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江山美人谋》作者：袖唐

第三十九章 二毒六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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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博棋，在时下是一种十分盛行的游戏。一共只有十二枚棋子，黑子六枚，白子六枚，其中有一枚相当于王的棋子，叫做“枭”，其余相当于兵卒的棋子，名曰“散”。

    棋盘分为十二道，中央为“水”，“水”中置两条鱼，双方互相猜拳行棋。这鱼未必是真的鱼，可以是用其他材料制作成鱼的形状。

4 ?* C6 b& B( I- f# Q8 C+ [, G    棋子走到水边，称作骁棋，可入水食鱼，称作“牵鱼”。牵一条鱼获得二筹，翻一鱼获得三筹，如果在此期间击败对方，便视作赢家，如果把两条鱼都牵走，却还没有击败对方，称作“被翻双鱼”，对方得六筹，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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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1 ^' B0 S7 q1 d% K    这其实是类似于行兵作战的一种游戏，因为每盘棋所需的时间相较于围棋要短，玩法比较多，更能活跃气氛，所以常常作为茶余饭后的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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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W7 M$ T6 m9 ]; X9 j( j8 F# X    “我们来猜双拳。”姬眠道。

8 U# S- u  r: `$ M$ g    双拳顾名思义，是双手一起出拳，并且行棋过程中以攻击对方的棋子为乐，因此没点智慧，是玩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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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0 T! R& n; L    惠叔云道，“悟寐，我俩先来一局如何？”

    “善！”姬眠笑道。

2 O2 H& c- P- ^5 p7 O, ?1 Q    其余六个人都围拢过去，宋初一也不想做特立独行，所以从几上摸了册竹简，也走到附近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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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 y1 B5 s- X* m" p( m    姬眠和惠叔云已经猜起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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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D% v) c; a2 F/ K( j7 k( i; m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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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 d$ }! v1 x, D& e! u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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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b) R) M9 u0 h/ `8 H    “彩！”众人轰然喝彩，姬眠显然是个中高手，才两下就开局了。

7 e5 s8 c- N% X2 ?$ y1 T0 z: \    息泓看着她手上的竹简，小声问道，“怎还拿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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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a, b  w/ Z! P    宋初一压低声音道，“说不定一会儿砻谷将军会来，我等如此散漫，免不了要落下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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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a9 O$ g* h7 G2 D, R9 `    息泓微微一笑道，“怀瑾想必不知，将军养着我们这些人，一为谋划军政，二为与上大夫较劲，卫国每年都有各府门客的比拼，其中就有六博棋。”

& T# j6 e9 d6 H3 j    “哦？恕怀瑾见识浅薄，敢问比的都是什么？”宋初一好奇道。

9 T) r: y. s: {  u+ W0 L    “论政、策、辨、兵法，还有围棋、赛马、狩猎、六博棋。将军府里只有我们几人，每人需的参加两项才行，悟寐连续两载都获六博棋类目之冠。”息泓说到此事，眉飞色舞。

    宋初一暗道，六博棋下的好，至于引以为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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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起来声势浩大，君上也知道？”宋初一终于知道卫国为什么衰弱了。国被人占了一半，士子们还在安然的玩六博棋，这样的国家怎能不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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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1 j4 P" A! Y3 N( r+ y9 x    但宋初一也绝不会吃饱了没事跑去指责他们，对于卫国，她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寄予任何希望。

- _! x: t; O( H( l$ I8 r5 S    两人说话间，姬眠已经牵得一鱼，并且惠叔云也已经有了颓势。

; K# s3 P9 |& B* V( G3 \( V    “允祀，稍后你与怀瑾来一局如何？”姬眠胜券在握，转头问南祈和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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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5 r0 K  q4 x7 S" r, h    这个姬眠，真是个纯属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家伙，宋初一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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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南祈淡淡答道。

    “大善！”姬眠随着话音，啪嗒一声棋子落定，哈哈一笑道，“汝败吔又牵一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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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惠叔云一拍大腿，“真真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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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从座位上起来，问宋初一道，“允祀已然应战，怀瑾如何说？”

    “来吧。”宋初一爽快答应。这都已经被架在墙头上，不翻也不行啊

, a- Q. X4 J& u    南祈的六博棋水平仅次于姬眠，偶尔还能够赢他几局，众人都很好奇，宋初一答应的如此爽快，是已然否胸有成竹。

6 D( ?1 D/ z. V    两人落座之后，南祈像是吃了多大亏似的施了一礼，宋初一也淡淡回礼。一开始便冷箭四射。众人愈发来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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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7 ~' v7 W" Z; g    “左首出拳。”姬眠道。

9 a' |0 K* R( D# P    坐在做手的正是宋初一。

    “七！”宋初一出拳同时，南祈道。

  S8 e/ Y. I4 V! F3 k    “彩！”众人兴奋的大喝，居然一次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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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今日允祀运气颇佳啊！”惠叔云笑道，“原来地利影响不大，还是得看天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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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8 b% F- _1 R5 C0 [    他的意思是，坐在什么地方对输赢影响不是很大，还是要看时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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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祈开了局，由南祈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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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4 \! L$ n' g& V" h  V    猜错，依旧是南祈出拳。

4 P. V2 f1 r$ g6 V# j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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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0 u7 \8 }* D& F( p$ L& h" G    猜错，还是南祈出拳。

: ~' s  Z! h: ~6 P" C: i& P+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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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错，南祈行棋，并且继续出拳。

    “一！”

; G3 w% A, O( J) n, p    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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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2 ^! i# n( q6 o( a    “三！”

1 B1 d/ Q) i% _6 m/ [* N' Z2 S2 ~    继续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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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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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过了半刻之后，众人长大嘴巴，盯着宋初一。

    半晌，姬眠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怀瑾啊怀瑾！你可谓六博棋上第一人！居然一步未动，被人攻破我驰骋六博棋沙场多年，才见到头一个！”

% U6 T% X$ n+ q8 i3 t9 \    众人哄堂大笑，纷纷道，“奇哉奇哉！”

2 f! P4 m: I* l6 f    宋初一干笑两声，“其实这也是一种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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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v. e( P: s5 v1 m5 a6 Z! `    “哈，如此实力远胜我矣！失敬失敬！”姬眠笑嘻嘻的拱手给宋初一作揖。

    宋初一输了这一场，倒是让气氛更加和谐起来，众人开着玩笑，彼此之间的陌生感也除去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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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o( F4 m1 Q' K9 U    南祈轻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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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Z# u' k  ~0 j) r, K    其实宋初一很不理解，南祈因何对她产生的恶感，难道就是因为她拥有两个美人？倘若是这样，他至少也会为了亲近美人而与她打好关系吧！

5 |4 \7 v7 {5 _& Z    玩了两局六博，正要开始第三局的时候，有个竖子一溜烟的跑了进来，小声嚷嚷，“将军来了，将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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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眼疾手快的将棋盘收了起来，众人各自慢悠悠的散去，形态十分自然，宋初一亦握着手中的竹简，缓步走到几前。

    砻谷庆一身暗褐色的布袍，须发花白，犹如街市上随处可见的普通老人，但他行步间呼呼生风，双目如电，自非一般人能比。

5 M$ d5 [  d+ ~    众人立于各自的席侧，冲他行礼，“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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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 z' M2 `" ~    “免礼，都坐下说话。”砻谷庆跪坐在主座席上。待众人均落座之后，开口道，“诸位皆知我卫国此次被魏王胁迫，几乎失去了一半国土，遭此奇耻大辱，老夫饭不能下，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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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t  {+ \4 n, i    “愿为将军解忧！”众人直身施礼道。

, l9 W, m' v- n    “善。”砻谷庆坐直了身子，“诸位以为倘若欲出兵夺回国土，可行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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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8 f2 G; Z7 Z; @    砻谷庆一直都是主战派，他宁战死也不愿窝囊的受割地之辱，从春秋时期开始，卫国的领土便被周边各国鲸吞蚕食。纵然卫国有砻谷庆这样的血性主将，但无奈，一只巴掌拍不响，他想打，没有人支持也打不起来。

第四十章 惊四座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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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诸子百家盛行的春秋战国，卫宋两地最盛行儒家思想。孔子主张单靠政治手段治国是不行的，在政和刑之外，必须要借助“德”和“礼”，并且是要看做是首要治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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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生在礼乐开始崩坏的春秋末期，他毕生的追求便是以自己的能力改变现实，归根究底都离不开“复礼”。以“德”治国，这是一种很理想的状态，倘若真能达到，自然十分美好。

) W" E( R% H$ d0 K    然而，在礼乐彻底崩坏的战国，政治流氓层出不穷的时代，没有最卑鄙只有更卑鄙，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深受儒家思想教化的卫人，多性情温和，并且极偏重于德，其他方面太过松散。

* L0 Q: @9 ~! g0 A! y* @# q1 |9 _    在这样的国情之下，想战，难！

  v/ n1 ]; ~- ^* x/ B- P* \    那日在帝丘，众将士被激发出的血性，宋初一深感震撼，然而一时意气过后呢？

. @6 f% C+ y+ A4 K& A  i* s    所以宋初一才会问砻谷庆，这份战意究竟能持续多久。从目前种种迹象来看，砻谷庆的估计真的太过于乐观了，卫人哀远远胜于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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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兵必败。这是兵家真理。

