疾劲的风声，韩沉突然出拳，他们三人下意识同时往后退了一步。锦曦和韩沉立马转身，跑出门外。
- p- e# g  U8 h+ H1 Y, w0 r# j
柯凡的脸色已经可以用扭曲来形容，他狠狠瞪一眼方绪和张慕涵：“追！”三人持刀，也跑了出去。

第四十章 他一个人

对于霞子来说，去年10月发生的那件事，就像是一团小小的刺，埋在她心里。她不会经常想起，但是当脑海中偶尔闪过“顾然”这个名字，她的感觉会有些愧疚，有些害怕。当然，也有暗藏着某个大秘密的刺激和兴奋感。
) Y! i# r+ G" X9 u" j
5 G& v' F7 y' q3 ^. B她清楚记得，那是去年的10月11日，第二届K省CS野战生存极限赛的第3天。她和张慕涵、顾然、孙教授，都是第四队的成员。而柯凡、方绪、颜耳、李明玥是另一个队的主力。

. n# m, K. C$ k6 O/ |尽管每个小队的行进路线和任务都不一样，那次参加比赛的人数也众多。但是顾然这个漂亮女孩，从比赛第一天开始，就吸引了很多男选手的目光。霞子记得，头两天每晚结束任务后，都有陌生男孩，跑来找顾然搭讪。而顾然这个人，怎么说呢？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好像有些羞涩，但又言谈举止大方，跟每个人好像都聊得来。
2 G* W  X, U8 v  M
+ K2 }& m( E; d5 I她这种长相和性格，在男人眼中就是完美女神。但在跟她同帐篷的霞子眼里，多少有点犯贱和做作。甚至连张慕涵过来找霞子时，看到顾然，都一副被惊艳到的模样。三人聊天时，他还一反常态，变得特别主动健谈，像是要刻意表现。
; \/ T: y+ A' f6 M8 e
' b# g& h! h$ j( B这让霞子彻底把顾然恨上了，总想找机会整整她。可是顾然处事特别周到，挑不出任何错。偶尔霞子冷言冷语挑衅，她也只是一笑置之。这反而让霞子心中的怨气越积越深。
8 b6 g: M$ x- o" `+ r
( s, V. P+ r. v4 G) B9 n后来终于让她找到了机会。
, B& w0 X" h4 [/ M; }. H
: H1 e% o/ s- O那天早上，她故意从顾然的包里，拿走了指南针和地图。山区地形非常复杂，没有这两样，根本走不出来。其实她只是想让顾然吃点苦头，譬如摔个几跤、多饿几个小时，或者被蛇咬一口。谁知到了傍晚，所有人都归队了，她还是没回来。

当时张慕涵和队里其他几个男孩都急了，说：“这里地形很复杂，而且山里还有泥石流，去年听说就有个人掉溪里死了。顾然如果迷了路，就会很危险。”
  W% i8 ]6 i8 e$ m0 R, H* _
. N* D! e  b( q霞子这才慌了，但也不敢说出自己偷地图和指南针的事，只能跟着众人，连夜一起寻找。到底是心存愧疚，她找得比谁都尽心，比谁都远。

她和张慕涵，是在后山一片极为偏僻的树林里，看到柯凡、颜耳和方绪三个，轮~奸顾然的。
3 N' u/ V* }& C; \7 A
. P* ]0 A5 I1 E2 N. \  U; P1 u那天的月亮很亮，繁星遍布。星辰的光芒照在林畔小溪中，就像破碎的玉在流动。照在顾然白皙柔弱的身体上，反射出某种皎洁而昏暗的光芒。

张慕涵和霞子看得大气也不敢出，一颗心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也不知是因为紧张、恐惧还是刺激。
" x( f  a. i9 t7 E2 v; S$ t
+ A, c8 v0 Y6 D, n% ~6 B: ]2 x正在强暴她的是柯凡。他将她抵在树上，双手搬起她两条腿。而方绪、颜耳，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胳膊，令她动弹不得。
3 J" N8 e7 k/ ~$ }6 v6 n  R8 v1 L# \+ R
顾然身上被剥光了，柯凡却只把裤子褪到膝盖，强悍地冲撞着。而方绪和颜耳的脸色和眼睛都很暗，手在顾然身上一直摸。而她一直在哭，低声地哭。
/ Y# I3 L4 y3 Q! {7 C
……
! K9 Y2 r* O" V( h: `
看到第二个人方绪完事，换颜耳上时，躲在灌木丛后的张慕涵把霞子的手一拉，低声说：“走。”霞子也不敢做声，两人勾着腰往外走，谁知霞子一脚就踩在段枯枝上，发出脆响。

两人都吓了一大跳，张慕涵回头望去，就见他们三个停止了动作，抬头望过来。他赶紧拉着霞子，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树林。
/ R& @4 c; R0 n# e! R- P7 t
……
7 X" |4 x: p; Y9 J
) f: p! U* N3 I( c回到营地帐篷躺下时，两人都是气喘吁吁，心跳如雷，半阵没说话。

: B& H' f. g0 ?) A2 F: q5 F2 b后来霞子问：“他们怎么这样啊？”
* @# N  h4 A5 l" z8 P' E( }8 s3 K& r
% ^8 w5 a2 T& m% u6 o& @% z1 K$ \# }张慕涵却不以为然地答：“你不知道，我听说他们经常一起玩女人的。柯凡他爸是个官，方绪家里有钱，颜耳是个混混，三教九流都认识。也有很多女孩喜欢跟他们一起玩。说不定顾然是自己乐意的呢。”

霞子想说，看起来不太像，但是又忍住了。她知道顾然就是个私企小文员，家里条件也不怎么样。就算被他们玩了，估计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 N2 {. T6 Y; C% L“他们估计还会玩很久。”张慕涵又说，言语间竟透出一丝兴奋，“刚才我要是不拉你走，说不定你也跑不掉。”

0 M! ]( e' i! w5 p6 _“去你的！”霞子推他一把。
! N& Y) V5 I/ }; `
& |( B' r3 |) h: H“记住啊，这事儿谁也别说。”
4 B1 q3 @, P4 W1 s" _9 f: l
“嗯。”

) U+ \/ P  g! V: w后来两人就没再讨论这个话题。只是霞子记得，那天晚上，张慕涵在帐篷里就跟她做了，还做了好几次，似乎格外兴奋、格外卖力。
" u3 S. Q- ~' O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两个人的预料。柯凡三个，天亮的时候，就回来了。有人问他们看到顾然没有，他们答没有。然后柯凡就一个人来了霞子和张慕涵的帐篷，他也很直接，只笑笑说：“你们俩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 x1 v4 l- R0 O, |6 {霞子还有点发愣，张慕涵已经飞快答道：“我们哪儿也没去！就在帐篷里。”

柯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 o3 u5 R+ \4 e; g3 x结果顾然连着几天都没回来。直至后来，在溪流下游的泥潭，发现了她被泥水浸泡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 j+ ~  h6 p) Y8 u7 J
……

此刻，再想起这些往事，还有刚才，柯凡、方绪和张慕涵那阴暗扭曲的脸，霞子心中，终于只剩下兔死狐悲的恐惧。

* ^/ u* S, K/ k8 a* z; d) _前方依旧是一片无边的黑暗，身后，似乎有数不清的脚步声。霞子都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奔跑。

9 O/ M: E- S* z3 [6 d“霞子！”她听到有人喊，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小游的声音。她知道刚才小游跟着自己一起跑出来了，并且也是柯凡他们的杀戮目标之一。
* ]8 P9 ]% B7 U" \: V: h+ W
所以她稍稍松了口气，回头望去，就见小游和孙教授，一起跑了过来。

1 k$ }5 `$ D, s* v$ s5 e& F1 k) S% a“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先去躲一躲。”小游低声说，他的面目在黑暗里看不分明，但是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 z8 a7 c9 ~' E2 _; N
  {- f" {- F) d! t+ J, T7 w孙教授开口：“好，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拜托了，小游。”霞子已经六神无主，连忙点头附和：“我们靠你了，小游。”
- O' ?+ U3 d  {  ?5 K9 I0 d5 C
小游打开了微弱的手电光芒照路，他俩跟在他身后。

这时，霞子突然注意到，从来没有太多表情的小游，忽然嘴角微勾，露出了一丝笑意。
1 m6 e+ h- z" Y
/ g8 U$ Z! {& G& e& R. {- |霞子下意识开口：“小游，你、你为什么笑？”
3 D- ?! ]; N2 w
“没什么。”他低声答，“我笑人生，它太可笑。”

——
/ K# J+ m$ @( W' W: A/ b4 n; \
) I' D5 q) ^* V( N韩沉和锦曦跑出来一段后，远远就见柯凡三人依然跟着。而前方洞黑一片，暂时还没看到小游他们的身影。

跑至一片山坡前时，韩沉将她的手一拉，弯腰躲入山坡背后的树丛里。
3 |, E0 P* C* l5 d: P; A
很快就听到脚步声渐进，稍作停顿，然后继续往前方去了。
  N3 U; P) I; O, n, o/ ?9 c* G
0 @/ X( w  w  b: F- C: ]+ p7 c锦曦松了口气。她偎在他身旁，忽然就摸到他裤腿上黏黏湿湿一片。

锦曦骤然反应过来，在昏暗中转头看着他。
' |3 {  l5 c, M
5 H3 ^6 q* `$ {4 r: c5 }! H他的腿上还有伤，奔跑必然会再次撕裂伤口流血，带来剧烈疼痛。
; h- Z4 L8 k) i, D" p" R; D0 o
5 X* D, j4 u9 |' Y& X& L' ^8 M但他刚才一直保持着速度，跟没事儿人似的。

这家伙……
3 i  {3 \6 n1 ~9 ]9 T$ O
% q; X  ~7 n( @8 d% I) j锦曦心头软了一下，握了握他的手：“腿没事吧？”

7 n# k3 K" [6 [" u- J“断不了。”他在黑暗中轻声答。

9 ~  T: ^% l) }$ b* W锦曦忍不住微笑，又问：“接下来怎么走……”突然就感觉胸中一阵气血翻滚，一小口腥甜的鲜血已经冲出嗓子眼。她不由自主低喘一声，张口将血吐了出来。
: G: t3 m' |# i
腰间一紧，被韩沉搂住了，他低下了头，侧脸几乎贴着她。

“怎么回事？”
7 g8 R& ~# ~9 X* L( s- z. K
锦曦本就脑袋晕沉发烫，现在五脏六肺疼得都像要裂开。被他这样抱着，真的只想就此在他怀里睡过去。但她深呼吸了几次，将胸中的翻腾感生生压了下去。她知道韩沉看不清她刚才吐血的动作，小声答：“没事，可能因为感冒，有点恶心，吐了。我们接着走吧。”

. u7 a. K% j: z" G! R' k' `韩沉静默片刻，牵着她的手站起来。
) x+ h9 X9 K$ a+ }( x
“跟着我，别松手。”

# J; W  S/ P7 i5 |8 ~锦曦轻声答：“好。”

她抬头看了看天。依旧没有月亮和星光，只有厚重的云层，层层堆积笼罩。
5 O3 U% D2 Q9 M; m
这样大一座深山，对别人来说，寻找几个人，或许很困难。但对于擅长追踪的韩沉来说，却如同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 q- z" l! b9 Q' i6 U
+ U/ P2 f+ E+ _+ T% V  R$ j大家跑出来的时间没差太多，小游他们离他们的距离，必然不会很远。很快，韩沉就在附近一片松软的泥土上，找到了他们的足迹。两人循着足迹，一路找过去，在森林里越走越深，地势越走越高。而柯凡等人也被他们成功甩开，很久没有听到动静。
4 Q. Z, v( U' k) T
/ D1 `+ J% V6 M9 u0 f7 h8 s然而当他们走到快山顶时，几乎是一眼就在树林外的空地上，看到了小游他们三个。

因为那里，燃着一堆火。

一堆巨大的、热烈的火。
' ?4 b% \4 v$ l% f
剧烈的浓烟，从火堆升起，一直上升到高空中。劈里啪啦的燃烧声，划破寂静四野。而熊熊火焰，映亮了周围的一切。

游川，小游。

或者应该称之为T。他就坐在距离火堆三四米远的一段倒下的树干上。他还穿着迷彩，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身后背着把长枪，一动不动。

3 _3 S5 b+ G% k) i" t  n而他身后的两棵大树上，分别用绳索绑着霞子和孙教授。两人全耷拉着头，动静全无，也不知是死是活。
4 D. @0 M- t6 s2 N/ s/ w
隔着百余米的距离，韩沉和锦曦，静静看着这一幕。

' R! G' e8 _8 d* p锦曦的手扶在一棵大树上。她觉得脑袋更沉了，脚步也开始不稳。她明白自己正在发高烧。而胸腹中的疼痛涌动感，也变得更强烈。

) B9 f+ d4 m. p1 v1 }她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6 U( ]+ s% M9 ?  s' t1 e; v+ r
' r' e" U) i* y3 y6 R7 p: c, U“你留在这里。”低沉如同这夜色一般的声音。韩沉偏头看着她。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半明半暗。
$ c0 D% F3 T% ~: y, L* t
* `6 Z. U$ I% M6 y$ v看着他的眼睛，锦曦感觉到心脏部位轻轻的抽痛。
, w  m4 }) a8 p% a7 [! F7 r
“好。”

! Z2 Y- ?* Q2 O4 `" _两人沉默对视了几秒钟。韩沉忽然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锦曦看着他白皙的侧脸，有些不明所以。
6 B: w; m. W. F/ x- e7 v. j
- L: {+ S; E6 b& L下一秒，他却将她整个人举起，放在了粗粗的树杈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抬头凝视着她。

“会爬树吗？”
9 r# F; a% m5 J4 }: d) a
锦曦无法告诉他，此刻她有多想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就这么抱紧他。她只低声答：“当然会。”

+ @. Z. S5 s0 z  D# {韩沉看着她，居然还笑了笑，双手离开树干，往后退了一步。

锦曦深吸口气，转身，抱着树干，开始往上爬。
$ Q3 g' K0 o. D8 @0 A/ |+ c, B8 X
. v1 d; p% y! C" V  B- ^0 D“不准下来。”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无论发生什么事。”
  q9 M9 g0 @, _9 ^7 g6 _) B5 W
5 L. J. x$ ~- S$ ?/ Z1 F9 ]  C锦曦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就这么掉下去。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手，抓在树干上。树皮粗糙坚硬，磨得她的掌心隐隐疼痛。
# i; G4 h' d" G
也不知是被什么心理驱使，又或许根本就是她内心的渴求和期望。她伸手，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项链，转身。
6 _" V" E8 t( f9 r
4 C8 A- ?( r1 \/ F“拿着。”

% c, D% U  q2 u! c; a她不说任何缘由，只是将它递给了他。
& O9 _, ~5 l! g0 P
( B9 N( M  p" z8 f/ X7 m  j韩沉看她一眼，伸手接过。

  V9 T% t: Z% ], w- Y: c1 w/ q3 y他看过她戴这项链，看着有点旧的铂金链，吊坠黑乎乎一团，看不出任何形状，古古怪怪。两人在强奸案现场第一次正面碰上，她做推理时，手里就摸着这条项链。
! p1 h" P+ q5 L! p0 J
是随身的、极珍贵的东西。

$ X# L2 d. x5 [, _他伸手将项链插入裤兜里，抬头看着她。
. f+ F" X; d3 u
# m+ _& D1 L9 x& |“上去。”

3 b/ `+ C: K7 C4 S+ b, D* {: E“嗯。”锦曦最后看一眼他的眼睛，转头就爬了上去。

7 S% G) R* M4 Y" o; V6 l那是她的幸运项链，她谁也没告诉过。
" q  H2 m1 `5 I* V: z
% c# |4 C/ p: ~( ]3 S4 N四年前，事故后余生，她孑然一身。只有这项链，据说被昏迷的她死死拽在掌心，医生怎么弄也弄不出来，直至她苏醒。

现在让他拿着，就好像是把寄托，交到他的手里。
2 I; d) l7 A1 D
韩沉见她爬到了枝叶繁密的高处，已经看不见身影，便转过身，朝T的方向笔直走去。
( _5 Z7 D( E) W4 d6 Z
火光越来越亮，背后越来越远。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黑夜和山野。

T缓缓抬头，朝他看过来。
# s- X$ }& g' E  z5 x
韩沉将手伸进裤兜里，摸出那项链，送到唇边，轻轻一吻，放入胸口的口袋里。
, |+ U/ H% b- h6 d  p
& z  h/ C1 K8 t. X——

