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十八钗》作者：暮兰舟

40、狠继母大闹松鹤堂 得承诺吃下定心丸

    暖阁一片寂静，众人怕触了霉头，个个屏气凝神。

    哐当！

    王素儿手里的茶碗落地，她也顾不得其他了，跑过去用手绢裹着睡莲的伤脚，眼泪簌簌落下，“睡莲妹妹，你怎会如此——”

, n0 ]+ E" c, @% T" j7 ?! Z) J8 ]    王素儿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冻伤的是她自己。

    颜老太太缓过神来，眼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化作冰一样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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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B, W( A! E, y# ~6 \2 b4 ?    “扶五夫人去佛堂，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见。”颜老太太先是吩咐彩屏，而后对容嬷嬷说：“派人去衙门叫五爷今日早些回来，回府直接来松鹤堂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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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i/ m! n/ B2 q, M    “不！不是这样！是她！是她陷害我！”杨氏张牙舞爪扑向睡莲，王素儿则将睡莲一把搂在怀里，挡住了杨氏的一巴掌。

! n3 S, z4 t; c/ Y, `* v  W. w    众人皆要去拦，可惜都离得太远，鞭长莫及。杨氏这一掌是借着身体的惯性，打得着实不轻，直击王素儿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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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儿身体一震，哇的一声将早上喝的补药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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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t6 p+ _8 x. h. i: P    “素儿！”颜老太太慌忙要去护素儿，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就要倒地，幸亏彩屏和容嬷嬷及时扶住了，不然颜老太太这么大把年纪，一旦栽倒伤筋动骨的，就很难从床上下来了！

3 _9 d8 s0 n# i% a- d    “母亲！”两个媳妇，柳氏和沈氏，连同莫氏这个侄媳妇一齐跑过去扶的扶，顺气的顺气。

    采菱和刘妈妈扶着睡莲和素儿坐到圈椅上，采菱服侍睡莲穿上了鞋袜，刘妈妈则端了温水给素儿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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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3 T* }" q1 }% h) y    暖阁内一片混乱，颜老太太歪在紫檀雕西番莲“庆寿”纹座椅，经历刚才一番惊险，老太太心跳加剧，眼前一阵白一阵黑的，容嬷嬷早遣了丫鬟叫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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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T7 L  I. K2 |" \5 k: e! w" s& c    “素儿呢？素儿有没有事？把素儿叫来我看看。”颜老太太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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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S5 D( W; ~5 }1 i    刘妈妈扶了素儿过去，素儿坐在小杌子上，饮泣道：“外孙女好好的，没事儿。”

    “我可怜的素儿！”颜老太太将素儿搂在怀里心肝肉似的叫着：“是我老太婆没用，竟护不住你。你母亲虽是个不中用的，也从未让别人动你一个手指头！如今跟了我太婆过活，居然还挨了一巴掌！”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母亲早早走了，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说，如今还要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

& C3 V, y: W7 h. b/ [( q: r  j8 Q    莫氏脑子转的最快，她跪地说道：“老太太莫要自责，都是侄媳妇的错，没有护住外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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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夫人沈氏也跟着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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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眉头一皱，依旧帮着颜老太太抚胸顺气，盯着吓懵了的杨氏说道：“这会子母亲正在气头上，还请五嫂先去佛堂避一避，免得再出什么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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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杨氏气极，精神濒临崩溃：这老婆子不能就这样死了，否则她就要被五爷休掉！

' Q" f" N' U; a9 d% J% U    “你们都不是好东西！落井下石——呜呜！”杨氏嘶吼着，被杨嬷嬷捂了嘴。

    杨嬷嬷将杨氏往佛堂拉，还在她耳边低语道：“夫人！这个时候不能意气用事，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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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老太太喝了半杯参茶，方缓过来，见素儿无碍，又问：“睡莲丫头呢？”

! l/ S) }0 h8 w, V5 ^    采菱扶了睡莲过来，和素儿一左一右坐在小杌子上。睡莲安慰颜老太太道：“祖母，睡莲没事，您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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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没事？咱们府里连粗使丫头都不会生冻疮这种东西，你堂堂太傅府嫡出千金却受了这等苦楚。”颜老太太拍着睡莲的手，“好孩子，你都冻成这样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祖母，祖母虽不中用了，还是可以为你做主的，你毕竟和素儿一样，都养在我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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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U3 t5 {! S' w5 z( e1 X  b    睡莲低头道：“孙女觉得，嗯，此事若告诉祖母，必定会牵扯到母亲。母亲即使有一分的不是，做女儿若是说了，女儿便是有了十分的不是，乃大不孝。所以——所以就瞒着祖母，寻了些民间偏方治着，兴许过了春天就好了。”

    “家和万事兴，孙女只想息事宁人，再说，这就要过年了，孙女刚从成都回来，不想因为一点小事给大家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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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K! O5 H) |9 h    “傻孩子，这那里是小事。”颜老太太长叹一声，说：“若他日到了婆家，让婆家的人瞧见你的伤处，咱们太傅府都要被指指点点。你母亲是个浑人，只顾着自己那点腌臜心思，那里想得到咱们颜家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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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 B8 M' @8 n" H    又说，“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宁可委屈了自己也要顾全大局，可怜你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些，忍让你母亲这个糊涂人。”

3 k+ ~" m5 M  y+ C- n1 A9 Z8 V, w    “只是你要记住，你是五房的嫡长女，但更是咱们太傅府的嫡出千金！颜府的体面荣耀高于一切！若是以后你母亲再做出这等混账事，你尽可以跟我和你父亲说。“

    “我们颜家好几代人的努力才有今天，祖母也是为了颜府操持了一辈子，容不得任何人玷辱颜家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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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r, L3 e, g9 T. R/ w    说到这里，莫氏，柳氏，沈氏皆心头一震，每个人都打起了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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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杨氏恶斗十几天，机关算计，甚至不惜自残身体，等得不就是祖母这几句话吗？！睡莲郑重点头道：“孙女牢记祖母教诲，定会全力维护我们颜家的荣耀。”

    素儿脸色则一暗：颜家的荣耀么，祖母再疼自己，终究自己姓王，是个外人……

    颜老太太顿了顿首，对柳氏说：“你先带九丫头回你的院子去，待会太医给我诊了脉，我会叫他过去给九丫头把把脉，开个方子，务必要将这冻疮治好——总是用民间土方子管什么用，没得越弄越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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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柳氏行了礼，带着睡莲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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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老太太看了依旧跪着的莫氏和沈氏一眼，说：“今儿早饭不用你们伺候了，你们去议事厅理家事吧，杨氏和柳氏都不在，你们务必谨慎行事，若有不明白的，尽可以过来问我。”

3 \/ O7 @$ V- ?    “是。”莫氏和沈氏齐声说是，行礼退下。

    柳氏的大院叫做来思院，取“昔我往矣，杨柳青青，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之意。

- t* x" A. v+ T9 E: J* m9 M3 \    张嬷嬷含着泪，亲自给睡莲脱下鞋袜，将她的双脚按在掺了药粉的热水中。

    “啊呀!烫烫烫！”睡莲呲牙咧嘴的乱叫，双腿挣扎着要从小松木桶里起来。

    张嬷嬷死死按住睡莲的膝盖，不让她起来，眼泪滴落在松木桶里，“这时候知道痛了？！都冻得长了冻疮都不见你皱一下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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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 v! q+ m- n/ K3 g' ~    睡莲依旧叫烫，夸张的挥舞着双手，对着柳氏喊道：“七婶娘救我！皮都快烫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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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2 ^/ U+ c# Q0 y    “要泡足一盏茶的时间才能出来，再用这药泥裹上，这是宫里头的秘方，你敷上一个冬天，兴许明年就不会再患了。”柳氏仔细的将烈酒倒在碗里的云南白药药粉中，顺手取了发髻上的银簪搅拌成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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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酒和药粉充分融合，古怪的气味从碗里弥漫出来，刺激得柳氏眼圈也是一红，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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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6 e- z2 i+ c/ M    张嬷嬷眼里满是怒火，厉声道：“杨氏好歹毒的心肠，你还那么小，万一冻出个毛病如何了得？”

