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言情]《美人为馅》作者：丁墨

第三十八章 我的温柔（二）

锦曦正脱下他的鞋，替他擦拭脚心降温，忽然就听到他含糊地喊了一声“白锦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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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X4 K* e$ r; U$ V4 }“嗯？”她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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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锦曦就没搭理他，继续给他擦手臂，结果又听他出声：“白锦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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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手里的湿布一扔，蹲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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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Q0 O3 y  [/ S平时那么冷那么横一个人，现在烧得脸颊通红。睡梦中表情还是很平淡，却低唤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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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个大男人，也有像个孩子的时候。

锦曦用小得像蚂蚁一样的声音说：“你叫我干什么？反正你也不搭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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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睡在旁边的李明玥望着他们，笑了笑：“原来你男朋友这么喜欢你，做梦还叫你的名字。我看你们之前，一点不像在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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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曦笑笑，拿起湿布，想想心里又有些焦躁，干脆一扬手，丢在他脸上，遮住他英俊的眉眼和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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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e4 |9 u7 D然后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静默片刻，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一角，坐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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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半夜一点多了，但大概是这一天太过惊心动魄，有的人睡下了，有的人却睁着眼，跟锦曦一样。

! N9 i( E7 h; J游川、孙教授面朝墙躺着，一动不动，看来是睡着了。李明玥大概也感冒得厉害，脸颊绯红地躺在不远处，呼吸均匀。张慕涵一对相拥在被子里，还在小声说话。柯凡躺在游川边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 M" M1 Z: i5 J; D5 i而方绪也是同样的表情，睁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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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老汉正开门送两个儿子出去，三人还在低声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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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G' D. \% u! K“明天早上去林子里，多捞点蘑菇。”

0 @8 C/ M. a' ]- s- P9 F“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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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去打渔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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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0 \' b3 p“没，八成是又跑去城里玩了。”

0 g+ {8 e7 W1 X“昨天晒的玉米棒子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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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9 C8 t) g# i$ }/ e+ o“收了，没淋着雨。”

. t5 a3 K! p1 l- t……

& w0 \1 o7 ~. Q一切是如此安宁，鼻翼间还有泥土、雨水和玉米混杂的气息，仿佛是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农家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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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曦这么静静坐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这才发觉塞住了。摸摸额头，居然也有些发烫。

* u. p; E7 c$ N/ K& K  B, k一定是之前湿衣服穿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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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3 O) d: C9 D# R5 _她定了定神，刚要躺下，听到身后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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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凡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这时，所有醒着的人都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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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上厕所。”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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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1 ^% K: A4 \& Z方绪忽然站了起来，看着柯凡：“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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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P9 i1 P6 X$ ~* q  j0 U锦曦心里咯噔一下，坐起来。抬眸望去，那老汉已经走进门后的院子，大概进小屋睡了；隔着夜色，可以望见院子一角的厕所。但是背后就是深黑的大山，看着影影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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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A* h; p, r" {+ |# V/ P“两个人去不安全。”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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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凡和方绪同时笑了笑。柯凡说：“厕所就在院子里，有什么不安全的。”

“等等——”张慕涵站起来，“太好了，我憋死了，一块去。”

1 l* E9 m+ o- r5 k+ P锦曦感觉自己的头更重了，感冒劲儿上来了。又看一眼相隔不到是十几米的厕所，点头：“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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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h/ }- l' _" k三人离开房间时，张慕涵伸手摸向墙上的电灯开关：“要关灯吗？”

" _+ e: v  ~, J: [1 h. n, q6 i锦曦对这个猪队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冷冷地说：“一夜都不能关！”张慕涵看她一眼，手又缩了回去。

- L0 {2 C# L0 G谁知他们这一去，却很长时间没回来。锦曦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猛地惊醒，一看手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她抬头一看，三人的床铺还是空的，顿时吓得睡意全无。拿起手电，刚要起身去院子里找，却听门“吱呀”一响，三人挨个走了进来。

锦曦长长地松了口气。见她还没睡着，三人似乎也有些惊讶，互相看了看。

( e; S! y3 P9 k2 m. H4 H“睡吧。”柯凡低声说。方绪没说话，走回自己的铺位。张慕涵又看了眼锦曦，手插入裤兜，又抽出来，也走回去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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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k% h1 m; |& I* f3 d锦曦盯着他们三人的神色，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异样感。再看向墙角的游川，他始终一动不动，仿佛睡得很沉。

0 E2 t6 f9 R( r( S* [锦曦静默片刻，缓缓躺下来，将手电和刀，都藏在被子里，放在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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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还在睡，脸上的红晕似乎褪去不少。锦曦摸了摸他的手，却发现一片冰凉，再摸摸他的脖子，也很凉。

是被子太薄了吗？

隔着几公分的距离，锦曦盯着他的脸。而两人的身躯，本就轻轻贴着，没什么间隙。属于他的清淡气息，早已沾染了她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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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8 w% \9 A! W2 U+ T锦曦伸出双手，抱住了他，身体缓缓贴上去，头靠在他的胳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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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p& P8 O/ q, X让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 ^* S) H" K' e' m% j他动了动，忽然慢慢转身，伸手将她抱进怀里。眼睛还闭着，头却无意识地埋了下来，脸压着她的脸，鼻翼埋进她的长发里，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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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c* L3 }+ u锦曦的心怦怦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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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得整张脸整个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男人的脸颊有点凉，头有点重，还有淡淡的烟草气，近乎霸道地将她圈在怀中，两个人之间，没有一点空隙。

过了一会儿，她的心跳慢慢平复了，忽然又有点好笑。

这个韩沉，睡相真是相当的差啊。白天守身如玉，可只要一睡着，就会占女人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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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2 Q6 `$ S; A& Q3 Y1 a2 x今后，得离他远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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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C: j2 l# [. e6 F可今晚，就这样吧……

- k; D5 V. ^/ n1 j) }锦曦不知道自己睡着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又也许，只过去了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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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感冒已经彻底发作，头阵阵发晕，但锦曦很清楚，韩沉伤势不轻，必须得让他补充一段时间的睡眠，才能尽快恢复战斗力。

( E! M7 d! [6 w  G1 T8 H9 E" \而她身为刑警，就有这样的能力。迷迷糊糊间，明明周围没有一点动静，她就突然惊醒了。

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身旁韩沉的呼吸还很均匀。

4 v% X$ ~$ @) o6 N3 Q4 \8 G$ B一片漆黑。

+ j7 @* Q: L& h3 R她睡着的时候，灯明明是开着的，而且警告过张慕涵。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相信也不会有人去关灯。

可现在，不知何时，灯被人关了。

7 E! D. ]! V- Y她的后背慢慢渗出冷汗，屏住呼吸，手无声地在被子角落里，摸出了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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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没有星星和月亮，深山里没有半点光线。整个屋子，黑得像浓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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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似有似无的脚步声。就在这个房间里。

然后，突然就听到了女人的极低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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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掐住了喉咙，只能从嗓眼里发出的，近乎撕裂破碎的求救声。

第三十九章 一群蠢货

那声音断断续续，听方向正是李明玥传来的。忽然间，那嘶哑微弱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急促的呼吸声。像是遇到了什么极恐惧的事，被惊骇住，不敢再挣扎。

锦曦哪里还有迟疑？摸出被子里的手电刚要照过去，突然就感觉到漆黑之中，一阵劲风，朝她和韩沉的头顶猛烈袭来！

3 ]" |& ^9 z2 f4 _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凝滞，李明玥的呼气声、似有似无的脚步声、头顶的重击声，全都定格在她的耳边。大脑做出判断之前，锦曦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唯一可以做到的反应——她猛地往前一扑，用背部挡住了韩沉的头部和身躯。

“嘭！”

: I/ g# z1 S0 h( v木棍击打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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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q9 g5 N, `' j1 t+ ~锦曦双手抱住韩沉的头，轻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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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V+ v1 T+ U. |8 }6 }- p8 e3 `头顶那人只停了一瞬间，黑暗间风声再起，又一棍要落下来。锦曦挣扎着想要抱着韩沉原地滚开，忽然间就感觉到一双更加有力的手回抱住她的腰，带着她就势一滚，速度很快，眨眼间两人已经滚至墙边，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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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木棍落空，砸在水泥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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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x6 l* o) K6 F韩沉一觉醒来，精神好了很多。刚才躺在地上时，突然就感觉身上一震，睁开眼，一片漆黑，唯有白锦曦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而她正在推他，像是要拼命将他推开。在那一瞬间，他也听到头顶疾劲的风声。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

1 x3 h* ~8 w/ H4 A' I0 h靠着墙，他抱着她坐了起来，她还趴在他怀里没动。而他清晰感觉到她浑身滚烫，显然也发烧了，整个人柔若无骨。

韩沉的心就这么倏地一疼，保持着双手将她怀抱住的姿势，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左手手掌还按着她的后脑，手指插入她的长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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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 Q. |% p; R而锦曦的双手摁在他的胸口，慢慢深呼吸，才感觉被打之后阻塞的呼吸，顺了一些。

- K1 C1 K( A. S7 T# c. G两人谁都没说话，谁也没动。

  t2 ~& I  K+ |黑暗中，喘息声、脚步声，什么物体被拖行在地面的声音，木棍碰在地面发出的声音，还有不少人起身的声音。屋内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是明显已经混乱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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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压抑的、仿佛掩藏着所有人心中秘密的混乱。

韩沉只沉静思考了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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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 p! q  s% w* g松开她，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锦曦腰上一软，差点没站住，扶着墙才立稳了。他的身形在黑暗里无处可寻，手却轻轻将她的手一捏。

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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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曦抬起拇指，轻轻摸了一下他的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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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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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F% O9 T- V: e, J1 J/ N他就立刻牵着她、贴着墙，无声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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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i# z: [6 R* _3 z, Q9 F2 r4 C很快就到了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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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的手一使劲，就将她拉到了背后，完全挡住。然后一只手摸出靴中的匕首，另一只手去开灯。

, E! D& W. j7 p  D' W“滋滋”微弱的电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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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i* B! |+ a- X+ |* w“哐当”，什么东西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屋内各种声音，竟奇异的在电流接通的前一瞬，通通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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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灯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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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  G: ~* n* z. t; b: z- Y锦曦看清眼前的一幕，就惊呆了。其他人是站是坐，是惊是惧，那些面容都只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唯独李明玥躺在靠近另一侧屋门的地面上，双手拼命捂住脖子，脖子上一道长长的刀口，正如泉眼般喷出一注注的鲜血！而她身体僵直，眼睛瞪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啊啊啊——”是刚刚坐起来的霞子，转头看到这一幕，发出歇斯底里地惨叫。她脸色瞬间苍白，往后退了几步，抓住站着的张慕涵的手。而张慕涵、方绪站得离李明玥最近，满身都被喷满了鲜血，同样脸色难看地往后又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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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n) m$ b2 A( E) C韩沉和锦曦一个箭步，同时冲到李明玥面前。韩沉抓起旁边的一团衣物，就堵住她喉咙的伤口。可是他摁得再用力，鲜血还是立刻就染透了他手里的衣物，源源不断地往外冒。锦曦看着李明玥垂死挣扎的样子，胸口一股难言的滞涩的疼。她刚要抓起另一团衣物堵上去，忽然就感觉手被人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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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明玥。

她双眼无神地看着她，手上也已没了力气，但还是轻轻地，在将白锦曦拉往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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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曦的眼泪忽然就冒了出来，忍着，低头靠近。听她用近乎破碎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了几个字。

锦曦浑身微微一僵，点了点头。

9 \- p) Q& R* H2 v' D! Y/ c李明玥脖子上的血还在流，手却缓缓垂落。

6 `# ?* s; Z$ ~- N然后，闭上了眼睛。

韩沉和锦曦满手满身都是鲜血，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松开了李明玥。

; L8 u5 e) Z. W/ I- S& J( `锦曦抬眸望去，距离李明玥尸身不到一尺远的位置，掉落了一把染血的匕首。而再过去一米多的墙边，立着一根碗口粗大的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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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其他活着的6个人，全都站着，站在他们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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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S4 _+ _0 k灯光下，韩沉白皙的脸庞染着缕缕鲜血，只令人觉得寒意逼人。他慢慢环顾一周，拉着锦曦站了起来。锦曦的眼里心中也只余冷意。她靠近他的耳朵，低声重复刚才李明玥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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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人。”

李明玥用最后的一点气力告诉锦曦，杀她的，不止一个人。黑暗中，刚刚又有几个人制住了她的四肢、捂住了她的声音、将她拖行了数米。最后，给了她割喉一刀？

韩沉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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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6 }' ]' N! o2 A两人耳语时，几乎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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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t6 t$ Y9 k2 g  h+ t9 g“杀得高兴吗？”韩沉轻声问，目光滑过每个人的脸，“一群蠢货。”

6 V. U1 E3 C& y: o锦曦嘴角一勾，露出讥讽的笑。

柯凡没在他原来的床铺旁，而是站在相距甚远的一个角落里。脸色阴沉，也没看韩沉；方绪和张慕涵站在李明玥的尸体旁，也没出声；霞子抓着张慕涵的手，看着众人，神色恐惧而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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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川、孙教授，沉默地站在他们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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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柯凡先开口了，他的脸上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表情，嗓音却越发沙哑：“韩沉，你什么意思？你说她是我们杀的？”

! M1 s* h4 Y- e/ U2 }; o% Q张慕涵马上接口：“是啊，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她肯定是被那个变态杀手溜进来杀的。”

1 V- R% b( z6 I9 B( E+ n7 F其他人都没说话。

“是吗？”韩沉的目光停在地上那把匕首上，嗓音轻慢，“没关系，明天早上警察一到，验了指纹，就知道凶手——”他停了停：“是哪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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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终于，有人动了。

柯凡和方绪对视一眼，交换了眼色。然后，方绪就在众目睽睽下弯腰，拾起了那把匕首。而柯凡，拖起了墙角的木棍，慢慢抬头，看着韩沉和锦曦。

“小游，这事跟你没关系，不要插手。”柯凡开口，“孙教授，不想死就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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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w) Y6 F6 ~" ?: I小游和孙教授都没出声，也没动。

霞子抖得更厉害了，紧紧抓住张慕涵的手，不敢做声的样子。

韩沉沉静未动。而锦曦静静望着他俩的脸。

* u* u% |4 q4 f+ C% f$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共同作战，共同撤退，共同求生。期盼着明天能获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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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3 f8 o* g. P- d0 d' J可现在，T还没有再次动手。他们却已先下手，杀了自己的伙伴。

. }8 D; _# Y5 R( W是什么，蒙蔽了他们的双眼，令他们变得面目全非，变得这样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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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欲望？是恐惧？是想要遮盖住心中所有龌龊的秘密？还是怕天亮警察抵达之后，曾经罪恶的自己无所遁形？

所以，这就是T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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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b2 `0 P' g9 r3 M+ t突然间，锦曦感觉头重重地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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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疼了一下。

7 A9 O& I* p4 T0 D她捂住头，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一些非常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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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大片沼泽般的血泊，支离破碎的尸体，满手的鲜血……与眼前的血尸是这样相似，但场面却更加……盛大和恐怖。