+ M) ~  ^; s6 ]9 @, z* E7 O0 J    宋初一正想着，便听息泓答道，“此次魏王行事有失道义，我军出师有名，倘若能激起我军战意，或可一战。最重要的是，民意、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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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 A- a! W3 H/ |& [    宋初一垂眸，听着息泓把民意摆放在先，便可知他也是儒家学派，并且怕是也崇尚孟子那一套民贵君轻的理论。

    南祈嗤了一声，“魏王何时道义过？起初六国谋秦，因分配不均，仗还未打上便散伙了，这其中有多少因由魏王的不道义？倘若此时去别国求援兵，必然可行。用这个理由去说服君上，应也有几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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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q% P4 v9 |' }4 n    “不错。”砻谷庆原本沉重的表情一松，微微点头，又转向宋初一道，“我记得，怀瑾曾在帝丘言，可使魏王也尝一尝失国土的滋味，不知有何见解？”

: b4 B! ?- T* R  W8 F% J    宋初一抬头，见众人都看向她，便略一沉吟，道，“借兵。不过不是现在借。依我所想，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应当立刻去周天子面前痛诉魏王的卑劣行径，并且在各国之间大肆宣扬，这一点应当不难做到，卫国士子多的很。

    而后派人去秦国鼓动新君攻魏，秦魏世仇，秦人血性好战，只要言辞得当，想发动两国战争绝非难事。一旦两国开展，魏王必然将注意力放在秦国，我们可以趁此时魏国后方空虚，前去韩、赵、楚、宋借兵，条件是，攻下的魏国城池我们都不要。几国同时发动出兵，趁着魏王无暇顾及，我卫国伺机出兵，再辅以良策，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失去的城池。”

, Y/ W/ Y0 U1 ]0 @3 g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这是真正将天下做棋盘，各国做棋子啊！而且这一招实在够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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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庆抚掌大赞，兴奋道，“壮哉倘若运营得当，说不定就能让魏国从此一蹶不振！”

    宋初一心中暗暗摇头，难啊纵然魏国现在霸权衰落，但还是一头巨大的虎，并且卫国人才流失严重，这个计划的运作离不开人，现在的卫国根本没有那样的实力。能拿回几座城池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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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b) V" x/ ?/ q1 `    “彩！”众人回过神来，齐声喝赞。

    紧接着，南祈便开始挑毛病，“你凭什么觉得秦魏开战，魏王会忽略别处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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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1 \0 E/ H+ U$ Y/ n) f  A7 E# e    “此言差矣，并非忽略，而是松懈。魏王素来有霸心，但实际却是死盯着秦国一隅！倘若他趁霸权稳固之时趁机逐鹿中原，魏国统一大业也并非不可能，但魏王他老人家这些年都在干些什么？死啃秦国这块瘦骨头！”宋初一道。

    秦国经历四代乱政，外战内战不消停，在秦孝公时，已经穷到鸟不拉屎、兔子不掏窝的地步了！

5 r) X) {( B5 M& S* k; u    虽则秦地占据陇西，一旦强大起来对魏国威胁最大，但倘若魏国将自己壮大到霸主无可撼动的地步，秦国又能如何？

2 x8 i; E& B( i2 Z" F8 s" \# e2 n5 [    宋初一悠悠笑道，“如今秦国这块骨头是肥了，可魏王老矣！牙齿松动已然咬不动肉了。”

  r- u# _4 X' r( Z    姬眠看向宋初一的眼睛一亮，“哈！这话说的有趣！”

    “秦国新君刚刚即位，我闻内患未平，怎会轻言出兵与魏交锋？”季彦疑问道。

0 y; B+ l  U' J3 o1 z1 y) X0 s4 a: n    宋初一当初离秦国很近，因此有切身的体会，对秦人也更加了解，“我这计划是在半年内完成，倘若有可能，诸位可去秦国一探。秦人上上下下，但凡提到魏国无不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杀出函谷关与魏死战到底，可谓仇深似海。而所谓的‘内患’，不过是老氏族再提推翻新法之事，而老氏族是最恨魏国的，只要给个小小的机会，他们必然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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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 f2 S+ {2 _5 S" g    “怀瑾似对秦国很知之甚深？”惠叔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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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  [, d1 U, B. M    “略知一二。”宋初一不愿把脑力浪费在为自己编个身世这种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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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善老夫这就去劝君上，诸位议论具体如何行使此策！”砻谷庆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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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还未反应过来，他人已经不再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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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0 H) U, [    此时众人看宋初一的眼神便略有不同了。原以为她年纪小，即便聪慧，在见识和策略方面也绝比不上成年人，然而方才一番话，却让他们觉得实在是低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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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小小年纪便有此见识，实在难得！”息泓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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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z" k2 `0 }1 A    南祈冷笑道，“策是好策，可你明知卫国未必有这样的能力，不过沽名钓誉耳！”

8 W, Q! ~* B% y" q- N0 B! z  x# ]    宋初一挑着眼梢看着他，语气淡淡，“生死存亡，倘若还不敢放手一搏，不如趁早劝君上把封地都献给魏王，然后自贬为君，如此便十分的稳妥。君子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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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一拍几面，霍的站了起来，接着便是一番慷慨激昂，“正是一味固守自封，压迫之下只知想法脱困，却从不敢想于困境击败强敌，这样的国家前途实在堪忧！秦受魏的欺压不比卫国少，不同的是，秦人宁死不屈，图谋自强，卫人却不断妥协，安于现状，所以秦国才越来越强盛，卫国越发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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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e4 T& b2 h! C+ T. J9 h    “悟寐是法家人士吧，这般犀利，这般慷慨激昂。”宋初一笑道。

第四十一章 尽情饮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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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3 ^. s3 F- h- B! R    “哈，好眼力。”姬眠笑的更欢畅，仿佛找到知己一般，凑到宋初一面前，“怀瑾，我觉得与你投缘，今日一起去痛饮如何？去俳优馆听小调，花销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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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俳优就免了，我这一身嫩肉，目下还舍不得去糟蹋。”宋初一笑道，“不如煮酒畅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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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越发觉得宋初一有趣，竟是立刻转身招呼众人，“走走，大伙一起去喝酒，替怀瑾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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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客的时间一般都是十分自由的，并不要求时时刻刻都坐在这屋里，出门只需报备一声行踪，让砻谷庆想寻人的时候，随时能寻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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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好今日下雪，正合适饮酒，所以众人商议之下，定下了去他们平素最常去的一家酒馆。

7 y6 z4 N7 l1 l# q/ |" a; V, e    宋初一请一个仆从照顾子朝和子雅的用食，便随着他们一起出门。

1 @7 B' x8 D2 w$ ^5 s! @' A    但在代步工具这件事情上，宋初一和南祈又产生了分歧。宋初一建议骑马，南祈非要乘车，僵持之下，南祈干脆直接坐上了马车，众人也就只好跟着乘车了，这本就是件小事，没必要闹的不愉快。

; I# \. ]& M  H; X5 E0 ~  H    ……

    两盏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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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b. V. c' r$ B3 K7 h    三驾没有四壁的马车，每辆马车上都有一顶铜伞扒，四面风雪呼啸，行速极慢。

# q+ K% \* m5 h7 X: }    九个老老少少，缩在三驾马车上瑟瑟发抖，宋初一咬牙看向南祈，“我说骑马，你非要坐马车，如何？现在你可敞开肚皮尽情饮风雪！”

% ^; I' w$ X3 b8 d$ z- r$ d* v( C    “无知！骑马岂是有身份的人能为之事？”拿起抖着嘴唇依旧端持着姿态。

( g# E' T7 D9 W& t    在春秋时期，但凡有些身份之人都不会骑马，这在他们看来是很狼狈的行为，而到了战国末期，随着单骑在战争中的运用，也渐趋流行，很多士人赶路时亦会选择骑马。

    “周天子骑马他还是周天子！俳优乘驷车还是俳优！”宋初一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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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祈一听此言，顿时连目光都烧了起来，“我说的是事实，你为何张口骂人！这是侮辱我的尊严！”

6 U3 r3 _( P8 P3 D! B3 ~    宋初一不甘示弱，“我不过是讲道理，是寓意！你非要往自己身上生搬硬套，我能阻止的了吗？哪国也没有下令不许士人用使用这种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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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的话虽看似强词夺理，但有时候士人为了规劝上位者，经常会隐晦的说一些有寓意的故事，言辞激烈时，比喻自然也不会那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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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c/ `2 |    “二位道家高人，可否兼顾一下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庶民？”姬眠缩在一角，抖着嗓子道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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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祈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宋初一把脸埋在袖子里，也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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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按照年龄来分坐马车，否则宋初一怎么会和南祈坐在同辆车上。

. j: Y$ t6 A2 [& }# V; F    姬眠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马车上息泓、惠叔云和季彦咧着嘴抄手看热闹，他不禁笑道，“三位吞风咽雪的姿态倒是分外潇洒！”