    “这个——”睡莲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说：“这个是我昨天晚上自己冻的。”

    “什么？！”张嬷嬷一巴掌隔着热水拍向睡莲光洁的小腿，“居然是你自己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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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睡莲点头，缓缓将这几天的计谋倒出。

    原来正如杨氏所说，睡莲确实是装病。那天虽被罚站两个时辰，但是她有所准备，锦帽貂裘的穿着，姜糖参片的含着，连翠帛都没有冻伤，何况是她？

    之前故作神秘晚间洗漱时只要采菱、朱砂、石绿伺候，还弄得满屋子姜片、蒜头、干辣椒、醋味，就是为了方便听涛阁那些闲磕牙的丫鬟婆子们造谣，谣言重复千遍就成了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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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8 N% e8 n    杨氏在松鹤堂罚站之后，府里三位妯娌分权，肯定不会让杨氏好过，特别是莫氏，更是不会放过将杨氏苛待睡莲导致生了冻疮的事情捅到五爷耳朵里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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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五爷沐休日回来，府里已经变天了，定会对杨氏不满，或许，对睡莲自己也有所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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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塞了翠帛这个耳报神打听听涛阁消息，睡莲也授意几个小丫鬟盯住翠帛。翠帛塞了十两银子给三等丫鬟春晓引守在门口的石绿离开。殊不知春晓早就被睡莲通过添饭添菜两姐妹的手收服了。

    春晓拿了银子，也答应了翠帛，可是她转首就如实告诉了添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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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翠帛挑开门帘偷看，睡莲脱下左脚鞋袜，和朱砂合演了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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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7 S9 E5 i8 ?% {5 o  t    次日下午睡莲给杨氏请安，杨氏破天荒的留她问了几句话，还在玫瑰椅下生了热腾腾的脚炉，睡莲就猜到杨氏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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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采菱半夜偷偷端了一盆冰雪，睡莲将赤/裸的右脚埋在了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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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 F, E* n8 g    “傻瓜!难道不冷么？！”张嬷嬷将睡莲的双脚从水桶里捞出来，给她糊上药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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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 I5 l- _4 H  i. P    “真的不冷，横竖到最后脚都麻木了，倒是今天被张嬷嬷您给烫疼了。”睡莲满不在乎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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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 Q7 b$ J5 h1 Q    张嬷嬷无奈道：“你这孩子，居然对自己这样的狠。”

    柳氏倒也不觉得意外，一脸了然道：“她若是不对自己狠一些，别人会对她更狠。”

4 G5 _" M, @4 o1 |% i) N& B/ Y) e    傍晚，松鹤堂，颜老太太卧房。

    五爷颜志晖跪在颜老太太卧榻前，匆匆而来，还穿着绯色官服，没有换上常服，他面色憔悴，眼下黑黑的眼袋表示他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胸前绣着四品云雀的补子似乎也晦暗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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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 R0 W( g8 u; i3 n( H    原本他是站着的，后来听容嬷嬷讲述杨氏近日的所作所为，以及今日之惊险一一道来，说道颜老太太差点栽倒在地时，颜五爷不由得跪地，“都是儿子没有管教好媳妇，酿成今日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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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w  {3 e    颜老太太默不作声，过了半盏茶时间，方叹道：“杨氏是继母，我也是继母，可是啊，你凭良心说说，我可曾这样对待过你？”

41、颜老太太病榻教子，亲大嫂严斥姑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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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对我恩重如山，绝无苛待。”颜五爷给颜老太太磕了一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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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坐着说话吧，去，把我的参茶端一杯给五爷。”颜老太太摆手道。

    容嬷嬷搬来一个小杌子搁在颜老太太病榻前，颜五爷告了谢，接过参茶一气喝完了，将茶盅搁在小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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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B/ h" K4 V! G' s  Q' D    颜老太太示意容嬷嬷将自己的张鸣岐制海棠形麻姑献寿荸荠底手炉给颜五爷，颜五爷捧在手里里，顿时觉得身子温暖起来，脸色也好看了些。

    “你觉得，我对待你，和对待你已经去世的七弟有什么不同？”颜老太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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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B( e9 l. E3 f+ W    七老爷颜志凌是颜老太太亲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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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五爷微微躬了躬身，说：“母亲待我和七弟不分厚薄，并无偏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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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D1 \( B; s$ `, z' d    颜老太太摇摇头，说：“错！大错！”

    颜五爷心念一动，连忙说道：“母亲待我比七弟好。”

1 c  _. V: a: c    “错，还是错。”颜老太太虽一再否认，眼里却没有怒意，她说：“你打小是个直性子，倔强的紧，如今做了官，却也开始学会说谎话糊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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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我还能说你对待七弟比我好么？唉，怎么说都是错。颜五爷思忖着，索性闭嘴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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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B% H5 c6 p    颜老太太大声道：“我待七小子，自然比待你要好！他毕竟是我亲生儿子，我恨不得把心肝都掏给他，怎么会不比你好？！”

: Q* x0 Y  X! \. |/ r8 y$ C    颜五爷一愣，这是——？

    话锋一转，颜老太太继续道：“但是，无论是你，还是你庶出大哥和九弟，你们可能在明面上挑出我的不是来？不能吧，我自从嫁到颜家，操持家务，教养子女，还要和京城贵夫人们交际应酬，自问尽心尽力。”

    “我何曾克扣过你们兄弟姐妹的衣食？何曾用那些捧杀、棒杀的腌臜手段害过你们？你们兄弟几个娶妻生子，我四处张罗着，那门婚事不办的漂漂亮亮？”

0 d! x2 h+ {, V: a* H    “还有，我何曾往你们房里塞过自己人，给你们夫妻添堵？学那些苛待儿媳的恶婆婆？”

" X/ Q1 |7 f9 f    颜五爷正色道：“从未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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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  V/ x    “这就是了，我待你们虽不像对待七小子和素儿母亲那样的情意，可该尽到的责任，我都尽到了，该是一个嫡母付出的，我一样都没藏私。”颜老太太长舒一口气，缓缓躺回引枕上，“等他日去地府见你父亲时，我也问心无愧。”

    颜五爷道：“母亲且放宽心，养好身子，府里的孙子孙女，还有外孙女素儿还要指望你招抚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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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h7 u5 K$ P4 E5 t% B$ P; V8 q. o. p    “我老太婆还不知能活几日，那里能招抚到那么多哟，我老了，精神也不如以前，一日只有半日清醒。只要你们各房管好各房的人，少让我操心，就是最大的孝顺了！”颜老太太讽刺一笑，道：

; Y: |  w- J6 \& Z! ]. ^2 f3 Q    “至于你那个媳妇杨氏，不知从哪里学了些腌臜法子整治九丫头，却每每都被九丫头顶了回去，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她偏偏又藏不住心思，做出各种丑态来，实在不像个当家主母的模样，我做主教训了她，让莫氏、柳氏、沈氏帮衬着理家，以免出了大祸患，你有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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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五爷面有愧色，急忙说：“母亲教训的很是！儿子一定好好训斥杨氏，让她脱簪待罪来松鹤堂请你责罚！”

( p3 R6 e. R9 D! T    颜老太太说：“她跪了一日佛堂，这时已经回泰正院——她娘家大嫂子从济南把慧莲送回来了，顺便还送了过节的年礼，我总不能不给亲家面子，所以放了杨氏回去招呼她大嫂。”

( m0 s4 C! g) r9 R* z' h    “可她一时鲁莽，差点冲撞了您跌倒；还误打了外甥女一巴掌；还有虐待九丫头这些事……总不能就这样算了。”颜五爷眉头紧锁，想着该如何处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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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老太太转动着手里的沉香木佛珠，说：“杨氏毕竟还年轻，你我都可以慢慢教，说句诛心的话——杨氏心思歪了些，但理家的本事比睡莲她母亲魏氏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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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o: ~6 O) f. f$ e: m    “我冷眼瞧着，当初家里的大窟窿填补的差不多了，田庄的收成、店铺每年的出息比以前高了不止四成，南京布庄的出息甚至比以前翻了一番还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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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在西城鸣玉坊的西四牌楼北街盘了个首饰铺子，每月几百两的出息，够咱们府里嚼用了。理财这一项，府里三个媳妇都比不过她……”