+ u3 u& w6 n1 L: Z+ w  g锦曦爬到了树枝的最高端，抱着树干，靠坐下来。
) x% j+ D2 J( E0 [
; Y/ E' x2 ?! V+ B5 w透过枝叶，恰好看到韩沉走出了树林，走到了T和他的火堆面前。
8 j5 G7 W% e4 d6 I# U: x/ T
" q5 n# O5 B+ y! P锦曦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乌黑的短发、白皙的后颈，还有裤子上已经被鲜血浸得湿黑一片的痕迹，眼泪终于冒了出来。

第四十一章 T的刑堂
' f4 U; x4 f( k0 b/ E
% }, M2 {: i4 _在白锦曦仅有的那些记忆里，并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画面——
& G  q8 O# g& ]5 _
1 r0 Y5 Q7 ]3 @: y+ m她留在原地，而他转身离去，身赴险境。

可此刻，当她望着他的背影，却仿佛看到曾经的某年某月某天，另一个白锦曦，泪流满面，最终却只能沉默站在原地。

韩沉，韩沉。

为什么这个已经叫过了千万遍的名字，简单而清晰的名字，此时在心中默念，却有刻骨相思般浓烈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到某个模糊而诡异的念头，快速闪过脑海深处。但她还来不及捕捉，它便一闪而逝。
6 t7 k7 u( N* c5 p) |- ~
! U2 ?( |0 @/ g) m& b% L2 ?而她也来不及细想了。因为韩沉已经走近了T的身边，火堆旁的空地上，投下两人一长一短的影子。就在这时，T的动作快如闪电，从背上卸枪、端起、瞄准！枪口对准了韩沉的额头。
0 S! z: Y5 [8 U, ~
$ b0 p: I# }* ], f, S5 I“好久不见，韩沉。”
+ U8 ?3 v$ }8 c0 @3 i: w; a$ Q1 T
四野寂静得仿佛万里无人，所以T的声音，锦曦也听得清清楚楚。她顿时一愣。

韩沉倏地抬眸，看着T。

' t3 `9 U, D+ V6 eT却明显不打算解释，用枪口指了指跟自己相距大概两米多远的另一段横木，笑了笑，说：“即使是我，也不敢让你近身。先坐，人还没有到齐。”

' _5 x6 `# a9 Z: ?; U5 y韩沉看他一眼，转身走至那段粗木前，坐了下来。
8 q& x  W) M* M0 n' h  |$ C( c
  M; w% K' F+ |7 t“她呢？”T又开口，将枪背回背上，“舍不得让她一起出来？”

韩沉的双手搭在腿上，神色淡漠地答：“嗯，舍不得。”

+ d5 `% K0 V8 g: f1 ~3 `远处的锦曦，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心头一阵酸涩。
, ]9 A, E; @- m) u  _
1 R+ p" r9 {8 B. k* H3 {8 mT却又露出了微笑。他长得本就清秀，这一笑，竟显出几分温和可爱。
# _8 v$ T: q: E
3 J+ q7 e% C4 K- Q: V  x( V“你还是老样子，半点没变。”他说。
1 `& W9 t: }. n/ P
+ V! C0 i! e' \% q韩沉看着他，不说话。

这时，两人身后却传出呻吟的声音。竟然是霞子和孙教授，缓缓抬头，醒转过来。
* g! }; ]' S4 I6 K/ T% P8 q" y* e. N
韩沉抬头朝他们望去，T却依旧背对着他们，静坐不动。

“韩沉，如果人的心被肮脏的东西蒙蔽，要怎么做，才能让它恢复干净？”他仿佛自言自语般问道。
7 K1 r% f( g7 w7 U
* a) h0 G- a6 q1 N9 A“没有人的心是彻底干净的。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不是你选的方式。”韩沉慢慢地答。

T抬头看着漆黑的前方，没说话。
2 C3 w4 Z! D( b
“怎么回事？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霞子已经彻底恢复意识，开始慌乱而恐惧地挣扎绳索。

孙教授的脸sè也是一片惨白，用力挣扎，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5 {- t' v* f( A! h0 Y8 D1 ^# K( \T低着头，从靴中拔出匕首，站了起来。像是能察觉到背后韩沉的视线，他低笑着说：“你大概不记得了，两米之内，我的枪没有你的身手快。但是两米之外，我可以轻易杀了你。所以，呆在原地不要动。除非你现在就想为他们陪葬。”
" D" I1 M: |% d4 P8 W1 L$ ^: A
韩沉的手慢慢紧握成拳，脸上却露出轻笑：“你确定？五年后的韩沉，身手跟之前一样慢？”

* Q! E) f" Y. m% L7 ^! M这话令T身形一顿，但他没有再回头，而是走到了霞子和孙教授跟前，右手飞快地玩着匕首，肉眼只能看到道道白光，在他掌心闪烁。

霞子都吓傻了，哽咽着问：“小游……你想干什么？难道你跟柯凡他们一样？”
, [  f/ X! y- S7 w1 ~8 e" i! y5 b2 B
1 {  `9 u0 _0 _孙教授虽然没说话，表情也很惊恐。
$ M' q( R/ y( g8 S1 c& v
( `$ V' z: G' BT先在霞子面前站定。

- r3 p/ O! _+ j0 V( N3 P+ x  \“乐落霞，李明玥，张慕涵。”他念出这三个名字，“看到顾然被人强暴，却见死不救，甚至还为他们遮掩罪行。该死。”

当他说出“顾然”这个名字时，霞子和孙教授脸色同时一变。
4 k- I( W( }9 v8 p- ]
1 K- C8 }- {- H7 ]8 R0 o: b“你……你……是什么人？”霞子颤声道。
4 F0 K- r; V; r8 U) k
# `( Y. L+ E* s% bT却没答，又走到孙教授面前：“顾然被他们三个强暴后，遇到了你，请求你带她回营地。但是你拒绝了，理由是不能耽误完成野战任务。你该不该死？”

孙教授语塞：“我当时不知道她被人……”

韩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 _$ ]. O- e* k9 o# p
) }5 }7 q' J( B而相隔数米的白锦曦，也是第一次听到“顾然”这个名字。但是T的话，已经让她大致猜出，当年发生了什么。

她一个人躺在树上，周围森黑一片。浓浓的倦意袭上心头，但如此环境下，高度紧绷的精神，根本不可能睡着，于是意识有些迷迷糊糊，但眼睛始终睁着，望着韩沉的方向，听着他们说话。而许是躺下休息了，胸腹中的疼痛，不那么激烈了。她知道一定是柯凡之前那一棍子，将她打得内出血。

# t' r& F9 c  U5 {好在韩沉还不知道。

这时，听到韩沉忽然开口：“我有两个疑问。”

锦曦知道，韩沉这也许是为了转移T的注意力，寻找机会救下霞子二人。
' T! M% P; `/ c5 |/ Z4 l  }. `
果然，T转身看向了他。
. @3 W7 k# }% \6 `; S. A8 R8 q
韩沉慢慢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一眼霞子二人，神sè平淡地开口：“第一，杀颜耳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用枪，用刀？第二，你打电话到警局时，告诉我们，已经提前杀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3 G2 g+ x" X( L# K3 P5 {% w7 V
# t5 d' ~  C( G  v9 i0 I% e话音未落，T还没答，霞子就哭喊起来：“警察？你是警察？那还不赶紧救我们！快抓他啊！”
1 a8 X! i0 a, f8 p: F
# f. M  v3 A! b, L6 k5 {树上的锦曦听得想皱眉，而站在现场的韩沉，的确也是皱起了眉头，看她一眼：“你闭嘴。”

( r  ^) D9 W) S霞子呆了呆，张了张嘴，安静了。
" U" G* ~/ ~' ^! y' j: ^7 d
+ W. O5 d. {9 d/ tT讥讽地笑了笑，看向韩沉，答：“第一个问题，我不用枪，是因为他们……”他的脸sè变得有些冷：“还不配我动枪。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他静静盯着韩沉：“我想你肯定已经猜到了。”

韩沉没说话，算是默认。
8 S$ w' u3 x  p, C' c+ J
而后方的锦曦听得分明，脑海里模糊闪过些猜测。可这猜测如此恐怖，她只觉得后背都惊出了冷汗。

脚步声。
0 U3 k; c4 J# q' O% Y8 W9 ?, j
由远及近，凌乱细碎的脚步声。
( H8 v: r3 P( R" ?- n- t7 V
) V% M- j5 q5 ~9 h“在那边，有火光。”有人在黑暗的外围低声道。

2 [0 \, `4 }/ v" |听声音，正是方绪。

锦曦趴在树上，远远看着他们的身影出现在林子里，每人手中依旧拿着把匕首，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和急躁，跑向了T和韩沉的方向。

7 M3 p4 J# q2 M4 x# R; f' N( e! a锦曦脑海中忽然闪过T刚才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人的心被肮脏蒙蔽，要怎么做，才能让它恢复干净？
! P! S, S2 @! f% f7 i7 z6 W
她冷冷地想，现在需要担心的，不是韩沉和她的安危，而是他们三个自己的命！

韩沉和T当然也看到了他们三人的出现。

而霞子和孙教授，遭遇的则是双重恐惧，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9 J# H, m5 }3 S9 b- @8 a
2 ?5 j4 {# b( f- B+ O5 Q火光映亮了韩沉的脸，白皙而冷峻。而他漆黑的眼中，有跳动的火苗。
, r0 O. \9 `5 o2 u
. I! Z! m0 P3 F: m0 b! h0 ^“不想死的话别过来！”他低喝道。

柯凡三人互相交换个眼神，却走得更近。

T也开口了：“大柯，霞子和教授我帮你抓到了，剩下这个韩沉搞不定。你们过来，我们一起对付他。”
, ^4 w+ _) S+ m$ x" P
柯凡眼睛明显一亮，目光狠毒地看了韩沉一眼，绕过他，三人慢慢往T靠近。
5 l5 @! Z+ G- g' Z: v$ T0 U
3 \3 Y2 b4 n1 A“小游，干得漂亮。”他低声说，“咱们四个一块，把他们的尸体埋了，你也不用死。”
: M+ S+ l: [# b3 L) N& a
  k7 X% \; i( Y' p; `4 t& L“他是连环杀手。”韩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冷冽地望着他们，“我是警察，就是为了追查他而来。之前本市的几起连环枪击案，就是他制造的。你们过去，就只有死！别过去！”
. k0 }! ^8 \) D" H. @
( p' \! H9 B1 G6 V, |% W, [* F& F8 i柯凡三人都是一愣，一起看着T。
4 |. l# u: s/ Y5 R
  D! ?% [& P3 bT什么也没说，只对柯凡摇了摇头。
2 d7 z4 H: z( t' D* ^
3 H  A2 g" u* [+ o0 k5 h柯凡仿佛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看着韩沉，狠狠地说：“就算是警察也得死！”方绪面无表情，张慕涵也附和道：“你蒙谁呢？谁信啊？”
- u& Y4 ]! P# R1 F$ ?* M
/ _8 c: y) e4 X# ~7 r1 n* N远处的锦曦，听得都想冷笑了。
9 @0 R& ?* s9 D; ^) {
活该，真是活该啊。
$ i- t, S' _1 P
! A" c" h& D/ r- j+ n* k' @韩沉站在原地，也没有再说话。目光却始终追着他们和T。
/ ~0 ?$ x$ g0 D
柯凡走到了T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四个人一起看着韩沉。

! {8 ~9 U- k- Z; Q“上！弄死他。”柯凡下令。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满心戾气的柯凡，突然感觉到右手手腕传来不可思议的剧痛，他霍然低头，却听到“喀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看到自己的手，已经被人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手里的匕首，却已经不知所踪。而眼角余光，却瞥见正前方的韩沉，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冲过来！
' ~6 ?5 D! u+ K
/ G+ a( R6 q2 ^: X3 t下一秒，站在他身后的T，提起了匕首，飞快插入他的背，然后一刀笔直地剖了下来。

4 ]( s% [  M* Y5 v5 G) c$ T0 w) c% y血肉和白骨同时狰狞地突显在所有人面前，两旁的方绪和张慕涵吓得同时倒退一步。而完全看不到背后情形的柯凡，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T收手很快，瞬间拔出匕首。而几乎被剖成两半的柯凡，重重倒在地上，开始挣扎哭喊。T转头刚要提刀刺向张慕涵，半空中的手已被人牢牢擒住。韩沉冷着脸，对准他的腹部“嘭嘭嘭”就是三拳，打得他瞬间弯下了腰，半阵不能动弹。
- O5 h- L% x2 K- R3 u7 Y5 F1 H
就在这时。
8 m3 ^/ h0 N4 Y) _  i4 L, r9 U7 V
7 ~& F+ \( n+ Y0 L1 f! G张慕涵一刀刺了过来。
: I7 [/ d% Z2 m+ a( n" m; C( C2 `; n$ s
他原本在T背后，又一副被吓傻的模样，所以谁都没注意到他。突然出刀，竟然被他得手，一刀刺中了T的后腰。
, w+ K+ i& Y9 y: j+ Q
3 u6 r7 b5 E. n$ m# l  v) M: o; [9 PT闷哼了一声，竟似已直不起腰来。韩沉眉头猛地一蹙，眼中寒光迫人，一脚就踢在张慕涵身上，将他踹翻在地上。
% r% o' w% L6 g, z
这时缩在一旁的方绪，忽然挺刀朝韩沉刺来！韩沉单手还擒着T，侧身灵巧避开方绪的攻击。谁知这时就感觉到手中突然一滑，竟然被T趁机挣脱了出去。哪知那张慕涵，也从地上爬起来，提刀朝韩沉刺过来。韩沉左右被夹击，伸手顺势一把反勒住张慕涵的咽喉，令他动弹不得，同时一腿踢在方绪的腰上，令他跌坐在地。制服了这两人，再抬头望去，却只见一地鲜血蜿蜒进入林子里，哪里还有T的身影？
: v  b% Z& Z  D4 P! N8 O- E7 ^+ x
韩沉只觉得心头火起，将他俩一个二个全反扣在树上，用地上T留下的绳索结结实实绑住。然后转头，往锦曦的方向看了一眼。
; ~6 ]4 O  T5 m
- k9 F4 v3 b, W- `而众人一连串的打斗，只看得锦曦心惊肉跳。此刻见他遥遥望过来，整颗心仿佛已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起起落落，完全不是自己的了。

) }; b, V: b& x6 K% N$ G0 l# E% w一直不敢做声的霞子，这时开口了：“警察同志，你太厉害了！快把我们放了。这两个畜生就是活该！呸！”她还吐了口口水，在张慕涵的脸上。
$ b: v8 _1 c, s  k' t; Y
方绪面色铁青，而张慕涵的脸色又红又白，他像是终于相信了韩沉的身份，拼命转头，哀求地看着韩沉：“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是不得已！不得已！我不想杀人的！不这样，我们也得死！”
+ U) j$ B; p5 Y
韩沉冷冷地看着他。霞子却在旁喊道：“警察同志，你别听他的！判死他！判他们死刑！是他们强奸了顾然，又杀了她！死刑！”

“杀顾然的不是我们！”方绪突然吼了一声，“我们是玩了她，但当时不至于杀人！”

' m  \9 j: p7 e) Y$ p3 n  I张慕涵转身，竟然一下子朝韩沉跪了下来：“警察同志，我们快跑！救救我们！是柯凡认出了那些人，说当年顾然被玩过后，在森林里迷了路，就被那些人带走。他们很可怕，完全没有人性！柯凡后来在山里撞见他们杀了顾然，都不敢声张，偷偷跑了！是柯凡！他说杀颜耳的一定是那些人！他们一定是要为当年的事灭口。所以柯凡今晚跑去跟他们求饶，最后跟他们谈好条件，只要、只要……”
: |, X" }* d9 S. q
% h1 a; j3 ~% ^% a$ e/ s' j韩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只要什么？”
; m  n6 [. @. ~! q( b  @8 A1 w
: a: F; c$ y& y8 T“只要把三个女的给他们，还有所有的钱，我们就不用死。”方绪在旁哑着嗓子吼道。

+ W1 Z& u; a& ~9 f9 {韩沉猛地松开张慕涵的衣领，令他跌回地上。
6 d! q( N. o; I7 G9 [3 v! U
“那些人？那些人是谁？”霞子颤声问道，“难道是……”
' \2 G$ \$ z2 m. @( M6 x! C
韩沉低着头，远远的，锦曦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是，某些琐碎的画面和声音，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在她脑海里穿梭组织……