3 Z" _: ^& r( q( f5 Z    三人均笑眯眯的拱手道，“过奖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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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0 r8 ^1 p& _" g" L    马匹拉着极重的青铜车，顶着风在雪里行了约莫有两刻，终于到了他们所说的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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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w+ j9 k( s' H+ Y6 D* d" N0 t: T  D    深褐色的酒旗飘扬，在风雪中烈烈作响，上面一个斗大的“酒”字苍劲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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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j% c. g& F$ s3 \7 I5 R* n0 U+ S+ V    一行人冻得手脚发僵，挪了半晌才全部下来。宋初一现在恨透了南祈，本来好好的喝一顿酒，非得摆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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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馆的门窗上已经挂了厚厚的毛毡子，众人撩开毛毡，陆续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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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宋初一时，一个踉跄，险些没撑得住毛毡的重量。推开厚重的毡子，一进屋便立刻被温暖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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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濮阳一家中等大小的酒馆，有两层，在大堂，靠北墙的地方有一个高出地板长宽两丈的台子。宋初一看了一眼，上面竟画的是棋盘。台子的两侧各放了一口浅口的陶缸，里面放置棋子。倘若站在二楼护栏处，正能观看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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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先生是在堂坐还是去雅舍？”有个少年迎了上来询问他们一行人。

% s( F5 v( k( w    姬眠道，“雅舍。”

; j  T) r+ H/ X+ ?, g4 X9 o    “请随奴来。”少年在前面领路，将九人领到了二楼。

    所谓雅舍也并非是四面封闭，而是只三面有墙，一面是帷幔。

2 x- ]9 C5 b# {8 ?    一群人拂去身上的雪，脱了履，走进雅舍内，姬眠挨着煮茶用的小火炉瑟瑟发抖，“我终于知道为何早先天下士子不入秦了，因为全都怕被冻死。”

# ]9 X0 J. o6 ^/ a7 H    “照你这么说，如今入秦的都是不怕死的了？”惠叔云甩了甩衣袖上的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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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怕死，是有胆。”息泓接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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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u$ a/ B    姬眠缓过来一些，笑道，“哈哈，如此说来，去越国的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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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i! H8 C6 r* H1 L    他们这些话看似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打趣，但是其实都暗合时事。秦国在秦孝公时期便发布求贤令，对有识之士的待遇可谓六国之中最为宽厚，然而，秦国穷，能宽厚的只有放松在政事上的限制，去秦国的士子，只要有切实际的想法，都会得到无比的尊重。

0 l& B+ w- A/ Q7 q    而越国虽大，但偏居一方，越王虽然不算昏庸，但实在不是个有才智有远见的君主。

    “七斤炙羊肉，十坛好酒。”息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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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店有楚酒、卫酒、秦酒、越酒、鲁酒，不知先生要哪种？”少年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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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来来，每样来一坛，教我等尝遍这天下之味。”姬眠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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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稍候。”少年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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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酒肉便送了上来。姬眠拍了拍宋初一的肩膀，“怀瑾，你得多吃些，如此瘦弱可不行！我听说安邑许多男人涂脂抹粉，瘦瘦弱弱一副女儿状，还受到诸多少女的追捧，你可不能如此。”

0 j5 Y9 K) Q; j. z( }; H8 g. x    “对，对。”众人点头附和，显然并不欣赏那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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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h2 u1 m4 _; M( ?% K    有婢女端了水来供众人净手，南祈一边洗手，一边冷飕飕的道，“悟寐大可不必担忧，她浑身上下，哪有体貌可以卖弄。”

    “不知怀瑾哪里得罪了你，因何处处为难？”宋初一直接了当的问道，她可不想成天吃饱了饭找气受，能化解一下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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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祈擦了擦手，看了她一眼，“我看别人不顺眼，从来不需理由。”

( U: J: U- k; G    宋初一气到了极处，忽而笑了起来，笑了几声，忽而一敛，“你他娘还真是吃跑了撑的！看不过眼你她娘的还看？卫国被魏王所欺，你看的过眼；天下礼乐崩坏你看的过眼；民不聊生你看的过眼，偏偏看我小小的宋怀瑾不过眼，真是有性格！有气度！有胸襟！有抱负！令人大开眼界！”

2 Q% l) D  u( E9 G    众人瞠目结舌，半晌没有人说出话来，姬眠正在往嘴里塞肉的动作僵住，拿眼角余光去瞥南祈的脸色。

    不仅仅是他们这间雅舍，连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第四十二章 论天下大势
  
    宋初一平时的样子就如一只摊着肚皮晒太阳的猫，懒洋洋的看似无危害，一旦惹急了她，立刻便会化作猛虎把人往死里咬，这会儿骂南祈的话，还是她控制再控制之后的十分客气的结果。

/ g! B: M( {4 P; t; F+ u) y    她怒起来的性子，在秦地也略显彪悍，更逞论儒学盛行的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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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祈也有一瞬的吃惊，但转而又恢复平静，微微一笑道，“过奖。”

    四周的人顿时惊骇，嘴张的更大，姬眠小声道，“我眼没花吧？允祀，别人骂你，你竟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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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i# n6 ?) i/ O5 Z/ y    南祈的表情，一贯像是全天下都欠着他债似的，看谁都不顺眼，也极少笑，方才居然被骂笑了？原来他喜欢受虐吗？

    “道家讲究的是平和淡然，她先动真怒，自然落了下乘。”南祈端起酒爵，坦然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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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 P, W) n1 o3 Q    宋初一默然，她虽然觉得“上乘”“下乘”都无所谓，也没什么意思，但她的确太容易动怒了，为谋，要时时刻刻能守住自己的心神，用一颗永远冷静的心去衡量。

; `+ ?1 z+ k4 z  J# X) W$ Q    宋初一忽然坐直身子，众人一脸紧张，正欲上前劝解，却见她郑重的给南祈施了一礼，“允祀兄所言极是，怀瑾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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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哉！”惠叔云叹了一声，转而问道，“道家人都如你们这般神神叨叨的吗？”

# i" i8 U# u9 `+ X9 V/ ^/ n: o( I    宋初一嘿嘿一笑，伸手撕了一块炙肉塞进嘴里，“神神叨叨只有他一个，我很正常。”

    “倘若我未猜错，你是庄子那一派的吧，正经的神神叨叨。”南祈慢悠悠的道。

    老子之后，道家逐渐也分了派系，其中一派把老子的“无为”发展成为虚无主义，庄子便是这一派系的代表，譬如“庄周梦蝶”，玄之又玄；而另一派则舍弃了老子思想中否定礼、法的成分，把老子的“道”解释成为规律，起代表是齐国稷下学派中的黄老道法一派。

( w  r) A' v+ M8 C" t- ]. L; r    宋初一和南祈，恰好便是分属于这两个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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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怀瑾是庄子门生吗？”息泓惊喜道。

3 y& r. a7 L' Q: ~1 F9 S    庄子寻求放浪形骸于山水酒池之间的精神自由，在时下也是很受追捧的思想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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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3 t/ e, N6 c    宋初一微笑，算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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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 D0 ?) y; B, H    息泓用筷箸击节而歌，“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

) E5 \; o  O; w. m3 d' w    “好壮丽！”姬眠赞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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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B% A! F    这是庄子的《逍遥游》。道家虽然未曾在治国邦交上做成什么大事，但它在教人为心上，却是很多思想学说都不能与之相比的，因此大部分的士人都曾经拜读过老子、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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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c4 b" C! a' g) w    宋初一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含含糊糊的跟着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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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F9 m& @  [) T    一群人正唱的起兴，却忽听楼下有人吼道，“楼上方才骂娘的那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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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声音戛然而止，听楼下之人又喊道，“我等闻先生言辞犀利，愿请先生指教天下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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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邀请宋初一去向大家说说自己的论述。

2 u6 L7 {" z0 G2 R# [0 \6 r, R    这种场合的论述是士子之间的交流，说好了很可能一夜之间名声鹊起，说不好也无人会责怪，这种辩论倘若不接，便显得太没有气度，于名声有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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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忙将手里的骨头啃干净，丢在食案上，接过婢女递过来的巾布拭了拭手，才从容起身。

6 I; m4 l4 a) S  R9 y( @    士子们最爱这种活动，因此宋初一一出现，酒馆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在看见她形貌的同时，众人目光或惊奇、或不可置信、或失望，实在精彩无比。

    站在堂内台子上的人看见顺着楼梯缓步走下来的宋初一，最开始心里很是后悔，但瞧着宋初一姿态闲适从容，没有一丝紧张不安，亦无少年人的锋芒锐利、意气风发，又感到很好奇。

    宋初一也在打量对方，他正是站在那个画了棋盘的台子，年纪越二十三四岁，一身青布袍洗的发白，墨发整整齐齐的纶起，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眉宽广清长，彷如悬犀，双分入鬓，首尾丰盈，双目朗朗，鼻梁硬挺，嘴唇薄厚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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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个眉目清朗！”宋初一不由赞叹道，“足下好俊的相貌！”

7 ^+ T1 |. M* J% W& Q+ R    那青年见宋初一如此年幼，竟是一时不知怎么称呼，顿了一下，拱手道，“过奖了。”

% c- b4 Y+ R2 S5 H, M    宋初一走上台，“不知足下欲说何事？”