0 {- I! X7 A: i# W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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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9 u1 ~( ?3 T她又揉了揉脑袋。自己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

4 B$ C4 c+ [2 M, _% n; e然而这些画面，转瞬即逝，她的眼前又清楚起来。但还是有些感冒之后的昏沉，额头似乎也更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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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a) v# W7 y* l, l她定了定神，按下心头疑惑，抬头望去。

" K9 J9 C7 |( y$ k6 ?/ P% D( F“张慕涵，你还愣什么？”方绪忽然出声，“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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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子霍然抬头看着男友，张慕涵的脸又青又白，迟疑了一下，弯腰从靴中抽出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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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子一下子就松开他的手，倒退几步，撞在墙上：“怎么回事？你、你为什么？是他们当年做过禽兽不如的事，你又没做，为什么要帮他们？”

“闭嘴！”张慕涵终于也吼了出来，拿着匕首，走过去跟他们俩站在一起，“如果不帮他们，我也得死！”

柯凡和方绪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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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陷入可怕的寂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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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G: R7 e; P/ m3 y看着他们三人的刀锋，韩沉和锦曦的神色却很平静，交换了个眼色。以他俩的身手，即使现在身上有伤，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T肯定不会帮他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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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要发动，却在这时，听到身后的霞子，用一种讥讽、绝望和恐惧交织的复杂语气，颤抖开口：“‘你也得死’？你考虑的只有‘你’自己？所以你为了保命，跟他们一起杀人？颜耳死了，他们怕明天警察追查当年的事对不对？我也知道那件事，所以接下来要杀的，就是我？”

" m3 T. y7 u' k# z4 q张慕涵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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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D4 k$ m: j“疯了！你们都疯了！不是人！”霞子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气喊道，一把抽出靴子里的匕首，转身拉开门，狂奔进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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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A* g" R所有人见她突然跑掉，都是一怔。这时站在门边、始终不发一言的游川，忽然转身，也跑了出去，顷刻不见身影。

他俩一跑，孙教授拔腿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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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E) v  e6 \. Y0 @三人急促的脚步声，远远近近响在空旷的黑夜里。

屋内就剩下柯凡三人，韩沉和白锦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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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紧逼，沉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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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B2 k3 ]" V: ?4 }! c搏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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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向锦曦递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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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曦会意，慢慢往门边移动着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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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一座封闭孤山，面前这三人，无论如何都无法逃出升天。

) j' A) i6 w4 L/ [但是，他们当务之急，却是不能让T，跟那两个落单的人，单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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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疾劲的风声，韩沉突然出拳，他们三人下意识同时往后退了一步。锦曦和韩沉立马转身，跑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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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m  J. @  c& M柯凡的脸色已经可以用扭曲来形容，他狠狠瞪一眼方绪和张慕涵：“追！”三人持刀，也跑了出去。

第四十章 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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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3 k  D, D1 S对于霞子来说，去年10月发生的那件事，就像是一团小小的刺，埋在她心里。她不会经常想起，但是当脑海中偶尔闪过“顾然”这个名字，她的感觉会有些愧疚，有些害怕。当然，也有暗藏着某个大秘密的刺激和兴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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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记得，那是去年的10月11日，第二届K省CS野战生存极限赛的第3天。她和张慕涵、顾然、孙教授，都是第四队的成员。而柯凡、方绪、颜耳、李明玥是另一个队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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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p& `6 r  I0 |5 K6 [尽管每个小队的行进路线和任务都不一样，那次参加比赛的人数也众多。但是顾然这个漂亮女孩，从比赛第一天开始，就吸引了很多男选手的目光。霞子记得，头两天每晚结束任务后，都有陌生男孩，跑来找顾然搭讪。而顾然这个人，怎么说呢？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好像有些羞涩，但又言谈举止大方，跟每个人好像都聊得来。

她这种长相和性格，在男人眼中就是完美女神。但在跟她同帐篷的霞子眼里，多少有点犯贱和做作。甚至连张慕涵过来找霞子时，看到顾然，都一副被惊艳到的模样。三人聊天时，他还一反常态，变得特别主动健谈，像是要刻意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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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霞子彻底把顾然恨上了，总想找机会整整她。可是顾然处事特别周到，挑不出任何错。偶尔霞子冷言冷语挑衅，她也只是一笑置之。这反而让霞子心中的怨气越积越深。

# `8 i8 T: n: u& h! H% g) e后来终于让她找到了机会。

1 M/ ?0 D. K5 z" t那天早上，她故意从顾然的包里，拿走了指南针和地图。山区地形非常复杂，没有这两样，根本走不出来。其实她只是想让顾然吃点苦头，譬如摔个几跤、多饿几个小时，或者被蛇咬一口。谁知到了傍晚，所有人都归队了，她还是没回来。

6 c1 B/ j2 ?8 b+ Q5 F当时张慕涵和队里其他几个男孩都急了，说：“这里地形很复杂，而且山里还有泥石流，去年听说就有个人掉溪里死了。顾然如果迷了路，就会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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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q4 C! W: m' p6 A4 P; q1 ~# H霞子这才慌了，但也不敢说出自己偷地图和指南针的事，只能跟着众人，连夜一起寻找。到底是心存愧疚，她找得比谁都尽心，比谁都远。

她和张慕涵，是在后山一片极为偏僻的树林里，看到柯凡、颜耳和方绪三个，轮~奸顾然的。

那天的月亮很亮，繁星遍布。星辰的光芒照在林畔小溪中，就像破碎的玉在流动。照在顾然白皙柔弱的身体上，反射出某种皎洁而昏暗的光芒。

张慕涵和霞子看得大气也不敢出，一颗心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也不知是因为紧张、恐惧还是刺激。

6 y5 O" J" Q3 A% I% \- O正在强暴她的是柯凡。他将她抵在树上，双手搬起她两条腿。而方绪、颜耳，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胳膊，令她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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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X" y3 l4 ]0 d3 y* P2 F顾然身上被剥光了，柯凡却只把裤子褪到膝盖，强悍地冲撞着。而方绪和颜耳的脸色和眼睛都很暗，手在顾然身上一直摸。而她一直在哭，低声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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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0 a- d+ Z# W看到第二个人方绪完事，换颜耳上时，躲在灌木丛后的张慕涵把霞子的手一拉，低声说：“走。”霞子也不敢做声，两人勾着腰往外走，谁知霞子一脚就踩在段枯枝上，发出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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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 h9 W! w3 Q两人都吓了一大跳，张慕涵回头望去，就见他们三个停止了动作，抬头望过来。他赶紧拉着霞子，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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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R% \# g& p4 `) D$ b! j8 u回到营地帐篷躺下时，两人都是气喘吁吁，心跳如雷，半阵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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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霞子问：“他们怎么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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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G# d4 ~1 \0 j& Z8 T  @张慕涵却不以为然地答：“你不知道，我听说他们经常一起玩女人的。柯凡他爸是个官，方绪家里有钱，颜耳是个混混，三教九流都认识。也有很多女孩喜欢跟他们一起玩。说不定顾然是自己乐意的呢。”

霞子想说，看起来不太像，但是又忍住了。她知道顾然就是个私企小文员，家里条件也不怎么样。就算被他们玩了，估计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 p6 Q) @  S# g4 z“他们估计还会玩很久。”张慕涵又说，言语间竟透出一丝兴奋，“刚才我要是不拉你走，说不定你也跑不掉。”

“去你的！”霞子推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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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6 O) u" |- d) p“记住啊，这事儿谁也别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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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2 h2 n! [; c6 `1 O2 l后来两人就没再讨论这个话题。只是霞子记得，那天晚上，张慕涵在帐篷里就跟她做了，还做了好几次，似乎格外兴奋、格外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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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G4 J. D, Y5 r2 W只是后来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两个人的预料。柯凡三个，天亮的时候，就回来了。有人问他们看到顾然没有，他们答没有。然后柯凡就一个人来了霞子和张慕涵的帐篷，他也很直接，只笑笑说：“你们俩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 m5 w- k' y* ~霞子还有点发愣，张慕涵已经飞快答道：“我们哪儿也没去！就在帐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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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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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顾然连着几天都没回来。直至后来，在溪流下游的泥潭，发现了她被泥水浸泡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

此刻，再想起这些往事，还有刚才，柯凡、方绪和张慕涵那阴暗扭曲的脸，霞子心中，终于只剩下兔死狐悲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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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2 a  K5 Y4 U0 q0 `$ `  i) X5 h前方依旧是一片无边的黑暗，身后，似乎有数不清的脚步声。霞子都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奔跑。

* K' p4 k/ L. ]“霞子！”她听到有人喊，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小游的声音。她知道刚才小游跟着自己一起跑出来了，并且也是柯凡他们的杀戮目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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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稍稍松了口气，回头望去，就见小游和孙教授，一起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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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P4 s. V) I- n“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先去躲一躲。”小游低声说，他的面目在黑暗里看不分明，但是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孙教授开口：“好，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拜托了，小游。”霞子已经六神无主，连忙点头附和：“我们靠你了，小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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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 W8 x  t- Q5 l* d2 ^& P5 u小游打开了微弱的手电光芒照路，他俩跟在他身后。

这时，霞子突然注意到，从来没有太多表情的小游，忽然嘴角微勾，露出了一丝笑意。

霞子下意识开口：“小游，你、你为什么笑？”

“没什么。”他低声答，“我笑人生，它太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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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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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8 }& a( z0 ]' ^/ O' e* |0 f韩沉和锦曦跑出来一段后，远远就见柯凡三人依然跟着。而前方洞黑一片，暂时还没看到小游他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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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至一片山坡前时，韩沉将她的手一拉，弯腰躲入山坡背后的树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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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听到脚步声渐进，稍作停顿，然后继续往前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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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曦松了口气。她偎在他身旁，忽然就摸到他裤腿上黏黏湿湿一片。

& J/ f. a" C7 w$ z+ R( T$ c锦曦骤然反应过来，在昏暗中转头看着他。

! _3 H* T  W: V" S. m( r% e/ P他的腿上还有伤，奔跑必然会再次撕裂伤口流血，带来剧烈疼痛。

1 i3 ~: p: J5 J; x6 D但他刚才一直保持着速度，跟没事儿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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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I' A1 f1 e& d( Q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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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曦心头软了一下，握了握他的手：“腿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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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B1 `: q0 b# ?. a. j“断不了。”他在黑暗中轻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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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3 j+ v1 f* F% p1 K3 I锦曦忍不住微笑，又问：“接下来怎么走……”突然就感觉胸中一阵气血翻滚，一小口腥甜的鲜血已经冲出嗓子眼。她不由自主低喘一声，张口将血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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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K9 C% `. P! d$ U2 {腰间一紧，被韩沉搂住了，他低下了头，侧脸几乎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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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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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曦本就脑袋晕沉发烫，现在五脏六肺疼得都像要裂开。被他这样抱着，真的只想就此在他怀里睡过去。但她深呼吸了几次，将胸中的翻腾感生生压了下去。她知道韩沉看不清她刚才吐血的动作，小声答：“没事，可能因为感冒，有点恶心，吐了。我们接着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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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静默片刻，牵着她的手站起来。

) B4 L  y% n6 q" w& i4 p“跟着我，别松手。”

$ W/ Z/ f2 s$ f锦曦轻声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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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8 o* d" n5 t; `0 c! M她抬头看了看天。依旧没有月亮和星光，只有厚重的云层，层层堆积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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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 T1 W+ r" ^' \8 Y这样大一座深山，对别人来说，寻找几个人，或许很困难。但对于擅长追踪的韩沉来说，却如同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大家跑出来的时间没差太多，小游他们离他们的距离，必然不会很远。很快，韩沉就在附近一片松软的泥土上，找到了他们的足迹。两人循着足迹，一路找过去，在森林里越走越深，地势越走越高。而柯凡等人也被他们成功甩开，很久没有听到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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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他们走到快山顶时，几乎是一眼就在树林外的空地上，看到了小游他们三个。

: K% r) Y, _- P8 w- d因为那里，燃着一堆火。

一堆巨大的、热烈的火。

+ H0 ]! f0 f5 x4 ]4 A) K' A6 S; d7 ^剧烈的浓烟，从火堆升起，一直上升到高空中。劈里啪啦的燃烧声，划破寂静四野。而熊熊火焰，映亮了周围的一切。

游川，小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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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应该称之为T。他就坐在距离火堆三四米远的一段倒下的树干上。他还穿着迷彩，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身后背着把长枪，一动不动。

而他身后的两棵大树上，分别用绳索绑着霞子和孙教授。两人全耷拉着头，动静全无，也不知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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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3 U$ e) w" X5 v) y隔着百余米的距离，韩沉和锦曦，静静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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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6 S$ A9 ~7 p( a1 @锦曦的手扶在一棵大树上。她觉得脑袋更沉了，脚步也开始不稳。她明白自己正在发高烧。而胸腹中的疼痛涌动感，也变得更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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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x- i; }3 p2 T她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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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l; \9 o8 @7 f5 e" @“你留在这里。”低沉如同这夜色一般的声音。韩沉偏头看着她。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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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f- ]; I& y" |/ f1 f看着他的眼睛，锦曦感觉到心脏部位轻轻的抽痛。

0 g7 X! k6 m" g1 ?# Z.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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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沉默对视了几秒钟。韩沉忽然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锦曦看着他白皙的侧脸，有些不明所以。

! p( Y- W+ v- _# }! i; i' N: F下一秒，他却将她整个人举起，放在了粗粗的树杈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抬头凝视着她。

" h$ S% z+ V8 J$ \$ K9 e* J: j) G“会爬树吗？”

锦曦无法告诉他，此刻她有多想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就这么抱紧他。她只低声答：“当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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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看着她，居然还笑了笑，双手离开树干，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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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I' N' b- [  _, Q  J锦曦深吸口气，转身，抱着树干，开始往上爬。

“不准下来。”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无论发生什么事。”

锦曦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就这么掉下去。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手，抓在树干上。树皮粗糙坚硬，磨得她的掌心隐隐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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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y; U' `! b' c7 _1 w. p& S也不知是被什么心理驱使，又或许根本就是她内心的渴求和期望。她伸手，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项链，转身。

“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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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H, _* D5 X! z% Y' N她不说任何缘由，只是将它递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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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看她一眼，伸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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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过她戴这项链，看着有点旧的铂金链，吊坠黑乎乎一团，看不出任何形状，古古怪怪。两人在强奸案现场第一次正面碰上，她做推理时，手里就摸着这条项链。

$ R" T* B9 C; a1 _7 G: j是随身的、极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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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将项链插入裤兜里，抬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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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a) h8 j/ a“上去。”

% L0 \/ x$ h( e) S9 l* p“嗯。”锦曦最后看一眼他的眼睛，转头就爬了上去。

那是她的幸运项链，她谁也没告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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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 h% O1 U四年前，事故后余生，她孑然一身。只有这项链，据说被昏迷的她死死拽在掌心，医生怎么弄也弄不出来，直至她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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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让他拿着，就好像是把寄托，交到他的手里。