T意在惩罚，却偏偏挑了这座有几户农家居住的孤山。
: T5 V& A* N" ]; ?- m: J' }
2 l$ }2 D! H& ]. W; u" d) A, V昨晚，农家老汉的两个儿子进门时，柯凡那瞬间凝滞的表情；

$ e' `$ n% K0 O3 v3 Z" Q) @半夜，老汉离开堂屋，进入后院。柯凡和方绪以上厕所为由，跟了出去；
$ r7 p1 ^6 j3 U' x2 I1 [3 S; ^
李明玥死亡的地点，不是在她的被子那里，而是已经被人拖到了门口，差一点就拖了出去；
9 [+ r6 M1 l1 L$ f  E2 N
还有，老汉和另外儿子的交谈：

“老三去打渔还没回来？”

5 a: W4 G; `6 Y3 N6 n“没，八成是又跑去城里玩了。”
% s, U  k* d2 @) O3 z4 j$ h* p
! h1 ]: R* F& U6 f0 b4 H% ~……
) g; ~' Z1 u- u3 c' s7 B
T说：“哦，对了，因为今天差点被你们抓到。所以，我已经提前杀了一个人，作为回敬。”
' G! ^$ O0 f& R' p
0 s9 U5 q& y; e) N+ p& L2 X4 ?“那个人是谁？”
* Q* W( V5 {6 q$ ]8 S/ H3 ^9 V
7 t9 J8 s6 ~* M) f! F“你肯定已经猜到了。”
" x1 ^6 X# {0 L
; g$ F$ K* j5 G1 s' Q  k5 \! H, O……

心中最可怕的猜测，终于得到印证。锦曦猛地抬头望去，只见那里的火焰越来越旺，与其他四人的惊惶害怕不同，韩沉的脸清冷如雪，一如既往的英俊，一如既往的沉静动人。

  |7 Q0 j" ~) V6 H, C8 @所以他说，不准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
7 e; ]/ J+ l; m
9 w3 _! J: r2 v3 V* v( y就在这时，像是要印证所有人的猜测和恐惧，林子周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 B/ h9 M. Q1 x  Q) T0 p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9 Z4 X# i" o* O# u1 U韩沉走到霞子和孙教授面前，划开他们的绳索，丢了两把刀给他们。可孙教授面无人sè，霞子更是吓得刀都拿不稳。张慕涵连忙喊道：“也给我一把，给我一把！”
1 T- I3 L) v8 a2 k8 p. F' _- U, I
) k- v% v- F" e$ x韩沉冷冷道：“给你一把，刺的是他们，还是我？”

张慕涵说不出话来。
! _4 ?) s' k) {2 g8 [
  _7 H: z3 j9 m5 X人已经逼近了。

6 t: D1 T/ H& p$ s  @8 {) X% G火光烧到最旺，照亮了整片树林，任何人，再无任何遮掩和秘密。

老汉、他刚才的两个儿子，还有其他五六个没见过的农家汉。手里全拿着镰刀、斧子、菜刀，将韩沉几人团团围住。

# S# K/ _  {9 V! I6 @; u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是多么可怕的一张张脸呢？麻木、冷淡，那一双双近乎枯涸的眼睛里，看起来似乎只剩下一样东西——欲望。
4 y3 o- J1 A7 g( Y6 G. R8 I
8 n8 n7 a8 ?+ P. W$ a7 P1 H$ j9 ~/ c" P锦曦慢慢地深吸口气，将头靠在了树干上。

, Y% a* M9 N2 F7 U" A/ ~0 K冰凉的树干，浸润了她的皮肤，很冷，但是也能让人稍稍清醒。

6 x, e$ {" D4 W: z& y9 Z刚才她同意韩沉不一起过去，只因怕自己成为他的累赘。但是现在，对手不是T，是这些农家汉。

胸腹已经不那么疼了。或者说，已经疼麻木了。一个两个，她豁出去，总是能帮他解决的。

7 ~% U4 b' |) u' @& F$ m% i她抽出靴子里的匕首，滑下了大树，一步一步，咬着牙，朝韩沉的方向走去。

1 H! ~0 c" _) H——

相隔数十公里外，武警森林部队营地。

$ f! B  l  I2 ]5 Z此刻刚半夜三点，偌大的营地，却是灯火通明。全副武装的特警队、武警部队、以及荷枪实弹的刑警们，正在做最后的集结。
8 g$ `% S% i5 s2 {: k& }
/ Y5 S/ e( N3 j1 g* R) A几架直升飞机，已经旋转起螺旋桨。周小篆、冷面、唠叨三人，跟随特警队，跳上了其中一架直升机。

周小篆正在接秦文泷的电话：“对、我们已经上直升机了！目标已经锁定，T就是游川——只有他没参加当年的那次CS比赛。”

! Q( D8 q6 |. s& T刚挂电话，手机却再次响了。这一次，是徐司白。
9 J  y4 D) J; d. L9 P4 L9 I
' T1 ^( G/ g6 v# o0 {0 n6 \周小篆立马接起：“徐法医！顾然的死亡鉴定报告有结论了吗？”
& u) B6 p7 F8 d' o8 c2 @3 @3 @/ m7 L
8 ~( x7 D, j- ?5 ~; Y* g! X那边喇叭声响起，徐司白似乎正在开车。可他却没有马上回答小篆的问题，而是用一种极冷的、隐隐透着焦急的语气问道：“小篆，你先告诉我——锦曦在哪里？她是不是进山了？！去抓那个连环狙击手？”

- \3 Q# `7 ^, ~6 [8 h3 A周小篆一滞。
% U+ O$ q2 ]' [) m; _/ b1 |
这是个大案，虽然警方未对外公开。但徐司白如果从系统内听说了这件事，也是迟早的事。

“嗯。”小篆涩涩地答，“她和韩沉都去了。但是我们马上出动，去救她！”
4 k' u- Z5 c; U- |
" V8 n7 M9 ]8 Z6 e( }) L- [那头的徐司白安静了几秒钟。

: ]+ B- H( R9 n% [  H“我在路上，马上到岚市，跟你们一起去。”他似乎深呼吸了几次，平复自己的气息，“另外，你让我看的报告，已经有了结论。从案件本身来看，没有什么异样。不过，我同时对比了那段区域，之前两年发生的四起意外事故，有个意外的发现。”

“之前的意外事故？什么发现？”
& ~# s+ f( L2 q( Q9 E( Q
4 d4 A. e( ~$ K- K1 c+ Y8 C4 S“四名死者，包括顾然在内，三女一男，都是失足落水。而具体死因，是温度太低，被冷死的。这太反常。一般来说，同样是落水，大多数人是溺死的。还有较小的比例，是水流过激被水中浮木或岩石撞击而死；然后才是水温过低、被冷死的。因为溺死一个人，只需要6分钟；但是冷死一个人，却需要半小时以上至数个小时。可这四起的受害者，全部是被冷死的。”
& J+ w$ _% i3 H4 A3 G2 K
* ~2 a" t% Q8 @0 n; w/ f, N“我不明白……”
' e+ O1 L) D2 j2 ~( J# B' R& z
' F" A) G6 X' H! m“小篆，设想一下，四名死者都是户外运动者，我想他们都会游泳。是什么令他们不约而同在死前，长时间泡在冰冷的溪水里，最终死亡呢？”

- @6 [( m0 d5 w& {( s" \小篆骤然睁大眼：“你的、你的意思是……这四起，不是意外，是连环杀人案？”
- y, V2 O1 U$ i# [$ R$ B
“有可能。”徐司白答，“如果有这样的连环杀手存在，直接将会游泳的死者推落水，被溪流卷走，并不能确保死亡。但如果是泡在水中冷死，就没有明显外伤，警方也不会怀疑。”

第42章 知己红颜（一）
1 I2 ^( ]( U+ e1 b' a5 D9 ]% K
对于方绪来说，当年的事，就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兴奋、龌龊、惊悚、恶心，还有某种彻骨的快感。
7 {" i+ z* h6 D# Q+ a1 ?% }
夜色的迷离，美女的幽香，还有她的哭泣和抵抗，像一支兴奋剂，足以唤起每个男人心中的兽性。爽，真的好爽。连柯凡都说，这是他搞过的，最刺激的一次。
+ \9 |+ N. E3 w8 A! v- c* f6 ~
“过几天还来找你。”临走时，颜耳还摸了一下顾然的脸，将衣服丢还给她。三人走出树林时，方绪回头，就见顾然滑坐在地上，林中传出低低的啜泣声，她捡起衣服在穿。

' L' |8 V; K5 i. V8 Q! [- y“大柯，她不会报警吧？”方绪问。
, ^$ g/ _& Y: [) U& M, ~
大柯点了根烟，答：“她有那胆子吗？刚才不是跟她说了，工作不想要了？脸面不想要了？我们要出事，她跟她那穷光蛋爸妈也别想活。”
9 ^; y$ e( x2 ~. _& c4 _+ N( q
颜耳也笑：“放心，她绝对没那胆子。”说完又狭促地笑：“方绪，回头你再给她砸点钱。软硬兼施，搞不好她以后心甘情愿就从了。”

* a6 Z+ n5 V' H5 m7 f3 T$ c方绪想到今后都有这么个女人，供兄弟几个快活，也是怦然心动。点头：“好，这事儿我去办。”

没人知道，顾然是在哪里遇到了那群农民，又被他们掳走的。但有些事，冥冥中仿佛自有注定。第二天，他们三个也加入对顾然的搜救团。跟别人不同，他们知道顾然昨晚大致的位置，于是就找了过去。想要在众人找到她之前，再威逼利诱一番，以防万一她生事。
$ @" M+ C" l. ~, @
结果，直至半夜，才在相距几公里的一条溪流旁，看到了顾然，和那群农民。
; \7 s0 P1 A1 t$ ^( j) a
1 V2 b0 q5 Q2 Z4 O0 _, e- ]顾然在水里，冻得瑟瑟发抖。而农民们，在岸上。

他们三个大气也不敢出，躲在相距数十米的草丛里，看着这一幕。已经十月，半夜山上的水冷得像冰。顾然不知道已经泡了多久，脸色发青、嘴唇乌紫，人看着像是恍惚了，也没有哭，就是发着抖站在齐脖子的水里。

她不敢上岸。因为有两个农民拿着柴刀和木棍，守在岸边。她稍稍靠近，“当！”一声就有刀砸在岸边岩石上，把她吓退。

* W; z& o6 I3 _+ u2 Z! w/ E“还得多长时间？”有个农民问。
' p% @, r" s7 W6 i# Y  |" J( G
1 ]3 C4 H" }# r! @5 k2 P“差不多了，这个比之前那个身体差一些咯。”另一个农民答。

“皮肤好滑呐，就是奶小了点。”
3 e) n& B7 m. |7 i/ c2 b) R
( _/ {1 R8 a  q“那你今天晌午还弄了两次？”

“哈哈哈——”
# g0 [6 g  B3 ~) u6 P/ [2 |7 f' W
农民们都笑了，那憨厚的表情就像是在谈论天气和收成。
' Y* V0 ?3 N) t- w$ B* S, y" S: `5 i
8 E' X* g) q' T* a6 M$ U, x7 t. F“卧槽……”颜耳低低骂了一句，“他们这是要弄死顾然啊。”

方绪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开口：“要不要报警？”
8 M3 P/ {4 k% \! r' x3 {1 y) F, {
柯凡和颜耳都沉默了几秒钟。
) P; F- y( e% X" w6 c& V
& }! _6 j$ H4 Y: L' b% G“走。”柯凡低声说。

5 N4 c. {/ i% W; O6 o/ ]' q. Q方绪也就没吭声，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溪谷。
% Q& P, H% g7 E4 z
5 z( z* q4 ]  H3 C+ B( S有些事，不用说，谁都心知肚明。如果现在报警，救了顾然，他们三个强奸她的事，一定会被查出来。但如果死了，死的也只有顾然而已。

而且那些农民，看着都让人害怕。

' \$ F8 `, R0 C. k" R& F& \9 O9 h他们，也怕。
; T8 ^+ A; G% N: y- j9 o# e
走出很长一段后，三人忍不住都回头。这时就见树影掩映的溪流中，顾然已经漂了起来。而岸边的农民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用手里的木棍，拨了拨顾然的尸体：“死透了。”

……
$ z7 s- r9 y8 g3 X; E
8 R* Q9 |# P: S4 w% a. S% k后来，就是有当地农民报警，发现了女人的尸体。他们三个始终保持沉默，也没有去看尸体打捞的现场。据说尸体被水冲到了特别偏僻的溪流里，那里地形非常险峻，不仅车开不进去，普通人也走不过去。后来又听说顾然的家属，花了几万块钱，周围的农民才肯冒险，帮他们把尸体打捞了上来。
  f0 Y3 N/ `- ]9 M3 A. H
. B5 |3 w" u+ Q! p……
9 u# U8 W2 g) O% F7 k5 k. y$ |
% r* F; N# H2 t( o; |' H2 m# d; O. L如果知道，会在这里遇到那群农民，奖金再高，方绪也不会来。
7 s7 {' K; z! x
! o% u+ W" w% r7 X但顾然的死，是在另一座山上。谁知道他们会挪了窝，换了地方？大概是之前作恶太多，也怕警察发现？
* b$ k6 H/ s$ k; C( v, M
  m' G& p* y' U! A4 y" a8 E% `8 ~可偏偏这么巧，比赛的地点，就设置在他们新的老巢里。
: ]! T! {/ l/ R/ D5 i
他清楚记得，之前在农舍中，看到那几个农民时，内心涌起的惊恐和恶心。

也记得跟柯凡跑到院子里后，柯凡近乎气急败坏的话：“肯定是他们！要不颜耳怎么会被人割断喉咙死了。他们要杀我们灭口！这山里又没有其他人！”
7 {7 R9 m& g# b9 s. q) A
4 B0 j8 m1 z8 G/ d1 h( j* Y: A“那怎么办？”他问。
9 H* N0 ], w8 n5 ?$ D
张慕涵也跟着他们，虽然他还不知道当年缘由，但是也猜出事态紧急。三人沉默了很久，最终柯凡抬起头，狠狠地说：“没办法了，反正我不想死。先下手为强！这些农民就是要女人，要钱。我们去跟他们谈判，他们可以把三个女的都抓走，我们不阻拦！也会对所有的事保密。”

跟他们出来的张慕涵当时就呆了：“不行！霞子……”
, E) Z, f& F2 f+ j4 z
柯凡出声打断他：“你是要女朋友，还是要活命？”
: U( [0 D) w: Z! D& q
张慕涵说不出话来。

5 h9 Q. f; b; B# u1 j: R; H+ `+ d方绪开口：“但……那她们三个，只怕都活不了。”
3 L- t6 c% h; b7 w! E
# T1 e9 F6 R2 a0 a0 L, s, S柯凡冷冷说：“死三个好，还是全死好？你还记得颜耳死的样子吗？”

, [+ o8 _* D! G+ \张慕涵和方绪都没说话。因为颜耳死那一幕实在太触目惊心。前一刻还活蹦乱跳一个人，转眼就被放走了全身的血。
: B; n9 ~6 Q8 v; o$ Y. a
; `0 M: p2 l: m柯凡继续说着他的计划：“……告诉这些农民，这场比赛很多人知道。如果我们都被杀了，肯定会查到他们头上。如果死她们三个，就可以伪装成跟顾然一样的意外，到时候我们可以帮他们作证，就说她们三个走丢了，警察不会想到，我们会跟农民串通的！”
% P; z' k: _' R3 D
, t/ c5 j$ w9 W9 @% _) G后来，柯凡就进了小屋，跟那个老汉谈判了。

! _- N- @2 J/ d& M  m没过多久，他就出来了，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阴森。他说：“他同意了。但是要求我们自己动手，把三个女人绑了，送给他们。”

( c% Z3 _8 M( T- B" O* s4 N张慕涵当时一听就软了：“这是要拉我们下水！这老东西好阴！”
0 {* O( q  d8 F9 Q
7 i- @  O# M' k9 S. W柯凡又说：“事到如今，不下也得下！难道你想死？小游信得过，孙教授肯定不会多话。就那个韩沉，肯定舍不得女朋友，也不太好对付，一会儿先把他干掉。”
; }5 U; [8 i' z' Q/ u
" O# W. m2 V3 s, Q; B  S张慕涵想了想，说：“李明玥病了，先、先抓她！”表情有点想哭，又有点阴暗的样子：“霞子……最后抓吧！”
6 j" s* y$ |- B7 V
4 q' q6 l9 P7 A5 c/ t柯凡和方绪都没有异议。