    “在下想请教先生，小柄可争天下否？”青年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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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k3 W! Z8 Q$ U0 ]0 E/ A    这个问题一出，四周有些还在喝酒的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可。”宋初一毫不犹豫的，笃定答道。

6 z2 H$ y$ p. C* t2 K5 M- y; ]7 A    青年也不追问，因为论事的规矩摆在那里，但凡应答者说出个看法，就必须详细阐述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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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淡淡一笑，抄手道，“万事万物离不开一个‘道’。无论国之大小，顺道者昌，逆德者亡。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小柄正因弱小，而不被其它强国戒备，倘若能擅于利用这一点优势。道无常道，然则万物存在都有其存在的道理，焉知弱小者只有‘亡’这一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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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道者昌，逆德者亡。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彩”青年反复咀嚼这句话里的意思，不由眼睛一亮，喝了一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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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q% ~2 i/ m2 x+ ]    顺应道德的国家便会昌盛，违背道德的国家则会逐渐走向灭亡。联系时事，宋初一这句话颇有骂魏王无德的意思。也不管这句话是否真的有道理，众人听的心里大为痛快。

9 e7 ~4 N/ m9 S% l% l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意思是，事物的发展总是周而复始、返本复初的，下是高的基础，后是先的前提，所以弱是一切之基，万事万物从弱起，因为有弱才有强。在处于劣势的时候，要以谦卑柔软的态度扭转颓势。

) P3 W6 i' V/ _4 w    理解宋初一话中深意的人，自然觉得很妙，但也有只理解了表面的人，听闻她这话，不禁嗤笑道，“如此说来，魏王此次欺我卫国，我们还是要示弱，软着任由他欺负？”

4 K9 w; h1 V0 p! Q+ Y6 c  ^    “在下说的是国势，目下卫国不示弱还能如何？”宋初一反问道，她向四周看了一圈，一字一句的道，“兔子与老虎肉搏，最终只能沦为食耳。柔中带刚，乃是弱国的强国之道。倘若从外柔弱到里，那才是真正的亡国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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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l  }9 x" h$ Q- N: Y. `! ]    堂中静默片刻，待众人体味她话里的意思，顿时轰然喝彩，南祈、姬眠等人喊的最响亮，有这个论述，宋初一便能在卫国扬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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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星守，请教先生大名。”青年拱手道。

第四十三章 士人醉酒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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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 q( s1 N    星，是以观星术为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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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不禁仔细打量他几眼，回礼道，“在下宋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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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饮否？”星守的目光中对宋初一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宋初一倒也十分坦然，“我正与朋友畅饮，我见足下气度不凡，他们应也不会介怀，倘若足下不嫌弃，上楼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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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星守高兴的应下。

3 V. b: q! L6 m/ h1 X# Q    星守的风采气度，实属难得一见，虽则衣着看起来显得有些落魄，但士人之间的交往，有时候连姓名都不问，更不会在意身份。宋初一欣赏他，自然愿意结交。

; q% Q3 _( z! {& Q    两人相让着上楼去，堂中之人还在久久回味宋初一方才的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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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论述，不需要长篇大论，但必须要精辟。可能十几句话里，只有一两句的点睛，其他都是辅助言辞，只要这两句“点睛”足够力度，便可以此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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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 v: r% h% I1 [    宋初一带星守走进雅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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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第一个扑了过来，“怀瑾，你方才实在太潇洒了！”

; @( H( {8 V$ w% |% b    作为一个出色的士人，必须要有自己的立场和看法，就如商鞅，他擅长“法”，并且从始至终都坚持以法治国，而息泓、季彦他们虽然师出名门，也有立场，但他们的立场都是儒家的立场，而没有自己创新、迎合时事的论述，因此一直以来名声不显。

; R+ M. [- |1 B2 L    宋初一咧嘴一笑，道：“我为大家引见一下，这位是星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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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侧开身，请星守进来。

    他们方才在楼上便看见星守，但近看之下，更觉得出色。息泓赞叹道，“好相貌好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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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过奖了。”星守施礼道。

) Z5 u" `" W, j5 _7 u  s    “在下息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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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季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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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惠叔云。”

    ……

    众人一一介绍完毕，便安排星守挨着宋初一坐下，另一边坐的是姬眠。

, h& Q" R* f3 g    “来，共饮此爵！”息泓举起酒爵，笑道，“得遇奇人，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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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星师与巫、祝、卜一样，都属于奇术，需要极大的天赋，且没有一定的机缘巧合很难扬名，也不会在各国得到重用，生活难免落魄，一般的士人或许会有所涉猎，但自愿选择主修这些奇术的人并不是非常多。称星守为奇人，也不为过。

    “得遇众位有识之士，幸哉！”星守举起酒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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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宽袖微遮，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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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r# d9 U' L* ^) i3 w    饮尽一爵相识的酒，众人便开始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在座的都有游学的经历，见识广，聊起来有说不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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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很久没有大快朵颐的吃肉了，因此趁着众人聊的起兴，她便埋头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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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I" k4 a9 b( Z% w    “怀瑾见识不凡，怎的不说话？”惠叔云有些不满的道。

+ E6 S$ G  j4 `5 u) T    南祈嗤了一声，“炙肉当前，她现在可恨没长十张嘴，哪有功夫理会你。”

( K/ S0 k) H1 q. k" j; N9 `0 H# b    宋初一正伸手欲再撕肉，见众人目光齐刷刷的集中在她身上，她只顿了一下，便坦然撕了一大块肉，“口腹之欲难以自持，诸位见谅啊！”

    “怀瑾洒脱！”星守也笑着撕下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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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口齿有些含糊的道，“守爽利，我喜欢！不像这世间有某些人，苛责万事万物，也不知累不累的慌，还是我辈的活法儿更畅快！放浪形骸，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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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Z8 K; y* V3 l7 D$ c, @  c$ b    南祈看着她满嘴的油，不禁厌恶的皱起眉头，痛苦的把头扭向一边，索性眼不见为净。

; _& ]* U2 w  a    众人看宋初一吃的津津有味，也开始有些饿，遂纷纷学着她大块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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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祈见原本都斯文的人忽然化作满桌的恶狼，顿时想直接甩袖走人，但同时又觉得那样十分没有修养，便只好生生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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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I( G9 @0 Z) O) D0 t    一番胡吃海喝，众人都有了些醉意。最先不省人事的是南祈，他看着别人的吃相没有丝毫食欲，只顾着喝酒，在众人微醺的时候，他已然伏在食案上。

* H# j4 t: S) U0 O    待身边躺倒一片，宋初一才不过微有些酒意，倘若不是她换了身体，眼下约莫连微醺都不会有。

    姬眠抱着星守嚎啕大哭，眼泪抹了他衣襟都是。星守闭着眼睛，像是入定一般。

    息泓手舞足蹈的唱歌，惠叔云抱着桶子吐的天昏地暗，却一直被息泓摇晃，要求一起唱，惠叔云傻呵呵的看着他们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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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彦和其余几个人将衣物都脱到只剩下一块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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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个混乱场面，心里一时不想不出什么词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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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哭着哭着，发现星守不理他，便一把推开他，挤到宋初一身边，眼泪汪汪的看着她，“怀瑾。”

    “你没醉啊？”宋初一满脸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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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G; E2 f# P  f( q    “谁说我醉了！”姬眠吐字清晰，抬袖擦这不停流出的眼泪，抽泣道，“我只是觉得有些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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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故悲伤？”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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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 o1 S2 l6 `' J    姬眠一听宋初一有回应，顿时哭的更凶了，“我出师之时，曾怀有大志，然而却四处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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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姬眠从他幼时穿着开裆裤与师兄偷李子被罚三天不能吃饭，再到出师之后各国都不愿用他，直至现在寄身卫国的悲伤成长历史。

5 I3 @! B: [3 {    姬眠才学不低，他是法家提倡变法的士人之一，并且精于“法”，但晚生了十几年，七雄国的变法已经陆续落下帷幕，又因为他年轻，所以处处碰壁，没有一国愿意留用，无奈之下只好退而求其次，先寻一小柄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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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V  o, D3 f  J1 g! j    其遭遇也是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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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宋初一终于确定他现在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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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F& G" I. t    息泓陡然大声歌唱，“陟彼三山兮商岳嵯峨，天降五老兮迎我来歌。有黄龙兮自出于河，负书图兮委蛇罗沙，案图观谶兮闵天嗟嗟，击石拊韶兮沦幽洞微，鸟兽跄跄兮凤皇来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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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y3 z% U! r$ I. S    宋初一揉了揉太阳穴，干脆趴在地上装死。

; a, O0 G/ `4 t1 I1 S4 z    姬眠尚未哭诉完，便见宋初一倒下，立刻抓着她使劲摇晃，”怀瑾！怀瑾！”

    “怀瑾先生可在？”蓦地，一个急促的声音从雅舍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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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9 K; ]% A: B% S+ }    这屋里也只有宋初一一个清醒的，只好睁眼道，“何事？”

    那人连忙道，“君上召见请怀瑾先生速速随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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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立刻爬起来，袖子却还被姬眠死死拽住，她伸手扯了扯。

5 L  g. u, e9 F. v* r2 u4 z    外面的人焦急的催促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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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死活不撒手，宋初一陡然暴躁，咆哮道，“你大爷放手！”