% p0 B0 a. e8 U5 A0 o7 `    颜老太太见颜五爷听得有些走神了，心里暗叹，这个继子向来不喜庶务，自己说这些当家理财的事，他实在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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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 |6 K9 k+ u8 [7 G, Y" ^3 z    颜老太太顿了顿，说：“九丫头睡莲确实委屈了，你做父亲的应该好好补偿才是。”

* c! n0 B! B1 r6 V( A- T" ?; F    颜五爷有些茫然，他对这个女儿是有些愧疚的，可是，要他怎么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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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老太太说：“明天是她十岁整生日，因府里还在孝期，不能请戏班热闹一番，我吩咐了厨房准备一场宴席，给九丫头庆生，你恰好又在沐休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坐在一起吃顿饭。你呢，预备一个像样的物件送给九丫头，再问问她的学业还有在老宅子的生活起居——只要你对外表示重视这个嫡长女，杨氏就不敢轻举妄动，做出那些没脸的事情来。”

    颜五爷大悟，开始琢磨着送什么物件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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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杨氏那边，你也别指望她立刻洗心革面、回心转意了，她对睡莲的恶意一时无法消除。你不妨对她明说，就说你没有指望她像对待慧莲和嗣哥儿那样对待九丫头——但是九丫头是我们颜府嫡嫡出的长女！她该享有的尊荣不容任何人盘剥！”

    “女孩儿家就是捧在手心娇养着，长大了才能有一副雍容华贵、娴静优雅大家闺秀的做派。那些缩手缩脚的小家子气的女孩子，如何能入得了豪门贵族太太们的眼？！”

    “儿子知道了。“颜五爷笑道：“说这个还早罢？九丫头才十岁。”

    唉！颜老太太觉得有些头疼，和这个不通庶物的儿子说话就是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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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挑女婿，还是挑媳妇，那个母亲不是早早开始盘算了？八岁出来相看都是有的。”颜老太太说：“侄媳妇那边都快急疯了，祥哥儿明年十八岁，别家这么大的儿子成婚生子都是有的，祥哥儿的媳妇还连影子都没有；三丫头品莲开了年就十五岁及笄，如今婚事也没个着落。”

    颜老太太说的侄媳妇就是莫氏那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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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w5 q8 h9 s% q" b8 n    “是儿子疏忽了。”颜五爷满脸愧色，又有些恍惚：“转眼间都那么大了。”

+ t, q8 \* j& F0 N9 E: M7 W* i    颜老太太叹道：“你一直忙着修书，也不抬头看看，当初和你同龄的翰林院庶吉士，有几个还没含饴弄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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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五爷想了想，道：“还真没有几个。”

& q. g3 W/ K, B; G  K) ^4 j    “你啊！”颜老太太无奈的笑了笑，突然神色一凛，“看在杨氏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份上，我这次没有严惩她。但你这个媳妇，颇有些左性子，得好好敲打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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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五爷重重顿首，说：“请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会严肃对待此事，儿子会对媳妇说，如果她不知悔改，苛待子女，儿子必定毫不留情——横竖颜氏家族也是有过下堂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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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厢松鹤堂慈母教子已经接近尾声，那厢泰正院大嫂教姑正在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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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在佛堂跪了一整天，膝盖早已麻木了，此刻杨嬷嬷熬了膏药给她敷上，又劝她进了些吃食。

    杨氏娘家大嫂——杨大夫人指着杨嬷嬷大骂道：“你这个没用的老东西！老太太把姑太太交给你，就是觉得你机灵忠诚，对姑太太是挖心掏肺的好！如今嫁过来八年，姑太太身子垮了，当家主母的大权被人分了，还被亲家太太关进佛堂！你就是这么服侍姑太太的？！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太太恩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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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嬷嬷跪地不停的磕头，“老奴该死！老奴有罪！”

    杨大夫人不依不饶，继续骂道：“你死顶个屁用！若姑奶奶出了事，我非得扒了你们全家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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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d6 r, L) Q3 h    杨嬷嬷磕头如捣蒜，好像这脑袋不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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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4 T7 B' |& T9 g% P) T    杨氏见乳娘如此窘态，心中有些不忍，劝解道：“大嫂，嬷嬷年纪大了，折腾不得，你少骂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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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夫人瞪起那双精光闪闪的三角眼，对着小姑杨氏拍起了炕几：“你还护着这个没用的老婆子？！要不是我带着慧莲来燕京，你还能从佛堂出来！”

    杨氏擦了擦飞溅在脸上的唾沫，垂首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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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7 }4 b) X/ \4 h    杨大夫人是她的长嫂，也是济南杨家的当家主母，厉害泼辣，杨氏的大哥都不敢和她叫板，渐渐有了惧内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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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k4 K9 p9 U" W  _( v4 e    偏偏老太太喜欢她泼辣的个性，肯给她做脸面，所以杨大夫人在杨府横行无忌，杨氏这个小姑未出阁时很是畏惧这个长嫂。

    如今虽嫁到颜府八年，杨大夫人余威尚存，杨氏不敢顶嘴，暗自忿忿道：都说我泼辣，若真论起来，我尚不如大嫂三分呢。

    杨大夫人骂够了，三角眼一横，说：“你去把当初陪嫁的丫鬟陪房都给我找来！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伙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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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嬷嬷磕了头退下，赶紧出去叫人了。

    杨大夫人仰脖将已然冷下来的信阳毛尖茶喝光了，薄薄的嘴唇上沾了一片刀锋般的茶叶。

0 F' A/ i" ]3 t+ W0 W    杨氏迟疑的用握着手帕子的右手指了指杨大夫人的下唇。

    杨大夫人不耐烦的将佛手将茶叶捋在地上，说：“我的好姑太太哟！你别怨嫂子说你，这一次，你真是昏了头，没整死那个拖油瓶，反而害了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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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 J, W: l# d: e" w$ i    杨氏不服气道：“我的嫂子！你是不知道那九丫头，鬼精鬼精的！倒是像长了十个心眼的妖怪！”

    “一个十岁的女娃子，能够精明成怎样？她是能吃了你，还是能把你赶出去？没吃羊肉还惹一身骚！你让我们杨家的脸面往哪搁？！”杨大夫人气道：

    “下午我带着慧莲回来，你们老太太居然见都不见我！要一个庶子媳妇在偏厅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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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夫人说的庶子媳妇，就是九夫人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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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1 x' E1 f    “明摆的是不给你脸面！我活了三十几年，就从未受过这种窝囊气！”杨大夫人尖锐的声音可谓是魔音穿耳，杨氏硬着头皮听着。

( C9 c: _' Z0 {" L8 H0 q    杨大夫人发泄完了，开始说正题，“九丫头一个女孩家，将来家产没她的份，过了十五岁及笄，你找个人家打发嫁了，一切不就都解决了？那个短命鬼生母还留了嫁妆给她，将来你连嫁妆钱都不用愁！岂不比那个庶出的女儿好打发多了？！”

. o* I/ |  }* g7 [9 a) L% C    “你要搞清楚，如今你最大的对手不是九丫头睡莲，而是防住莫氏、柳氏、沈氏夺你的权！将来老太太一死，颜府肯定是要分家的，你现在计谋筹划，将来才能为慧莲和嗣哥儿争得一分家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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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嘟囔着：“我知道，莫氏那边我已经想法子对付了，再过二个月，莫氏休想有好日过！”

* a2 u3 X5 ^& i6 q, r    “你用了什么法子？”杨大夫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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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凑在杨大夫人耳语了几句。

( H! w% X) t. }" `    扬大夫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杨家总算没白养你这个姑太太，到时五爷厌了莫氏，你再慢慢想法子对付柳氏和沈氏罢。你要记住，千万不能让她们抱团对付你一个了！得想折子离间她们，然后一个个的解决掉！”