. N0 |' g9 X( v5 `( O( `韩沉见她爬到了枝叶繁密的高处，已经看不见身影，便转过身，朝T的方向笔直走去。

火光越来越亮，背后越来越远。

: l0 ^- U3 I6 H5 f( K, D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黑夜和山野。

T缓缓抬头，朝他看过来。

韩沉将手伸进裤兜里，摸出那项链，送到唇边，轻轻一吻，放入胸口的口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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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0 t5 ]- z锦曦爬到了树枝的最高端，抱着树干，靠坐下来。

透过枝叶，恰好看到韩沉走出了树林，走到了T和他的火堆面前。

$ f' p& @! C! |9 O锦曦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乌黑的短发、白皙的后颈，还有裤子上已经被鲜血浸得湿黑一片的痕迹，眼泪终于冒了出来。

第四十一章 T的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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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m. t, E7 r" ]4 Z8 A0 P: T, W在白锦曦仅有的那些记忆里，并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画面——

$ A8 Y/ u. }3 g9 C4 F$ N" u8 `8 X她留在原地，而他转身离去，身赴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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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2 W7 j0 K8 I1 R" m可此刻，当她望着他的背影，却仿佛看到曾经的某年某月某天，另一个白锦曦，泪流满面，最终却只能沉默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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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5 i: Z- V韩沉，韩沉。

, Z' J& p: x6 U! m, n为什么这个已经叫过了千万遍的名字，简单而清晰的名字，此时在心中默念，却有刻骨相思般浓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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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9 n2 |/ k& V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到某个模糊而诡异的念头，快速闪过脑海深处。但她还来不及捕捉，它便一闪而逝。

而她也来不及细想了。因为韩沉已经走近了T的身边，火堆旁的空地上，投下两人一长一短的影子。就在这时，T的动作快如闪电，从背上卸枪、端起、瞄准！枪口对准了韩沉的额头。

9 H. W* l  l& T6 ^“好久不见，韩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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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X1 Z7 R+ O& D四野寂静得仿佛万里无人，所以T的声音，锦曦也听得清清楚楚。她顿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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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倏地抬眸，看着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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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却明显不打算解释，用枪口指了指跟自己相距大概两米多远的另一段横木，笑了笑，说：“即使是我，也不敢让你近身。先坐，人还没有到齐。”

/ x& q7 U' A+ U1 @韩沉看他一眼，转身走至那段粗木前，坐了下来。

“她呢？”T又开口，将枪背回背上，“舍不得让她一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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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W5 b* c9 A) V6 X& |' `韩沉的双手搭在腿上，神色淡漠地答：“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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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锦曦，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心头一阵酸涩。

% I6 l6 r# X$ x- V* yT却又露出了微笑。他长得本就清秀，这一笑，竟显出几分温和可爱。

“你还是老样子，半点没变。”他说。

" T" F1 ^( ], N0 w韩沉看着他，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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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t: j5 m. w$ w" }3 W这时，两人身后却传出呻吟的声音。竟然是霞子和孙教授，缓缓抬头，醒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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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c4 m/ `5 t. u韩沉抬头朝他们望去，T却依旧背对着他们，静坐不动。

$ X7 K1 t+ S& q! [: }" z# I“韩沉，如果人的心被肮脏的东西蒙蔽，要怎么做，才能让它恢复干净？”他仿佛自言自语般问道。

“没有人的心是彻底干净的。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不是你选的方式。”韩沉慢慢地答。

T抬头看着漆黑的前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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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霞子已经彻底恢复意识，开始慌乱而恐惧地挣扎绳索。

孙教授的脸sè也是一片惨白，用力挣扎，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 i3 O) j! Z$ X) ]5 g! fT低着头，从靴中拔出匕首，站了起来。像是能察觉到背后韩沉的视线，他低笑着说：“你大概不记得了，两米之内，我的枪没有你的身手快。但是两米之外，我可以轻易杀了你。所以，呆在原地不要动。除非你现在就想为他们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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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4 o) U) _* w6 `5 K- l韩沉的手慢慢紧握成拳，脸上却露出轻笑：“你确定？五年后的韩沉，身手跟之前一样慢？”

& s, E7 _# T" k' s; p/ P这话令T身形一顿，但他没有再回头，而是走到了霞子和孙教授跟前，右手飞快地玩着匕首，肉眼只能看到道道白光，在他掌心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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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 ^' h" w" E) y霞子都吓傻了，哽咽着问：“小游……你想干什么？难道你跟柯凡他们一样？”

6 |% i/ s( A0 O4 F+ E9 [孙教授虽然没说话，表情也很惊恐。

T先在霞子面前站定。

' @! H$ N8 M, ?' n3 q“乐落霞，李明玥，张慕涵。”他念出这三个名字，“看到顾然被人强暴，却见死不救，甚至还为他们遮掩罪行。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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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8 @  y3 Z+ Z8 N: y当他说出“顾然”这个名字时，霞子和孙教授脸色同时一变。

9 A5 {4 C# h# D+ o; M- G) d0 o“你……你……是什么人？”霞子颤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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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 A5 u3 z7 {9 e' HT却没答，又走到孙教授面前：“顾然被他们三个强暴后，遇到了你，请求你带她回营地。但是你拒绝了，理由是不能耽误完成野战任务。你该不该死？”
8 n/ l. V  E, a0 \* N/ i
' ~# p! U: v! C4 K5 ?孙教授语塞：“我当时不知道她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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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 x3 z% g4 R% I( `' B# g而相隔数米的白锦曦，也是第一次听到“顾然”这个名字。但是T的话，已经让她大致猜出，当年发生了什么。

她一个人躺在树上，周围森黑一片。浓浓的倦意袭上心头，但如此环境下，高度紧绷的精神，根本不可能睡着，于是意识有些迷迷糊糊，但眼睛始终睁着，望着韩沉的方向，听着他们说话。而许是躺下休息了，胸腹中的疼痛，不那么激烈了。她知道一定是柯凡之前那一棍子，将她打得内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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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韩沉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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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v. U& m. E+ u这时，听到韩沉忽然开口：“我有两个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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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曦知道，韩沉这也许是为了转移T的注意力，寻找机会救下霞子二人。

果然，T转身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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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慢慢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一眼霞子二人，神sè平淡地开口：“第一，杀颜耳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用枪，用刀？第二，你打电话到警局时，告诉我们，已经提前杀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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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5 d9 Q  L# U' L  v( |话音未落，T还没答，霞子就哭喊起来：“警察？你是警察？那还不赶紧救我们！快抓他啊！”

树上的锦曦听得想皱眉，而站在现场的韩沉，的确也是皱起了眉头，看她一眼：“你闭嘴。”

霞子呆了呆，张了张嘴，安静了。

T讥讽地笑了笑，看向韩沉，答：“第一个问题，我不用枪，是因为他们……”他的脸sè变得有些冷：“还不配我动枪。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他静静盯着韩沉：“我想你肯定已经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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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没说话，算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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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方的锦曦听得分明，脑海里模糊闪过些猜测。可这猜测如此恐怖，她只觉得后背都惊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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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b. A/ p4 i# V) m, B; q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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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远及近，凌乱细碎的脚步声。

“在那边，有火光。”有人在黑暗的外围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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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f* Y- N1 z2 K" i" Z5 G听声音，正是方绪。

$ p7 M$ A& t  ~# i) h% B锦曦趴在树上，远远看着他们的身影出现在林子里，每人手中依旧拿着把匕首，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和急躁，跑向了T和韩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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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h- |7 d3 n% L: @锦曦脑海中忽然闪过T刚才说过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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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的心被肮脏蒙蔽，要怎么做，才能让它恢复干净？

0 Y$ `# i4 @5 n5 N0 @+ s她冷冷地想，现在需要担心的，不是韩沉和她的安危，而是他们三个自己的命！

韩沉和T当然也看到了他们三人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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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 x  O: U1 v/ v4 t( Y而霞子和孙教授，遭遇的则是双重恐惧，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火光映亮了韩沉的脸，白皙而冷峻。而他漆黑的眼中，有跳动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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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 ]; P4 b“不想死的话别过来！”他低喝道。

柯凡三人互相交换个眼神，却走得更近。

T也开口了：“大柯，霞子和教授我帮你抓到了，剩下这个韩沉搞不定。你们过来，我们一起对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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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e2 }2 D1 o4 d& u柯凡眼睛明显一亮，目光狠毒地看了韩沉一眼，绕过他，三人慢慢往T靠近。

6 P+ R+ H) ]1 K+ Q4 J2 s/ V+ p“小游，干得漂亮。”他低声说，“咱们四个一块，把他们的尸体埋了，你也不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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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连环杀手。”韩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冷冽地望着他们，“我是警察，就是为了追查他而来。之前本市的几起连环枪击案，就是他制造的。你们过去，就只有死！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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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凡三人都是一愣，一起看着T。

T什么也没说，只对柯凡摇了摇头。

9 {* N. M2 p5 o( ~柯凡仿佛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看着韩沉，狠狠地说：“就算是警察也得死！”方绪面无表情，张慕涵也附和道：“你蒙谁呢？谁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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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锦曦，听得都想冷笑了。

活该，真是活该啊。

韩沉站在原地，也没有再说话。目光却始终追着他们和T。

柯凡走到了T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四个人一起看着韩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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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弄死他。”柯凡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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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e# d9 G) P+ q1 }$ e1 p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满心戾气的柯凡，突然感觉到右手手腕传来不可思议的剧痛，他霍然低头，却听到“喀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看到自己的手，已经被人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手里的匕首，却已经不知所踪。而眼角余光，却瞥见正前方的韩沉，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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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站在他身后的T，提起了匕首，飞快插入他的背，然后一刀笔直地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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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和白骨同时狰狞地突显在所有人面前，两旁的方绪和张慕涵吓得同时倒退一步。而完全看不到背后情形的柯凡，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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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收手很快，瞬间拔出匕首。而几乎被剖成两半的柯凡，重重倒在地上，开始挣扎哭喊。T转头刚要提刀刺向张慕涵，半空中的手已被人牢牢擒住。韩沉冷着脸，对准他的腹部“嘭嘭嘭”就是三拳，打得他瞬间弯下了腰，半阵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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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0 L! H; q8 w3 b7 h0 A" J2 [0 }张慕涵一刀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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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在T背后，又一副被吓傻的模样，所以谁都没注意到他。突然出刀，竟然被他得手，一刀刺中了T的后腰。

/ f" I9 i5 |+ }$ h) [9 RT闷哼了一声，竟似已直不起腰来。韩沉眉头猛地一蹙，眼中寒光迫人，一脚就踢在张慕涵身上，将他踹翻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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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缩在一旁的方绪，忽然挺刀朝韩沉刺来！韩沉单手还擒着T，侧身灵巧避开方绪的攻击。谁知这时就感觉到手中突然一滑，竟然被T趁机挣脱了出去。哪知那张慕涵，也从地上爬起来，提刀朝韩沉刺过来。韩沉左右被夹击，伸手顺势一把反勒住张慕涵的咽喉，令他动弹不得，同时一腿踢在方绪的腰上，令他跌坐在地。制服了这两人，再抬头望去，却只见一地鲜血蜿蜒进入林子里，哪里还有T的身影？

韩沉只觉得心头火起，将他俩一个二个全反扣在树上，用地上T留下的绳索结结实实绑住。然后转头，往锦曦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众人一连串的打斗，只看得锦曦心惊肉跳。此刻见他遥遥望过来，整颗心仿佛已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起起落落，完全不是自己的了。

一直不敢做声的霞子，这时开口了：“警察同志，你太厉害了！快把我们放了。这两个畜生就是活该！呸！”她还吐了口口水，在张慕涵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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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 I( n/ a, I方绪面色铁青，而张慕涵的脸色又红又白，他像是终于相信了韩沉的身份，拼命转头，哀求地看着韩沉：“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是不得已！不得已！我不想杀人的！不这样，我们也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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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8 U, O/ d* B韩沉冷冷地看着他。霞子却在旁喊道：“警察同志，你别听他的！判死他！判他们死刑！是他们强奸了顾然，又杀了她！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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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7 \" L( f; q“杀顾然的不是我们！”方绪突然吼了一声，“我们是玩了她，但当时不至于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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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6 a, o, E. `6 S张慕涵转身，竟然一下子朝韩沉跪了下来：“警察同志，我们快跑！救救我们！是柯凡认出了那些人，说当年顾然被玩过后，在森林里迷了路，就被那些人带走。他们很可怕，完全没有人性！柯凡后来在山里撞见他们杀了顾然，都不敢声张，偷偷跑了！是柯凡！他说杀颜耳的一定是那些人！他们一定是要为当年的事灭口。所以柯凡今晚跑去跟他们求饶，最后跟他们谈好条件，只要、只要……”

韩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只要什么？”

9 l8 P* V2 j+ U; y“只要把三个女的给他们，还有所有的钱，我们就不用死。”方绪在旁哑着嗓子吼道。

' ], B- h7 g+ H# F$ u& v, w: z. ]韩沉猛地松开张慕涵的衣领，令他跌回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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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D! Q/ u  }“那些人？那些人是谁？”霞子颤声问道，“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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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低着头，远远的，锦曦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是，某些琐碎的画面和声音，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在她脑海里穿梭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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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5 _5 {( O1 d% }3 ^T意在惩罚，却偏偏挑了这座有几户农家居住的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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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农家老汉的两个儿子进门时，柯凡那瞬间凝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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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老汉离开堂屋，进入后院。柯凡和方绪以上厕所为由，跟了出去；

李明玥死亡的地点，不是在她的被子那里，而是已经被人拖到了门口，差一点就拖了出去；

/ k& ~+ z8 R! ^5 d6 W( @9 {还有，老汉和另外儿子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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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去打渔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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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八成是又跑去城里玩了。”

……

T说：“哦，对了，因为今天差点被你们抓到。所以，我已经提前杀了一个人，作为回敬。”

" n0 u9 j: ]: W3 v: v' `+ W9 k“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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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R! ^7 |" I4 S“你肯定已经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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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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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最可怕的猜测，终于得到印证。锦曦猛地抬头望去，只见那里的火焰越来越旺，与其他四人的惊惶害怕不同，韩沉的脸清冷如雪，一如既往的英俊，一如既往的沉静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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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说，不准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

- v1 ~8 j$ o. f! X$ Q% x! ]就在这时，像是要印证所有人的猜测和恐惧，林子周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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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1 e( K- E1 l6 T" g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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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走到霞子和孙教授面前，划开他们的绳索，丢了两把刀给他们。可孙教授面无人sè，霞子更是吓得刀都拿不稳。张慕涵连忙喊道：“也给我一把，给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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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冷冷道：“给你一把，刺的是他们，还是我？”

4 w. s) v% y  I9 l% k( @张慕涵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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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经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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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烧到最旺，照亮了整片树林，任何人，再无任何遮掩和秘密。

3 [# T( l  [# g- f老汉、他刚才的两个儿子，还有其他五六个没见过的农家汉。手里全拿着镰刀、斧子、菜刀，将韩沉几人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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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1 ]; M& o/ }- o. [3 `& q%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是多么可怕的一张张脸呢？麻木、冷淡，那一双双近乎枯涸的眼睛里，看起来似乎只剩下一样东西——欲望。