    姬眠被呵斥的一愣，宋初一趁着这个空档，立刻走出雅舍。

第四十四章 愿出使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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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传信的少年被她这一喝，吓的一愣。

    宋初一挑开帷幔，却只见一个楞乎乎的少年，便也未曾多问，只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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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r* a; Z5 t( S7 X- `% ?    宋初一才来了两日，少年在府内也并未见过她，此时见她年纪与自己也差不多，不由得满心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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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走出两步，发现少年并没有跟上，立刻转身道，“我满身酒气，要香汤沐浴才能去面见君上！还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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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_: \/ [$ k2 i8 @$ ^) j# Q, |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急急跟上，赔罪道，“一切已然备好，怀瑾先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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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匆匆走出酒馆，登上轺车急行回府。

$ i( ?1 [; d2 M# D6 Y    砻谷府的仆从果然已将一切准备妥当，宋初一也来不及享受，在浴汤了冲去酒气，便匆匆爬了出来，穿上准备好的白衣宽袍。

    因是冬季，衣服厚重，穿在身上显得宋初一不是那么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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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饮过酒，在风雪之中，宋初一倒是觉得并不是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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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c$ x( g    到达卫宫大门，便有宦官领着她一路快行，直奔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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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有宦官看见二人，便高声通报道，“怀瑾先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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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请。”宦官躬身道。

    宋初一整了整衣衫，头发，才脱了鞋从容的走进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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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X( h0 G. ^' E6 z1 x    “宋怀瑾参见君上。”宋初一甩开宽袖，行了长揖大礼。

8 v$ E3 @4 w; {    主座上，一袭褐色华服的卫侯斜靠在扶背上，看着宋初一，虽然方才砻谷庆已经再三强调，此人年纪轻，但见到真人的时候，还是有些微诧异，这哪里是年纪轻啊！分明是年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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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K( P0 e6 {9 g9 C    “大善天纵奇才，是不忍我卫国遭人欺凌先生请入座。”卫侯满心激动。宋初一小小年纪便能言出那等狠辣奇计，实在不容小觑，倘若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无双国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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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君上！”宋初一走到砻谷庆下手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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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侯直起身道，“砻谷将军已将先生之言告诉寡人，寡人深以为先生大才，不知先生可有详细谋划？”

    时下虽然对于有才之士，十分尊重，但宋初一知道，倘若卫侯不是被逼急了，也不可能如此的“唯才是用”，而不嫌弃她年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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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 y' J# i; @$ D    不管如何，卫国能用她，便是给了她扬名的机会，宋初一绝不会辜负如此良机。她看向卫侯，微微笑道，“在下自然敢说，便是有应对之策，绝不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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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侯看她神态从容，目光却无比坚定，更加高兴，急急追问道，“先生可否说来？”

    “大致情形，也就如我之前所言，我之计，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当务之急，需有三件事需要办。”宋初一道。

) w5 ?8 d5 f2 f/ t' X/ C    卫侯恨魏王恨的牙痒痒，从他继位开始，便不断遭到魏王欺凌，国土一失再失，眼看要举国沦丧，倘若卫国当真亡在他手里，他归天之后，如何有颜面去面对列祖列宗！所以听见宋初一说“徐徐图之”不由狠狠叹了口气。

3 X3 r9 B( P0 J( t    但他明白，魏国纵使霸权衰落，也非是他能咬动的一块肉，也就耐下心来，问，“先生请说。”

    “一是，君上立刻称病，并派特使去向周天子痛诉魏王无德、无信，威逼胁迫卫国。再派特使赶赴赵国哭诉，借兵攻魏，赵国现在正内乱，必无暇顾及此事。其二，令卫国士子在各国之间散布消息，传魏王无道；其三，秘密派人去秦国劝兵，攻打魏国。”宋初一一口气将三点说完，接着道，“办成这三件事，攻魏便已经办完了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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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侯高兴道，“这三件事情似乎并不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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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笑道，“不难，但想要办好，也不容易。尤其是劝秦国出兵。君上可曾打探过秦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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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卫国国力羸弱，只能在大国夹缝求生，寡人苦守卫国，又怎敢忽视各国消息！”卫侯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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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b* J7 j! a. o3 ^    “君上圣明！”宋初一行以大礼。卫成侯虽然不是什么英主，但也不糊涂，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值得赞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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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H0 {- A) ?; H    卫侯无奈一笑，转而问道，“我听闻先生说，魏王执意啃秦国这块骨头，可我素知魏国野心，举国上下更看重中原争霸……先生所言，不尽然啊？”

7 L1 s2 Q! B) c6 J5 C* ~/ X& Y. c    “君上明察。”宋初一拱手，道，“早上庞涓任上将军之时，的确是力主攻秦，且因其战功赫赫，是鬼谷弟子，善谋兵，魏王对其信任有加，因此也采纳他的意见，认为秦国占据陇西，对魏国居高临下，大有威胁，便一直致力于灭秦。”

9 U3 b2 V; w* _9 b' P! r    卫侯颌首道，“的确如此，但庞涓的看法也没错。”

    宋初一道，“正是。不过秦人性烈，极善马上作战，想要灭秦，最好从其国政入手，彼时秦国刚刚历经四代乱政，政治弊端处处皆是，各处势力也都不稳，若用挑拨内乱，挑唆其后方的戎狄部族叛乱，是最好不过。但庞涓非要以强兵灭秦，因而忽略中原战局，错失了稳固霸权的最佳时机，如今魏王回过味儿来，齐楚韩赵却均已崛起。”

    “那魏国是否还有称霸的可能？”卫侯立即问道，倘若魏国称霸，卫国距离亡国也不远了。

    “称霸？”宋初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君上可安心，只要公子卬稳坐相国之位，魏国想称霸，犹如登天，痴人说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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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I- @  D; t    宋初一紧接着道，“公子卬吃喝玩乐倒是一把好手，让他谋国，纯属误国。早前看魏王还颇有霸主气象，如今倒像是被公子卬传染一般。倘若不是这样，在下前两件事情，也办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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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卫侯闻言爆出一阵大笑，拍着大腿道，“善！善！寡人许多年未曾像今日这般愉悦了，怀瑾先生好见识，好口才！”

    宋初一抿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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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侯笑罢，抬手道，“先生请用茶。”

4 d) X- y* p# K0 Z/ O: {    “谢君上。”宋初一喝完酒不久，又说了这半天，的确有些口干，便端起茶盏抿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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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0 W; Z5 ^' K8 V# y2 Q( u    “先生说的三件事，何时办为好？”卫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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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放下茶盏，道，“前两件事情，越快越好！势头闹的越大越好，最好能召集文采绝妙之士，写出能令群情激愤的好文章。至于劝说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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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F) T, ~" l9 W9 f    宋初一直起身子，拱手道，“怀瑾不才，愿替君上解忧，秘密出使秦国！”

第四十五章 永不言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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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卫侯迟疑，“如此危险之事，还是由寡人另派人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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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计谋是宋初一想出来，万一她死了，会不会前功尽弃？尽避卫侯觉得宋初一虽能想出这个计策，但毕竟年纪还太小，不一定有能力掌控全局，可他依旧不能让这个有前途的少年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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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9 |( U% _7 c& c) |, C1 o    “卫国没有人比在下更熟悉秦国，熟悉秦人，在这个谋划之中，能否鼓动秦国出兵，是关键，倘若此事失败，一切便都是无用功。”宋初一心中早有规划，这一次出使秦国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仅仅是危险，但于她来说，是危险也是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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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U/ E" j; J1 i5 i2 W1 Z    卫侯有些犹豫，看向砻谷庆道，“老将军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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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庆看了宋初一一眼，在这个计划之前，他从来没有真正重视过她，只觉得籍羽对此人过于上心，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而已，就算有能力，还是要些时日来培养，但今日他彻底颠覆了自己的看法——这个半大的孩子，完全有成年士人的心智和能力！

    “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还是要确保万无一失。”砻谷庆拱手道。

8 V% d% D$ x; n8 i1 Q( @    “对老将军说的对！”卫侯重视人才，但只要能报一箭之仇，就算损失个把人才又有什么关系？卫侯一经提醒，便立刻赞同。

% b- l7 [3 c4 p9 _9 [8 c    宋初一眉梢微微一挑，垂头抿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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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2 t0 }# g; @3 A8 \8 Y5 j: k    卫侯兴奋之下，向前探了探身子，问道，“寡人即刻明日为先生准备行装，出使秦国，不知先生可需要财物、美人？”

# X9 T, |: N/ g7 [% n    宋初一搁下茶盏，正坐道，“秘密出使，一切从简。君上只需准备国书一份，令在下能够顺利拜见秦国国君。”

    “善！”不用出财物美人，卫侯更加高兴，立即道，“砻谷将军，我今任命怀瑾先生为我卫国特使，秘密出使秦国，老将军代为打点行装，待寡人与上大夫商议之后，明日便将国书拟好，送至府上。”

4 z: ~4 C+ m7 H1 _- h    宋初一见卫侯这么说，立即道，“怀瑾还有一事相求。”

- k! C$ Z" K7 q% _    卫侯微微敛容，道，“何事？”