42、来思院嬷嬷评千金，华年居青莲说瑶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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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4 j- V, E* u7 y% [' s. t8 `    这日睡莲在柳氏的来思院待了一整天,早餐午饭晚饭都是在来思院和柳氏一起吃的,睡莲借病撒娇，吵着要吃紫铜鸳鸯锅。柳氏板着脸不允,说火锅对睡莲冻伤无益，硬生生驳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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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嬷嬷教会了采菱她们云南白药配烈酒的方子和药粉泡脚的法子,免不了唠叨训斥道：“这么大的事,你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眼睁睁的瞅着小姐把脚伸进盛满冰雪的盆里，你倒是忍心！”

1 n) v$ G7 t# J/ t- U0 y    “这——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采菱有些委屈，她也是不忍的,可是五夫人逼得那么紧！

    张嬷嬷又教着朱砂按摩脚趾的手法，连老实人朱砂也不放过,说：“十个手指头笨得跟棒槌似的！你这力道连只蚂蚁都黏不死！如何能推开淤血？！”

" y4 F/ l( |: N- ]& h' s8 w; \    朱砂一声不吭，加大的力度。

    张嬷嬷拿起鸡毛掸子往朱砂手背上轻轻一拍，说：“你是揉面蒸包子还是怎地？把上辈子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吧？这个力道下来，我老婆子的皮都好搓破了，何况是小姐那样的细皮嫩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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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S& b* O2 r% {* [. n    朱砂缩回了手，站在墙角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氏拿着小锤子捶小山核桃，细细拔出果肉给睡莲吃，说：“核桃补脑，你这些天太耗费脑子了，好好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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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q/ c! _+ d7 h    睡莲吃得香甜，见朱砂尴尬如斯，就替她说了几句好话：“张嬷嬷，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朱砂擅长刺绣做针线，按摩原本就是外行，您把这个手法交给我屋子里的添菜，她是内行人，保管一教就会了。”

- r! h- @+ n# ]7 g. X3 b' s5 u4 W    张嬷嬷瞪了睡莲一眼，“你就那么放心那对孪生姐妹？人心隔肚皮，还是小心为妙，千万别让采菱朱砂石绿以外的人知道你这脚是昨晚刚冻伤的。”

    柳氏突然想起了什么，盯着睡莲裹在驼绒毯子的脚瞧了瞧，问：“若你泡在冰雪里，一晚上都没有长出冻疮怎么办？”

$ e8 l" u3 b' ?    “呃，这个——。”睡莲瞟了装满小山核桃的剔黑红木海棠形攒盒一眼，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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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p, a7 B1 U5 B: J& d* j    柳氏脸色一沉，目光在采菱、朱砂、石绿之间流连，最后定在最老实听话的朱砂身上，“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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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菱和石绿如释重负，同情的看着朱砂。

    朱砂求救的看着睡莲，睡莲躲避着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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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D9 {* [, M- t    柳氏的目光霎时尖锐的可以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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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砂实在扛不住，老实交代道：“小姐说，嗯，小姐说如果脚趾头没有红肿起来，就要奴婢——要奴婢拿着敲核桃的小锤子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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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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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 g' f* K    柳氏手里的小铁锤砸在炕几上。

! w$ T* b% A2 O" @9 R; e    张嬷嬷顾不得教训朱砂了，径直奔过去拧起睡莲的左耳，“你要砸自己的脚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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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p7 ~% E/ y( ]2 l8 g4 Z    睡莲双手护住耳朵，叫道：“横竖冻疮和砸伤后的红肿看起来差不多，只是以防万一，最后我并没有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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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9 Y( H  t  [6 v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以后莫要再鲁莽行事了。”柳氏示意张嬷嬷放开睡莲，自己又举起小锤子砸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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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9 P0 T5 L% h: }) |9 D3 E    睡莲说：“这个自然，既然祖母已经发话，说我要以颜家荣耀为重。哼哼，我拿着这柄令箭，不会再给自己找不自在啦。”

- S1 u" H5 a: x2 m& k/ k# Y    “以后谁要不让我好好吃饭，吃好饭，我就咬死谁；谁要是故意给我找不自在，我就让她更不自在。人活一世，短短几十年，总不能像乌龟那样憋屈自己——乌龟缩在龟壳能活千年，人若总是缩着，最后会憋死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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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嬷嬷抚掌道：“就是这个理儿！这个世道原本就对女子不公！男人能在外闯出一片天地，女子每天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以前我和你七婶娘是困在皇宫，现在是困在大宅院，若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要委屈着自己，人生一世，就白活了这一遭了！”

( M$ P; c' |) c6 e( F    只要您不再絮叨我和采菱她们就成，睡莲握着张嬷嬷的手，“千金易得，知音难求，嬷嬷，您就是我的知音啊！”

3 W6 X# }' a! s9 H* r% `9 o5 S    张嬷嬷心有戚戚焉，也回握着睡莲的手，说：“这府里的七个小姐，就数你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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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M  \% _1 a: W    “大房的大小姐宁壁眼高于顶，轻狂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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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氏的三小姐品莲孤芳自赏，惺惺作态，生怕别人说她是曾经做过歌姬的姨娘养的。”

7 E" b9 c" X$ X/ \0 N" Y( [$ U, a    “你嫡母的亲生女儿十小姐慧莲我都懒得说了，实在不值一提。”

    “你们五房的四小姐青莲就是个墙头草，见风就摇，见雨就摆，惯常说奉承话，踩人落井下石也是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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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3 T" K& d' n4 G3 N; [& m    “七小姐怡莲干脆就是个庙里的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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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 q8 ]9 }2 w1 \/ B    睡莲纳闷了：“为什么说七姐姐是个菩萨？”

- g( t3 u2 p) ~; ~1 H( c- \5 h    张嬷嬷笑道：“你给她上香跪拜，她不理；你咒她骂她，她也不理。表面看起来是不知好歹，其实内心比谁都明白，不过是出身低了些，一味避开事端罢了。”

& Q: k7 w5 P7 @0 x) S4 p    睡莲嘟囔道：“七姐姐倒不是个受委屈的。”

    张嬷嬷说：“府里能给她找不自在的人不多。再说了，她的生母宋姨娘是个泼辣货，你父亲最宠这位姨娘。你别忘了，她还有个幼弟十三少呢，以后出嫁到了婆家，娘家也有亲弟弟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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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柳氏朝张嬷嬷打了个眼色，张嬷嬷立刻想起睡莲是没有亲弟弟的，嫡母杨氏又摆明了不待见她，以后嫁出去，在婆家受了委屈，娘家谁给她撑腰？想到这里，张嬷嬷心里开始不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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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倏地安静下来，睡莲心知肚明，为了打破沉闷，她故意引张嬷嬷说话，问道：“那九房的十一妹妹琪莲呢？我觉得她是个极懂事的，就是不爱说话。每次去给祖母请安，我和她在暖阁坐着，往往都是我问一句，她答一句。而且小小年纪就懂得照看弟弟了，我冷眼瞧着，十一弟宁康在九婶娘怀里任性撒娇，她拉着宁康一起描红写大字，康哥儿偷懒了、要吃零嘴了，她一个眼神过去，康哥儿就不敢吵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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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 D: M7 T    张嬷嬷点点头，说：“那丫头和你七姐姐一样，都是闷声不响的，其实都是人精。庶子嫡出，也勉强算是个嫡出罢，将来八成是个有造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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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完了颜府一根藤上七朵花，张嬷嬷又拉着朱砂学按摩脚趾手法。

    柳氏将小山核桃的果肉挑出来搁在茶碟大小的斗彩瓷碟里，已经堆成小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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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6 C4 t1 i5 D2 N$ v2 f1 W    看着睡莲一副没心没肺、大快朵颐吃核桃的模样，柳氏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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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你出嫁了，你尽可以把我们七房当做娘家，你八哥哥宁佑就是你亲哥哥。若在婆家受了委屈，我会带着张嬷嬷打上门去讨个说法；有什么需要依仗的地方，八哥哥就是你的助力。你是我的侄女，但我一直把你当成亲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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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室内众人皆惊，她们深知柳氏一诺千金，今日这番话绝对不是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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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承诺，一辈子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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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d+ {1 u8 c& k. ]& i    张嬷嬷擦了一把心酸泪，哽咽道：“我老婆子无父无母、无儿无女。这辈子当过乞丐、也见过皇宫荣华富贵。烂鱼臭虾吃过、山珍海味也尝过。打过恶狗，也斗过嫔妃！这辈子算是活够本了。老婆子愿豁出这条老命来，保你一世安乐。哼，我和你七婶娘在皇宫混了小半辈子，也不是没有筹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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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婶娘！嬷嬷！”睡莲扑倒在两人怀里，哭得快断气了。暂时脱掉保护自己的那层冷漠、防备、算计的外壳，彻底暴露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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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 P& e9 l    睡莲何尝不觉得委屈绝望！自打穿越重生在这个世界，手里就是一把烂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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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不慈、生母不在；父亲不怜、继母不爱；姐妹不悌，家奴不敬；亲戚难缠、各怀鬼胎！