1 ?( R+ Z0 B! j0 b……
, o- i8 F( Y- ?6 ]$ L# C8 E5 B5 f
后来发生的一切，方绪现在回想起来，就如同做梦一样。根本不受他们控制，却比预想的更加可怕和血腥。
  X# r# B6 t4 s" \- X! F6 {' N
' q: o% @3 Z& ?, `  m5 h/ Z柯凡摸黑去解决韩沉了，他和张慕涵去抓李明玥……电灯突然亮起，他手一滑，看到李明玥已经血流如注……然后他就发现，他们必须不断地杀更多人，杀韩沉、杀白锦曦，还要杀孙教授和小游，才能掩盖这件事……然后就循着火光，追到了这里。小游突然杀了柯凡，张慕涵又捅了小游一刀……

直至现在，他和张慕涵被韩沉牢牢绑住，小游不知所踪。周围，却已经被那群丧心病狂的农民围住。

从他们进山开始，无形中就好像有一只手，始终推动着这一切。而他们，只能越走越远、越陷越深，最终谁也无法逃脱。

……
5 {: ?- D7 q7 Q& B3 U
火光摇曳，倏地一阵风吹过，火苗瞬间窜上半空，就像一条金色的蛇，游曳在众人头顶。

1 w, l1 K" t6 j方绪沉默着，一旁的张慕涵却忽然喊了起来：“老乡！老乡！我们在这里！快把他们抓了，我们是帮你们的啊！”
" J# R7 C4 x0 C# V) r% V) d
5 c% E8 r$ a8 U  a6 V: |" ^话音落下，方绪面无表情。前方的韩沉，也没有回头。孙教授忽然转头，冷冷吼道：“闭嘴！你还有没有人性！”
5 W; Y! c6 X- G- F
0 S# a# U7 ?" R: [$ K霞子拿了刀之后，就始终对背着张慕涵，没有看他。就在这时，她突然转身，一刀刺进张慕涵的胸口里。
( {4 @9 f: @' S' l8 _: k" N$ y! m
韩沉、孙教授、方绪，全都霍然转头。却见张慕涵张了张嘴，却已经发不出声音。胸口汩汩冒出鲜血。而霞子忽然就哭了，颤抖着松开匕首，往后退了两步。

“张慕涵。”她说，“现在我们都要死了。”

: {4 w' q3 {( Y而不远处，农民们已经慢慢围了过来。

——
  t7 Y2 d" c* `
. k" I1 ]1 }% N; W# P锦曦站着一人多高的草丛后，望着人群中，韩沉的身影。
9 u; p, L9 h- a  M( p
/ s' `5 ]' |! [" S2 v$ m" R这样命悬一线的时分，他看起来却半点不慌。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垂在身侧，握着匕首。漆黑的眼睛，只静静扫视过那些农民的脸。
+ C: k9 ?8 G/ K7 ]2 y& b; I
锦曦很清楚，他是在观察，在计算。计算如何靠自己一人，制服对方9个人。

3 l* E5 y% B; Q$ W; U8 _她忽然笑了。

低头，又伸手用力掐了掐眉心和太阳穴，让自己更清醒一点。然后拿着匕首，拨开草丛，走了出去。
- d* e: x* |3 L/ {# a- ~
1 J; \- C0 H1 [7 K. U  r她的身影一出现，对面的农民们最先望过来。她看到他们眼中那恶心的光芒，冷冷地回瞪过去。
" W, W1 T+ M: V! o8 o7 ?
8 X- {2 t% B: p# Y4 b2 Q( d然后是孙教授和方绪，转头看着她，没说话。

% p5 p; L4 I/ ~; c$ W最后，是韩沉。

9 @) P  f- D% s他缓缓回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眼睛深黑得就像无底洞，只令锦曦心头一颤。

6 T, g- ]8 x3 n4 F, }1 D她走到他身边，眼睛看着前方，却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掌。

" l8 D; `# N+ V+ R: c* w: k& |+ t' m“我休息好了，真的。”她小声说，“对付这种小毛贼，正是用我的时候啊老大。”
* Z$ j1 |% E! ~9 ]  S( B; g# Z' d5 H
/ w' ~- U* G5 T韩沉看着她的侧脸。

2 L% J, S1 x% [# t1 T. a* W忽然慢慢笑了。

  o% i1 B% N9 M, k# Z( `. [8 B. Z锦曦的手一紧，被他反握住。
9 k2 t+ s/ W- Z
: n: l9 f5 N' W“好。”他轻声说。
: F& ~2 q. Q! u
; G4 {! B7 C% m6 r( N5 D5 B明明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却偏偏令锦曦觉得，已经回应了她心中的千言万语。
1 V" A1 y, G0 T
她转过头，目光淡然滑过那些农民，清脆的嗓音陡然提高：“他们一共9个人。我3个，你6个。没意见吧？”

4 d5 B' C- c2 ~, P0 _$ i“没意见。”韩沉嗓音轻慢。

身后的方绪、霞子和孙教授，看着他俩的做派，没出声。
2 s1 |9 V8 l+ o- a5 o! b2 t7 [
- n5 L& X, a0 G0 g8 O农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续往前。

' r& b' n+ O2 ?! }% M这时锦曦却低头看了看，往地上柯凡那狰狞的尸体一指，扬声道：“哦，对了，这个人，就是刚才企图反抗，被他顺手杀了的。”她指了指韩沉，然后又朝他们招招手：“谁想做下一个？来啊。”
5 K- k! D4 ?8 L1 J4 d
, g6 a5 V6 ]5 r+ A对于农民来说，哪里有什么心理战的概念。此刻听她这么说，又看到尸体，顿时都是一怔，脚步却不约而同停住了。
0 e+ M9 q" S1 h7 x/ B  d! p; s
锦曦心头一喜。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他们都不会收手。但是扰乱他们的意志，她跟韩沉打败他们的几率才更大。刚要继续开口，却听那老汉冷冷说道：“他们就4个人，还有2个女的。我们9个人！上！”

; i8 {0 c* \4 z+ `1 R, c: _话音刚落，其他八个农家汉，全都举起手里的镰刀、斧子、木棒，“啊啊”喊着朝他们冲了过来！

" V9 J: s4 ]  u( N9 p霞子、孙教授同时往后退了几步。锦曦站在韩沉身侧不动，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已经做好了搏击准备。

: B% p* k  F5 B  S$ S“白锦曦。”他忽然喊她的名字。
  s! o* w  n5 k, v, i2 l
3 n+ y9 _1 C% m7 c/ A# O6 U: Z( m/ K“嗯？”
# T" |3 ]/ K" {: ?/ T) |* u; y  k
“这才是我韩沉的红颜知己。”他淡淡地说。

锦曦的心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倏地转头看着他。
7 j0 F  x* j  R
; F! C4 }0 _0 @' |  l7 m就在这时，只听“砰砰砰砰砰——”数声枪响，突如其来就破空而来！锦曦只看到前方的农民一个个全身俱颤，嘭然倒下。下一秒，韩沉已经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扑在了地上。而霞子尖叫着，跟孙教授连忙也倒地闪躲。

“啊——啊——”农民们的惨叫声响成一片。但那子弹声来得快，去得也快。锦曦被韩沉压在身下，隐隐听得一共十多发枪响。
. f+ ^4 Z) d3 ^0 S: y4 y4 q$ ~; T
, e# @- G1 {" L/ s7 k待枪声平息，两人同时抬头，首先看到的，就是农民们全都倒在地上，面容因疼痛而剧烈扭曲，动弹不得。而每个人的膝盖上，都有个血洞。
2 `9 V% f) i" p0 l7 L
( I) e5 ^4 z7 T/ \9个人，18发子弹，弹无虚发，瞬间废了他们的双腿。

火堆侧面，响起脚步声。

0 S* v7 Q& }8 D2 G/ ^4 N韩沉拉着锦曦站起来，就见去而复返的T，端着把Ak47，从树林中，慢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之前被张慕涵插刀的腹部，已经缠好了绷带，但是隐隐依然可以看到有血迹在往外渗。

) F4 v) }6 l) P( I, r( F4 j而他的枪口对准了那些农民，尽管脚步很慢，枪口却异常的稳。

  V) B, i. x) Q: P2 k3 c韩沉和锦曦看着他，都没说话。

! Z3 `# _( g4 J. d: w! K' D突然，一个离他最近的农民，也就是那老汉，爬在地上，举起刀突然往他的腿上砍去！然而刀锋还没接近T的腿，就见T脸上闪过极其冷漠的笑。

; g5 N+ z& L5 o0 ]$ C2 l! R“砰砰砰砰——”又是数声连响。霞子“啊”的一声尖叫，甚至连锦曦都睁大眼。韩沉则面无表情。

因为他刚才十来发子弹，几乎全打在老汉的脑袋上，一发挨着一发，瞬间就把他的头打得稀巴烂，嘭然倒地，那模样相当地不堪入目。

5 x: A! |/ p7 k这下，那些农民全都傻眼了，甚至连哭喊都不敢了，呆呆地看着T。T却端着枪，笑了笑：“人终于到齐了。”

第43章 知己红颜（二）
2 P7 H9 h/ r" R' x# [0 \2 U5 g
满地都是扭动的人，T却将枪背在身后，如同在无人之境穿行。

: Q; o+ n" A$ C他又走回了之前的那段横木前，坐下。

4 p/ U. o  ]3 s“韩沉，请你审判他们。”他说。
4 j4 H% M+ G$ j
韩沉看一眼那些农民，没说话。

. Y9 B: f+ L7 P* b& VT却又抬头，看向白锦曦：“你也坐。”顿了顿又说：“柯凡，已经得到了惩罚。”
2 r; I, O; K/ f) ^7 x
4 q  x; z0 g# `; Z. H+ E- r锦曦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忽的明白过来。为什么T之前要切开柯凡的背，用这样一种残忍的方式杀他。
! |4 S$ V: Q) h9 `# P2 i
因为柯凡给了她背上一棍子，T看到了。这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3 z0 c8 s5 j3 s5 S! c  j% v
这让锦曦的感觉有些复杂，静默片刻，在另一段横木前坐了下来。

+ N1 x' v9 b) S6 B' M( M0 Y韩沉开口：“我审判可以，结束后把他们交给我。他们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不是你的私刑。”

T眼睛看着前方，安静了几秒钟。

6 ~& T7 f; x. ~6 d) ^; f, P“好。”
7 X, ~4 R- Y- b/ m
韩沉走到锦曦身旁，也坐了下来。
, S) r& B& `1 V  o6 e- s& D
1 Q' }8 D- X! G$ w3 b两人的气息再次隔得这么近，锦曦的心头大定。她看着他的侧脸，而他也侧眸看向了她。视线交汇间，都看到对方眼中映着的火焰，也看到彼此漆黑深湛的瞳仁。

韩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才转头看着前方。

  M; {' T) W8 \0 g9 |6 ?“你们一共杀了多少人？”

' i7 r. E, g! x: s8 i! M  A& D随着他开口，T就重新端起枪，枪口对准了农民中，年龄最长的那人。他远远看到枪眼对着自己的方向，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开口：“杀了……杀了……4个。”

韩沉的眸光变得更加冰冷，刚要说话，就听“砰”一声枪响，那人惨叫一声，又捂住了自己的右肩。
) [% L+ y) \, |; F& _: K$ {8 e
韩沉和锦曦同时转头看向T，却见他端着枪，眼眸中冰寒一片：“再给你一次机会，几个？”

9 L* C/ c( ~5 P: O) b5 S# V那农民的声音都带了哭腔：“7个、7个！”
+ J; c& g6 a9 c4 P" f) j, t1 \
( L' Z0 P+ u) d+ m% |韩沉和锦曦都没说话，T这才放下枪。

“他们都是什么人？”韩沉又问。

“6个是城里来的年轻背包客，还有1个、还有1个……”农民吞吞吐吐答，“是俺爷爷。”
' D6 P% S( n6 H5 N! K' e
6 c. f$ y( g) ?, G- _6 [韩沉和锦曦都是一怔。而身后霞子等人早吓得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只怕T惩罚完农民们，就来惩罚自己。

6 @% f6 Y8 ^% o1 [7 O7 V7 @“6个户外运动者，4个被发现，判定为意外死亡。还有2个，身体伤痕太明显，被他们丢进山谷了，你们警察没发现。”T说道。
$ [/ E  r3 E* m3 `5 m1 z  J
, o/ F! \7 f  t5 k; w那农民一副见鬼的表情：“你、你怎么知道？”
: k) m9 u8 l5 [8 x
3 d! h3 R, ?( c7 @$ H. I9 oT却只冷冷一笑，没答。
- L! f8 p6 e: L
韩沉看T一眼，继续问：“为什么杀他们？”

# n' T. M7 V/ Q- A1 Y农民答：“落单的背包客，身上有很多好东西；女的，我们就一起睡。不杀他们就会报案。俺爷爷一直不许我们干这个，有一次说要去报案，爹就让我们把他杀了。”
6 {; ^8 t2 [- b# _9 S
他说的爹，自然就是躺在地上那只剩半边脑袋的老汉了。

这时，沉默很久的方绪忽然开口：“他们还赚死人钱。顾然死了，尸体被丢进泥潭里，他们帮家属打捞尸体，敲了几万块竹杠。”
$ @1 @& D/ N" P
T神色淡漠，没说话。锦曦听得一阵恶心，她看着眼前一张张看似淳朴木讷的脸，他们还是人吗？人性一旦泯灭，真的只剩下令人发指的阴暗。
. I! ?' w' ~% Q( U9 f* L6 g
“猪狗不如的东西！”韩沉缓缓骂道，咬字很重。

6 [* i5 i( X9 ?4 O+ Q7 D“畜生！”锦曦也骂道。

: [0 Y. E; m. U5 V那些农民没一个人说话，好像也没有太多表情变化。

“你们，是怎么杀死受害者的？”韩沉又问。

$ ]& g7 b9 H5 |9 ?' F“让他们先进溪里，冷几个小时，就死了。”农民答。
2 w' p8 y  D5 [: l: L+ U
锦曦懂一些法医学，她没想到山里农民还会用这样隐蔽性极好的方式杀人，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这样可以杀人？”
! p& w. W' R/ Z  ~  c3 D# e
; K$ m: {) m& t  J另一个看着年纪小一些的农民答：“俺、俺小时候掉到山洪里，没被淹死，但是大夫说只差一点就冻死了，他说人在冷一点的水里呆几个小时就会死。那些背包客都会游泳，直接丢溪里淹不死。所以俺们就这么弄，警察也发现不了。”
; J# o9 m! K! \( R; ~
真相，几乎已经坦露在众人面前。被掩埋在大山深处多年的死亡和秘密，终于再也无所遁形。

, G1 b. z& I& A; `& \, R锦曦几乎可以想象，他们作案的整个过程。想象受害者们受尽折磨，最终被丢进冷水里。而凶手们，就在岸边，一分一秒守着她死亡。最后，被溪流冲走的尸体，布满岩石撞击的伤痕，并且因为长时间浸泡，形成浮肿狰狞的巨人观。负责案件的都是山区基层警察和法医，单起案件只会判定是水温过低冷死。从而让他们成功逃过法眼，继续如野兽般蛰伏在深山中，平时过着普通农民的清苦生活。直至下一个受害者送上门，又是一轮新的发泄和一笔飞来横财。
7 x$ q0 m% t. ^; h6 _/ l
……
6 t6 P+ M/ W4 G3 |+ b
“审判结束。”T站了起来。

韩沉和锦曦交换个眼神，也站了起来。
: y9 R9 b/ [3 m, q9 q
. I$ @: n" D6 l“T，遵守承诺。”韩沉慢慢上前一步，“把他们交给我。”

T的脸很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锦曦却注意到，他腰上的绷带，已经被浸出的血迹染成鲜红。

9 e% R; n# v0 ?7 V: g3 {4 b- d, U“好。”他轻声答。

突然间，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将枪抓起来，就朝前方的农民们射去！韩沉和锦曦一左一右，同时朝他扑去！

“砰砰砰砰砰——”一连数发枪响，却因韩沉抓住了他的枪管、锦曦擒住了他的手腕，而射上了天空。但T是多么机变的人物？猛然间再开数枪，韩沉不得不立刻松开高热的枪管、侧身躲开子弹的射程。而T身体一斜，撞在锦曦身上。锦曦吃痛，瞬间又感觉到胸腹中气血翻涌，松开了他的胳膊。她不甘心，抬拳就向他击去！谁知T在这时举枪就对准了她！

" t( N! w% m3 S9 u6 ?- x8 R: \锦曦望着枪口，心头猛地一寒。

之前T的确不想杀他们俩。但是现在他们阻止他杀那些农民，他真的有可能开枪。
# w5 P4 y5 F7 g
然而这个念头刚滑过脑海里，一道身影就闪了过来，完全挡在她面前，挡住了T的枪口。