. G& D7 d7 O) ^  u3 |( d& G2 ^锦曦慢慢地深吸口气，将头靠在了树干上。

' t. Y# H4 S; j8 @) M! g% R冰凉的树干，浸润了她的皮肤，很冷，但是也能让人稍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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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她同意韩沉不一起过去，只因怕自己成为他的累赘。但是现在，对手不是T，是这些农家汉。

& T: ^* T5 @6 _( i, h7 U. G胸腹已经不那么疼了。或者说，已经疼麻木了。一个两个，她豁出去，总是能帮他解决的。

她抽出靴子里的匕首，滑下了大树，一步一步，咬着牙，朝韩沉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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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隔数十公里外，武警森林部队营地。

0 r/ U3 Q3 |2 b+ [- j' @7 M) D此刻刚半夜三点，偌大的营地，却是灯火通明。全副武装的特警队、武警部队、以及荷枪实弹的刑警们，正在做最后的集结。

几架直升飞机，已经旋转起螺旋桨。周小篆、冷面、唠叨三人，跟随特警队，跳上了其中一架直升机。

1 c+ D  r: L5 z" v1 T周小篆正在接秦文泷的电话：“对、我们已经上直升机了！目标已经锁定，T就是游川——只有他没参加当年的那次CS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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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w" q( y% V7 y$ O6 ^刚挂电话，手机却再次响了。这一次，是徐司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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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篆立马接起：“徐法医！顾然的死亡鉴定报告有结论了吗？”

那边喇叭声响起，徐司白似乎正在开车。可他却没有马上回答小篆的问题，而是用一种极冷的、隐隐透着焦急的语气问道：“小篆，你先告诉我——锦曦在哪里？她是不是进山了？！去抓那个连环狙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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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d8 `3 w1 Y. k  T( V周小篆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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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K2 i4 Z- O2 g这是个大案，虽然警方未对外公开。但徐司白如果从系统内听说了这件事，也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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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 H% V% Z: k' e* u“嗯。”小篆涩涩地答，“她和韩沉都去了。但是我们马上出动，去救她！”

- k- E) i0 W* k8 }2 v9 O9 S; W那头的徐司白安静了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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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路上，马上到岚市，跟你们一起去。”他似乎深呼吸了几次，平复自己的气息，“另外，你让我看的报告，已经有了结论。从案件本身来看，没有什么异样。不过，我同时对比了那段区域，之前两年发生的四起意外事故，有个意外的发现。”

% C3 a" }6 g5 O) U' f“之前的意外事故？什么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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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死者，包括顾然在内，三女一男，都是失足落水。而具体死因，是温度太低，被冷死的。这太反常。一般来说，同样是落水，大多数人是溺死的。还有较小的比例，是水流过激被水中浮木或岩石撞击而死；然后才是水温过低、被冷死的。因为溺死一个人，只需要6分钟；但是冷死一个人，却需要半小时以上至数个小时。可这四起的受害者，全部是被冷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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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C2 N# {0 {4 {* @# Y“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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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篆，设想一下，四名死者都是户外运动者，我想他们都会游泳。是什么令他们不约而同在死前，长时间泡在冰冷的溪水里，最终死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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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篆骤然睁大眼：“你的、你的意思是……这四起，不是意外，是连环杀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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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徐司白答，“如果有这样的连环杀手存在，直接将会游泳的死者推落水，被溪流卷走，并不能确保死亡。但如果是泡在水中冷死，就没有明显外伤，警方也不会怀疑。”

第42章 知己红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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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7 i6 m& w  I' U. V% Z; l& ?对于方绪来说，当年的事，就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兴奋、龌龊、惊悚、恶心，还有某种彻骨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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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的迷离，美女的幽香，还有她的哭泣和抵抗，像一支兴奋剂，足以唤起每个男人心中的兽性。爽，真的好爽。连柯凡都说，这是他搞过的，最刺激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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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天还来找你。”临走时，颜耳还摸了一下顾然的脸，将衣服丢还给她。三人走出树林时，方绪回头，就见顾然滑坐在地上，林中传出低低的啜泣声，她捡起衣服在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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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X4 z/ _& z/ x! W“大柯，她不会报警吧？”方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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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f$ v+ w- p大柯点了根烟，答：“她有那胆子吗？刚才不是跟她说了，工作不想要了？脸面不想要了？我们要出事，她跟她那穷光蛋爸妈也别想活。”

) I0 p( S5 p" }4 M颜耳也笑：“放心，她绝对没那胆子。”说完又狭促地笑：“方绪，回头你再给她砸点钱。软硬兼施，搞不好她以后心甘情愿就从了。”

方绪想到今后都有这么个女人，供兄弟几个快活，也是怦然心动。点头：“好，这事儿我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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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顾然是在哪里遇到了那群农民，又被他们掳走的。但有些事，冥冥中仿佛自有注定。第二天，他们三个也加入对顾然的搜救团。跟别人不同，他们知道顾然昨晚大致的位置，于是就找了过去。想要在众人找到她之前，再威逼利诱一番，以防万一她生事。

* t, F9 K; H; R. C$ ^, |$ \& i$ [结果，直至半夜，才在相距几公里的一条溪流旁，看到了顾然，和那群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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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在水里，冻得瑟瑟发抖。而农民们，在岸上。

他们三个大气也不敢出，躲在相距数十米的草丛里，看着这一幕。已经十月，半夜山上的水冷得像冰。顾然不知道已经泡了多久，脸色发青、嘴唇乌紫，人看着像是恍惚了，也没有哭，就是发着抖站在齐脖子的水里。

7 b! p1 l  j6 t她不敢上岸。因为有两个农民拿着柴刀和木棍，守在岸边。她稍稍靠近，“当！”一声就有刀砸在岸边岩石上，把她吓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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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5 @+ B; I" k& v3 B“还得多长时间？”有个农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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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这个比之前那个身体差一些咯。”另一个农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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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好滑呐，就是奶小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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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 F# x% d" w) Z1 ]0 E3 X“那你今天晌午还弄了两次？”

" f" G' L6 H3 p9 Q% H. Z7 C“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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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3 k# x" p; ~3 F农民们都笑了，那憨厚的表情就像是在谈论天气和收成。

. r* ]0 S5 @  k$ n“卧槽……”颜耳低低骂了一句，“他们这是要弄死顾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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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B' s5 h8 a方绪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开口：“要不要报警？”

; x1 a3 g9 |* f' i0 s1 s柯凡和颜耳都沉默了几秒钟。

5 v1 w4 Y5 |( p/ f% l0 P- ~. g“走。”柯凡低声说。

% _& }9 L1 B/ d, z+ m4 U, d方绪也就没吭声，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溪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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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7 @( F" j& g有些事，不用说，谁都心知肚明。如果现在报警，救了顾然，他们三个强奸她的事，一定会被查出来。但如果死了，死的也只有顾然而已。

8 _5 h3 Q# i% f) J9 ^而且那些农民，看着都让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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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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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n2 s2 w6 ^! m, |走出很长一段后，三人忍不住都回头。这时就见树影掩映的溪流中，顾然已经漂了起来。而岸边的农民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用手里的木棍，拨了拨顾然的尸体：“死透了。”

……

后来，就是有当地农民报警，发现了女人的尸体。他们三个始终保持沉默，也没有去看尸体打捞的现场。据说尸体被水冲到了特别偏僻的溪流里，那里地形非常险峻，不仅车开不进去，普通人也走不过去。后来又听说顾然的家属，花了几万块钱，周围的农民才肯冒险，帮他们把尸体打捞了上来。

……

) h0 @4 E- t0 N7 r0 ]如果知道，会在这里遇到那群农民，奖金再高，方绪也不会来。
; m4 q: r1 y# h) m
3 o0 @/ p+ _. J但顾然的死，是在另一座山上。谁知道他们会挪了窝，换了地方？大概是之前作恶太多，也怕警察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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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8 v5 x  V2 q" m6 v可偏偏这么巧，比赛的地点，就设置在他们新的老巢里。
; z! K( ], z5 z6 d5 K
- Z, e; C0 T3 w4 A" z他清楚记得，之前在农舍中，看到那几个农民时，内心涌起的惊恐和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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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f8 q; i, Q也记得跟柯凡跑到院子里后，柯凡近乎气急败坏的话：“肯定是他们！要不颜耳怎么会被人割断喉咙死了。他们要杀我们灭口！这山里又没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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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O0 W( I9 T% ?“那怎么办？”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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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b- M9 h; {) K张慕涵也跟着他们，虽然他还不知道当年缘由，但是也猜出事态紧急。三人沉默了很久，最终柯凡抬起头，狠狠地说：“没办法了，反正我不想死。先下手为强！这些农民就是要女人，要钱。我们去跟他们谈判，他们可以把三个女的都抓走，我们不阻拦！也会对所有的事保密。”

跟他们出来的张慕涵当时就呆了：“不行！霞子……”

' u! b  C' ?2 K% g8 }( U3 F柯凡出声打断他：“你是要女朋友，还是要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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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E2 I; b' D: P% F) q' S$ }# H& b张慕涵说不出话来。

+ ^& {: Z: F1 i9 V- [方绪开口：“但……那她们三个，只怕都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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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z* L/ X* `& V! y2 W柯凡冷冷说：“死三个好，还是全死好？你还记得颜耳死的样子吗？”

张慕涵和方绪都没说话。因为颜耳死那一幕实在太触目惊心。前一刻还活蹦乱跳一个人，转眼就被放走了全身的血。

柯凡继续说着他的计划：“……告诉这些农民，这场比赛很多人知道。如果我们都被杀了，肯定会查到他们头上。如果死她们三个，就可以伪装成跟顾然一样的意外，到时候我们可以帮他们作证，就说她们三个走丢了，警察不会想到，我们会跟农民串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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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柯凡就进了小屋，跟那个老汉谈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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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8 H" ^* c0 u没过多久，他就出来了，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阴森。他说：“他同意了。但是要求我们自己动手，把三个女人绑了，送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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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o9 c% x- E  o' n" X张慕涵当时一听就软了：“这是要拉我们下水！这老东西好阴！”

柯凡又说：“事到如今，不下也得下！难道你想死？小游信得过，孙教授肯定不会多话。就那个韩沉，肯定舍不得女朋友，也不太好对付，一会儿先把他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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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慕涵想了想，说：“李明玥病了，先、先抓她！”表情有点想哭，又有点阴暗的样子：“霞子……最后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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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L' @# B/ p- R8 G. `) t柯凡和方绪都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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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8 y* D+ F9 S1 _9 x5 r……

后来发生的一切，方绪现在回想起来，就如同做梦一样。根本不受他们控制，却比预想的更加可怕和血腥。

柯凡摸黑去解决韩沉了，他和张慕涵去抓李明玥……电灯突然亮起，他手一滑，看到李明玥已经血流如注……然后他就发现，他们必须不断地杀更多人，杀韩沉、杀白锦曦，还要杀孙教授和小游，才能掩盖这件事……然后就循着火光，追到了这里。小游突然杀了柯凡，张慕涵又捅了小游一刀……

直至现在，他和张慕涵被韩沉牢牢绑住，小游不知所踪。周围，却已经被那群丧心病狂的农民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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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 X3 j  e- d- k& L( I  {从他们进山开始，无形中就好像有一只手，始终推动着这一切。而他们，只能越走越远、越陷越深，最终谁也无法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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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摇曳，倏地一阵风吹过，火苗瞬间窜上半空，就像一条金色的蛇，游曳在众人头顶。

6 I9 t" H( E! t& u方绪沉默着，一旁的张慕涵却忽然喊了起来：“老乡！老乡！我们在这里！快把他们抓了，我们是帮你们的啊！”

话音落下，方绪面无表情。前方的韩沉，也没有回头。孙教授忽然转头，冷冷吼道：“闭嘴！你还有没有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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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7 s4 v0 ~6 b' p8 O1 h- |/ p霞子拿了刀之后，就始终对背着张慕涵，没有看他。就在这时，她突然转身，一刀刺进张慕涵的胸口里。

韩沉、孙教授、方绪，全都霍然转头。却见张慕涵张了张嘴，却已经发不出声音。胸口汩汩冒出鲜血。而霞子忽然就哭了，颤抖着松开匕首，往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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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z, \$ y% {) ^“张慕涵。”她说，“现在我们都要死了。”

而不远处，农民们已经慢慢围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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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曦站着一人多高的草丛后，望着人群中，韩沉的身影。

! }$ |1 M+ l& `这样命悬一线的时分，他看起来却半点不慌。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垂在身侧，握着匕首。漆黑的眼睛，只静静扫视过那些农民的脸。

3 |0 A5 ^3 |9 B3 r' F. I8 y$ N* ^锦曦很清楚，他是在观察，在计算。计算如何靠自己一人，制服对方9个人。

; \; P- z) X, _# l她忽然笑了。

7 r) f8 S- u! e. {" f; x- w低头，又伸手用力掐了掐眉心和太阳穴，让自己更清醒一点。然后拿着匕首，拨开草丛，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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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 h$ k3 p$ L8 K. v她的身影一出现，对面的农民们最先望过来。她看到他们眼中那恶心的光芒，冷冷地回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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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孙教授和方绪，转头看着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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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韩沉。

他缓缓回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眼睛深黑得就像无底洞，只令锦曦心头一颤。

5 U9 ~  g  [4 z# v- [7 F她走到他身边，眼睛看着前方，却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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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休息好了，真的。”她小声说，“对付这种小毛贼，正是用我的时候啊老大。”

韩沉看着她的侧脸。

忽然慢慢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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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9 ^$ v6 Q  o! \3 B$ P锦曦的手一紧，被他反握住。

8 k# V8 Q9 Z8 J) z“好。”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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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却偏偏令锦曦觉得，已经回应了她心中的千言万语。

她转过头，目光淡然滑过那些农民，清脆的嗓音陡然提高：“他们一共9个人。我3个，你6个。没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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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意见。”韩沉嗓音轻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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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g- z2 X$ F- `, P身后的方绪、霞子和孙教授，看着他俩的做派，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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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H! n2 P$ z& \& i1 @8 Q农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续往前。

8 n2 U$ J1 d+ V这时锦曦却低头看了看，往地上柯凡那狰狞的尸体一指，扬声道：“哦，对了，这个人，就是刚才企图反抗，被他顺手杀了的。”她指了指韩沉，然后又朝他们招招手：“谁想做下一个？来啊。”

- d1 X7 T7 ?8 V) N对于农民来说，哪里有什么心理战的概念。此刻听她这么说，又看到尸体，顿时都是一怔，脚步却不约而同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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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6 p1 V8 G. Z% S+ v. J锦曦心头一喜。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他们都不会收手。但是扰乱他们的意志，她跟韩沉打败他们的几率才更大。刚要继续开口，却听那老汉冷冷说道：“他们就4个人，还有2个女的。我们9个人！上！”