    她能怎么办？只能宽慰自己说：不急不急，先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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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走一步，都要思前想后的算计；每说一句话，都要反复琢磨以免被人抓住把柄；每见到一个人，她就揣摸着此人是敌是友，有无用处；稍有不慎，就很难见到明天的太阳。

1 U% Y7 _8 a& j( B, J* b0 u    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藏在内心，拉拢每一个可能对自己有用处的人——即使对柳氏，她何尝没有卖萌讨好、装懵耍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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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 I+ N, g! i$ J    可柳氏的慎重承诺，彻底击碎了她的外壳。自打睡莲来到这个世界，这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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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L& X" K; Y  U# [2 @    睡莲顿时觉得，前方的路不再是黑暗一片，那怕是以后的日子再艰难，自己终究是有依靠的。

& c- P, ?# |9 O1 e. b    就像，对手能灭掉路边的灯笼、吹熄你的火把，但是你心中的那盏灯，是谁都无法熄灭的。

  |3 V. O+ q- l3 k1 `  i# V& Q    睡莲卸下所有的伪装，哭成了一锅粥。内心里却渐渐点亮了一盏灯，那盏灯的温暖支撑着她劈山开路，和路上的各种神神鬼鬼恶斗三百回合，终于笑到了最后。

    待睡莲渐渐收了泪水，添饭急匆匆从听涛阁来找睡莲。

" J) u" _" ]9 ]3 z6 j$ c& {    “小姐，老爷派人送了一架古琴，说是给您的生辰礼物，还说您身子不好，就不要过去磕头了，明日一早去松鹤堂给老太太请安。叫您带着素日写的字还有诗词过去，老爷要问您的功课。”

    睡莲听这话又些呆呆的，柳氏立刻反应过来，说：“九丫头，你的父亲是在给你做脸面呐，快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好好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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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菱赶紧帮着睡莲洗脸净面，一行人匆匆回到了听涛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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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入了院子，添菜就迎过来低声说：“四小姐来了，说是给小姐送生辰礼物的。”

    四姐姐果然是张嬷嬷所说的墙头草，见风就摇，见雨就摆！这些日子和杨氏斗法，四小姐青莲像避瘟神般躲着自己，如今一听到父亲给自己送了生辰礼物，她立刻转舵，后脚就跟着来送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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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正厅，青莲坐在圈椅上，茶都续了一道水了。

    “四姐姐，让你久等了。”睡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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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莲示意丫鬟子佩送上一个剔红富贵牡丹匣子，笑道：“妹妹明日十岁整生，做姐姐的寻了件小玩意给妹妹恭贺芳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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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菱收了。

    青莲说：“妹妹不打开看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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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对着采菱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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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菱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个三色翡翠雕秋虫戏果笔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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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e: q7 m" T( f: a  H    这个物件价值不菲，绝对不是个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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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你既然敢送，我就敢接。

    “多谢四姐姐。”睡莲眼睛都不眨一下，语气表情始终如一，像是接了件不起眼的“小玩意”似的。

9 l/ G3 }' z+ p3 p7 ^: S( H    青莲有些失望，豁出血本送礼，却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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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面上淡淡的，青莲自说自话，冷场了。

    没等睡莲端茶送客，青莲自请告辞。睡莲倒像有些后知后觉似的，还是将青莲送到了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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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B) E2 d9 B8 V* ^4 ]6 M    青莲没有回自己的和乐轩，改道去了三小姐品莲的华年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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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e3 V5 ~( ?) p- O    品莲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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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莲暗自冷笑，说：“三姐姐可知，父亲送了九妹妹什么生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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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 q3 S9 n; Z) ]    “不过是一架古琴而已，你我生辰之时，父亲不也同样送过礼物么？”品莲不以为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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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莲说：“父亲给了睡莲唐朝皇帝李享御用的‘大圣余音’伏羲氏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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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 e% ]: n8 q, h    “那把琴！那把琴居然给了她！”品莲双拳紧握，满脸都是嫉恨之色。

' N. x. H* R( f. ]    品莲有两个爱好，一为品茶，二为弹琴，倾心那把‘大圣余音’伏羲氏古琴久矣，也曾斗胆向父亲求过，可父亲说，这把琴是要陪着他进棺材的。

    可如今，父亲却给了进府不到一月的睡莲。

43、过生辰璎珞圈成双，大舅母厚礼见睡莲

  @8 w* F' I; q0 _2 E$ `, U    承平二十七年,腊月二十四,颜府五房九小姐颜睡莲十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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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 p) d5 s' y# F1 I    采菱早早叫醒了睡莲，梳洗打扮的功夫,听涛阁的丫鬟婆子们就陆续来磕头贺寿。朱砂这个老好人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红封逐一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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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 f% `. q3 b- ?/ h+ s2 P# m( F    原本这种打赏大量银钱的工作是一等丫鬟翠帛来做的，可翠帛昨夜遣了小丫鬟告假,说走夜路不慎滑到了,摔伤了脸，盯着一张陋颜实在不好伺候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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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9 _6 ?/ C7 K, m0 s' f6 J9 ~! O    睡莲淡淡说知道了，要她好好休息，伤养好了再说。

; _9 ~; @+ w! k. l    石绿凑过去低声说：“那里是摔伤的？五夫人跪了一日佛堂,晚上杨嬷嬷派人把翠帛叫到泰正院去，昨晚快锁院门时才放她回来,守门的婆子说，翠帛左脸肿起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可能是五夫人厌她传递了假消息，打了一巴掌！”

    这巴掌打得够狠的，敷了一晚上冰块都没能消去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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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帛再次受伤撂挑子，于是打赏这种讨喜的工作就轮到了朱砂，朱砂连夜备好红封，还在上面做了暗记，分出等级来。

    清早石绿将几个空的荷包和一捧红封分给即将和睡莲一起去松鹤堂的采菱、添饭、添菜三人。

    今日颜睡莲生辰，收到的礼物会不少，荷包就是用来装礼物的；若有下人磕头拜寿的，少不了要红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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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F" Z" G) y) d7 `2 z$ Z( U    睡莲打扮停当，听涛阁管事妈妈刘妈妈反复审视这睡莲的服装首饰，恨不得将她拆成几份，一寸一寸的检查是否有不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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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还在孝期，整体打扮还是以素净典雅为主。添菜的巧手梳成的桃心髻，插着一对白玉镶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天生莹玉透粉的好肤色，无需施任何脂粉，涂了些玫瑰香脂防皴；耳垂戴着一对点翠垂珠青玉耳坠；穿着樱草色十样锦缂丝交领长袄、雪青色撒花百褶裙，大红销金厚底小棉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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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妈妈命添菜将那对点翠垂珠青玉耳坠卸下来，亲自挑了一对粉色碧玺石雕成的梅花耳坠给睡莲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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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h2 b/ z4 K# |( z2 t: C    最后，添饭端了一个铺着红绒布的盘子来，上面搁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金丝八宝璎珞圈，只是一个镶嵌着一块鸡蛋黄大小的粉色碧玺石、另一个镶嵌着绿色碧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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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 e* D5 I8 I    到底该戴那个呢？刘妈妈皱起了眉头。