& e' P3 R7 G2 i* B' o# h# w1 i韩沉。

锦曦望着他的后背，心口倏地一疼。
. M& {! ?; N3 U! h
韩沉，我不用你替我挡子弹。你舍不得，难道我就舍得？
+ P7 l$ j: s$ r
+ z9 Y+ `* `8 T* |. J  T) VT看着韩沉的举动，竟然有了一瞬间的迟疑。然而高手过招，毫厘之差，就能决定胜负。这一次，两人的距离本就更近，几乎是近身搏斗。只见韩沉如同黑色猎豹前，伏身往前一冲，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法，错手就将枪从T的手里夺了过来！

* C* S0 Z' ]/ `0 q  G韩沉换手、转向、举枪！一系列动作几乎就是在一眨眼间完成！
8 P1 y$ ]  B: G- }2 f
但T竟跟他一样快，拔枪、上膛、瞄准！又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手枪。
7 i( q: }3 K7 a4 T# P- u5 \! s( z
两人静静用枪瞄准对方，一时间谁也没有动。
  c2 S( ]& D. E& j. x/ U% R
锦曦站在两人侧面，也不敢动。因为这个时候谁一动，就是一触即发。
: \3 h) U, i1 z% M& d% R8 d2 p
整座山顶，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全都看着他俩持枪对峙。只有火焰，依旧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 V) s+ b) A: a( U: _/ u
) j9 ~! }0 [% K6 S“T，你不可以开枪。”锦曦轻轻地、慢慢地说，“他抓了多少罪犯、救过多少人？他才是真正守护着公平正义的人。如果你对他开枪，你还谈什么正义？谈什么惩罚？你再杀多少罪犯，都抵不上他一个人。”

韩沉和T都没说话。但锦曦知道，如果刚才T有一时冲动，听到这番话，也绝对能冷静不少。

螺旋桨声。
, _% X% S  p0 n( q/ r3 L5 {
隐隐的螺旋桨声，突然从山谷深处传来。
0 [% I( B! x+ Q  d/ k5 f
! V+ J/ ]) Z% r. B. J韩沉、锦曦和T三人都是一怔。而其他人则纷纷抬头。

第44章 知己红颜（三）

那声响很快就变得密集，变得剧烈。听着有不止一架直升机，在向山顶包围。而与此同时，数道探照灯，照亮了天空，并且迅速朝山头射过来。

' X) L! [6 ]- e“你说得对。”T忽然再次开口了，“你的身手，的确比五年前更厉害了。”

韩沉刚要说话，眼角余光瞥见锦曦一个踉跄，竟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心头一紧，单手端枪不动，另一只手臂伸过去，将她拉过来，直接就扣进了怀里。

2 d6 ]8 d$ D  V$ z或许是刚才跟T的打斗，又牵动了体内的伤口，锦曦说完刚才那番话，就感觉气血翻涌得比之前更厉害，胸腹也疼得像是要裂开。感觉到韩沉的手紧紧搂住腰，她趴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意识竟有片刻的迷失。她用力咬着下唇，又让自己清醒过来。

“内出血。”T又开口了，“她替你挡了柯凡的一棍。”

韩沉没说话。
$ `; `. }- F" b  [9 L  ?, \: n2 x" q
锦曦却忽然感觉到他搂在她腰间的手，陡然收得更紧。她一抬头，就撞上他的眼睛。
7 B6 c1 T. f: L* J# C" v
那漆黑的眼神令锦曦的心一颤，朝他笑了笑，轻声说：“我没事。”
( t# O5 B# j- W2 e; _
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没说话。两人再次抬头，看向T。

% k. S$ O5 @. G6 ^$ L7 P" x这时，三架直升机已经飞到了山顶上空盘旋，数道探照灯，照亮了平坦山顶上的一切。一切仿佛即将尘埃落定，数道软梯，从直升机上丢下来，全副武装的特警武警们，开始快速下降。而直升机上，无数支枪，也堪堪瞄准了与韩沉对峙的T。

- U. _# \8 I  l. J7 G& x“放下武器！马上放下武器！”秦文泷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否则马上开枪！”

% L- f7 g+ z! [' k, j9 Z$ `“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那是我第一次作案。”T看着他们，探照灯照亮了他的身躯，映出一种刺眼而惨淡的白。他却忽然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平静笑容：“我是五年前的连环杀手之一。对不起。”
9 b, \$ T1 W( {) H2 j% }$ k4 X
锦曦和韩沉同时一怔。
( w6 d8 z3 g1 k
6 @7 c% }$ S0 v5 c) J. h: M% K突然就见T极快地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左胸。韩沉圈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松开，扑了过去！
  H$ u( x/ [- }, Y2 r) i  b# @
来不及！

$ J- d, I$ ]& k1 P* I) K“砰！”

+ D" o' Y* r5 f8 ~& Z" yT的胸口瞬间爆出血渍，子弹已经射穿。韩沉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衣领，而他手里的枪，已经掉落在地上。

锦曦失去支撑，一下子也摔倒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可她依旧看到，韩沉的脸色变得从未有过的铁青，他揪着奄奄一息的T的衣领，厉声吼道：“她在哪里？我的未婚妻在哪里？”

8 }/ T9 C6 y, ?  c0 e她在哪里？

我的未婚妻，她在哪里？

9 Q7 ~8 q$ e# ~% E2 ?- D  M我苦苦寻找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的她，到底在哪里？
, M" ~# m7 T* a7 x: s
) I( _) o. Z& M0 ]$ i- G“我不能说。”T只说了这四个字，就慢慢闭上了眼睛。
  S& A. L/ d2 Y
而锦曦望着韩沉瞬间僵直的身躯，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疼痛，缓缓袭上心头。那翻涌的热流再难抑制，再难回转。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可韩沉刚才那执拗至极的表情，却如同火烙般印在她的脑海中。
' e0 I: `# w4 g; w# p
泪水慢慢没过她的眼眶，带着某种深沉的哀痛，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再次摔在地上。
% u, m- _% Y" ?
四面八方已经响起很多脚步声，有很多人在朝他们跑来。锦曦再次爬起来，勉强站稳，“哇”的就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 x# X7 n8 h' ?  F4 [
周小篆跑在人群里，眼睛最尖，一眼就看到白锦曦背对着韩沉在往前走，样子有点恍惚，胸前一大块血迹。周小篆吓得魂飞魄散：“小白！”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赶紧抱住了她。

3 z  L9 s: I, ~+ y; [" w+ H“小篆……”锦曦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伸手抱紧了。

这时突然感觉到身后一双更有力的手，将她牢牢抱住，像是要让她回到那个熟悉的怀抱里。锦曦一把推开那双手：“别碰我！”已经混乱的大脑，瞬间如同鬼魅尖啸般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和声音——他坐在素色夜总会的屏风后，满屋的香烟味、压抑而空灵的《Hunger》；他在黑暗中逼视着她，刀锋逼上她的脖子；他站在灯火阑珊的江边，含着烟，看着她笑；他将她抱到树上，告诉她无论如何，不要下来；还有他站在她身边，低声说：这才是我韩沉的红颜知己……
& I$ F* u; t) X9 d2 Z% g9 W
巨大的哀恸，瞬间吞没她的所有意志。她的嘴角露出个无比嘲讽的笑，眼前一黑，倒在周小篆怀里。

——

这一夜，锦曦的意识，始终模模糊糊。

隐约间，她听到了螺旋桨的声音，感觉到身边一直有人走来走去。她被人放到了平坦的地方，但是耳边始终有风声，和颠簸声。

5 i- \6 \) Z7 A  _' v( q9 }胸腹间的疼痛连绵不绝，令她无法彻底进入深眠。可又睁不开眼。
/ p* P/ W( [8 {' a
5 T" |% d  i: a* `7 i“疼……”她轻声说，“小篆，我好疼。”
8 @1 G& \$ W. n
迷迷糊糊间，感觉似乎有人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有什么软软的温热的东西，一直贴在她的手背上。

她感觉到有人在凝视着自己。
  E1 j- N! m5 a2 c
“小篆……”她意识恍惚地再次开口，“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爸妈死了，剩下我一个人。没有一个……亲戚朋友……”
$ c' z; r, T3 e
4 G) ^+ y$ n& A& @5 s! C那人一动不动，似乎一直在听她说话。
% z3 g( z! s& B  N
“我那么喜欢以前的男朋友……”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却丢下我，跟别人结婚了……现在、现在我喜欢他，他却有未婚妻，他有……未婚妻……”
" Y! s/ X6 c0 a. G
“小篆，我要回江城……我要回江城，我不要再见到他……不要了……”

“我怎么一直这么……倒霉……我再也不要了……”

“不喜欢他了……呜呜……再也不喜欢他了……”

3 O3 M2 X5 L0 e9 z……
4 u. Y* S9 }% t) Q" B" l
“不喜欢我？”低沉的，略哑的男人嗓音。似乎带着从未有过的浓烈涩意，却也带着前所未有的眷恋和温柔。
/ G! m2 c9 |: H, Y
突然间，她就感觉到原本贴在手背上那柔软温热的触感消失了。
" t9 Q0 ?/ s6 ^( J. n
下一秒，却重重压在了她的嘴上。

2 M, T7 G8 M! w) R; O1 r3 \带着她熟悉的苏烟的香味，带着某种压抑而决绝的气息。他吻得很急，很用力。舌头毫不留情就撬开她干涸冰凉的唇，几乎是疯狂地追逐着她的舌，缠绕着、吮吸着，不留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

她的嘴里还有残余的血腥气息，那气息跟他的味道纠葛在一起，混杂成某种甘冽而苦涩的滋味。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然后就感觉到他吻得更凶，几乎含住她整个唇舌，吻得越来越深。
5 d, e& _# z* P2 V7 s; r* N
锦曦也只感觉到心中压抑许久的某种情绪，瞬间就像要爆炸。她恍恍惚惚地睁眼，看到他模糊的英俊的脸，心头越发的委屈越发的痛，伸手想要推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亲得更用力。

……

  X2 B7 e5 N- [6 ]; b2 g0 P“干什么？”她听到有人在旁边喊道，“警察同志，你不能亲她！她受伤了！”
8 u! J  ]' s. P9 x
然后就感觉到身子晃了晃，韩沉抱着她的双手忽然松开，但瞬间又抱了回来。

“拉都拉不开！”有人喊道。

2 {1 l$ F. @" o1 `) w……

5 h% h9 Y  u( u0 L* A5 W" d韩沉，韩沉。

6 ?. d6 e1 u5 B  {1 ^- W( R为什么单单念这个名字，就有种缠绵刻骨的味道？

为什么我无法拒绝你的吻？
  c0 U5 q+ H2 s; {8 N) d0 [; r
就像无法拒绝掩埋于我身体深处，那已经迷失了年年月月的渴望与追寻？

第45章 T番外之我不回头（1）

: B8 b3 Q* _. c6 o2 N  @4 K1 {& D谢陆第一次摸枪，是在10岁的夏天。

学校放暑假了，爸爸整天忙着店里的事，妈妈从早到晚不知所踪，他照例被送到乡下的爷爷家，到开学才会有人来接他。

但这却是谢陆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光。乡下有小鱼小虾，有数不清的鸟蛋，还有爷爷，从早到晚陪伴着他。乡间贫瘠，可谢陆每顿吃得比城里都饱都好；晚上，爷孙俩就躺在竹床上，谢陆给爷爷复述书本上的自己最喜欢的英雄故事，爷爷听得眉开眼笑，直夸他记性好、聪明、有志气。

/ O" B! f/ d* V0 }! W$ |只除了偶尔，邻里间的闲言闲语，让他不痛快。
4 q, I5 I% i( ?9 p& G! O5 m/ K" Y
“谢陆，谢陆。爸爸姓谢，妈妈姓陆。可惜啊，当爹的没本事赚钱，当妈的听说每天在外面偷人呢。”
* d7 M, a( X' U0 k; p
2 f. k) B$ V. N3 s“难怪一放假就丢到乡里来。”
( z0 z) N$ }, {
……

; M3 `; B) g5 ~* e+ }' n3 W, v某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谢陆被爷爷叫起来：“陆陆，爷爷今天带你去打猎。”

0 f3 {5 }$ [; {9 |0 z  h6 B: p) o  l谢陆平时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一听这话，一骨碌爬起来：“是用真枪吗？”
* w* O0 r, \3 O" j1 w& Z3 K6 Y' y
看着他无比明亮的眼神，爷爷笑了：“傻小子，哪里有真枪，气枪就差不多咯！”

但这也足以令谢陆兴奋不已。以前总看着爷爷背着枪去打猎，但说他年纪小，从来不带他。今天终于可以尝试一把。

这次狩猎的结果，是令爷爷大大惊讶的。

山顶，野鸟们的盘旋聚集地。
: K/ b0 q1 v9 k$ d' e
+ c4 f! t1 D  b6 Y6 l除了开头几枪打的全无章法，枪枪落空。爷爷稍一点拨，谢陆就俨然一副老猎手的姿态——

% l! s6 N) q5 u3 S十枪起码能命中七八枪。
" r0 M" n& E6 Y: k8 q; Q
“我家陆陆，竟然是个天生的神枪手！”爷爷非常非常高兴，他本就是个出色的老猎手，也不管谢陆年纪小还是第一次摸枪、能不能听懂，一股脑就把自己的经验诀窍，全跟他说了一遍。

谢陆就一直安静地听着。
' s7 J& x9 u7 D; g* `8 r
% f# q! q. K6 t5 c到下山的时候，他已经可以枪枪打中野鸟的头了。

5 `7 [" B  Z0 M0 o. U8 e这晚，爷孙俩照旧躺在竹床上，爷爷非常认真，也非常欣慰地对他说：“陆陆，这次爷爷送你回去，就跟你爸妈说，让他们送你去练射击。村头的老赵家，就有个孙子在体校练射击特长生，以后练好了，可以进部队、当警察、参加奥运会，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B2 X+ g; T$ \; }9 j2 X' A
. t0 Q" a( x, r: Z2 i6 Z0 n* i谢陆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爷爷，真的？你会跟他们说？”

, t: E, x! s; g1 l' m/ @5 J“当然是真的，爷爷跟你保证。”
0 q& ]5 B) M5 x5 t# Y, d( G
' t  l; a  X2 P) w& e9 K那晚，谢陆失眠了。脑子里全是自己拿着枪，站在奥运金牌领奖台上的画面。

十岁的少年，其实还很难说有明确的人生目标。但若一旦有了个惊天动地的梦想，那就足以在极短的时间内，燃烧他所有的热血和渴望——

8 L, E  P; y# @5 v# b. w7 F( ?, J" {直至这个梦想，轻而易举被无情的现实击碎。
# Z# `8 C1 K  k) X
爷爷的保证落空了。

他送谢陆回城里时，爸爸正在那个人丁稀落的小饭馆里，脸sè难看地算账。爷爷让谢陆坐在一边，自己去跟他说。

5 k; A+ H. N7 U! \3 s: b1 `结果过了不久，就听到爸爸吼爷爷的声音传来：“我哪里有钱送他去学特长？有书读就不错了！我还指望着他高中毕业马上来店里帮忙呢！”
* e) t, k* v0 p6 w2 @  p
“但是陆陆是个天生的……”
; {/ c- r- g5 a( k) C. ]- S, B
- U2 P, A* ?8 B8 `- G; H$ [“爸，你就别管了，他是我儿子。”

& j( W! E; V" \+ W“你也知道他是你儿子，这是孩子一辈子的事！”

“爸，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你赶紧走吧，晚了没车了。”

……
  |$ N, N. K( h
那天谢陆最后的印象，就是趴在小店二楼那狭窄阁楼的窗口，看着爷爷在暮色里，越走也远。他的背影很佝偻，来的时候左手牵着谢陆、右手提着一只鸡和很多菜。现在双手空空，一直低着头，谢陆莫名就觉得爷爷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不少。
. P/ m. Q2 z4 M; j- w. l4 B2 W( i3 Z
0 ?- B. b: P! E, A爷爷走到了公交站台，一直在等车。他等了快一个小时，谢陆就在窗口望着他一个小时。
( x. d8 Q2 V0 D; J* t$ P! ?6 B! M
. h. H6 p( P2 [9 @) c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公交车终于来了。谢陆看着爷爷快步走向车门，却被一群人挤到了最后。然后，他就跟溪流夹缝中的一条鱼似的，拼命往前挤。最后他终于上了车，满满的车厢，谢陆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之后几年的寒暑假，谢陆依旧去乡里跟爷爷一起过。但是学射击的事，爷孙俩谁也没有再提。只有一次，谢陆在烧灶煮饭时，看到爷爷最珍爱的那支老汽枪，被劈成了两半，跟柴火丢在一起。