话音刚落，其他八个农家汉，全都举起手里的镰刀、斧子、木棒，“啊啊”喊着朝他们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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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9 L5 `( _& k霞子、孙教授同时往后退了几步。锦曦站在韩沉身侧不动，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已经做好了搏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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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 A7 ^7 }3 Z* B“白锦曦。”他忽然喊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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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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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i* U/ n, J( Z- S“这才是我韩沉的红颜知己。”他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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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曦的心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倏地转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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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只听“砰砰砰砰砰——”数声枪响，突如其来就破空而来！锦曦只看到前方的农民一个个全身俱颤，嘭然倒下。下一秒，韩沉已经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扑在了地上。而霞子尖叫着，跟孙教授连忙也倒地闪躲。

“啊——啊——”农民们的惨叫声响成一片。但那子弹声来得快，去得也快。锦曦被韩沉压在身下，隐隐听得一共十多发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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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枪声平息，两人同时抬头，首先看到的，就是农民们全都倒在地上，面容因疼痛而剧烈扭曲，动弹不得。而每个人的膝盖上，都有个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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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3 `3 b6 k- t% \5 K% X8 H+ k9个人，18发子弹，弹无虚发，瞬间废了他们的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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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7 a2 w; D火堆侧面，响起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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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拉着锦曦站起来，就见去而复返的T，端着把Ak47，从树林中，慢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之前被张慕涵插刀的腹部，已经缠好了绷带，但是隐隐依然可以看到有血迹在往外渗。

  F" `: R; ]! `6 N7 k3 c而他的枪口对准了那些农民，尽管脚步很慢，枪口却异常的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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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u1 L9 L3 k; J7 e韩沉和锦曦看着他，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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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个离他最近的农民，也就是那老汉，爬在地上，举起刀突然往他的腿上砍去！然而刀锋还没接近T的腿，就见T脸上闪过极其冷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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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又是数声连响。霞子“啊”的一声尖叫，甚至连锦曦都睁大眼。韩沉则面无表情。
) [1 Q% t% n1 V' L4 w4 {- C
+ r, W! m* @  z1 M/ f5 g因为他刚才十来发子弹，几乎全打在老汉的脑袋上，一发挨着一发，瞬间就把他的头打得稀巴烂，嘭然倒地，那模样相当地不堪入目。

6 @" u( W: _7 C0 @这下，那些农民全都傻眼了，甚至连哭喊都不敢了，呆呆地看着T。T却端着枪，笑了笑：“人终于到齐了。”

第43章 知己红颜（二）

: E7 j4 l4 |& z0 K+ w& K满地都是扭动的人，T却将枪背在身后，如同在无人之境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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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走回了之前的那段横木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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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请你审判他们。”他说。
) v8 B+ |8 i4 z5 c: c$ l1 w, s+ y
! }( U2 }& ~$ E2 {6 g. h2 @韩沉看一眼那些农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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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2 f9 I) f: \2 N0 W3 ~! j+ fT却又抬头，看向白锦曦：“你也坐。”顿了顿又说：“柯凡，已经得到了惩罚。”

0 M" R& F3 ~) `/ m. t锦曦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忽的明白过来。为什么T之前要切开柯凡的背，用这样一种残忍的方式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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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Z4 p6 T# s2 u+ u因为柯凡给了她背上一棍子，T看到了。这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 O- A$ y( e! d这让锦曦的感觉有些复杂，静默片刻，在另一段横木前坐了下来。

$ l; {  z8 X( m: ~# j韩沉开口：“我审判可以，结束后把他们交给我。他们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不是你的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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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眼睛看着前方，安静了几秒钟。

0 `" B- J! x2 e& n+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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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1 ~+ g" B; o. r  ]5 j韩沉走到锦曦身旁，也坐了下来。

两人的气息再次隔得这么近，锦曦的心头大定。她看着他的侧脸，而他也侧眸看向了她。视线交汇间，都看到对方眼中映着的火焰，也看到彼此漆黑深湛的瞳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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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9 ^9 h1 S$ w' k8 {韩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才转头看着前方。

9 O3 [! q/ ]% r! c$ X) T' H“你们一共杀了多少人？”

随着他开口，T就重新端起枪，枪口对准了农民中，年龄最长的那人。他远远看到枪眼对着自己的方向，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开口：“杀了……杀了……4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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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的眸光变得更加冰冷，刚要说话，就听“砰”一声枪响，那人惨叫一声，又捂住了自己的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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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和锦曦同时转头看向T，却见他端着枪，眼眸中冰寒一片：“再给你一次机会，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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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C8 M/ k/ b% M那农民的声音都带了哭腔：“7个、7个！”

韩沉和锦曦都没说话，T这才放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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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什么人？”韩沉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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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个是城里来的年轻背包客，还有1个、还有1个……”农民吞吞吐吐答，“是俺爷爷。”

/ W- z$ e! \) o% D) A' C韩沉和锦曦都是一怔。而身后霞子等人早吓得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只怕T惩罚完农民们，就来惩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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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 E5 {- B* E“6个户外运动者，4个被发现，判定为意外死亡。还有2个，身体伤痕太明显，被他们丢进山谷了，你们警察没发现。”T说道。

那农民一副见鬼的表情：“你、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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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H/ \1 P! z  D+ N. ET却只冷冷一笑，没答。

0 P( Z( v/ Q. \; B+ ?韩沉看T一眼，继续问：“为什么杀他们？”

农民答：“落单的背包客，身上有很多好东西；女的，我们就一起睡。不杀他们就会报案。俺爷爷一直不许我们干这个，有一次说要去报案，爹就让我们把他杀了。”

! i, l( \( D  x$ S# ~" z他说的爹，自然就是躺在地上那只剩半边脑袋的老汉了。

这时，沉默很久的方绪忽然开口：“他们还赚死人钱。顾然死了，尸体被丢进泥潭里，他们帮家属打捞尸体，敲了几万块竹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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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神色淡漠，没说话。锦曦听得一阵恶心，她看着眼前一张张看似淳朴木讷的脸，他们还是人吗？人性一旦泯灭，真的只剩下令人发指的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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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6 I7 H0 Q1 p1 p- Y“猪狗不如的东西！”韩沉缓缓骂道，咬字很重。

“畜生！”锦曦也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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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0 t8 m* m那些农民没一个人说话，好像也没有太多表情变化。

0 X* M$ g( Q% x0 C+ v' K- @( T“你们，是怎么杀死受害者的？”韩沉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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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先进溪里，冷几个小时，就死了。”农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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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1 ?* Y锦曦懂一些法医学，她没想到山里农民还会用这样隐蔽性极好的方式杀人，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这样可以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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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n% \5 T, @( d2 |另一个看着年纪小一些的农民答：“俺、俺小时候掉到山洪里，没被淹死，但是大夫说只差一点就冻死了，他说人在冷一点的水里呆几个小时就会死。那些背包客都会游泳，直接丢溪里淹不死。所以俺们就这么弄，警察也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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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几乎已经坦露在众人面前。被掩埋在大山深处多年的死亡和秘密，终于再也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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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曦几乎可以想象，他们作案的整个过程。想象受害者们受尽折磨，最终被丢进冷水里。而凶手们，就在岸边，一分一秒守着她死亡。最后，被溪流冲走的尸体，布满岩石撞击的伤痕，并且因为长时间浸泡，形成浮肿狰狞的巨人观。负责案件的都是山区基层警察和法医，单起案件只会判定是水温过低冷死。从而让他们成功逃过法眼，继续如野兽般蛰伏在深山中，平时过着普通农民的清苦生活。直至下一个受害者送上门，又是一轮新的发泄和一笔飞来横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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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n5 s: _6 S9 q& r" B9 m1 D, J“审判结束。”T站了起来。

韩沉和锦曦交换个眼神，也站了起来。

“T，遵守承诺。”韩沉慢慢上前一步，“把他们交给我。”

T的脸很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锦曦却注意到，他腰上的绷带，已经被浸出的血迹染成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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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轻声答。

突然间，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将枪抓起来，就朝前方的农民们射去！韩沉和锦曦一左一右，同时朝他扑去！

“砰砰砰砰砰——”一连数发枪响，却因韩沉抓住了他的枪管、锦曦擒住了他的手腕，而射上了天空。但T是多么机变的人物？猛然间再开数枪，韩沉不得不立刻松开高热的枪管、侧身躲开子弹的射程。而T身体一斜，撞在锦曦身上。锦曦吃痛，瞬间又感觉到胸腹中气血翻涌，松开了他的胳膊。她不甘心，抬拳就向他击去！谁知T在这时举枪就对准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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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b2 p6 L0 c: P7 j$ b0 l3 C锦曦望着枪口，心头猛地一寒。

  V& H% m' }& I  V# `; E之前T的确不想杀他们俩。但是现在他们阻止他杀那些农民，他真的有可能开枪。
# X* \1 m+ d0 z6 }, A9 @) o
* _2 ~+ d& \4 R, l$ J8 D" [  ~然而这个念头刚滑过脑海里，一道身影就闪了过来，完全挡在她面前，挡住了T的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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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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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曦望着他的后背，心口倏地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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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 b7 s& w& t韩沉，我不用你替我挡子弹。你舍不得，难道我就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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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看着韩沉的举动，竟然有了一瞬间的迟疑。然而高手过招，毫厘之差，就能决定胜负。这一次，两人的距离本就更近，几乎是近身搏斗。只见韩沉如同黑色猎豹前，伏身往前一冲，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法，错手就将枪从T的手里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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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E9 ]( k, H0 S& T# A韩沉换手、转向、举枪！一系列动作几乎就是在一眨眼间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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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 E! C$ C! H8 K但T竟跟他一样快，拔枪、上膛、瞄准！又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手枪。

( K7 W. T1 y) q8 }* W. K两人静静用枪瞄准对方，一时间谁也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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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7 E# ~* h  F锦曦站在两人侧面，也不敢动。因为这个时候谁一动，就是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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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z( r% p# O* \整座山顶，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全都看着他俩持枪对峙。只有火焰，依旧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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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你不可以开枪。”锦曦轻轻地、慢慢地说，“他抓了多少罪犯、救过多少人？他才是真正守护着公平正义的人。如果你对他开枪，你还谈什么正义？谈什么惩罚？你再杀多少罪犯，都抵不上他一个人。”

* H0 Q4 v) D* {/ u韩沉和T都没说话。但锦曦知道，如果刚才T有一时冲动，听到这番话，也绝对能冷静不少。

螺旋桨声。

, o" j) l7 W5 U1 |1 y: t, u2 a隐隐的螺旋桨声，突然从山谷深处传来。

韩沉、锦曦和T三人都是一怔。而其他人则纷纷抬头。

第44章 知己红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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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响很快就变得密集，变得剧烈。听着有不止一架直升机，在向山顶包围。而与此同时，数道探照灯，照亮了天空，并且迅速朝山头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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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T忽然再次开口了，“你的身手，的确比五年前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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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r2 ~- S$ l) P7 ~韩沉刚要说话，眼角余光瞥见锦曦一个踉跄，竟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心头一紧，单手端枪不动，另一只手臂伸过去，将她拉过来，直接就扣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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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6 r; _0 y; p1 ?或许是刚才跟T的打斗，又牵动了体内的伤口，锦曦说完刚才那番话，就感觉气血翻涌得比之前更厉害，胸腹也疼得像是要裂开。感觉到韩沉的手紧紧搂住腰，她趴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意识竟有片刻的迷失。她用力咬着下唇，又让自己清醒过来。

; ?. w3 ?% A, \5 ~# w“内出血。”T又开口了，“她替你挡了柯凡的一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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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u' k2 B! Z' D" X0 K- ^- p韩沉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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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F* i4 x* C: Q; I锦曦却忽然感觉到他搂在她腰间的手，陡然收得更紧。她一抬头，就撞上他的眼睛。

那漆黑的眼神令锦曦的心一颤，朝他笑了笑，轻声说：“我没事。”

* I: q2 F, Q: i0 j; X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没说话。两人再次抬头，看向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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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0 F9 H' [, D这时，三架直升机已经飞到了山顶上空盘旋，数道探照灯，照亮了平坦山顶上的一切。一切仿佛即将尘埃落定，数道软梯，从直升机上丢下来，全副武装的特警武警们，开始快速下降。而直升机上，无数支枪，也堪堪瞄准了与韩沉对峙的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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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武器！马上放下武器！”秦文泷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否则马上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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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1 h7 x* r! q0 c“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那是我第一次作案。”T看着他们，探照灯照亮了他的身躯，映出一种刺眼而惨淡的白。他却忽然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平静笑容：“我是五年前的连环杀手之一。对不起。”

锦曦和韩沉同时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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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9 x7 H' L2 D2 @突然就见T极快地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左胸。韩沉圈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松开，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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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 e* q3 I) O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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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i5 O& `8 x- p$ ^/ ?7 l“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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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的胸口瞬间爆出血渍，子弹已经射穿。韩沉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衣领，而他手里的枪，已经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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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曦失去支撑，一下子也摔倒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可她依旧看到，韩沉的脸色变得从未有过的铁青，他揪着奄奄一息的T的衣领，厉声吼道：“她在哪里？我的未婚妻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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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b9 ?3 k% q/ i她在哪里？

我的未婚妻，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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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苦寻找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的她，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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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w( u$ m% T( G( P' E( f“我不能说。”T只说了这四个字，就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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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锦曦望着韩沉瞬间僵直的身躯，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疼痛，缓缓袭上心头。那翻涌的热流再难抑制，再难回转。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可韩沉刚才那执拗至极的表情，却如同火烙般印在她的脑海中。

泪水慢慢没过她的眼眶，带着某种深沉的哀痛，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再次摔在地上。

四面八方已经响起很多脚步声，有很多人在朝他们跑来。锦曦再次爬起来，勉强站稳，“哇”的就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 m, C+ o0 {( B" ^周小篆跑在人群里，眼睛最尖，一眼就看到白锦曦背对着韩沉在往前走，样子有点恍惚，胸前一大块血迹。周小篆吓得魂飞魄散：“小白！”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赶紧抱住了她。

7 J5 R( `  J/ _2 M“小篆……”锦曦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伸手抱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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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3 C( a. C, h) ~" |  T这时突然感觉到身后一双更有力的手，将她牢牢抱住，像是要让她回到那个熟悉的怀抱里。锦曦一把推开那双手：“别碰我！”已经混乱的大脑，瞬间如同鬼魅尖啸般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和声音——他坐在素色夜总会的屏风后，满屋的香烟味、压抑而空灵的《Hunger》；他在黑暗中逼视着她，刀锋逼上她的脖子；他站在灯火阑珊的江边，含着烟，看着她笑；他将她抱到树上，告诉她无论如何，不要下来；还有他站在她身边，低声说：这才是我韩沉的红颜知己……

7 Q4 ^- x  l3 l( Q7 w巨大的哀恸，瞬间吞没她的所有意志。她的嘴角露出个无比嘲讽的笑，眼前一黑，倒在周小篆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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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 ~  g3 c# o5 E# j8 s这一夜，锦曦的意识，始终模模糊糊。

隐约间，她听到了螺旋桨的声音，感觉到身边一直有人走来走去。她被人放到了平坦的地方，但是耳边始终有风声，和颠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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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 e8 b+ Z6 G, L! e胸腹间的疼痛连绵不绝，令她无法彻底进入深眠。可又睁不开眼。