) a; f* l5 H/ s& x    睡莲说：“粉色那个是昨晚祖母房里的容嬷嬷亲自送过来的，说府里小姐们都有老太太送的璎珞圈，这个成色最好的粉色碧玺石一直压在箱底，专门留给我的；绿色那个是今日一早母亲房里的彩环送来的，说是母亲送的生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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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J$ M7 M% P& f. H0 j4 ?    石绿眼睛里掩饰不住鄙夷之色：这五夫人真是踩不死你也要恶心死你！知道老太太送的是璎珞圈，她也跟着送一个。如果小姐今日戴老太太的那个粉色的，就是藐视嫡母。如果今日戴的是绿色的，就是对祖母不敬，唉，真为难……。

3 }+ R  l4 D8 H0 b9 E    “那就都戴上罢。”睡莲见刘妈妈举棋不定，干脆自己拍板了。

    两个璎珞圈逐一挂在脖子上，好在老太太送的那个比较大，将杨氏送的镶绿色碧玺石圈在里头，倒像是双股金丝璎珞圈镶嵌着一粉、一绿两块成色上好的碧玺石。

: x! A( M2 \7 `6 r3 p0 F    就是粉绿两色搭配在一起感觉有些古怪。

    采菱觉得不太妥，说：“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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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O3 C' K' L8 g    睡莲摆摆手说：“舍弃哪一个都是大错，干脆都戴着，到时随机应变就是。”

6 W3 t  a4 W. U9 D4 J6 M# ?: L    言罢，添饭给睡莲穿上银狐披风，睡莲捧着手炉出门了，身边跟着刘妈妈、采菱、添饭、添菜。朱砂石绿留在听涛阁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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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7 p9 ^6 |" v0 h+ ]( C7 G- @0 z    松鹤堂。小丫鬟高高打起石青色西番花夹板门帘，高声笑道：“小寿星九小姐来了！”

5 N1 a# H: ~' n  m) O0 Z* U    虽然睡莲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刚一进门，她还是有些惊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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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府除了远在扬州的大房一家人，全府的大大小小男女主子们全都到齐了！

    甚至睡莲从未见过的、身体孱弱、年龄最小的五房十三少爷颜宁勘也由七小姐怡莲牵着手，迎在门口，给她行了一礼。

    二岁多的宁勘玉雪可爱，眉眼的病容令人心生怜悯，他嘴里含含糊糊复述着昨晚生母宋姨娘教了几十遍的话：“恭贺九姐姐芳辰。”

    “十三弟真乖！”看到宁勘纯净的眼神，睡莲不禁也喜欢，蹲下身子和宁勘平视，摸了摸他的头，解开荷包递给他一支自制的棒棒糖——其实就是将上好的窝丝糖溶化了，里面放一个杏脯或者梅干，插入一根小竹棍，重新凝结成椭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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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味道一样，就是手握着棍子方便小孩子舔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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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勘从未见过这样的糖，眼睛蓦地亮起来，伸出胖胖的小手接了，先是好奇的打量一番，而后一把放在嘴里吮吸起来。

/ R" a' _+ O6 N. \! X    七小姐怡莲轻拍宁勘的肩膀，说：“平日里奶娘是怎么教你的？还不快谢谢九姐姐。”

* Z/ T& ~# e' X" C    宁勘不舍的从嘴里拿出小棍子，鹦鹉学舌般说：“谢谢九姐姐。”

6 T6 j. W. u5 F9 L) h+ ^, ^    “不谢不谢，十三弟喜欢就好。”睡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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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 k$ A' f    这时，一个弱小的声音响起，“姐姐姐姐，我也要吃棍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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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伪娘”十一少宁康，今日依旧一副小女孩打扮，大红亮缎带绑着两个小包包头，眉间还点着一记朱砂！就像吉庆年画里抱着大红锦鲤的小仙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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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6 Q* u* F$ Z! D    睡莲荷包的棍子糖其实就是为宁康准备的，一共有五支，见宁康馋馋的小模样，睡莲笑嘻嘻的朝他招了招手，也递过一支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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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康乐颠颠的跑来接着，正欲往嘴里送，却被十一小姐琪莲半路拦截了。

    七岁多的琪莲板着小脸道：“先给九姐姐拜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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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B6 V! V0 y0 H# c    说完，琪莲小大人似的先敛衽行礼：“恭贺九姐姐芳辰。”

    宁康学着琪莲的怪模怪样跟着一福：“恭贺——嗯，恭贺九姐姐芳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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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1 I0 T; e: ?; D. g4 |0 E' p    屋内哄堂大笑，琪莲羞红了脸，教训弟弟道：“你是个男孩子，应该是长缉行礼。”

! Q  o! B5 T  _) P: K5 }: K  R    “这个，我忘记了。”宁康却也不羞，大大方方将两个小胖爪在胸前一搭，弯腰深深一缉，“恭贺九姐姐芳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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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临窗大炕上，颜老太太穿着簇新的鸭青色对襟大袄，头上戴着王素儿亲手做的佛头青五福捧寿镶翡翠抹额，歪在炕上的引枕上，听到门口的阵阵笑声，面上也带了笑意，问道：“九丫头怎么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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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素儿从围观人群里走出来，笑道：“勘哥儿和康哥儿在门口争着给睡莲妹妹拜寿呢。睡莲妹妹分给他们糖吃。”

    四小姐青莲将宁康学琪莲敛衽行礼的憨态说笑着给颜老太太听。

0 _6 ]# Z2 L" {* D% `    颜老太太也乐了，对着站在一旁有些尴尬的九爷和九夫人说：“康哥儿心里明白的，他是在和九丫头闹着玩呢，你们别拘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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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 X* q+ U9 q    九爷颜志成笑道：“母亲说的是，只是开了春康哥儿也要正式入家塾启蒙读书了，若还是一副假闺女的打扮，夫子可要把他撵出去啰。”

    “眨眼康哥儿也要读书了，我还真是老了。他刚出生时瘦瘦小小的，哭声像小猫儿似的叫，我去庙里求菩萨保佑，那和尚看了康哥儿的生辰八字，说当女孩儿养到五岁就无碍了。”颜老太太感叹道：“如今他也五岁多了，暂且装闺女装到过年吧，正月初一那天再换成男孩儿的装束。”

1 x. t( h6 |! T    又对容嬷嬷说：“你去跟针线上辛槐家的说一声，康哥儿春夏秋冬四季各四套衣裳今日都送到九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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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a* @0 _5 A    九爷和九夫人沈氏忙谢过老太太。

8 Z5 `& y2 o0 w% O5 d, Q  r    这时，睡莲应付完了门口一堆兄弟姐妹，笑吟吟走到老太太跟前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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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和以往不同，孙辈过生日是要长辈磕头的。所以彩屏铺了个蒲团，睡莲跪下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

    “好好，起来吧。”颜老太太抬了抬手。采菱扶睡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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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团铺到了颜五爷和五夫人面前，这是睡莲进府以来第一次见到父亲，颜五爷年轻时是个翩翩少年郎，如今也是位魅力大叔，他身姿挺拔，微微有些瘦，脚踏青方头履、里穿青色道袍、外罩着淡青色丝绒鹤氅、头戴黑色方顶硬壳幞头，看上去有些疲惫，但是眼神很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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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  h& G, \, @  ]( u* {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睡莲跪下也是磕了三个响头。

0 D9 c) c+ C# o/ Q    杨氏的笑容虚浮在脸上，似乎风一吹就能吹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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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9 s) x) Z5 ~: ]8 g) }. p    没等采菱去扶，从杨氏后面绕出一个中年妇人来，她脸上的笑容似乎能溢出来，只是那笑容始终没有进入那对精明的三角眼，她亲自扶睡莲起来，说：“好标致的姑娘，这通身大家闺秀的气派竟是我没见过的。”

    一听这话，别人也就罢了，三小姐品莲眼里露出一丝不屑来。

    言罢，中年妇女侧过身子对颜老太太说：“亲家的孙女、连同外孙女都是出挑的，每个我都喜欢，可见这老天是个偏心眼的，把天地灵气全都给了你们家。”

& u$ V( j5 K9 Y0 i& Y# g    伸手不打笑脸人，颜老太太谦虚道：“我们家里的丫头啊，其实也是淘气的，今天有你这个贵客在，就收敛了些。”