3 }) m8 `4 |2 G2 f' a- r6 b) j谢陆望着枪的“尸体”很久，最后把它丢进灶膛里，烧了。

, |0 D1 W+ T! A( j& w谢陆并没有停止对枪的热爱。

5 V  i0 R% l# I爷爷卖鸡蛋攒下给他的零花钱，他一分钱也舍不得花；爸爸给的少得可怜的午餐钱，他也不花，饿着，就喝水。
7 b8 Y$ Z5 j/ n- d% j! Q
4 X# o" z& ^( a/ p$ }攒够四五十块，就去市场，买最便宜的仿真玩具枪。打的是一粒粒的塑料子弹。但谢陆天生对枪敏锐，能挑出一大堆仿真枪里，做工最好的、瞄准最精确的。

然后就窝在家里二楼的阁楼里，每天打对面楼宇上，邻居家挂的腊肉、辣椒、艾草……到了周末，就拿着枪上山，塑料子弹打不了动物，就打树叶、打蚂蚁、打树叶上的七星瓢虫。
0 |8 I: z  j9 \; z' ?. s! B
. Q; ]8 g: [% M3 B有一次，他自己拿了张“设计图”，去找铁匠铺，要打一把真枪。师傅一看，当即就摆手拒绝：“你这孩子，胆子真大。谁敢给你打真枪？这图哪儿偷来的？赶紧走！”

' {3 M" o7 s4 v4 k' J$ y; L3 r5 Z6 c第二次，谢陆就学了乖。他把枪的零件，拆成好几个图，到好几个铁匠铺去打。这花了他将近一年的积蓄。几个月后，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把枪。子弹用的是铅弹，打不死人，但足以致残，打飞鸟走兽更是不在话下。当他第一次开枪，打中了山上一只野鸡的野鸡，终于感觉到，某种压抑在身体深处很久的冲动和喜悦，得到了解脱和释放。
5 A* U- |$ ]& ?; S) K" R# {
这支枪是他的秘密，他谁也没告诉，甚至都没告诉爷爷。他只是每天回家越来越晚，他频繁逃课，有时候甚至周末两天都住在山上——反正也没人注意到。他把打来的野味儿，卖给市区的餐馆，换来的钱足够应付自己的日常开销。
# ~( ~" ]0 J3 M; {) {4 E
" }, ^9 J, |" b) r# `十四、五岁的少年，却活得像个十足的猎手，甚至渐渐在周边山区小有名气。因为他的猎物，总是眼睛被射中。
& A+ o! E# p+ A
: Y, w/ \7 {+ W  U这只有万里挑一的神枪手，才能办到。

谢陆也有一种感觉。
% X5 H3 i+ {& _9 n. m
每当他从山里出来，回到城市，回到家中，回到学校。他只觉得自己跟这一切格格不入。但他也清楚，自己不可能靠打猎活一辈子，父亲那间半死不活的小店，还指望着他去卖命。
! w; P1 y% d) m3 c$ ]
可前路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 @! q7 F1 }5 f5 X9 B
6 d7 _* ?/ n: D( g% X" U, \1 f十四岁那年，爷爷死了。是病死的。大概是怕他伤心，直至病入膏肓，躺在床上动不了，才让人通知他和爸爸。

& `& ]2 O! x/ h; ]* F8 Y父子俩连夜赶到乡里，望着病榻上的爷爷，都哭了。爷爷却在笑，先握了握谢陆的手，说：“孩子，要好好过这一辈子，爷爷会在天上看你。”
8 {. n1 i) W! b3 g3 ]2 H9 _* H! g
/ n3 z* x$ F/ B4 f! G; C9 f谢陆哭得说不出话来。

爷爷又把爸爸叫到跟前，指着旁边的柜子：“那里有我攒下的一万块钱，你答应我，让陆陆去考射击特长生，不然我死不瞑目。”
% @* n5 b6 H+ p5 l
爸爸走过去，把钱拿出来，点了点，流着眼泪点头：“好。”

遵照爷爷的遗愿，他的尸体在三天后火化。

乡里人都崇尚土葬，谢家的老人成了多年来唯一一个例外。没人告诉谢陆，但是他明白，爷爷执意火化，就是为了把钱省下来，给他去读射击特长。

" F9 D& H! q, m) [9 x半个月后，谢陆初中毕业，省体校同时发布了公开招生公告，其中射击特长生3个名额。
1 t% v4 U( j' _% H9 M
) t8 }1 G4 L0 u( }& X* B) `* x谢陆跟爸爸提了报名的事，但那段时间爸爸正为了下个季度的店租焦头烂额，每次他开口，爸爸就不太耐烦地摆摆手：“等我有空再说。”
/ {/ _; f4 \- n. z, Q2 Q  ]- Q  [
谢陆怕耽误了，就自己去报名、体检、参加笔试……直至最后的射击选拔考试那天。

省体校在全国也是名列前茅，所以考试这天，几乎是人山人海。谢陆坐在考生中，身边不是市体校的尖子生，就是全国少年射击比赛的冠军。唯独他一个，当老师叫到他的名字时，表情有些疑惑：“谢陆？没有任何射击训练经历和成绩？”

“没有。”他答，平生第一次，手心出汗，感觉到怯场。

! W2 c: u% h8 F- ?1 B谢陆参加考试的那短短几十分钟，吸引了体校射击系全体老师前来围观。据说甚至连正在上班的校长，都闻讯赶到射击场，看这个相貌清秀、寂寂无名的少年的枪法。

$ M4 J3 i. l" ]“靶位再往后移动30米！考生开始自由射击。”

“10环、10环、10环……”

3 s7 u; ^- k7 P" e" q  K: j“后移30米！”

: M, q% g3 ^0 [- u: g7 i- z“10环、9。97环、10环……”
1 j! w( u9 _7 |$ b
“换移动靶位！”
- s3 g" j) C( c! _
8 ]/ D, J8 v4 M" p$ F% V“10环、10环、10环……”

当考试终于结束，谢陆放下枪转身、考官报出成绩时，全场寂静无声。校长当场拍板：“把录取通知书给他，这心理素质、这枪法……这个小子我一定得要！”

' [% I) `& }' \* h0 U; G' V谢陆怀揣着热乎乎的录取通知，回到了家里。路上他就按照老师讲的金额，大致算了算，爷爷留的钱，刚好够两年的学费，生活费、剩下一年的学费，还有其他费用，他可以自己再想办法。
3 A) V1 `) E+ @8 |# A
十五岁的谢陆，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接近他的梦想。
) F+ d1 T" X" F) i) k& V  G6 ]
! _3 i; A8 a" m也是，爷爷的梦想。

也是这一天，他第一次感觉到梦想被人撕碎的刻骨之痛。

6 q- y) ]7 n7 l( |0 K( A& k( a当他把通知书递到父亲面前，父亲却长久地沉默着。

; l9 \/ j) B8 S0 T谢陆开口：“那是爷爷留给我学射击的钱，我必须拿回来。”

父亲突然就抓狂了。

% C5 Z8 W( |3 W; R# y8 d) K他抓起通知书一把撕碎，谢陆惊得一下子扑过去，却只抢下一堆碎片。然后，他看到了父亲无比愤怒、无比鄙夷，却还带着几分窘迫的表情。他冷冷地拍着桌子站起来：“我早就说过了，你高中毕业就要到店里来帮老子。你爷爷临死糊里糊涂，你也跟着异想天开？你知不知道养一个特长生要花多少钱？老子哪里去找那么多钱？你爷爷的钱，早拿来交房租了，老子养你不要钱吗？学射击？你没看到新闻说，那些奥运冠军都没饭吃，去澡堂给人搓澡？想到不要想！”

  C# s, i1 n' U$ ?谢陆不明白，父亲这滔天的愤怒，到底从哪里来？他恨他的儿子吗？
$ j& _! @$ y/ d0 o5 D! Q! u
不，他一直生活得这么愤怒，生活令他对任何事任何人都充满愤怒——从谢陆懂事的那天起。

$ V( i" m: p6 y  ]2 \9 N谢陆捡起一地的碎纸屑，站了起来：“你不给钱，我就自己打工，去上体校。从今后跟你没有关系。”
" ~3 F9 y$ [$ p' h8 g, z
' V# s0 K8 q" v4 q“上你妈的体校！”父亲一脚踹在他身上，直把他踹翻在地，“老子不准！还敢跟老子断绝关系？你的户口本都在老子手里，你读什么学校是老子说了算。老子不让你去读，哪个学校能收你？他们敢？还没听说过敢逼人把孩子送去的！”
- B+ O" a' g# S2 Z1 t, u: N3 u7 E
谢陆沉默了很久，从地上爬起来，上楼了。父亲以为他被打怕了，也就不再管他，继续坐下算账。

! ?9 J3 f, O# W% E& E过了一会儿，就见谢陆背了个包下来，还戴着顶鸭舌帽。
9 e0 Y+ y7 M6 c7 [2 w- [6 n2 n
父亲没理他。
: \# k3 E( `# ]7 T( \2 W5 ]" x
父亲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离开，儿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 y; E: ?4 E( o0 x) n4 Q( i
——
- Q$ N0 W0 g! d2 e- h4 w1 \1 l
8 b1 c+ Y# N2 g2 s0 A# y; z% \$ \% ?谢陆是在山里生活的第三个月，见到那个男人的。
  _. u# Q* Q# w$ u% C$ @0 \
那是个阳光清朗的午后，他坐在溪流边，正在清理刚打的一只锦鸡。旁边还有一堆刚摘的笋——这是他今天的晚餐。
* e4 l; Y1 C3 r3 w' @
那个男人就这么从林子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
+ M( i% G$ A" \1 j$ D) z! n* I/ e
只是，与身后随从的冷峻精壮不同，男人穿着白色衬衣、深色休闲裤，出乎意料的年轻。他的脸上挂着笑，倒像是富家公子出游踏青。
% T1 [: w9 a5 X. y
) k1 C" @# L6 V1 i0 p他在谢陆跟前蹲下，用无比修长白皙的手指，拨了拨那只死透了的锦鸡，然后问：“你就是谢陆？在省体校选拔考试里技惊四座却突然消失、现在活在山里走投无路的谢陆？”

谢陆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又看了看谢陆背后的枪：“让我看看你的枪法。”
$ b9 z$ }7 [! S, Z' U* A0 Q
1 M8 ?, F9 B1 g( P3 U- a. c$ @: Q谢陆静默片刻，左手还拿着锦鸡，突然就将后背的气枪一抡，枪口抬起、手指扣到扳机上。这些动作他做得一气呵成、速度极快，眼角余光瞥见那男人蹲在原地、半点不慌，他身后站着的两个男人却瞬间色变，快速从腰间掏出枪，对准了谢陆。
8 x/ D- f: e" b. D8 R
那是谢陆从未见过的、漆黑沉亮的枪身。
3 R! h: s8 |0 M0 Y; U, _3 f/ N
那是真枪。
  N  \4 f! ~- j0 `
4 d! i' r! g5 w: z2 ^* w谢陆就跟没看到两把真正的勃朗宁正对着自己的脑袋，仰头看了眼天，一抬手，扣动扳机。

- \* f6 U& F- P; P一只刚从头顶飞过的翠鸟，掉了下来。正好掉在男人和谢陆中间。
) L- N: g' ~7 a' k3 X4 g
谢陆将枪背回去，继续处理锦鸡。那两个随从见状，也缓缓将枪收起。
9 y- L$ G/ D) s3 Y$ I& _# `
8 L4 R$ z: A8 w* c, r5 M. ?男人却站了起来，双手插入裤兜。

7 N$ N- o2 n/ i. j, e1 v“谢陆，跟我走。”

8 h% j) d4 B& J6 M2 X% N谢陆抬头：“你是谁？为什么？”
9 u  k' ?# B9 I( {7 p9 n5 i
! H5 y9 A6 \3 j男人却再次笑了，朝一名随从伸手，随从便将腰间的手枪拔出来，递给他。他一扬手，沉甸甸的勃朗宁就落在谢陆怀里。
: F! z- J, t2 p$ D  t! w) f  i
“你背上的，根本不能称之为枪。你现在过的，也不是你应该过的生活。”他说，“有天赋的人，有他注定的命运和生活方式。我能带给你这样的生活。”
7 X1 {+ C1 @/ r) v" b4 e
谢陆也站起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9 }( T$ w, I, @, z) `! D
; j+ `6 g, `  J6 a% |7 ]1 b7 h男人静默片刻，慢慢笑了：“因为我能理解你，那种与这个世界的平庸，格格不入的宿命感；那种不惜燃烧一切、也要追寻自我的冲动。因为我始终在燃烧，并且被其中的魅力深深折服。
1 H" G0 L3 r8 o4 }
: e& _8 q% b4 V. q( |跟我走，谢陆。因为只有在我这里，你才会被容纳、被接受，并且永远不会再被人辜负。现在你十五岁，我向你承诺，五年之内，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伟大的射手。

! k/ c5 s* s3 y9 d' x8 n2 G当然，也是专属于我一个人的射手。”

第46章 T番外之我不回头（2）
; F/ B, v. ?; a) r3 y! O
“以后就叫你T吧。”

“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

- z5 t0 k" ]& M) o“你可以给它赋予很多种含义，但它也可以不代表其他任何含义。因为它就是你，T。”
' O7 `( h; h3 e
谢陆——或者现在应该称之为T。他觉得，那个男人的思想，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深邃，也都要清澈。

$ e7 N5 s  a$ u* w2 K他跟T印象中穷凶极恶的罪犯完全不同。
6 a" j! O; o& c+ g8 H. U3 i
所以即使跟着他杀人，你也觉得天经地义。
5 F; L9 ]* U! k& R  m
; z8 g" y$ m, R  |0 M1 X5 i$ E从十五岁到二十三岁，T跟了他八年。
) u; [6 i* S! d; O+ L. w! y* u1 R; c
但只有头三年，在他身边。
* W$ a* n. O3 V/ o/ E( ^, u
因为就在第三个年头，那宗案子发生了。

那时恰好，也是T第一次作案。他是那人手把手教出来的，所以作案时延续了那人的风格：计划周密、擅察人心、心狠手辣、天衣无缝。
, \' w' |# ~4 r: ?8 A  Y
# Z- g  k7 _, L1 D* l, V. l/ D; b8个人，一周内陨命，没有一点痕迹，被警方称之为“完美犯罪”。但T很清楚，自己根本只学得了那人的一点皮毛而已。
0 I+ \  K6 h# i% q1 d; B0 {4 g
) E& ^1 \; ^3 M. p" z4 Y2 q而他从不问那人，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 Y- w# v/ I/ m: M+ L
他说杀，就杀。

6 k) d8 ?; Q; O+ ?+ Q* k只是在庆功的那个晚上，有人挑衅他：“T，你枪法虽然厉害，但其实啊，你是我们当中杀得最无聊的。趴在相隔几百米的远处，一枪干掉一个，有什么意思？我就喜欢跟要杀的人呆在一起，跟她聊天，给她洗澡，闻她每一寸身体的味道，看她眼睛里出现越来越多、多得数不清的恐惧！然后，就在这种恐惧里，一点点的熬她，一点点的杀掉她——这才是真正的杀人。小子，要试试吗？”

T想都没想，答道：“不要！”
: g5 [7 y; W$ F# C
旁边有人低笑出声，这时，T就看到那人站在不远处的灯光下，静静地望着他。
( |$ \; d& |6 w6 c' @7 b
/ D8 ~8 {3 K/ HT一时看不清，他的目光到底是惋惜，还是不悦，还是怜悯。
' X2 S: h8 ]# ?8 K
( S' y& Q# p5 z( M4 U( @, i8 y只是T很清楚，每天晚上困扰自己的那一双双沾血的手，从此，大概会跟随一生了。
: t$ Q+ Z0 w/ W: |2 H
没人想到，就在这一年，这个季节，他们这个团队，差点就被人揭露在阳光之下，一败涂地。

而T也因为自己的第一次犯罪，遭到警方的堵截追击。
" j" D! L& l/ l5 N
明明是完美犯罪，却终于遇到了对手。
0 b" o! ^6 d5 I
, @9 ~/ }2 s% B+ I$ @5 m5 g. n7 g也就是在那时，T第一次见到了那两个人。那对同样年轻得出乎意料的神探，听说他们还是相爱挚深的情侣。
7 I- d2 d. H2 y. |+ x& s
; r. R, k# n, ~而后来再见到时，他们几乎成了一双尸体，只剩最后一口气。