* l1 n) {: h/ ?“疼……”她轻声说，“小篆，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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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W0 J3 x- e9 D3 H/ p迷迷糊糊间，感觉似乎有人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有什么软软的温热的东西，一直贴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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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4 _1 F! s9 A她感觉到有人在凝视着自己。

“小篆……”她意识恍惚地再次开口，“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爸妈死了，剩下我一个人。没有一个……亲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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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动不动，似乎一直在听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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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 z: J“我那么喜欢以前的男朋友……”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却丢下我，跟别人结婚了……现在、现在我喜欢他，他却有未婚妻，他有……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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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篆，我要回江城……我要回江城，我不要再见到他……不要了……”

/ u& P: N# T' Y& U( Q“我怎么一直这么……倒霉……我再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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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他了……呜呜……再也不喜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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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2 K/ f/ c- a/ F……

$ n( h& j( }( ?' R1 @2 F5 _' ?“不喜欢我？”低沉的，略哑的男人嗓音。似乎带着从未有过的浓烈涩意，却也带着前所未有的眷恋和温柔。

突然间，她就感觉到原本贴在手背上那柔软温热的触感消失了。

下一秒，却重重压在了她的嘴上。

带着她熟悉的苏烟的香味，带着某种压抑而决绝的气息。他吻得很急，很用力。舌头毫不留情就撬开她干涸冰凉的唇，几乎是疯狂地追逐着她的舌，缠绕着、吮吸着，不留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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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里还有残余的血腥气息，那气息跟他的味道纠葛在一起，混杂成某种甘冽而苦涩的滋味。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然后就感觉到他吻得更凶，几乎含住她整个唇舌，吻得越来越深。

. N# x- c6 C+ G1 A7 I/ V锦曦也只感觉到心中压抑许久的某种情绪，瞬间就像要爆炸。她恍恍惚惚地睁眼，看到他模糊的英俊的脸，心头越发的委屈越发的痛，伸手想要推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亲得更用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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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s5 O, F+ f! f; H“干什么？”她听到有人在旁边喊道，“警察同志，你不能亲她！她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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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感觉到身子晃了晃，韩沉抱着她的双手忽然松开，但瞬间又抱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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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都拉不开！”有人喊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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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韩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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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2 ^; t; u为什么单单念这个名字，就有种缠绵刻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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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无法拒绝你的吻？

就像无法拒绝掩埋于我身体深处，那已经迷失了年年月月的渴望与追寻？

第45章 T番外之我不回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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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0 w9 {0 a" B5 O! Y谢陆第一次摸枪，是在10岁的夏天。

) Q, L! b% K9 e  l# r学校放暑假了，爸爸整天忙着店里的事，妈妈从早到晚不知所踪，他照例被送到乡下的爷爷家，到开学才会有人来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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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 |( ?8 h0 o但这却是谢陆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光。乡下有小鱼小虾，有数不清的鸟蛋，还有爷爷，从早到晚陪伴着他。乡间贫瘠，可谢陆每顿吃得比城里都饱都好；晚上，爷孙俩就躺在竹床上，谢陆给爷爷复述书本上的自己最喜欢的英雄故事，爷爷听得眉开眼笑，直夸他记性好、聪明、有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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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除了偶尔，邻里间的闲言闲语，让他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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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c$ Y# q+ v( ~8 M“谢陆，谢陆。爸爸姓谢，妈妈姓陆。可惜啊，当爹的没本事赚钱，当妈的听说每天在外面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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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一放假就丢到乡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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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K0 n2 t' o# I9 X9 e某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谢陆被爷爷叫起来：“陆陆，爷爷今天带你去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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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 a* P9 U* @8 H) t谢陆平时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一听这话，一骨碌爬起来：“是用真枪吗？”
$ W" K# e# U8 P+ E! s/ ?
. p1 P' [0 \: L7 n看着他无比明亮的眼神，爷爷笑了：“傻小子，哪里有真枪，气枪就差不多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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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m: z7 ?5 K: i, I; _+ L/ K- f但这也足以令谢陆兴奋不已。以前总看着爷爷背着枪去打猎，但说他年纪小，从来不带他。今天终于可以尝试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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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d4 K. T3 p; H9 M2 g: @这次狩猎的结果，是令爷爷大大惊讶的。

山顶，野鸟们的盘旋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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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开头几枪打的全无章法，枪枪落空。爷爷稍一点拨，谢陆就俨然一副老猎手的姿态——

2 x2 t& O# s5 t3 J& K# ?2 W十枪起码能命中七八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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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陆陆，竟然是个天生的神枪手！”爷爷非常非常高兴，他本就是个出色的老猎手，也不管谢陆年纪小还是第一次摸枪、能不能听懂，一股脑就把自己的经验诀窍，全跟他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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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陆就一直安静地听着。

2 B+ l4 H6 ~7 \- N到下山的时候，他已经可以枪枪打中野鸟的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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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爷孙俩照旧躺在竹床上，爷爷非常认真，也非常欣慰地对他说：“陆陆，这次爷爷送你回去，就跟你爸妈说，让他们送你去练射击。村头的老赵家，就有个孙子在体校练射击特长生，以后练好了，可以进部队、当警察、参加奥运会，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 o7 A) w9 Q& Z: T" f8 y谢陆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爷爷，真的？你会跟他们说？”

4 F( M2 v  n% |; |. `/ M“当然是真的，爷爷跟你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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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 V) C. C/ s( q那晚，谢陆失眠了。脑子里全是自己拿着枪，站在奥运金牌领奖台上的画面。

$ b2 x7 O$ ^% X. m  f十岁的少年，其实还很难说有明确的人生目标。但若一旦有了个惊天动地的梦想，那就足以在极短的时间内，燃烧他所有的热血和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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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 i& U; U直至这个梦想，轻而易举被无情的现实击碎。

9 I* |4 r3 U" ^爷爷的保证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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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8 Z0 l8 {' C; ^他送谢陆回城里时，爸爸正在那个人丁稀落的小饭馆里，脸sè难看地算账。爷爷让谢陆坐在一边，自己去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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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w" W0 M. `" f) J' e结果过了不久，就听到爸爸吼爷爷的声音传来：“我哪里有钱送他去学特长？有书读就不错了！我还指望着他高中毕业马上来店里帮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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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S3 W! x& e“但是陆陆是个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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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就别管了，他是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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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H& h8 t  ~4 e8 W2 F% @! T“你也知道他是你儿子，这是孩子一辈子的事！”

“爸，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你赶紧走吧，晚了没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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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X% q+ P0 V1 Q( ^4 _8 E……

那天谢陆最后的印象，就是趴在小店二楼那狭窄阁楼的窗口，看着爷爷在暮色里，越走也远。他的背影很佝偻，来的时候左手牵着谢陆、右手提着一只鸡和很多菜。现在双手空空，一直低着头，谢陆莫名就觉得爷爷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不少。

$ L, u1 |5 T# J2 X爷爷走到了公交站台，一直在等车。他等了快一个小时，谢陆就在窗口望着他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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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4 M$ Y/ S0 i* Q" l7 q4 f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公交车终于来了。谢陆看着爷爷快步走向车门，却被一群人挤到了最后。然后，他就跟溪流夹缝中的一条鱼似的，拼命往前挤。最后他终于上了车，满满的车厢，谢陆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之后几年的寒暑假，谢陆依旧去乡里跟爷爷一起过。但是学射击的事，爷孙俩谁也没有再提。只有一次，谢陆在烧灶煮饭时，看到爷爷最珍爱的那支老汽枪，被劈成了两半，跟柴火丢在一起。

谢陆望着枪的“尸体”很久，最后把它丢进灶膛里，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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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K2 G8 p" Q, t  H4 E谢陆并没有停止对枪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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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a# \- C, g- x: h" f爷爷卖鸡蛋攒下给他的零花钱，他一分钱也舍不得花；爸爸给的少得可怜的午餐钱，他也不花，饿着，就喝水。

攒够四五十块，就去市场，买最便宜的仿真玩具枪。打的是一粒粒的塑料子弹。但谢陆天生对枪敏锐，能挑出一大堆仿真枪里，做工最好的、瞄准最精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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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窝在家里二楼的阁楼里，每天打对面楼宇上，邻居家挂的腊肉、辣椒、艾草……到了周末，就拿着枪上山，塑料子弹打不了动物，就打树叶、打蚂蚁、打树叶上的七星瓢虫。

有一次，他自己拿了张“设计图”，去找铁匠铺，要打一把真枪。师傅一看，当即就摆手拒绝：“你这孩子，胆子真大。谁敢给你打真枪？这图哪儿偷来的？赶紧走！”

& B9 ~3 K1 n2 t) k" w) ~( H第二次，谢陆就学了乖。他把枪的零件，拆成好几个图，到好几个铁匠铺去打。这花了他将近一年的积蓄。几个月后，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把枪。子弹用的是铅弹，打不死人，但足以致残，打飞鸟走兽更是不在话下。当他第一次开枪，打中了山上一只野鸡的野鸡，终于感觉到，某种压抑在身体深处很久的冲动和喜悦，得到了解脱和释放。

这支枪是他的秘密，他谁也没告诉，甚至都没告诉爷爷。他只是每天回家越来越晚，他频繁逃课，有时候甚至周末两天都住在山上——反正也没人注意到。他把打来的野味儿，卖给市区的餐馆，换来的钱足够应付自己的日常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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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五岁的少年，却活得像个十足的猎手，甚至渐渐在周边山区小有名气。因为他的猎物，总是眼睛被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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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有万里挑一的神枪手，才能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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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陆也有一种感觉。

每当他从山里出来，回到城市，回到家中，回到学校。他只觉得自己跟这一切格格不入。但他也清楚，自己不可能靠打猎活一辈子，父亲那间半死不活的小店，还指望着他去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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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前路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十四岁那年，爷爷死了。是病死的。大概是怕他伤心，直至病入膏肓，躺在床上动不了，才让人通知他和爸爸。

8 Z' U8 f3 T, b父子俩连夜赶到乡里，望着病榻上的爷爷，都哭了。爷爷却在笑，先握了握谢陆的手，说：“孩子，要好好过这一辈子，爷爷会在天上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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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9 ?3 L# R# [谢陆哭得说不出话来。
$ f( A7 w! Q2 |4 {* z/ \2 {
; w4 }$ Y) H& K6 Q$ s爷爷又把爸爸叫到跟前，指着旁边的柜子：“那里有我攒下的一万块钱，你答应我，让陆陆去考射击特长生，不然我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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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 x* v2 x4 l/ y; n爸爸走过去，把钱拿出来，点了点，流着眼泪点头：“好。”

遵照爷爷的遗愿，他的尸体在三天后火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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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6 |3 h5 ?乡里人都崇尚土葬，谢家的老人成了多年来唯一一个例外。没人告诉谢陆，但是他明白，爷爷执意火化，就是为了把钱省下来，给他去读射击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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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谢陆初中毕业，省体校同时发布了公开招生公告，其中射击特长生3个名额。
( i9 \2 Z' Q( z6 s! U7 d/ {
, {" q5 g, b) i! \: V  y1 |谢陆跟爸爸提了报名的事，但那段时间爸爸正为了下个季度的店租焦头烂额，每次他开口，爸爸就不太耐烦地摆摆手：“等我有空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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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H. Z1 W8 V+ c2 \  J+ ]谢陆怕耽误了，就自己去报名、体检、参加笔试……直至最后的射击选拔考试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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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0 N0 j1 M' Q/ s4 r省体校在全国也是名列前茅，所以考试这天，几乎是人山人海。谢陆坐在考生中，身边不是市体校的尖子生，就是全国少年射击比赛的冠军。唯独他一个，当老师叫到他的名字时，表情有些疑惑：“谢陆？没有任何射击训练经历和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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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7 _. w( w! k) D“没有。”他答，平生第一次，手心出汗，感觉到怯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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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陆参加考试的那短短几十分钟，吸引了体校射击系全体老师前来围观。据说甚至连正在上班的校长，都闻讯赶到射击场，看这个相貌清秀、寂寂无名的少年的枪法。

( W) u* v; G4 U) ]0 I“靶位再往后移动30米！考生开始自由射击。”

% F, n$ i$ c5 ^$ K; h: l9 M, _“10环、10环、10环……”

“后移30米！”

“10环、9。97环、10环……”

“换移动靶位！”

) h1 H, @: ^. d; b, E& h' @# F9 e“10环、10环、10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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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考试终于结束，谢陆放下枪转身、考官报出成绩时，全场寂静无声。校长当场拍板：“把录取通知书给他，这心理素质、这枪法……这个小子我一定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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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陆怀揣着热乎乎的录取通知，回到了家里。路上他就按照老师讲的金额，大致算了算，爷爷留的钱，刚好够两年的学费，生活费、剩下一年的学费，还有其他费用，他可以自己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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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的谢陆，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接近他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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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爷爷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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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一天，他第一次感觉到梦想被人撕碎的刻骨之痛。

当他把通知书递到父亲面前，父亲却长久地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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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陆开口：“那是爷爷留给我学射击的钱，我必须拿回来。”

父亲突然就抓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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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通知书一把撕碎，谢陆惊得一下子扑过去，却只抢下一堆碎片。然后，他看到了父亲无比愤怒、无比鄙夷，却还带着几分窘迫的表情。他冷冷地拍着桌子站起来：“我早就说过了，你高中毕业就要到店里来帮老子。你爷爷临死糊里糊涂，你也跟着异想天开？你知不知道养一个特长生要花多少钱？老子哪里去找那么多钱？你爷爷的钱，早拿来交房租了，老子养你不要钱吗？学射击？你没看到新闻说，那些奥运冠军都没饭吃，去澡堂给人搓澡？想到不要想！”

谢陆不明白，父亲这滔天的愤怒，到底从哪里来？他恨他的儿子吗？

不，他一直生活得这么愤怒，生活令他对任何事任何人都充满愤怒——从谢陆懂事的那天起。

- }6 t# b; T! m: b谢陆捡起一地的碎纸屑，站了起来：“你不给钱，我就自己打工，去上体校。从今后跟你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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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 Z! W+ j9 _, A“上你妈的体校！”父亲一脚踹在他身上，直把他踹翻在地，“老子不准！还敢跟老子断绝关系？你的户口本都在老子手里，你读什么学校是老子说了算。老子不让你去读，哪个学校能收你？他们敢？还没听说过敢逼人把孩子送去的！”

谢陆沉默了很久，从地上爬起来，上楼了。父亲以为他被打怕了，也就不再管他，继续坐下算账。

0 Z3 U: w7 ^4 d; X( y过了一会儿，就见谢陆背了个包下来，还戴着顶鸭舌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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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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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Z( S" b7 K: j' N父亲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离开，儿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

! Y0 K  D" [! v7 H0 Z' t谢陆是在山里生活的第三个月，见到那个男人的。

# b6 \9 u8 K9 f: i  N. ]- P那是个阳光清朗的午后，他坐在溪流边，正在清理刚打的一只锦鸡。旁边还有一堆刚摘的笋——这是他今天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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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R: E! }( u/ Z" L( ]* j) b那个男人就这么从林子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