    “怀瑾出使秦国，必然是险象环生，所以请求，在怀瑾未至秦国之前，请君上严守此事，不能外泄，否则万一怀瑾半路遭人截杀，恐怕……”结果不用宋初一明说，定然是凶多吉少。

# _3 A, |& k7 ?+ N- }+ M    “连上大夫等人也不可商议吗？”卫侯有些为难。卫国这些年来没有实力抵抗外敌，所以只能靠上大夫公孙健斡旋邦交之事，卫侯对他十分倚重。

8 X( m* q/ ~' O( e3 P    宋初一肃然道，“众口难防！此事绝不可外泄！卫国此番国土失守大半，幸而军队战力得以保存，还有可能一争，倘若失去这次时机，下次卫国再失领土，君上以为，卫国还有挣扎的可能性吗？况且卫地本就与魏国相邻，民风民俗差异不大，极容易被同化融入魏国，时间一久，卫民皆为魏民，即便有机会夺回来，卫国要花多长时间再归拢？那时卫国能等的起吗？”

$ n2 O. |, `9 L3 z& N+ u7 K    庶民一旦习惯了某国的管理制度，想改变需要花很多时间去教化，有时候甚至需要经过一两代人，才能够将夺来的土地和人口融入本国。

    “这次对卫国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倘若此事外泄，导致功败垂成，君上不觉得可惜？”宋初一见卫侯有些动摇，便继续道，“等怀瑾安然到达秦国，君上再与上大夫商议，怀瑾可以在秦国等候君上的商议结果。君上若不想报仇雪耻，怀瑾也绝无二话。”

: Y6 c" c) ~$ ?6 K7 m1 ?2 l    “仇必须要报！”卫侯听宋初一这么一说，立刻便点头同意，“大善！就依先生所言！”

    宋初一躬身施礼，“君上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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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 S% ~( V* W! g    卫侯传唤宋初一，原本只是听了那个计策再加上砻谷庆的煽动，觉得热血沸腾，想先听一听宋初一的详细谋划，然后再与上大夫等人商议之后再决断，但宋初一的言辞太有煽动力，不知不觉他竟满心高兴的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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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x) O. H6 W3 u1 K3 y    出了卫宫，砻谷庆邀宋初一上了同一辆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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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Q) e- }% M* W    街巷之间风不大，漫漫大雪之中，轺车行的不快不慢。

3 C6 o% a, i" N5 s2 M8 p9 X    砻谷庆近距离打量了宋初一半晌，问道，“先生不让上大夫知道，当真是因为怕半路遭遇敌军截杀？”

    “当然。”宋初一坦然微微一笑，口中吐出的雾花飘散，既然砻谷庆有所疑虑，她也不隐瞒，“不过怀瑾不仅仅是为了防敌军截杀，更防上大夫截杀。”

    砻谷庆心里虽然隐隐有这种猜测，但听到答案时，还是有些吃惊，因为宋初一才来卫国未到两日，又怎会知道卫国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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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4 ~* U) J3 ^- r    “将军很疑惑？”宋初一眼睛弯起，含笑望着他，“其实这也不难猜，我在书房看了一两卷记录，其中可全是上大夫的身影！且我听悟寐等人说，将军与上大夫较着劲，怕也是因为主战、主和观念不同吧？”

  t* s% {2 |7 a2 N" a; ?    公孙健顽固的主和，不会容许这样冒险的计谋，且他十分以自我为中心，觉得卫国如果没有他便会顷刻倒坍，他怎么会容人如此悖逆他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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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v2 J" X. ?) B    “你看了？你不是在下六博棋？”砻谷庆诧异道。

: p0 a- y) y4 Y4 j' z" i    宋初一睁大眼睛，故作惊讶的道，“原来老将军洞悉我等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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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庆愣了一下，旋即爆出一阵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狡诈小子，被你绕进去了！”

    宋初一咧嘴笑道，“岂敢岂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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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和少女的线条都比较柔和，宋初一正在这个年纪，加上她举止风度有如男子，博学有见识，一般人根本不会料想她是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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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庆这么近的瞅了半晌都不曾有丝毫怀疑，他只是看着这个和自己孙子一样大的孩子，心思灵活，却又不符合年纪的冷静、缜密，让砻谷庆不禁动了惜才的心思，对待宋初一的态度也柔和许多，“老夫虽是一介武夫，但府中藏书也不少，你倘若有空便让夷师奎带你去大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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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将军！”宋初一拱手道。

    砻谷庆微微颌首，开始细细询问其宋初一的出身，他实在很好奇，什么样的人家能出这样的人才。

    宋初一仔细斟酌着回答，只言自己是宋国人，已无父母，从小离家从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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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 y# f* ]4 J' G, Y    砻谷庆又问，“怀瑾师出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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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恭敬且诚恳的答道，“怀瑾此生无论成事与否，永不言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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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百家争鸣，到战国各门各派的学说都已经有了成熟的体系，很多学派有古怪的门规，宋初一这么说，砻谷庆也只当做是师门规矩了，转而道，“老夫有一嫡孙，与你年纪相仿，但顽劣不堪，怀瑾见识不凡，难得又十分持重，改日老夫引见你二人认识，替老夫好好教教那顽童！”

第四十六章 果然洒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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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1 y, T" F% \    宋初一不是很了解砻谷庆的性格，但隐隐感觉他不会喜欢虚伪客气，遂道，“自当从命。”

    砻谷庆心里想着事情，便不再说话。宋初一今日的表现的的确让他颇感震动，计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居然通过寥寥记录，便断定要防范上大夫公孙健，实在很不简单。

    砻谷庆心知肚明，卫国有公孙健等人，宋初一根本无法施展拳脚，这一计能否成，还是未知数啊！他必须要拉拢些主战之人与公孙健等人周旋，等各国均已开战，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卫侯才绝对不会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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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府中，砻谷庆便立刻又出去访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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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5 U% a, r; U& M    宋初一看着砻谷庆风风火火的模样，不禁莞尔，这老人家还真是个急性子，说办什么事情，立刻就得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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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u; z2 \+ y0 K0 g    宋初一已经说清楚利害得失，她相信砻谷庆不会胡乱泄露出去，因此并未出言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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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一片静谧，没有风，鹅毛大的雪片静静飘落，宋初一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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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2 W0 P# i    子雅从房中出来，看见一个人站在廊上，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宋初一，连忙屈身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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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未曾回头，问道，“子朝病情如何？”

    “今早管事请医者过来替阿姊看过了，给了几服汤药，说阿姊的烧已经退了，只是体虚，要进补。”子雅答道。

    “你们的命是我的，作为仆从，要尽职尽责的帮我看管好才是，有什么需要尽避来同我说。”宋初一说着，回过身看她。

3 D7 C2 V# t% |  h# Z0 w2 b    子雅穿了新的衣物，一张俏脸干净清爽，比起子朝，她并不会让人一眼惊艳，但是眉眼之间透出的那份韧性，为她增色不少，纵是在一群美人之中，应当也不会被埋没。

" `7 H. B0 h4 S, R3 [& n7 l    “是！”子雅明白，宋初一说不把她们当做奴隶对待，但也没说要当宝贝一样的供着，必须要有主从之分。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她应该对宋初一感激涕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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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E, W5 x; a; C    “主可要去看看阿姊？”子雅轻声道。

    “哈！”宋初一笑着睨了她一眼。她可没忘记子雅要把子朝推给自己，让她去看，无非是想让她迷恋子朝的美色，而舍不得送给别人。

) _# m7 J6 a, H3 z    子雅顿时有一种小心思被戳穿的窘迫之感，不禁局促的垂下头。

    “子雅，其实你方才倘若说‘医者说无事，但子朝依旧昏迷不醒，令人焦心’，我多半会去看看的。”宋初一谆谆教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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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雅心底一抖，噗通一声跪伏在地上，“主，雅错了，求主责罚。”

    “嗯，是应该责罚。”宋初一点头，呲牙道，“计用的太拙难以入目。”

    子雅愣了一下，宋初一说要责罚，似乎并不是因为她存了小心思，而是因为这小心思太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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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弯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诚恳的安慰道，“一般人刚开始都不能运用自如，失败一次也无关紧要，你看开点啊，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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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冷刺骨，宋初一手一伸出来立刻被刺的发疼，她连忙又塞回袖子里，抄手往屋里走去，喃喃道，“也不知他们回来没有。”

    子雅伏在地上，满心莫名其妙侧头偷偷看宋初一的背影，顿了片刻，才想起来屋内没有烧火，连忙起身跟进屋内去端炭盆。

    子雅端着火盆进屋，见宋初一在榻上缩成一团盯着屋顶两眼发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放轻手脚，不敢弄出丝毫声音打扰她。

7 O+ x. x# Q; L# |' @7 A0 v* `    火盆烧起来，屋内一会儿便暖和许多，宋初一又活泛起来，叫了子雅过来，“可曾读过书？”

    “读过《诗》。”子雅跪坐在榻前，恭敬的答道。

   《诗》，也就是《诗经》，诗经里的内容不仅仅是抒发*怀，也能够令人略略了解各地某些风俗。能读过《诗》的女子，算是特别有才学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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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3 x. E* q& ~- h    “善。”宋初一点头，“可通音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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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雅迟疑了一下，道，“阿姊懂。”