5 Z' A, x* R2 F- j* u8 n4 s……
$ j6 |- M: Q/ W9 A% {) F" o1 |' O
- z: \0 @" X7 a- s# W这个案子过后，被T视为兄长、视为神明那人，解散了整个团队，就此销声匿迹。

$ J4 o; r3 c* g) e& S! `' R" a* h7 \而包括T在内的所有人，只要活着的，都开始自己过活。

“对不起，T。”那人说，“承诺你五年，却只带了你三年。”
+ i, n  n. G/ ?* l% L; I
" S4 j4 |0 v+ F/ X7 w6 r" |3 eT却只是笑：“我的一生，听你调遣。”

% [: k9 X/ b( Z+ M8 \那人只点点头，就不再看他。一个人望着窗外的火烧般的落日。T很清楚，那个案子，燃烧最多的，不仅是韩沉和他的女友，还有眼前这个男人。

, K' b, {+ I" N. N. E离开他之后，T没有其他的事可做，只有杀人。

于是开始接受一些雇佣和委托，迅速积累名气和财富。只是，虽然已经脱离了那人，T仍然每次会把佣金的一半，都寄给他。他相信，其他人也是这么做的。

- X7 [/ {+ C8 k" `# |% ?1 X只是，杀的人越来越多，价格越来越高。梦中那些撕扯着他的手，也越来越剧烈。有时候半夜都会惊醒，抓起身旁的枪，却不知射向哪里。
( x  o9 \' V! U& A% I% B4 f3 F  e
- F" S0 n" L, d6 H他也回去看过父亲。昔日的店面荡然无存，只有一个明明才四十余岁，却老迈如六旬的男人，拖着扫帚，在大街上扫地。只是依然愤怒而无能，有行人在刚扫过的地面，丢了张废纸，都会令他横眉冷对。但也只是横眉冷对着空气，不敢跟任何人抗争。
# q8 |; S/ I' N5 W) B. o# ]  M. q
1 T$ Y8 r0 j5 O' T) ]2 O; w; y7 fT走到他的面前。
( C# j: r) d/ R9 ?& i
# V4 m. w7 i7 y8 J% P  [杀手职业，令他擅长伪装。此刻他戴着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蓄着浓浓的胡子，肤色也做了改变。只是如果仔细看，眉宇间依稀能辨认出，当年那个清秀的少年。
/ g( r8 `4 X9 n& L) o! u! g
但是父亲没认出他。他只抬头看了T一眼，然后小声嚷嚷：“让一让，扫地呢！”
- O  y; F' z2 L8 N6 e
T退让到一旁。

看着他佝偻扫地的样子，竟与爷爷的背影，有几分神似。

8 M1 @- F; h5 C, Q7 L  RT丢了个沉甸甸的包，在他脚边，里面是足以让他富贵养老的现金。
4 w* P# O& J) o) V) }
& T  |  o( N/ R- |0 w- X他这才惊讶抬头：“先生，你的包……”

T转身离去。刚走出一小段，就听到身后传来迟疑的、激动、沙哑的声音：“你是不是……是不是我家的陆陆？！”

/ G. a6 O0 q) o. \  CT加快步伐，没有再回头。

" b6 |& d- i- \8 t父亲，我的人生，已不再是你能理解的人生。

从你放弃理解我的那一天起。
5 [9 A4 N/ C  n$ k2 e
1 I% `4 [3 Y( e* ?& [! ]最后一年，T的失眠越来越严重。经常睁眼一直到天亮，然后睡了两个小时，就会在固定的一个时刻醒来，每天如此。
, A3 C, j) F" T% N1 s
他看了书，自己的这种状况，叫抑郁症。
- v% o# x; Y. D5 |
但他的心情其实很平静。他想，就像那人说的，人活着，就是要燃烧自己。而他，大概杀了太多人，烧得太快，而积淀在心上的灰尘，也越来越厚，厚得拨不开。他已看不清这个世界。
. ^2 n0 @+ v1 D8 H" f
2 V9 u5 j" ~3 ?# Q2 ]; I6 e最后一次出任务，他终于失手了。
: u# b' D  X0 k& Z+ a; g! h8 X
# q* h- F; J! R- @  N, W大约是精神太过恍惚，又或者是看到目标人物身边，还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他三次扣上扳机，却三次又放下。
$ y: h$ h' g$ ^5 t5 R
3 E3 w% i  }3 c2 r& r& c最后，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高楼，却被监控拍到了模样。虽然是伪装后的模样，却足以令他遭到警方的严密封杀和追捕。最终身中两枪，逃入了森林。

: w$ o- r4 Q$ W  X% i0 b/ n丛林，是他最熟悉也最自在的地方。他用刀和火，自己剜出了子弹。然后在深山里跑了11天。

$ I( D! R' W7 x9 j) W6 N终于甩开了身后的警察，而他也已精疲力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K省边界，地势最为险恶的一段山岭和丛林。
4 w3 b# o9 R1 c4 V; V: e
第二天的夜里，他失足掉下一段山崖，昏迷不醒，随身的数把枪也掉进了奔腾的溪流里。

2 L/ s6 d7 A6 [+ P高烧，伴随着腿部的剧痛。他一直浑浑噩噩，梦中，无数双手，从悬崖下伸出来，把他往下拉。
6 N2 a, H2 r+ Z  Y0 Q% S3 m
他想，就这么死了，也好。

因为那人说过，我们这样的人，即使能够构筑一个全新的世界，也终将在庸人的平凡世界里，寂寂无名的死去。

# F- B( p8 S) q醒来时，却看到一盏灯。
2 n# B3 \! V- V- T
& i- b$ {* X+ D/ C农村的普通木屋，宛如他幼时所居，简陋却整洁。而一个老人，背对着他，坐在灯下，正在缝补他身上脱下来的衣衫。
- B; V$ P3 Q/ Y7 `
T看到这一幕，差点掉下泪来。

( v6 w9 \: d+ x  e/ ?! ~“爷爷……爷爷……”他喊道。

老人转过脸。
, A9 B  G3 e4 O- b
却不是他熟悉的面容，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村老人。比记忆中的爷爷更瘦弱，更佝偻，更老迈。
6 w+ }& ?" d- ^' F
笑容，却那么相似，就像是一个人。
) c9 t+ U; ~! f8 ]' _$ o
“孩子……”老人走到他面前，“你掉到山谷里啦，腿断了，爷爷把你背了回来。别担心，已经上了草药，会养好的。”
4 W; n* }0 W/ E! v) |# d
' G8 |& E/ p: u  y; H$ T! ^( k! l! {T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为什么帮我？”

老人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没回答。

+ J9 e. v9 i' C: `: U“我姓郭。你叫我郭爷爷就好了。”他说。
3 \% x2 a  _( ^! x
郭爷爷每天都很忙。鸡一打鸣就起床，去屋后的半亩田地里浇水、施肥，然后回来做早饭。他要做的是一大家子的早饭。T从窗口望出去，这幢小屋周围，还有几栋红砖房，据郭爷爷说，住的是他的儿子，和几个孙子。

) B; T: v4 _8 F( v/ k" B现在多了个T，郭爷爷每天还要多做一个人的分量。然而老山中何其贫瘠，有时候米往往不够吃，这时候郭爷爷就会把剩下的饭，全装给T，自己则端起一碗菜粥，笑笑说：“我这么老啦，吃不下太多东西。你要养病，多吃点。”

T也不拒绝，低头大口吃光。身为一个杀手，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战斗力为零，这令他强烈地缺乏安全感。如果不快点恢复体力，他的命就像始终悬在半空中一样。

; {. p. }  v3 y' l5 d但住了几天，T就发现这个家族的异样。

譬如，郭爷爷的那些正值壮年的孙子，都没娶妻；
$ S+ U5 E. C6 }2 P; d  E- o; l
+ |* z/ n3 h. Y5 q譬如郭爷爷始终没让他们知道，T的存在。像是害怕着什么，或者更像是执意保护他。郭爷爷就将他藏在这小屋里。偶尔有人过来，立刻拿起草垛和席子，将他躺的那张木板床盖住。等人走了，才拿开。
; U5 W& z' C; U2 g5 o" w
3 J! a" |' o5 f7 _) L5 o( c2 U他不说，T就不问。

平时，一老一小，两人也很少说话。郭爷爷似乎也不太爱说话，到了夜里，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望着山沟里的一轮明月，长久的发呆。而T也望着那久未看到过的，最清澈的月亮，然后进入睡眠。
( b4 _8 \, ^* u$ w% p5 a8 |
他的失眠症好了。每天一觉到天亮，有时候甚至要郭爷爷叫他，才会醒。一睁眼，就看到他淳朴的笑脸，然后将一碗热腾腾的粥递过来。

偶尔，也会聊天。郭爷爷问：“孩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 y) ]  j( O# M/ O2 q7 OT答：“我做IT。”
* z# n, u9 ~7 O
见郭爷爷不说话，他只得又开口解释：“就是计算机。”

这下郭爷爷明白了：“哦哦哦——我以前听人说过。真厉害。”顿了顿又说，“我们这山里，豺狼野兽多。你也是玩那个‘户外’，到这里来的吧？以后不要来了，去点山明水秀的地方吧。”

T看着他，想起白天看到的，走过窗口那些木讷的农家汉，没说话。
) R* _* N& @0 A" b  d
$ j( I, g5 j; ^% n杀手，对于某些事情，是有敏锐直觉的。
2 k, \3 L1 i# B% _
+ }8 ]4 X# G! _( ^" Z* B8 F1 uT的腿骨迟迟未能愈合，有一天，郭爷爷端了碗鸡汤来给他，里面还有几块肉。一看就是鸡身上最不好的部位：鸡头、鸡屁股、鸡脖子……但T还是接过，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第一次对郭爷爷，说了声：“谢谢。”

郭爷爷又笑了。
' D7 Y! i6 D% F3 O- j4 b
$ N1 Q8 K7 Y9 q8 [结果这天夜里，T一个人躺在小屋里，就听到外头有个男人在骂：“老东西！就那一只会下蛋的鸡，你还把它宰了！脑壳有病吧你！老糊涂了！”

% n- ~' x8 ^8 U! S然后就听到郭爷爷的声音答：“我是看老六最近身子骨不太好，想给他补一补……啊……”
# V& v& S! U/ [9 J, G1 a& m1 G& ], A
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的声音：“老东西！老不死的！我看你是想自己吃吧，鸡头呢？鸡屁股呢？是不是你吃了？”
1 |% l- p1 J' Y. w8 D+ ^, e
郭爷爷喘息的声音传来：“我吃了、我吃了……”
. m, b% H6 q4 X+ U3 X) m8 O* b
T垂在床边的手，紧握成拳，然后又慢慢松开。
1 V& B. \. G3 H, ~$ J, w
这晚郭爷爷躺在小屋里，一直在咳嗽，听得T心烦。天亮的时候，才听他缓了过来。

4 H$ B; p, R/ j8 p& `: V' a  k“他们不是你的儿子孙子吗？”T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这样对你？”
! {7 N/ z+ K; E  ?  U4 K& F5 e
郭爷爷沉默了好久，才说：“孩子，你说人的心，如果被脏东西蒙住了，有什么办法，才能把那脏东西撕开？”

T没答。

) ~* s2 Z4 b' u4 N1 t; w9 G( B过了一会儿，他开口：“等我伤好了，你跟我回城里吧。我给你买个房子，找个人伺候你，让你好好养老。”
/ X) g& m, }  c0 S' y/ d
郭爷爷摇摇头：“我就该死在这里。”
) a; J$ ^0 J, R  ~5 v
3 a3 y$ y- {5 o& x那个叫顾然的女孩，是几天后，被他们抓回来的。
5 D+ e9 i+ C: D8 e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从早晨落到天黑。T这时已经能坐起，只是不能走路。他就坐在单薄的木板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农家们连绵不断的哄笑声。
: \* v2 I/ z3 o' }) I
% l6 x  ^9 I& c7 F而郭爷爷，一直在做饭，一直在热酒。老三回来的时候，扔过来一堆米肉酒菜，大概是用女孩身上的钱，在山脚买的。
. ]  ?9 `" O0 k7 l1 s4 d% E
- A# G3 G6 n$ ?6 A- P可当饭菜全做好、送过去后，郭爷爷累得精疲力尽，坐在门槛上，忽然就老泪纵横。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娃。”他对T说，“造孽啊！”
) Q, K% f0 W3 N- a7 {2 a
T沉默片刻，问：“他们会怎么做？”
; t9 J$ Z' {0 ]6 S9 b, t$ y
郭爷爷的声音，头一回有点抖：“会把她丢到水里，冷死，然后等有人来了，再打捞尸体。”

T稍微一想，就明白其中关窍，不再开口。
! I' U- b% o$ ^
杀手生涯，早令他视人命如草芥。梦里的一切或许揪心，醒来，他依旧是冷漠无情的T。那个女人既然落到这群人手里，就是她的命。与他何干？
9 v$ d4 L/ q' R; q
/ D0 L4 f6 M* b- @: c# T4 e  p) y这时，郭爷爷忽然起身，走到灶边，拿起壶酒，就一个人喝了起来。
5 C- j6 `* h9 T) z
T看着他醉得通红的脸，没说话。如果这样能让老人好受点，那就喝吧。
4 k/ N  _$ ~2 \* {, c7 O# s, I# w5 Z
. e7 ~' c( {" j3 Q& n, X: w% g谁知喝了一半，郭爷爷忽然站了起来。
( C; H1 u+ y$ m8 k# g
* N6 J% c( S8 N) m  N" I“我去找他们！”郭爷爷含着泪说，“不能让他们再把这个女娃杀了。他们如果不放人，我就下山去报告派出所！”

T倏地抬眸看着他：“你不能去！”
0 k& L6 O1 B: [0 g+ y# @/ X; _. l
1 A5 V4 f# H  ?1 f郭爷爷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T想要站起来，动作太急，一下子从床上摔到地上：“郭爷爷！去了你就回不来了！”他低吼道。
4 Y( u; D: J* w2 h
, Q& E8 m0 R. ]* ~3 M老人已经走了。

这天，从上午直到天黑，老人也没回来。
3 I/ |* H: C3 \/ _# T: j
# [( B+ u/ e9 r- [& D% m/ k0 e- ST一直坐在床上等。
! l- k% E/ ?+ ]! X
直到夜里八九点钟，才听到屋外有脚步声。然后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扑通”落水的声音。然后有人含着醉意骂了句：“老东西，终于死了。”
9 ]$ h, T: q5 b: g
7 j* @% k! v( H( }T坐着，继续等。
; C7 t. \6 z# }9 ]/ u  [# H
到了半夜三点，这是普通人一天里睡得最沉的时刻。他拿起床边的一支木棍，作为拐杖，缓缓起身。

他知道这里不能再呆下去，郭爷爷已死，明天那帮人就会来把屋里的东西搜刮一空，或者一把火烧个干净。

虽然腿伤未愈，身上的枪伤也没好利落，走路时全身都痛。但杀手的基本身手依然在。他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走入了隔壁的农舍。
* o2 C! U' R, P2 B9 k
" C4 e8 x: k$ B' ]# }院子里一团狼藉，大部分人横七竖八，全都醉得不省人事。但是前院，还有两个人醒着，坐着在抽烟商量，是郭爷爷的儿子和大孙子。

! s9 O7 l  h" n6 P& _# }“明天把这女娃丢去哪儿？”

“后山的猴子溪吧。那里水凉，这两天还滑坡了。”
9 g; \! M7 X7 Q& f0 I
3 O, H& S) g9 ]; f8 G$ Y$ _“好。”
' B6 N  M) u0 V/ W5 c9 E
- h7 R0 c" s1 v. r3 ~……

3 E2 i+ G5 `3 iT绕开了他们，没花多少力气，就在一间柴房，找到了被链子锁住的女人。
$ I, D8 U: i. o. q# g, _
女人的确很年轻，也很漂亮，皮肤白皙。只是已经如同一具木偶，趴在地上，没什么人气。看到T进来，她只抬了抬眼，又闭上了眼睛。
/ G' [: W9 k7 R4 b$ R
看到她，T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差点被燃烧殆尽的自己。
9 G5 F2 u% X9 d- Z8 o1 t8 o& _- Z
$ x0 N% l; u( Z2 c9 V4 T9 |T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4 Z: n! N# q8 u; b% Y6 N: p% B7 j“今天有个人，为你而死。”