    睡莲明知这位是谁，却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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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五爷碰了碰杨氏的胳膊，杨氏只好上前介绍说：“这是你从济南来的大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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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 n" r; N1 P    睡莲正经的舅舅是魏家，不过继母娘家也算是舅家了。

    睡莲落落大方敛衽行礼：“拜见大舅母。”

" v+ g9 z7 |5 ?5 Q% ~5 |* s8 L    杨大夫人褪下一支紫罗兰色的翡翠手镯做了见面礼，睡莲收下道谢。

' Z6 B# a$ w6 y$ z' q: \  j    站在杨氏身边的十小姐慧莲撇了撇嘴，盯着睡莲瞅着，这个九姐姐一来就害得母亲跪佛堂，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嘛！

    慧莲仔细打量着睡莲的相貌穿着，眼珠儿一转，大声说道：“九姐姐，咱们京城不比成都那种乡下地方，璎珞圈戴一个就够了，你一口气戴了两个，不嫌脖子沉的慌么？”

44、反将一军睡莲脱困，铩羽而归舅母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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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莲此话一出,大人们城府深,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孙子辈的个个木着一张脸,仿佛并不吃惊。

    因为慧莲七岁多，仗着年纪小,又是嫡出,平日里在杨氏的骄纵下，个性嚣张跋扈，没少给庶出的姐姐们脸色看，甚至和她同龄的九房十一小姐琪莲也受过她的气。

0 ]' `; g/ ]) ~  [4 w" K* q    她出言讽刺睡莲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往脖子上挂两个璎珞圈。言罢，还不自知自己造次,挑衅的仰着脖子和睡莲对视——在济南住了将近一个多月，慧莲那里知道母亲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被父亲和祖母厌弃的惨状，这颜府早已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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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l' }0 I9 b( y5 Z6 {. O    品莲那没有烟火气的素净脸上有些鄙夷：唐朝“大圣遗音”琴的所有者，居然是个毫无见识的乡野村姑，真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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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面不改色，心想杨氏因是嫡母，碍于孝道，我不敢和她明面上对着干。而你是妹妹，我是嫡长姐，书香门第可是十分讲究长幼有序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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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如此愚蠢的上赶着撞上门来，我就不客气了！若不给你狠狠一击下马威，你还当我是病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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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r! {2 I4 A' C2 c, u6 b0 Z    睡莲一笑，目光看向父亲颜五爷：“父亲，这位妹妹我看着着实亲切，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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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莲气得快要尖叫起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无视她！

5 a  P1 d0 u$ P$ `" m! n* N    看着慧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精彩表情，一直冷眼观看的四小姐青莲心中有些解气：蠢货!还当自己是五房唯一嫡女的时候吗！

! Q& h6 r6 K$ X4 I    颜五爷昨夜答应了颜老太太，今日是要给睡莲做脸面的，既然女儿主动和他说话，他也就从善如流解释道：“这是你十妹妹慧莲，在济南外婆家小住了半月，昨晚你大舅母亲自送她回来的。”

6 L  L! J# J3 F9 D2 k' n* A  Q+ Q    “原来是十妹妹！难怪我看着觉得亲切呢。”睡莲笑容更深了，言语间满是温情，身子却纹丝不动：按照规矩，妹妹见到姐姐，是要主动行礼问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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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h* Y& I1 M: N- @    慧莲若坚持不行礼，就是没教养、不懂规矩；若行了礼，呵呵，就是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低了一头，那么刚才那句“乡下地方，不嫌脖子沉的慌”就坐实了是慧莲目无尊长的妄言！

    慧莲进退两难，硬着脖子不知该如何是好。可颜五爷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他瞥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杨氏：怎么见了长姐还不行礼？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

* U+ B& W. _, @/ F1 n    杨氏咬咬牙，虚浮着一张笑脸说：“慧莲，今日是你九姐姐的生日，还不快给姐姐祝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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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S4 O6 O' E2 J* R# _    言罢，借着衣袖的掩饰，狠狠掐了一把慧莲的胳膊，以示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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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4 Y* M: M: q+ K5 P    慧莲受痛，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的敛衽行礼：“恭贺九姐姐芳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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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回了半礼，亲热的褪下腕上的金镶珠翠软镯给了慧莲。

    这软镯一看就不是凡品，正中是翠玉环，玉环中间嵌着莲瓣金托，金托上是一颗硕大的东珠，翠玉环两侧还分别镶嵌着三颗稍微小些的东珠，排成“品”字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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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H  `9 h' D, J8 V    慧莲很想表示对姐姐的礼物不屑一顾，但是看这个手镯实在是华贵典雅，到底不过是七岁多的女孩子，扛不住物质的诱惑，最后还是急切的戴在自己的手腕上，仔细打量着，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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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五爷见她们姐妹情深的模样，不由得放缓了脸色，觉得睡莲识大体，懂事，不仅不计较刚才慧莲那句造次的话，反而还给妹妹如此贵重的见面礼。

    ——不过，慧莲初战受挫，并不代表有人会轻易放过睡莲！

+ [. @2 G, Q" q3 `2 V, G    三小姐品莲撒娇似的对颜五爷说：“父亲，九妹妹璎珞圈上的两颗碧玺石真好看，女儿甚是羡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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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莲这句话貌似是一句无心的撒娇话，可是也成功的将众人的视线重新聚集在睡莲胸前两个金丝八宝璎珞圈上！

    品莲是颜五爷第一个女儿，因生母莫氏受宠，五爷对这个女儿甚为看重，也是他唯一抱在怀里亲自开蒙读书写字的女儿——这份宠爱，是嫡出的睡莲和慧莲都未得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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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 N  a! |6 a2 s; m/ R0 r    所以颜五爷并不觉得品莲有什么不妥，觉得女儿只是寻常的说笑撒娇。

    杨大太太用手帕捂着嘴，貌似开玩笑说道：“九外甥女在成都久居，难道是乡下地方盛行戴两个项圈？我瞧着倒有意思，回头给我闺女也这样打扮。”

# C, Z: F4 `/ e    眼瞅着姑太太和亲外甥女相继被这个小丫头给阴了，连累的自己大老远来走亲戚还被冷遇，杨大太太一时手痒的慌，借着品莲挑起的油头，给了睡莲一记软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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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来了！我既然敢戴，就不怕你们说！

    睡莲脸上的笑容淡去，话语依旧恭顺，但语气明显生硬起来，说：“大舅母这话有些偏颇了……”

: b3 ^2 ?5 Y1 e( D7 o! V- o3 ]9 V    颜五爷有些不悦，心想这孩子怎么说起长辈的不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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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o/ i( h) {" ]! x* H9 {    可听了接下来的话，不仅颜五爷觉得睡莲说的有道理，连杨氏都嗔怪自己的大嫂说错话了！

: H8 y& f. x. d# {, E% C" t    睡莲说：“成都虽比不上京城繁华，但并不是大舅母说的乡下村野之地。且不论此地物产丰富，民风淳朴，有天府之国的美誉。单是古往今来的名人就有许多，譬如孔圣人的老师苌弘、西晋史学家陈寿、西汉文学家司马相如、唐朝诗人陈子昂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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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地人杰地灵，我们颜家祖先几百年前选择扎根此地，以耕读传家，乃成都名门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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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们这一支从祖父那一代举家迁在京城，但是成都是我们颜家根本。祖宅、祠堂、祖坟都设在那里。祖父、两个祖母、连同我大叔父、我父亲都是生于斯、长于斯。正是祖祖辈辈的辛苦打拼才有了京城颜府的荣耀。”

7 C6 }; w! `& b; N' R3 Y; K% |- s    睡莲看着杨大太太越来灰败的脸色，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们这一辈能有今日锦衣玉食的生活，全靠父辈祖辈的恩泽，如何能说成都是个乡野之地呢？”

    颜睡莲将杨大太太的话上纲上线，原本是简单的一句笑言，直接提高了涉及颜府荣耀和不能忘本的层面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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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杨大太太变成了全府公敌——屋子里有谁不是颜家子孙？就连刚开始听到慧莲说那句“咱们京城不比成都那种乡下地方”时，脸色一直铁青的王素儿都觉得解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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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睡莲在成都暂住八年，那王素儿可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