7 x6 z+ Q+ z4 c* q& h9 A    贵女也不是人人都通音律，宋初一再问，“可知周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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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 s0 O$ j9 f% `  O! h) o* ?! j    子雅看了宋初一一眼，又垂头小声道，“阿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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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U' @; v  W, Y1 y4 B: p    宋初一叹了一声，罢了，知道基本礼仪便不算粗俗，便继续问，“会弈棋否？”

1 }8 F9 @) G* c. H    这回子雅答的顺口了，也不再迟疑，“阿姊会的。”

    宋初一看着她，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敢情这姑娘就是个不学无术啊！其实放在普通贵女堆里，子雅这个程度也不算什么，但与其姐接受同样的教育，却还是一无所长，这就实在令人发指了！

3 ?- }* g1 }! i1 }; v    半晌，宋初一才感叹道，“子雅啊，我想不卖你阿姊都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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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N0 r, H2 O3 B/ a    “先生！”子雅急道，“雅可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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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 E( ]8 M6 m  A    “善，几上有一卷，你拿去看，不懂可以问我。”宋初一见她高兴起来，接着道，“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你不行，就莫要怪我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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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m0 l  ^2 `0 ~' B3 T    “雅一定能行！”子雅目光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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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吧，我睡会。”宋初一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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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s" Z9 |: c6 |- s/ b" B    子雅起身去几上取了竹简，躬身退了出去。

; I) |+ R: K% Z, }: N* V    宋初一闭上眼，原准备想点事情，不想迷迷糊糊的竟睡着了，一觉昏天暗地，也不知过了多久，门人砰砰砰的砸响，紧接着便响起姬眠的嚷嚷声，“怀瑾！怀瑾！宋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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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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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4 V( I$ i% ^  P" R    没半刻，便听“嘭”的一声巨响，宋初一被吓的一个激灵，从榻上跳了起来，转眼便看见自己屋里的门四分五裂的躺在地板上，风雪从门外飘悠悠的落进来。

1 p( o2 H8 _% j3 }+ e- S$ N    “姬悟寐，你大爷！”宋初一也抓过衣裳胡乱的穿上，也顾不得穿袜，一阵风样的冲了出去，恍惚之间看见一群人，但她没有空理会，看见愣住的姬眠，便上前抓住他，“即刻、马上找人来把我门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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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 B8 y  h. s% D0 }2 Y8 B    门客的待遇比普通食客要好，但是分了院子之后，每个月除了必须花费，以及特殊用处，其他要一概自己负责，宋初一能不急？她可不想餐风宿雪！

( U+ v3 C' h  A5 C# c' R. l    静默了半晌，廊下有人问道，“悟寐，这位就是怀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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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v8 y  W7 m8 [% ^' c( t    宋初一怔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院子里约莫有二十余个冠服整齐的士子，在雪中撑着伞瞠目结舌的看着望着她。

    “怀瑾……这……这都是仰慕你大名……前来拜访……”姬眠结结巴巴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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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D9 T' R- {    怎么回事？宋初一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般这么正式的拜访，不是要先递拜帖询问主人是否方便吗？她回忆再回忆，也没有收到拜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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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见状，哈哈一笑，伸手揽住宋初一的肩膀，对众士子道，“我就说吧，怀瑾是道家人，随性洒脱，不拘礼的！”

; s  e+ N4 |9 Z4 H  B+ c    宋初一登时明白了，所有事儿都是姬眠惹来的！

    “果然洒脱啊！”有人笑着叹道。

第四十七章 门板换酒席

    宋初一朝众人拱手施礼道，“不知有客，怀瑾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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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不期而至，宋子莫怪才是。”众人还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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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Q" x( E6 D9 N# F    宋初一整了整衣领，笑道，“雪天有朋翩然而至，怀瑾不亦悦乎，诸位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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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 J+ S: ]0 A- Z! m& [1 `    众人纷纷应礼，在廊上脱了鞋，随着宋初一进了主厅。

$ {7 y8 l$ N$ s( _! T' C3 I    姬眠唤来几个侍婢奉茶，也随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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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X1 Z& L# Y0 _+ s" U    这间主厅在宋初一来之前，只有南祈一个人用，摆设十分讲究，颇有种清贵之感。宋初一此刻这浑身凌乱的往屋里一站，便如闯入了别人家里的流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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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坐下来之后，先与众人打了声招呼，“今日事今日毕，诸位且稍候片刻，在下要与某人把帐先清一清。”

    “怀瑾先生请便。”众人纷纷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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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眠一见宋初一的架势，立刻道，“怀瑾，我当真未曾用力，谁知道那门不经拍！我回头便去找人帮你装上新的，改日再摆一桌酒席给你压惊。”

    “悟寐果然通达！”宋初一笑着道，“不如就今日吧，正好有众位朋友专程拜访，人多热闹。”

$ Y! E2 t( z3 [$ Z( D    姬眠笑容微微一僵，但面对二十几双眼睛，他也只好咬牙道，“好！”

* ]# c, D$ `, `( ?3 g3 \/ T) N    “爽快！”宋初一看向众人道，“怀瑾感念上苍，知我囊中羞涩，今有诸位贵客前来，特用门板一双换得宴客酒席，不知诸位肯赏脸否？”

2 b# `' F0 |( }    屋内爆发一阵朗朗大笑，有人道，“如此隆重之宴，岂敢不赴。”

) B. g  y/ D2 {% `2 B0 z. A$ X    众人连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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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回到寝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容，在管事给准备的衣服中找出一件带黑毛的大氅，便抓过来披上挡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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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 q! q3 x0 A0 r0 r5 h    在主厅内等候士子们再看见宋初一的时候，如以往第一回见她的人一样，多多少少都有些讶异。方才宋初一形容不整，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将脸也掩去了大半，此时将头发都梳上去，显然只是个少年。

4 l: v5 Y4 e4 f3 f& u; I, a0 y0 B    “想不到怀瑾如此年轻！实令我辈汗颜。”士子中有人叹道。

- g! N* A& I9 Q7 A9 x! U& o    今日来拜访宋初一也都是些年轻人，大都在二十岁上下，最小也有十八了，埋首苦读十余年还不如一个十五六岁的人，让人如何不受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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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怎能不明白他们的心情，遂顺嘴给了一个台阶下，她笑着拱手道，“怀瑾初行于世，不过是仗着些小聪明，比不得诸位才德广博厚重，日后怀瑾在卫国还要向诸位多多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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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大才，我等愧不敢当！”众人连忙回礼。

    即便宋初一不这么说，所有士子也绝不会有任何不满，能说出“顺道者昌，逆德者亡。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之言的人，又岂是小聪明？但是他们见宋初一没有丝毫傲气，心下不由又多了几分好感，说起话来也更加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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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也很明白曲高和寡，她不过是迎合卫国国情说了几句言论，根基不稳，一旦太过离群，想成事恐怕困难重重。没有稳固的大山垫脚，爬的越高便会摔的越惨。她想在卫国打下根基，所以不欲把自己捧到“高人”的位置上。

1 m3 N' F/ q: v# Y! U$ M    天下士人多出齐鲁卫宋，齐鲁两地未必能容得她一个少年言论横行，宋国又不宜留，这也是宋初一为何选择卫国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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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还是去了那日的酒馆，酒至酣畅，有人问宋初一道，“怀瑾目光透彻，不如评一评魏王、魏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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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a+ ]( v7 c# `6 N    众人也都一副洗耳恭听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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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抚了抚眉梢，昨日刚刚在卫侯那里将魏国批判的一无是处……今日就实话实说……

6 n' y+ V: {# X# M    沉吟片刻，宋初一道，“好，怀瑾就姑且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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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1 g! [5 s: }+ W  Y    宋初一直了直身子，道，“怀瑾曾听闻有人言，魏王是个明君，只是时运不济，在几次重大决策失误，导致魏国一蹶不振，怀瑾以为然。不过，魏王并非是时运不济，而是无识人擅用之能”

- W; h! S: _. }" L6 D: E, o    “却也是信庞涓而废孙膑。”有人立刻便举出一例。

    宋初一笑道，“庞涓也是把利剑，但魏王不会用，终究伤了自己。”

( d/ P( g( p8 ~6 j1 I0 T5 Q    “公子昂为相，也不是时机。”姬眠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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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n- n: \. K1 F' u    昨日宋初一把公子昂批判的一无是处，一是因为他现在的作为的确如此，二也是图卫侯听的高兴。以前公子昂乃是颇负盛名的一位名将。二十年前河东之战，商鞅诡计骗公子昂议和，将他掳回秦国，魏军被轻易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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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1 `  }0 w  x  [    魏王受人挑拨，认为公子昂叛国，一怒之下将其家小全部杀光。

- k- G1 d* P6 x3 `# ^    反而秦国善待公子昂，并委以重任。他在秦国任职期间，率秦军两次大败楚国。后来魏王得知当初乃是商鞅诡计，悔恨不已，割地换回公子昂回魏。