% w+ w! _6 X  J$ i2 t顾然重新睁开眼，表情有些恍惚：“是那个老爷爷……”
/ ~( T% _7 c( O) R
- R9 Y1 P6 M/ k  r3 xT缓缓地说：“我今天救不了你。你如果有什么愿望，说出来，我替他为你完成。”
" A& O( \. f' k( l# @+ b% B
我欠他一条命。现在他为了救你，赔上了自己的命。

8 x4 R4 }6 u+ b6 L+ F- p, N那么我也会为你，赴汤蹈火，不在话下。

顾然的声音很弱很轻：“你能给我报仇吗？”
7 Q% ]  u& L9 j7 O& @' s4 k
“能。你只需要给我名字。”

顾然又抬眸看了他一眼。
7 Z) V; l( H# ^7 t
T保持沉默。
$ V9 n/ H3 G$ M# c1 q, ^
$ ~; ^: R8 ]: {0 U5 ]阴暗的柴房中，潮湿的空气里。两个原本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因为这世间最大的罪恶和最弱小的良善，达成了协议。

; u/ }! A0 j, L& v“乐落霞。”顾然轻声开口，“她偷了我的指南针和地图。”
0 g4 t; V! U; P( K( ^
3 x0 ]" u, T( }3 {  N# a“柯凡、方绪、颜……强奸了我。”

“李明玥、张慕涵、乐落霞……他们在草丛里。”

“孙教授……拒绝带我回营地。”
9 v( B" H; L/ l( J# ?
“最后……还有这里的这些人。我希望他们全部死掉，一个，都不要剩。”
, U" d. b" V! J( g
……
' \: f: Q# n$ n; n
“一言为定。”
; v4 `, m8 i: E1 L3 D; d
3 v/ b$ ~9 Z) m' n! _1 X“一言为定。”

第47章 也许是你

8 o" |. e4 X2 M4 P2 n* J. S# X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
" p3 T8 T# ~& P3 d1 f
9 x0 x9 r' v' c9 E螺旋桨在头顶盘旋，许多人在停机坪上跑动忙碌。周小篆跳下一架直升机，一眼就看到久未碰面的徐司白，站在不远处。

小篆立刻跑了过去。

“徐法医！”

% J* G: b: k" K( A/ p8 a8 y) N徐司白穿着件卡其色的外套，轮廓在晨色中越发显得清俊白皙。

“她呢？”他的眼睛依旧盯着那些起起落落的直升机。

. V& k& Z+ q2 U5 r0 H- @“上直升机了。”小篆答，“应该马上就到。就是……人受伤昏迷了。”说完就偷偷看着徐司白的脸色。却发现看不出任何表情。

) H/ w, G  l; F又一辆直升机缓缓降下。
9 Q& G2 M) f: J# i" K
车门“哗”一声打开，两名特警率先跳了下来。

徐司白和小篆看清机上的一幕，同时一怔。

白锦曦躺在一副担架上，眼眸紧闭，显然已昏迷过去，可脸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韩沉就趴在她的担架上，头靠在她的脸旁边，眼睛也闭着，一动不动。

2 Z* q% z2 c" e9 y5 l+ Y9 R, q“男的也昏迷了！”有人喊道。

  b8 {& Z) g- ]1 J3 S& y5 t“担架担架！”

立刻有人把韩沉从白锦曦身上扶起来，抬上另一副担架。小篆立马朝他们跑去，结果身旁的徐法医比他更快，三两步就抢到了白锦曦的担架旁，寸步不离的跟着。小篆望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暗叹口气，也跟了上去。
' f3 z6 G/ S/ O2 c
——

急诊室外。
4 B5 y, N/ _& O( H( ?6 w- O" ~
$ o) z  p" }4 V0 W白锦曦和韩沉一前一后被推了进去，一干警务人员则被拦在门外。
* z- d/ X9 @5 \
小篆和唠叨、冷面，一起坐下来等。过了一会儿，唠叨撞撞小篆的胳膊，小声说：“法医对咱小白是真爱啊。”
  i" `1 t4 E6 M  H+ K
: b# |3 v1 _/ g小篆抬眸望去，就见徐司白依旧一个人站在急诊室门口，隔着玻璃，目光专注地望着里头。
& X  @6 C; o4 j
这时，走廊里响起急促清脆的高跟鞋声，大家全都转头望去。

辛佳。
1 \: H0 R0 d0 i) Y" z6 [( b) P
2 f- P3 e5 L: s1 e0 g- @她穿着件宽宽的毛衣、湖蓝色长裙，长发披散肩头，气质越发显得温婉秀丽。眼神却很焦急，在唠叨面前站定：“韩沉怎么样？”
5 F; P, Y& M$ N+ i" g
唠叨轻咳一声，站起来答：“老大送进急诊室了，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辛佳紧咬下唇，只咬得没有一丝血色 。
5 e& _. T& G/ Y
7 J# N9 y2 k/ M" f. |: l% ^这时，一名医生走了出来，越过众人就朝外走去。辛佳立刻拉住他：“医生！韩沉他怎么样啊？”

那医生也上了年纪，眉目间颇为威严，没好气地答：“怎么样？是那个男伤者吧？失血过多、体力严重透支、炎症、高烧！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可是人受罪啊！”
, N1 C6 X% {- J1 Z. m
辛佳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医生，那白锦曦呢？”徐司白上前一步。
' Y6 D4 a) ^: g% s
辛佳看他一眼，没说话。
4 f2 C( C. n# N- P0 j7 I; D1 S
老医生转头看到徐司白，答：“女伤者情况好一些，虽然有吐血现象，但是没伤到主要内脏。已经用药止住内出血了，好好养几个星期就没事。”

( l6 d- d# Z4 w——

: c& W! h0 ?. \& t$ W  G9 o3 i入夜。
) E9 G7 t9 o  ?4 S/ I- v4 o
韩沉和白锦曦分别被推入了各自的病房，只是都还没醒。

3 g0 a; O( r0 a他俩既然确定没有危险，黑盾组众人就要立刻赶回省厅，继续T案件的后续事宜。

离开医院前，小篆还是有些牵挂，想去两人的病房再看一眼。结果走到白锦曦的门外，就见徐司白坐在床畔，握着白锦曦的一只手，看着她，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而锦曦睡得很沉，面目安详。
$ d7 J8 V  |- S* Z* U" g
3 h* P; ?& E; O% C% {+ S/ b, H小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t) o/ N9 u3 b; R8 u
到了韩沉的病房门口，就见大美人辛佳，靠在床畔的沙发里，蜷成一团，已经睡着了。相隔不远的病床上，韩沉也陷入了沉睡。
- c% X3 @" z! j: l0 Z$ p
小篆脑子里突然就冒出在山上看到的那一幕——
( f$ B/ s  s" Z" P1 _8 k
白锦曦背对着韩沉，流着泪往前走。而韩沉用那样的眼神望着她。

1 e, _$ f% r: p% r" l& F再看到刚才看到的这些，小篆心里莫名就有些不是滋味，又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 x0 L) T( B5 k' ]* v8 g/ u1 X4 A
& `2 J+ B  m5 k0 ~4 O8 v) Y  \) F——
& T% X* z$ N( Q0 D$ U, B
韩沉一直在做梦，脑子里浑浑噩噩，也闪过许多模糊的念头。
" I- r/ ~8 H- B. q7 z4 a/ f; ~
他又梦见了那个模糊而捕捉不到的女人。她抬脸望着他笑，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等你毕业就结婚，我这辈子，非你不娶。”
! C/ F) r7 P! c& N
他还梦见了白锦曦，真真切切的她。梦里他就如刚才在直升机上一样，抱着她反复亲吻。她的发间有令他感觉到温暖的馨香，她的唇舌如神秘的蜜源深深吸引着他，只令他想要更多更多的她。

4 X3 ?' F) l* ]2 m+ t……
4 Y* L$ [+ F6 h* G- v: J4 z. s/ ]
5 V; @8 Q  z2 I8 X$ t7 M' q他一直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女人。

  ~4 T6 J) |' L; G! `但一直也很清楚，自己应该恪守的准则在哪里——
7 q. F$ J) [# A. I: S' o  J- v
那就是不管你韩沉有多喜欢她，也不能跟她在一起。

9 n6 [6 N* Q  Y' F然后这一路走来，已是越来越喜欢，越来越压抑。这些年来第一次，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 l; s& F3 f% x2 @( O/ s及至今天到了飞机上，听她迷迷糊糊哭着说心中的委屈，听她说要放弃对他的感情，一种前所未有的巨恸和深深的怜惜，瞬间就没过心头、冲破理智。那感觉就像是从他血脉骨骼深处汹涌而出，他根本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
2 Z6 @1 |( G- M2 E9 l" {, t
$ c/ x# ^  r. f. U3 P一低头，就吻住了她。
' p2 Q# Y0 e2 d7 }) u. Y) p& [
甚至，就想从此再也不放手。
5 _' u3 j  O% \& _% B
" m+ h) L: ]: j4 M8 x/ _……

他破案一向遵循理性思维。

4 A6 a* a& J& @. s5 ?, U6 Y但在有些事上，却始终坚定地忠于自己的直觉。

譬如四年之前他醒来，所有人异口同声否定“她”的存在，他却坚定地相信着，她一定存在。只因为他心中，对她那份缠绵刻骨的感觉，胜过了一切证据。

0 T9 c0 o7 b# l然而……

他韩沉从来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可现在，为什么对另一个女人，产生了同样强烈的感觉和情意？甚至都令他无法控制自己，如此热切地想要得到她？
( r+ F% Y/ m% [" ?1 ?# J1 P( g
! F; _3 q6 U) S! j6 M, ]……
7 ~$ W* s+ Y4 j* V5 Y: C
困惑、甜蜜、愧疚、渴望……许许多多的强烈情绪交织心头，令他的大脑再次陷入混乱中。

; k8 \: y) b0 _5 r而记忆中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和声音，也接连不断地闪现在梦境中——

他坐在官湖派出所的档案室里，翻看着白锦曦的资料。24岁，土生土长的江城人，沙湖警校毕业。他心想，这个女人，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 ]' L" @+ N5 T, W* t  q& G他拥着她，骑着摩托车，穿行在江城的小巷中。感觉她的发丝轻拂在他的脸上，感觉到怀中那柔软而温热的娇躯，他神差鬼使地竟然不想放手；
* }7 w9 k4 f/ A( ]" u
. b/ P/ h# J3 Q# D- C  Y: v  @& \警局食堂里，人声嘈杂，他站得很远，看到辛佳望着白锦曦，神色复杂；
# p( n0 V, ]) u3 q; R
+ b1 E% B1 s# f* F还有他和白锦曦站在黑盾组办公室里，听到T的宣言：“我指定韩沉、白锦曦参加这次比赛。”

“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五年前是我第一次作案，对不起。”

& z! i* d" \# P1 H) e$ v* i……

“白锦曦……锦曦……”他低喃着她的名字，想要睁开眼，却再次陷入深沉的睡眠里。
4 h. J. e$ _/ R* m) N
3 [/ F8 l# J3 q2 f0 U8 ~病房里，并不止他一个人。
5 Y2 `- L7 P4 l
2 ^4 ^. Y7 x. J! i) O没有开灯，走廊的微光，从玻璃透射进来，屋内昏暗得犹如暮sè降临。

辛佳靠在沙发里，已经睁开了眼，有些呆呆地望着床上的韩沉。

看着他英俊的眉眼在梦中紧蹙着，听着他反复低喃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这么看了他很久，辛佳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 `3 ?+ M* V" T5 ~6 G6 i她起身走到他床畔，蹲了下来。

+ O" ~1 M. @$ s然后轻轻地拿起他的一只手，双手紧握住。
* \6 ^1 z2 J& f, \0 R# {
“韩沉……”她低声说，“你永远也得不到她的，韩沉。”

$ \! z' O( M. g) x她用手擦了擦眼泪，慢慢地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一次、两次，结果都不会有差别。”
+ N5 L  \: o8 E' ~
——
' m/ |3 g  F; E3 T" ~8 D5 s
! y9 E1 D  P7 g+ e1 C5 i深夜，黑盾组办公室。

秦文泷带着几名资深刑警，正与唠叨等人，对T案件进行最终的梳理。
- t: P( p6 j4 [, u& g
唠叨提出疑问：“如果说T的终极目的，是为顾然报仇，同时惩治山里隐藏的这一群连环杀手。那他之前狙杀的那5个人，用意何在呢？”
/ @/ c* M- T% y! i% y
  e* e6 J. Q3 I& v一名刑警说：“都是惩奸除恶，先杀小鱼，再杀大鱼。”

秦文泷却说：“我认为不仅仅是这样。你们打开电脑看看，因为前面的几起案子，现在网络和媒体对T案件的关注度有多高？现在我们还没有公布案情，但迟早是要公布的。我们可以想象出，这起案子的影响力，必然是举国震撼。”

) p: z. l. U4 X8 G小篆若有所思地点头：“就像小白之前说过的，T如果单纯只是要杀这些人，很容易。但他的目的，是要他们恐慌，是要将他们高高钉在耻辱架上。所以他不仅一步步计划严密地惩治了这些人，还将民众的情绪，一步步推到高潮。如果他只是单纯地捅出乌临山这一个案子，很可能引不起什么关注。”
$ d5 n. p2 @) Z; \! i. |" r
' ], t( t6 \0 I: O7 Y唠叨翻了翻手里的口供本，说：“乐落霞和方绪等人都提到，T说了一句话：‘人的心如果被肮脏的东西蒙蔽，要怎么样才能恢复干净？’”

其余人都是一静。
2 f5 A! {8 L3 p5 _* O
* O+ Y! ?# Q4 g所以，这才是T的目的吗？

揭开这世上，最肮脏的人心。
( K3 V! L% g( h0 A2 ?: f" i% R
6 ~! j4 h  ^+ O& \/ j“还有个疑问。”始终沉默的冷面，突然开口。

, M* h8 g8 ]' Q; |2 k. Z! _( B  h所有人都看向他。
( F) v# ?3 E* @3 p1 W! c5 g2 D( c
“T最后提到：‘他是五年前的连环杀手之一’。并且向韩沉致歉。五年前，有什么大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到现场最大的领导秦文泷身上。
" V+ Y, Q! e2 i8 C
秦文泷却摇摇头：“五年前韩沉还在北京，他经手了什么案子，我怎么知道？”

“明天等他醒了，问问就知道了。”唠叨说。

众人点头。
1 H  p, U- J5 W7 z( u" ^
小篆忽然开口：“这不对啊。如果说T指定人选参加，就是为了五年前的案子道歉。那为什么叫小白参加呢？小白五年前还在警校呢，又不可能跟韩沉在同一个案子里。”

1 h* f1 N7 f' P& d2 _1 i& z* s9 a3 \众人都陷入沉思。

是啊，为什么？

6 }! t3 [' P3 Q' W——
, C, e% Y: h) b8 a- F2 T
次日上午。
, l/ M0 V! ^; W7 Z: Q, L- f
韩沉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护士。她正在给他量体温，微笑着说：“警察同志，烧已经退了，炎症也在消退。感觉怎么样？头应该不沉了，舒服多了吧？”

' F/ \1 k, s$ L& S$ h2 B8 ]$ ?韩沉没说话。
+ f3 ]# j+ s  c. m% e
7 K1 g- ~) j# l4 n  O7 S眸光偏转，就见唠叨和冷面，站在床畔，看到他睁眼，都露出笑容。
7 p* X" _' v6 j$ ^$ j8 l( h
6 j3 @% J8 c5 u8 i; k" t而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在。

5 c. c  [3 Z/ A& I' i# J6 b/ i" B她不在这里。

不过看他们的表情，她应该跟他一样，没有大碍。

! D& l, E0 [1 B5 y+ q心头一阵无声激荡。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天花板。

' P' }3 m* M5 l+ ]% W$ V3 M9 j唠叨给冷面递个眼色，小声说：“老大不会是烧糊涂了吧？怎么一直发愣呢？”

3 I* A# g: ]! t- m9 k3 ]冷面答得斩钉截铁：“不可能！”
7 W; w1 ?5 Q1 M* M
: Z' A+ Z' D; Q* w$ n韩沉这才又看他们一眼。

“在想一些事。”他淡淡地说。

“哦……”唠叨放心了。

忽然间，就看他手撑着床坐了起来，竟然是打算下床的样子。护士一下子呆住了，连忙将他拦住：“你还不能下床呢！”唠叨和冷面也赶紧围过去，唠叨开口：“老大你要干嘛？躺下吧，有什么事儿您吩咐？”

韩沉将手上的针头一扯，丢在一旁：“带我去见白锦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