只是，与身后随从的冷峻精壮不同，男人穿着白色衬衣、深色休闲裤，出乎意料的年轻。他的脸上挂着笑，倒像是富家公子出游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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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谢陆跟前蹲下，用无比修长白皙的手指，拨了拨那只死透了的锦鸡，然后问：“你就是谢陆？在省体校选拔考试里技惊四座却突然消失、现在活在山里走投无路的谢陆？”

谢陆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又看了看谢陆背后的枪：“让我看看你的枪法。”

6 K, T: G$ ?- s! o8 @% M9 |6 ^8 f谢陆静默片刻，左手还拿着锦鸡，突然就将后背的气枪一抡，枪口抬起、手指扣到扳机上。这些动作他做得一气呵成、速度极快，眼角余光瞥见那男人蹲在原地、半点不慌，他身后站着的两个男人却瞬间色变，快速从腰间掏出枪，对准了谢陆。

那是谢陆从未见过的、漆黑沉亮的枪身。

: R0 b" g& j3 y1 _& k4 c那是真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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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陆就跟没看到两把真正的勃朗宁正对着自己的脑袋，仰头看了眼天，一抬手，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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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刚从头顶飞过的翠鸟，掉了下来。正好掉在男人和谢陆中间。

+ x8 A" ^- Q* N谢陆将枪背回去，继续处理锦鸡。那两个随从见状，也缓缓将枪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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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却站了起来，双手插入裤兜。

) X! X% n0 r! T  b$ K1 E0 r“谢陆，跟我走。”

谢陆抬头：“你是谁？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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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t1 l8 l: ^" E5 s男人却再次笑了，朝一名随从伸手，随从便将腰间的手枪拔出来，递给他。他一扬手，沉甸甸的勃朗宁就落在谢陆怀里。

“你背上的，根本不能称之为枪。你现在过的，也不是你应该过的生活。”他说，“有天赋的人，有他注定的命运和生活方式。我能带给你这样的生活。”

  s7 o4 C" w$ `0 c, x谢陆也站起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 E, n1 Z9 ^4 Y7 P3 Z; o8 S; t男人静默片刻，慢慢笑了：“因为我能理解你，那种与这个世界的平庸，格格不入的宿命感；那种不惜燃烧一切、也要追寻自我的冲动。因为我始终在燃烧，并且被其中的魅力深深折服。

跟我走，谢陆。因为只有在我这里，你才会被容纳、被接受，并且永远不会再被人辜负。现在你十五岁，我向你承诺，五年之内，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伟大的射手。

1 D, d% G: Y. b$ ~% F当然，也是专属于我一个人的射手。”

第46章 T番外之我不回头（2）

4 T0 `, H  Q' V$ ~7 F# X8 a“以后就叫你T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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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 ~, y2 `9 ^, p“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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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给它赋予很多种含义，但它也可以不代表其他任何含义。因为它就是你，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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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 ]1 K3 f" v谢陆——或者现在应该称之为T。他觉得，那个男人的思想，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深邃，也都要清澈。
6 G8 _+ n4 K) A7 |' [
' A6 k7 b' e' X他跟T印象中穷凶极恶的罪犯完全不同。

; b/ G; l$ l. Z4 O, u所以即使跟着他杀人，你也觉得天经地义。

9 i$ f- H+ q8 s. v" G% K从十五岁到二十三岁，T跟了他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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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有头三年，在他身边。

& Y9 P6 P2 `( x, L+ x! m因为就在第三个年头，那宗案子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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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恰好，也是T第一次作案。他是那人手把手教出来的，所以作案时延续了那人的风格：计划周密、擅察人心、心狠手辣、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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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个人，一周内陨命，没有一点痕迹，被警方称之为“完美犯罪”。但T很清楚，自己根本只学得了那人的一点皮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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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 a6 M, q/ Q而他从不问那人，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4 e$ Q( i2 Q! T6 c, ?7 D# k0 c3 C: b2 f他说杀，就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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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8 p* t8 d, r% _/ x: f7 G9 [只是在庆功的那个晚上，有人挑衅他：“T，你枪法虽然厉害，但其实啊，你是我们当中杀得最无聊的。趴在相隔几百米的远处，一枪干掉一个，有什么意思？我就喜欢跟要杀的人呆在一起，跟她聊天，给她洗澡，闻她每一寸身体的味道，看她眼睛里出现越来越多、多得数不清的恐惧！然后，就在这种恐惧里，一点点的熬她，一点点的杀掉她——这才是真正的杀人。小子，要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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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X9 Z# T* KT想都没想，答道：“不要！”

/ [4 ~% O! F2 ~' Z旁边有人低笑出声，这时，T就看到那人站在不远处的灯光下，静静地望着他。

T一时看不清，他的目光到底是惋惜，还是不悦，还是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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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 `. s3 `7 P: M只是T很清楚，每天晚上困扰自己的那一双双沾血的手，从此，大概会跟随一生了。

没人想到，就在这一年，这个季节，他们这个团队，差点就被人揭露在阳光之下，一败涂地。

而T也因为自己的第一次犯罪，遭到警方的堵截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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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 K$ O% x# l$ Q% c明明是完美犯罪，却终于遇到了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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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那时，T第一次见到了那两个人。那对同样年轻得出乎意料的神探，听说他们还是相爱挚深的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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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来再见到时，他们几乎成了一双尸体，只剩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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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 i" I1 i! C9 ?这个案子过后，被T视为兄长、视为神明那人，解散了整个团队，就此销声匿迹。

而包括T在内的所有人，只要活着的，都开始自己过活。

! a* V! T! \, i; n“对不起，T。”那人说，“承诺你五年，却只带了你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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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却只是笑：“我的一生，听你调遣。”

( ]8 l/ |/ w, j, V* D  G那人只点点头，就不再看他。一个人望着窗外的火烧般的落日。T很清楚，那个案子，燃烧最多的，不仅是韩沉和他的女友，还有眼前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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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9 t3 B6 Y  `1 B离开他之后，T没有其他的事可做，只有杀人。

4 o' O, }0 I$ K于是开始接受一些雇佣和委托，迅速积累名气和财富。只是，虽然已经脱离了那人，T仍然每次会把佣金的一半，都寄给他。他相信，其他人也是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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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杀的人越来越多，价格越来越高。梦中那些撕扯着他的手，也越来越剧烈。有时候半夜都会惊醒，抓起身旁的枪，却不知射向哪里。

他也回去看过父亲。昔日的店面荡然无存，只有一个明明才四十余岁，却老迈如六旬的男人，拖着扫帚，在大街上扫地。只是依然愤怒而无能，有行人在刚扫过的地面，丢了张废纸，都会令他横眉冷对。但也只是横眉冷对着空气，不敢跟任何人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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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走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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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K3 R% u: g( O% G9 Y! D/ S杀手职业，令他擅长伪装。此刻他戴着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蓄着浓浓的胡子，肤色也做了改变。只是如果仔细看，眉宇间依稀能辨认出，当年那个清秀的少年。

但是父亲没认出他。他只抬头看了T一眼，然后小声嚷嚷：“让一让，扫地呢！”

T退让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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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s8 U3 e% p: }; q1 T/ [/ _看着他佝偻扫地的样子，竟与爷爷的背影，有几分神似。

; x$ X- C8 x& _& IT丢了个沉甸甸的包，在他脚边，里面是足以让他富贵养老的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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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惊讶抬头：“先生，你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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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i3 y# u4 e' F  c; zT转身离去。刚走出一小段，就听到身后传来迟疑的、激动、沙哑的声音：“你是不是……是不是我家的陆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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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加快步伐，没有再回头。

父亲，我的人生，已不再是你能理解的人生。

从你放弃理解我的那一天起。

最后一年，T的失眠越来越严重。经常睁眼一直到天亮，然后睡了两个小时，就会在固定的一个时刻醒来，每天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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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K* \% [; t5 o8 Q+ {( r他看了书，自己的这种状况，叫抑郁症。

/ X9 P( y+ T, Z: k但他的心情其实很平静。他想，就像那人说的，人活着，就是要燃烧自己。而他，大概杀了太多人，烧得太快，而积淀在心上的灰尘，也越来越厚，厚得拨不开。他已看不清这个世界。

) V+ \5 g$ v( B5 |$ O8 r最后一次出任务，他终于失手了。

大约是精神太过恍惚，又或者是看到目标人物身边，还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他三次扣上扳机，却三次又放下。

最后，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高楼，却被监控拍到了模样。虽然是伪装后的模样，却足以令他遭到警方的严密封杀和追捕。最终身中两枪，逃入了森林。

, T- A1 |8 }& P+ U2 K; c丛林，是他最熟悉也最自在的地方。他用刀和火，自己剜出了子弹。然后在深山里跑了11天。

! X- ]5 ]" O% [9 u- {) C5 m终于甩开了身后的警察，而他也已精疲力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K省边界，地势最为险恶的一段山岭和丛林。

第二天的夜里，他失足掉下一段山崖，昏迷不醒，随身的数把枪也掉进了奔腾的溪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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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伴随着腿部的剧痛。他一直浑浑噩噩，梦中，无数双手，从悬崖下伸出来，把他往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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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就这么死了，也好。

8 [7 n+ P0 d! h* r因为那人说过，我们这样的人，即使能够构筑一个全新的世界，也终将在庸人的平凡世界里，寂寂无名的死去。

醒来时，却看到一盏灯。

农村的普通木屋，宛如他幼时所居，简陋却整洁。而一个老人，背对着他，坐在灯下，正在缝补他身上脱下来的衣衫。

4 h6 S5 B/ b7 _2 YT看到这一幕，差点掉下泪来。

“爷爷……爷爷……”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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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9 D7 H: w7 G/ r老人转过脸。

却不是他熟悉的面容，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村老人。比记忆中的爷爷更瘦弱，更佝偻，更老迈。

笑容，却那么相似，就像是一个人。

! D5 C1 h( r1 u+ J1 S“孩子……”老人走到他面前，“你掉到山谷里啦，腿断了，爷爷把你背了回来。别担心，已经上了草药，会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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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 N! o  Z: _% TT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为什么帮我？”

) q' A/ B) C( {3 h! T& e0 _6 X老人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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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郭。你叫我郭爷爷就好了。”他说。

5 \4 X9 D3 W( Y- P  g4 ^) Y  N郭爷爷每天都很忙。鸡一打鸣就起床，去屋后的半亩田地里浇水、施肥，然后回来做早饭。他要做的是一大家子的早饭。T从窗口望出去，这幢小屋周围，还有几栋红砖房，据郭爷爷说，住的是他的儿子，和几个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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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多了个T，郭爷爷每天还要多做一个人的分量。然而老山中何其贫瘠，有时候米往往不够吃，这时候郭爷爷就会把剩下的饭，全装给T，自己则端起一碗菜粥，笑笑说：“我这么老啦，吃不下太多东西。你要养病，多吃点。”

& `; f) k* J/ [T也不拒绝，低头大口吃光。身为一个杀手，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战斗力为零，这令他强烈地缺乏安全感。如果不快点恢复体力，他的命就像始终悬在半空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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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住了几天，T就发现这个家族的异样。

譬如，郭爷爷的那些正值壮年的孙子，都没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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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Z) k6 |9 t5 y譬如郭爷爷始终没让他们知道，T的存在。像是害怕着什么，或者更像是执意保护他。郭爷爷就将他藏在这小屋里。偶尔有人过来，立刻拿起草垛和席子，将他躺的那张木板床盖住。等人走了，才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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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T就不问。

平时，一老一小，两人也很少说话。郭爷爷似乎也不太爱说话，到了夜里，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望着山沟里的一轮明月，长久的发呆。而T也望着那久未看到过的，最清澈的月亮，然后进入睡眠。

他的失眠症好了。每天一觉到天亮，有时候甚至要郭爷爷叫他，才会醒。一睁眼，就看到他淳朴的笑脸，然后将一碗热腾腾的粥递过来。

8 r$ J. F$ r2 C5 T' f偶尔，也会聊天。郭爷爷问：“孩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T答：“我做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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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郭爷爷不说话，他只得又开口解释：“就是计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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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郭爷爷明白了：“哦哦哦——我以前听人说过。真厉害。”顿了顿又说，“我们这山里，豺狼野兽多。你也是玩那个‘户外’，到这里来的吧？以后不要来了，去点山明水秀的地方吧。”

7 @# D7 j- U" j( P7 pT看着他，想起白天看到的，走过窗口那些木讷的农家汉，没说话。

杀手，对于某些事情，是有敏锐直觉的。

; s  K: g  l/ A, K6 d- X* IT的腿骨迟迟未能愈合，有一天，郭爷爷端了碗鸡汤来给他，里面还有几块肉。一看就是鸡身上最不好的部位：鸡头、鸡屁股、鸡脖子……但T还是接过，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第一次对郭爷爷，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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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K6 Z% L: E4 {0 ~1 ?郭爷爷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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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这天夜里，T一个人躺在小屋里，就听到外头有个男人在骂：“老东西！就那一只会下蛋的鸡，你还把它宰了！脑壳有病吧你！老糊涂了！”

然后就听到郭爷爷的声音答：“我是看老六最近身子骨不太好，想给他补一补……啊……”

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的声音：“老东西！老不死的！我看你是想自己吃吧，鸡头呢？鸡屁股呢？是不是你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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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 Q- Q* A6 L4 P, e郭爷爷喘息的声音传来：“我吃了、我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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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垂在床边的手，紧握成拳，然后又慢慢松开。

这晚郭爷爷躺在小屋里，一直在咳嗽，听得T心烦。天亮的时候，才听他缓了过来。

# V" {1 G7 ~/ B8 k! G/ x“他们不是你的儿子孙子吗？”T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这样对你？”

郭爷爷沉默了好久，才说：“孩子，你说人的心，如果被脏东西蒙住了，有什么办法，才能把那脏东西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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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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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开口：“等我伤好了，你跟我回城里吧。我给你买个房子，找个人伺候你，让你好好养老。”

2 w/ Q; r/ J# C/ F郭爷爷摇摇头：“我就该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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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顾然的女孩，是几天后，被他们抓回来的。

1 C( V- m* f0 ]2 H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从早晨落到天黑。T这时已经能坐起，只是不能走路。他就坐在单薄的木板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农家们连绵不断的哄笑声。

而郭爷爷，一直在做饭，一直在热酒。老三回来的时候，扔过来一堆米肉酒菜，大概是用女孩身上的钱，在山脚买的。

可当饭菜全做好、送过去后，郭爷爷累得精疲力尽，坐在门槛上，忽然就老泪纵横。

, D+ b- s3 Y8 f/ a; V7 s$ v' K“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娃。”他对T说，“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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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p$ E8 K9 a; m& |5 B& VT沉默片刻，问：“他们会怎么做？”

3 |& V  m8 k* X1 J" b郭爷爷的声音，头一回有点抖：“会把她丢到水里，冷死，然后等有人来了，再打捞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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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稍微一想，就明白其中关窍，不再开口。

) D4 n0 D9 d7 N$ {+ f1 {杀手生涯，早令他视人命如草芥。梦里的一切或许揪心，醒来，他依旧是冷漠无情的T。那个女人既然落到这群人手里，就是她的命。与他何干？

这时，郭爷爷忽然起身，走到灶边，拿起壶酒，就一个人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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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看着他醉得通红的脸，没说话。如果这样能让老人好受点，那就喝吧。