* E$ f& h! }2 ?! |! D+ w# N9 h    回魏国之后，公子昂心灰意冷，整日饮酒作乐，对政事也是得过且过，行事越发荒唐。但魏王对其愧疚，又念魏国暂时无人能任丞相之职，便依旧由公子昂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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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E# e5 t9 j+ Z$ r+ Q    公子昂七岁便能赋诗，才学高博，是一名儒将，在降秦以前任丞相之职时十分有建树，劝农、鼓励经商，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魏国的综合实力，只可惜为人太恩怨分明，魏王杀其家小，他怕是至死难以释怀，如今任丞相纯属尸位素餐。

    宋初一喝了口茶道，“魏国一片大颓之势，好在魏王不昏庸。能否重振山河，就要看是否有无双国士力挽狂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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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r+ k; F$ T- z    “先生说的好！”隔壁雅舍内忽有个年轻的声音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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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 L1 v# L% i* Q- k7 d    宋初一微微挑眉，便又听那人道，“不知先生是否称得上无双国士？”

, ^) U4 I6 K3 ~    话中锋芒毕现。

9 N8 B9 e. i' X4 [; r) E" d  d% N    紧接着有脚步声传来，众人转头，只见一华服少年伸手挑开帷幔，一张俊美无暇的脸上带着微微笑意，宛若杨柳月清风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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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G% R0 y# j$ Z, X5 G    “怀瑾先生大名一夜之间若这苍茫大雪，席卷了整个濮阳，今日有幸一见。”少年目光宋初一身上略一打量，“深以为还不如闻名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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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p: c7 Y6 X- c: E4 ]    姬眠哼道，“公孙郢几，你也就是趁着允祀不在才敢放肆，告诉你，我们砻谷府利口易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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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我倒是想见识见识。”公孙郢几一笑间贝齿微露。

+ w7 k- l" m' g+ M2 P    公孙郢几是上大夫公孙健之子，年十八，颇有雄辩之才，与南祈辩论每每落于下风，但越挫越勇，每有辩论，都与南祈针锋相对。

5 v1 Q8 Z$ }$ ~/ n* o    “怀瑾，骂他！”姬眠捅了捅宋初一。

第四十八章 潇洒真君子
  
- B; p5 g9 E9 \$ {0 h4 D& \, t    宋初一也不理会姬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了公孙郢几一眼，道，“公子是去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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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6 F" R5 E, }    “先生还未回答我的话，如先生这般人才，是否可称为国士？”公孙郢几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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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人容易，评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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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F' E3 b& n    两日来，关于宋初一的表现，众人即使未曾目睹也有所耳闻，根本没有少年的轻狂和锐气，听到如此犀利的问题，也都饶有兴趣的等着看宋初一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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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u4 V" ?2 @; w    真是一个个看热闹都不嫌事儿大宋初一支着脑袋，慢悠悠的问道，“国之大才谓国士，敢问公子，何谓国之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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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使国家昌盛者，是国之大才，诸位以为然否？”公孙郢几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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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2 s7 @0 p1 Y' X& e6 ^    这话说的有些片面，但也不能说不对，众人自然有赞同，也有不赞同的。

( `% y, k! g" U8 ?. s6 H* ~' n3 j    “如此一说，怀瑾自以为并非国士，日后也不可能成为国士。”宋初一看着公孙郢几，见他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乍然一笑，道，“因为怀瑾将一生致力于灭国之道，不懂昌盛之法。”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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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喝酒的人不少不呛住，咳嗽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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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3 c+ w& h$ ]1 {    公孙郢几满脸震惊的盯着她，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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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 u! Q. t9 b( B. m* M  y    时下言论十分自由，即便是辱骂国君，只要能说出个充分理由，也不算什么罪名。更何况宋初一只是说个人志向？

    灭国之道，说含蓄一点，就是帮助国家抵御外敌，灭掉对国家具有威胁性的别国，说直白一些，就是帮效力的国家灭掉他国，一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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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的也都是年轻人，乍闻此言不禁热血沸腾。姬眠小声提醒道，“无故灭人国不仁不义！光是儒、墨两家的声讨你都难以招架，怀瑾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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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e7 F, e: ~: j$ [3 Z9 C    儒家提倡以“仁”治国，墨家提倡“兼爱、非攻”，宋初一的想法则是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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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 E$ J# Y* {    宋初一唇角上翘，看向四周，轻声道，“灭国之道，才是帝王之道，才是雄主内心最渴望得到的东西，诸位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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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争之世，七雄国哪个君主不藏霸心？哪一个君主不梦想灭掉其他国家做天下唯一的主宰？不可否认，宋初一所说的是事实。

    众人没有附和，但心里都十分赞同她说的话。

    宋初一笑言道，“此言，是为感念诸君雪天专程拜访，怀瑾特赠之礼，也正如悟寐所说，此言一旦传出去，怀瑾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更甚者有性命之忧。但礼物既是送出去了，是藏于家室仔细品评，还是丢弃于街市任人践踏，诸君自便。”

- q) ?% ^4 ]& |9 i$ z1 r) z    众人静默了片刻，都纷纷放下茶盏酒爵，施礼道，“先生金玉良言，自当视如绝世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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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拱手还礼。他们话是如此说，但宋初一可以料想，这言论是守不住的。不过是稍微能控制一住传播速度罢了。

    几巡酒罢，大多数人都微醺。姬眠是要结账的，被宋初一看着，倒是没有喝醉。

4 G9 ]" D% S+ W0 y1 C    从酒馆里出来，姬眠和宋初一向众人道别，坐上轺车。

    大雪纷纷，姬眠哼着小调，显得十分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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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C& [; C% P- y' g2 [6 t- J8 `    宋初一见他来时还是一副剜心割肉的模样，现在却又不正常的兴奋，不禁道，“姬悟寐，你疯了？”

$ J) N* _- |4 i# N# Y( A    姬眠伸手猛的捶了宋初一胸口一拳，哈哈笑道，“怀瑾，我发觉还是小看你了！不仅言辞犀利，手段也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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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3 P4 z( |- S% y    “你大爷的，以后不许动手动脚！”宋初一揉着胸口，这一拳倒不是很疼，她胸口也没有什么好藏掖的……但还是不爽。

    姬眠拍拍她的肩膀，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减。

; T" p1 x0 Y. w    风携卷大雪袭来，广袖大袍烈烈作响，姬眠心中欢喜无处可放，忽而张臂高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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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在姬眠大声吟诵里，望着皑皑茫茫的一片，和漫天飞舞的大雪，忽而也有一种欲抒胸怀的冲动，不禁也大声高呼，“雪兮，皓皓之白，覆世之污秽风兮，烈烈之寒，拂心之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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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吼罢，哈哈大笑起来。

    “两位先生好胸怀！”雪中忽有人策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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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尚未看清人，便听出了声音，“于规兄！”

    星守一袭浅蓝广袖宽袍，在马上如云一般飘来，至近处，议能看见他眉如玄犀，目似清月，俊容朗朗，笑起来的模样更是令人莫敢逼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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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规兄好风采！”宋初一赞道。

+ ~- D) K. S7 ^5 x' g! Y; `/ ]    轺车停下，星守缓了马速，打量了宋初一和姬眠一遍，目光落在宋初一身上，笑容明耀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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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见他马上的包袱，微微一怔，“于规兄要远行？”

, I4 ?3 ~4 j, ]# \- E7 `# B( x: g; ?    “正是，我此番游历至卫，昨日听怀瑾一番话，已觉足矣！今日启程回师门，特地经过酒馆，盼再见怀瑾一面，不想打听之下竟得知擦肩而过，正自伤怀，却闻怀瑾高歌，不胜欢喜！”星守从袖袋中取出一只小瓶丢给姬眠，“此是我师门秘药，可治百病，给悟寐兄作别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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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只锦囊，递给宋初一，“临别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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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接过锦囊，在身上摸了半晌，却只找出一钱袋，不禁尴尬道，“匆匆相别，竟是无礼可赠。”

    “怀瑾无需介怀，他日若是有缘再见，还请我准备清酒一壶接风洗尘。”星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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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4 u0 ?  N0 d/ t    “一言为定！”宋初一拱手道，“君子珍重！”

3 ~4 p" k6 {0 P, U    “珍重！”姬眠亦拱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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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 Y+ p% y! W- {0 g5 [6 z    “等等。”宋初一从身上解下大氅，“风雪甚急，赠予君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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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守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大氅，“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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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大氅一扬，星守将带子系上，与两人互相施礼告别之后，扬鞭策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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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7 \3 F! K) S% U7 `    “来去潇洒，真乃君子也！”姬眠望着星守的渐渐消失在雪中的背影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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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府。”宋初一收回目光，对车夫道。

    姬眠知道，星守原本是只准备了宋初一的礼物，他平白的得了一件好东西，心里也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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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 D7 e& V8 ?; k    回到府中，宋初一便将锦囊打开来看，里面是一个小瓶，还有一卷写在小羊皮上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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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展开，见上面笔记清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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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 [5 m& c3 s; g$ q* y: s$ I    怀瑾见信如晤，濮阳一见如故，吾心甚喜。山川云雨、四时五行、阴阳昼夜之精，可生神芝，吾素知万物造化，奇出不穷，然，怀瑾之奇，实难得一见。吾见汝，若绝壁乍见神芝，欣喜若狂。然数年之变，怀瑾必显女儿态，吾恐如此大才沦落庭院，深感忧虑，辗转不能寐，特赠秘药，或可遮掩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