8 r# D$ B, ]0 H  B8 C; X& S( z  J谁知喝了一半，郭爷爷忽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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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他们！”郭爷爷含着泪说，“不能让他们再把这个女娃杀了。他们如果不放人，我就下山去报告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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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7 ]0 V, F3 K1 TT倏地抬眸看着他：“你不能去！”

郭爷爷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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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J9 H7 Z$ X3 E# tT想要站起来，动作太急，一下子从床上摔到地上：“郭爷爷！去了你就回不来了！”他低吼道。

老人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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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从上午直到天黑，老人也没回来。

( u0 p; u* b7 k0 s1 KT一直坐在床上等。

3 I$ @% I/ V: u) [2 ?  V* I& F直到夜里八九点钟，才听到屋外有脚步声。然后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扑通”落水的声音。然后有人含着醉意骂了句：“老东西，终于死了。”

* x% M+ x- I8 P( ?T坐着，继续等。

+ ]1 M: v9 j6 T" k  a: k) T8 I0 A$ Y到了半夜三点，这是普通人一天里睡得最沉的时刻。他拿起床边的一支木棍，作为拐杖，缓缓起身。

他知道这里不能再呆下去，郭爷爷已死，明天那帮人就会来把屋里的东西搜刮一空，或者一把火烧个干净。

, l: G$ Y% O+ ~5 \% h+ i虽然腿伤未愈，身上的枪伤也没好利落，走路时全身都痛。但杀手的基本身手依然在。他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走入了隔壁的农舍。

院子里一团狼藉，大部分人横七竖八，全都醉得不省人事。但是前院，还有两个人醒着，坐着在抽烟商量，是郭爷爷的儿子和大孙子。

“明天把这女娃丢去哪儿？”

“后山的猴子溪吧。那里水凉，这两天还滑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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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 l$ D' q& ~9 `3 \4 C+ T' u……

" W! Y7 L6 F9 Q# ~& AT绕开了他们，没花多少力气，就在一间柴房，找到了被链子锁住的女人。

4 U' j4 i' ~. j# }% e5 i. [女人的确很年轻，也很漂亮，皮肤白皙。只是已经如同一具木偶，趴在地上，没什么人气。看到T进来，她只抬了抬眼，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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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J! Q: k$ J+ ]& v3 g7 Y5 ~2 l看到她，T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差点被燃烧殆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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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F0 |3 D5 }! k$ HT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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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个人，为你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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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O3 b2 ~6 }; b顾然重新睁开眼，表情有些恍惚：“是那个老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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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w7 E6 v* D0 xT缓缓地说：“我今天救不了你。你如果有什么愿望，说出来，我替他为你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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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1 o9 C& f+ Z  J. l9 ]我欠他一条命。现在他为了救你，赔上了自己的命。

那么我也会为你，赴汤蹈火，不在话下。

顾然的声音很弱很轻：“你能给我报仇吗？”

“能。你只需要给我名字。”

顾然又抬眸看了他一眼。

4 I! {5 v1 W: o) oT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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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柴房中，潮湿的空气里。两个原本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因为这世间最大的罪恶和最弱小的良善，达成了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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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落霞。”顾然轻声开口，“她偷了我的指南针和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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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w/ d, |7 F7 r% [0 L( m, s“柯凡、方绪、颜……强奸了我。”

2 [7 a" C7 Z8 I2 n2 n“李明玥、张慕涵、乐落霞……他们在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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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教授……拒绝带我回营地。”

/ b2 @; C  _( c“最后……还有这里的这些人。我希望他们全部死掉，一个，都不要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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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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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为定。”

第47章 也许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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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6 e; w; a' Q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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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B' Q7 p. S螺旋桨在头顶盘旋，许多人在停机坪上跑动忙碌。周小篆跳下一架直升机，一眼就看到久未碰面的徐司白，站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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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篆立刻跑了过去。

2 n. j$ ?; d  p: j6 h6 ^- L% u" T7 k/ g“徐法医！”

1 O! L5 {  P, K+ Z, o. i徐司白穿着件卡其色的外套，轮廓在晨色中越发显得清俊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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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呢？”他的眼睛依旧盯着那些起起落落的直升机。

“上直升机了。”小篆答，“应该马上就到。就是……人受伤昏迷了。”说完就偷偷看着徐司白的脸色。却发现看不出任何表情。

又一辆直升机缓缓降下。

车门“哗”一声打开，两名特警率先跳了下来。

: E' r4 A. `' ]" U; M& n( B! K徐司白和小篆看清机上的一幕，同时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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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V7 \* a# m/ I" R白锦曦躺在一副担架上，眼眸紧闭，显然已昏迷过去，可脸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韩沉就趴在她的担架上，头靠在她的脸旁边，眼睛也闭着，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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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也昏迷了！”有人喊道。

$ L8 x% Q1 y) Y# K( r+ W7 @, A4 o“担架担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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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e7 c  s  J3 B立刻有人把韩沉从白锦曦身上扶起来，抬上另一副担架。小篆立马朝他们跑去，结果身旁的徐法医比他更快，三两步就抢到了白锦曦的担架旁，寸步不离的跟着。小篆望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暗叹口气，也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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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z6 O7 M. p9 g8 U急诊室外。

白锦曦和韩沉一前一后被推了进去，一干警务人员则被拦在门外。

7 m" ]7 R+ _1 @: y: L小篆和唠叨、冷面，一起坐下来等。过了一会儿，唠叨撞撞小篆的胳膊，小声说：“法医对咱小白是真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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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篆抬眸望去，就见徐司白依旧一个人站在急诊室门口，隔着玻璃，目光专注地望着里头。

& G) e. q/ H, R$ y这时，走廊里响起急促清脆的高跟鞋声，大家全都转头望去。

辛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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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件宽宽的毛衣、湖蓝色长裙，长发披散肩头，气质越发显得温婉秀丽。眼神却很焦急，在唠叨面前站定：“韩沉怎么样？”

唠叨轻咳一声，站起来答：“老大送进急诊室了，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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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  K5 F辛佳紧咬下唇，只咬得没有一丝血色 。

& i9 m% w6 }" f2 A! x* e这时，一名医生走了出来，越过众人就朝外走去。辛佳立刻拉住他：“医生！韩沉他怎么样啊？”

/ B- X; P  d; h5 I  h那医生也上了年纪，眉目间颇为威严，没好气地答：“怎么样？是那个男伤者吧？失血过多、体力严重透支、炎症、高烧！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可是人受罪啊！”

9 U9 v& D$ o6 H' y) K6 m$ b辛佳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 a, C5 M' s9 G( w7 k“医生，那白锦曦呢？”徐司白上前一步。

4 a, P5 P! \5 L& t8 S; u- a7 x辛佳看他一眼，没说话。

9 Y3 Y# H, I3 o( \! o老医生转头看到徐司白，答：“女伤者情况好一些，虽然有吐血现象，但是没伤到主要内脏。已经用药止住内出血了，好好养几个星期就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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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y9 D' y/ R入夜。

韩沉和白锦曦分别被推入了各自的病房，只是都还没醒。

他俩既然确定没有危险，黑盾组众人就要立刻赶回省厅，继续T案件的后续事宜。

& d8 p* \( }' u+ R- b) l7 O# `离开医院前，小篆还是有些牵挂，想去两人的病房再看一眼。结果走到白锦曦的门外，就见徐司白坐在床畔，握着白锦曦的一只手，看着她，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而锦曦睡得很沉，面目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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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W: o! `# f. d5 G7 ~小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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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韩沉的病房门口，就见大美人辛佳，靠在床畔的沙发里，蜷成一团，已经睡着了。相隔不远的病床上，韩沉也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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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q/ J) v1 ?+ \% n+ \$ t小篆脑子里突然就冒出在山上看到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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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 \7 g8 X% |" m% o$ b白锦曦背对着韩沉，流着泪往前走。而韩沉用那样的眼神望着她。

5 t7 s. X2 \3 P6 k/ r再看到刚才看到的这些，小篆心里莫名就有些不是滋味，又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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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一直在做梦，脑子里浑浑噩噩，也闪过许多模糊的念头。

/ s& L  p* e  @% l5 g: z0 N; r他又梦见了那个模糊而捕捉不到的女人。她抬脸望着他笑，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等你毕业就结婚，我这辈子，非你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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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梦见了白锦曦，真真切切的她。梦里他就如刚才在直升机上一样，抱着她反复亲吻。她的发间有令他感觉到温暖的馨香，她的唇舌如神秘的蜜源深深吸引着他，只令他想要更多更多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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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女人。

' _" p$ o+ P# S, i6 S# _但一直也很清楚，自己应该恪守的准则在哪里——

& h9 ?5 Q  n1 g" X9 D; q那就是不管你韩沉有多喜欢她，也不能跟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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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 r, w, v  |3 y然后这一路走来，已是越来越喜欢，越来越压抑。这些年来第一次，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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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今天到了飞机上，听她迷迷糊糊哭着说心中的委屈，听她说要放弃对他的感情，一种前所未有的巨恸和深深的怜惜，瞬间就没过心头、冲破理智。那感觉就像是从他血脉骨骼深处汹涌而出，他根本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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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h# Z9 P2 k1 `# F. p一低头，就吻住了她。

甚至，就想从此再也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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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破案一向遵循理性思维。

3 B$ y3 o! L* M1 ~4 n5 w但在有些事上，却始终坚定地忠于自己的直觉。

譬如四年之前他醒来，所有人异口同声否定“她”的存在，他却坚定地相信着，她一定存在。只因为他心中，对她那份缠绵刻骨的感觉，胜过了一切证据。

然而……

他韩沉从来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可现在，为什么对另一个女人，产生了同样强烈的感觉和情意？甚至都令他无法控制自己，如此热切地想要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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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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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惑、甜蜜、愧疚、渴望……许许多多的强烈情绪交织心头，令他的大脑再次陷入混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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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Y" m' Z# e( ^而记忆中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和声音，也接连不断地闪现在梦境中——

他坐在官湖派出所的档案室里，翻看着白锦曦的资料。24岁，土生土长的江城人，沙湖警校毕业。他心想，这个女人，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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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拥着她，骑着摩托车，穿行在江城的小巷中。感觉她的发丝轻拂在他的脸上，感觉到怀中那柔软而温热的娇躯，他神差鬼使地竟然不想放手；

1 L. q  }( C6 N& u( o6 I警局食堂里，人声嘈杂，他站得很远，看到辛佳望着白锦曦，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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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他和白锦曦站在黑盾组办公室里，听到T的宣言：“我指定韩沉、白锦曦参加这次比赛。”

“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五年前是我第一次作案，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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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曦……锦曦……”他低喃着她的名字，想要睁开眼，却再次陷入深沉的睡眠里。

6 F6 R7 L/ q. ]8 K病房里，并不止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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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J2 N& c" ]( S8 H没有开灯，走廊的微光，从玻璃透射进来，屋内昏暗得犹如暮sè降临。

. o& m; A( f7 C! ~辛佳靠在沙发里，已经睁开了眼，有些呆呆地望着床上的韩沉。

) ^5 C# \4 q& y' N7 U看着他英俊的眉眼在梦中紧蹙着，听着他反复低喃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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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看了他很久，辛佳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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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K  a" |她起身走到他床畔，蹲了下来。

7 }' Z; T! l0 r2 b5 s然后轻轻地拿起他的一只手，双手紧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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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她低声说，“你永远也得不到她的，韩沉。”

% K: S1 D  l: L/ ~8 W7 C0 ^8 a. X她用手擦了擦眼泪，慢慢地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一次、两次，结果都不会有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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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o" D9 Y5 E$ p& U1 S5 D& O深夜，黑盾组办公室。

秦文泷带着几名资深刑警，正与唠叨等人，对T案件进行最终的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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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 A: I4 z- t3 @唠叨提出疑问：“如果说T的终极目的，是为顾然报仇，同时惩治山里隐藏的这一群连环杀手。那他之前狙杀的那5个人，用意何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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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刑警说：“都是惩奸除恶，先杀小鱼，再杀大鱼。”

6 n  ^& K/ S6 k4 N/ h. N秦文泷却说：“我认为不仅仅是这样。你们打开电脑看看，因为前面的几起案子，现在网络和媒体对T案件的关注度有多高？现在我们还没有公布案情，但迟早是要公布的。我们可以想象出，这起案子的影响力，必然是举国震撼。”

6 S! K3 g; I$ I* H. T小篆若有所思地点头：“就像小白之前说过的，T如果单纯只是要杀这些人，很容易。但他的目的，是要他们恐慌，是要将他们高高钉在耻辱架上。所以他不仅一步步计划严密地惩治了这些人，还将民众的情绪，一步步推到高潮。如果他只是单纯地捅出乌临山这一个案子，很可能引不起什么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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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 ^4 P& H5 D: d9 D3 t' H; ?3 R唠叨翻了翻手里的口供本，说：“乐落霞和方绪等人都提到，T说了一句话：‘人的心如果被肮脏的东西蒙蔽，要怎么样才能恢复干净？’”

其余人都是一静。

3 q" }2 T; r% B7 g6 D0 x所以，这才是T的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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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这世上，最肮脏的人心。

“还有个疑问。”始终沉默的冷面，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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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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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最后提到：‘他是五年前的连环杀手之一’。并且向韩沉致歉。五年前，有什么大案？”

5 j: f/ u7 R( c7 _;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到现场最大的领导秦文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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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文泷却摇摇头：“五年前韩沉还在北京，他经手了什么案子，我怎么知道？”

5 m- e" C: W" G" R; d, e“明天等他醒了，问问就知道了。”唠叨说。

$ K1 g0 J6 _/ B! J众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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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篆忽然开口：“这不对啊。如果说T指定人选参加，就是为了五年前的案子道歉。那为什么叫小白参加呢？小白五年前还在警校呢，又不可能跟韩沉在同一个案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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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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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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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

( A( U, r; d2 X$ w: A) H5 K韩沉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护士。她正在给他量体温，微笑着说：“警察同志，烧已经退了，炎症也在消退。感觉怎么样？头应该不沉了，舒服多了吧？”

韩沉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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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光偏转，就见唠叨和冷面，站在床畔，看到他睁眼，都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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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在。

, Z) G. l  D9 s她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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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P- M6 F" m' f+ T' M* {) X: `: E不过看他们的表情，她应该跟他一样，没有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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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一阵无声激荡。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天花板。

唠叨给冷面递个眼色，小声说：“老大不会是烧糊涂了吧？怎么一直发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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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 M9 W/ Q1 ?冷面答得斩钉截铁：“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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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沉这才又看他们一眼。

# d( V4 i0 I& A; w; _- ~“在想一些事。”他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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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唠叨放心了。

" s$ \! R) v! c+ s忽然间，就看他手撑着床坐了起来，竟然是打算下床的样子。护士一下子呆住了，连忙将他拦住：“你还不能下床呢！”唠叨和冷面也赶紧围过去，唠叨开口：“老大你要干嘛？躺下吧，有什么事儿您吩咐？”

5 \0 u# w. }& \& P. A韩沉将手上的针头一扯，丢在一旁：“带我去见白锦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