1 |* T  u/ n, W    以后谁敢说睡莲是乡下地方来的不懂规矩？那就是赤裸裸的数典忘祖，大不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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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老太太面沉如水，微微阖着眼帘，只有手里急速转动的沉香木佛珠说明老太太很生气：老太太的娘家吴氏，虽然早已败落，但也是成都的大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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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娘家人如此丢脸，杨氏死死盯着睡莲看，眼里的怒火似乎要把睡莲烧成灰烬。

) ~( L( B. \, D    睡莲似乎有些害怕，身子往父亲身边靠拢。

1 v2 {+ h& M, F1 H6 v1 f2 u    颜五爷听了睡莲一席话，虽觉得女儿当面顶撞长辈，但是言语间都是在维护颜家荣耀、感激祖宗恩德。毕竟睡莲年纪还小，难免说话有些生硬。

    又见杨氏的刀子眼杀向睡莲，不由得将睡莲护在身后，冷冷的瞧了过去，那意思就是：你娘家惹出来的事，你自己解决！

( |  W: \" e2 {/ L9 G/ Y/ N4 L# n, S+ ]    杨氏收回目光，讪讪的将颜府全民公敌杨大太太拉了回去，说：“好嫂子，睡莲这孩子说话直，心里却是极孝顺的，这不是过十岁生日嘛，我和她祖母都送了璎珞圈，她不好佛了我们的心意，就干脆两个璎珞圈都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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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Y0 p- g9 Q" y! x! D( ?9 t    杨氏原意是要装着不知道颜老太太送的什么，给睡莲使绊子，让她为难，没想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了——刚才的话表示她明知婆婆送的是璎珞圈，自己却送了个差不多的璎珞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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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 m( }4 }# O! d4 r! h; Q' c    且不论晚辈的礼物论理要比长辈轻些，以示尊重。单论杨氏这份用心，是坐实了自己恶继母的名声。

& C5 I2 ~. Y0 c7 E* d    杨氏给杨大太太解了尴尬，却给自己带来了更大的难堪——颜五爷的眼神似乎要将她凌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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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睡莲“大度”的站出来给嫡母解围，说：“母亲和祖母送的璎珞圈都是极好的，既然都是长辈的心意，女儿那里会嫌脖子沉呢，若是婶娘们也送的是璎珞圈，我今日也是都戴上的。”

    青莲为讨好嫡母，也插了一句做顺水人情，说：“九妹妹的璎珞圈真是好看，母亲可别偏心哦，明年我过生日也想要这么一个。”

    杨氏强笑道：“有，都有，你们每个闺女过生日我都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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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f2 P9 W3 m: v6 b9 {    慧莲再迟钝也明白这是在帮母亲，于是装萌撒娇晃着杨氏的胳膊，“我也要，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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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怡莲依旧淡淡的站在原地，拉着十三少勘哥儿的手。

  U, D7 L: i6 W6 n5 X" [( m    气氛稍缓，颜老太太突然睁开眼睛，说：“九丫头，你过来。”

" Q% l6 b) w$ p4 x9 h, n4 s    睡莲笑着走过去，坐在炕前的铺着软垫的绣墩上。

; @9 N7 K& I" P- |' Z- v" Q' k    颜老太太将佛珠套回右腕上，将睡莲脖子上杨氏送的镶绿色碧玺石璎珞圈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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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内蓦地一静，杨氏吓得面如土色，这是——？

2 q; G  P9 e3 V( _1 n1 Z* M9 j    颜老太太置若罔闻，慈爱的将睡莲脖子上镶粉色碧玺石的璎珞圈正了正，说：“你肤色粉嫩透白，戴这个璎珞圈最合适不过了。”

) e2 N2 _# Q" V" ?7 C: d  Q* h% b) Q    “是，多谢祖母指点。”睡莲朝采菱使了个眼色，采菱小心翼翼的将脱下来的璎珞圈用红绒布包好。

    颜老太太在容嬷嬷和彩屏的搀扶下从炕上下来，说“把早饭摆在正厅的大桌上，今天是睡莲生日，你们都坐下来吃碗长寿面。”

    老太太发话，谁敢不从？连颜九爷明知吃完早饭再赶去五城兵马司肯定晚了，也不敢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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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e2 E# d2 w; H/ }1 [% ?# y1 q+ x    一家人到了正厅，颜老太太首先落座，对缩在人后的杨大太太说：“天寒地冻的，亲家坐下吃碗面再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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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j* t: b) H# C    厅内又是一静：杨大太太昨晚刚来颜府，今日一早来松鹤堂是向颜老太太请安，而非辞行！

9 `; d9 w4 V& @9 r" e    所以颜老太太话里是在留客，其实是在逐客啊！看来老太太对那句“乡下地方”很是不满！

    杨大太太被容嬷嬷请上了上座，吃毒药般咽下那碗长寿面，好容易熬到了散席，正式提出告辞，众人虚留了一番，最后杨大太太带着颜府的回礼，灰溜溜回济南去了。

8 N2 ?" W# X( e' e1 q    饭后，睡莲跟着父亲去了内书房，将自己的诗词和字给父亲过目。

8 I. G) [) w! K" _' H& H) s$ ^    颜五爷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既没有赞扬也没有批评，只是说了句：“姐妹当中，你四姐姐青莲的字写的最好，三姐姐品莲的诗词还不错，你可以向她们请教一二。”

0 n! G" z4 _9 k& ]7 j+ o6 O    又问了些睡莲在成都老宅子的生活起居情况，才过了一盏茶时间，实在找不到找不到什么话题了。睡莲还没有摸透父亲个性秉性，不敢主动说话，于是父女俩开始大眼瞪小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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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5 l/ X* \# W    颜五爷狠狠心，从黄花梨透雕牙头平头书案里拿出一支珍藏已久的雕象牙笔筒紫毫毛笔送给睡莲，总算把她打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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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 \  L. e- l    睡莲回到听涛阁，一上午斗智斗勇下来，早就累趴了，很想窝在被子里和枕头抵死缠绵，可是各房前来送生辰礼物的一等丫鬟、管事妈妈如过江之鲫！

    睡莲连中午饭都没好生吃，脸都笑僵了，暗叹自己还是修炼不到位。

    送走最后一拨送礼的，睡莲顾不得卸妆换衣，直接趴倒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架子床上，还没数到三下呢，采菱一脸兴奋的掀开门帘进来道：“小姐！小姐！颜老族长家里的大小姐来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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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 M( I7 j6 _/ l    颜如玉？！不是说进皇宫给公主们当伴读了么？每每给自己写信，字里行间全是得意和炫耀，一入宫门深似海，她怎么出来了？

45、手帕交重聚听涛阁，转眼间物非人亦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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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颜如玉含着笑,缓缓走来,睡莲嘴巴张开成鸡蛋大小的状态持续了十五秒——还是双黄的大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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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进了宫就是不同！以前的如玉漂亮娇俏泼辣，一双华丽的丹凤眼几乎藏不住任何情绪。

! u4 |" g7 J, T: S0 ?% M2 l    而现在——睡莲终于合上了嘴：颜如玉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十三岁的少女，身体已经长开了,该凹的凹,该凸的凸，更难得的是，即使颜如玉穿着厚重的冬装，行走之时的仪态依旧窈窕,姿容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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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官比以前更为精致，脂粉未施,露出少女得天独厚的好肤色和鬼斧神匠般打造的无瑕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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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旧是那双丹凤眼，只是那双眼睛早就不像两年前那如阳光下成都郊外浣花溪水般的波光粼粼、一眼就能看到水草摇曳、鱼戏莲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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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S; r0 R& A    如今的这双眼睛，如古井、如深渊、如无风时的湖泊、如无浪时的海水。

% b1 c& Q5 P" {1 o& b    这双眼睛已经无波无澜、无喜无怒，即使见到了睡莲，也只是顷刻间滞了一下，然后平静如初。

/ C: z9 P, Z% J2 }, [) r    睡莲只看过一个人有这样的眼神——七婶娘柳氏！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颜如玉在信中不是这个状态的，难道她最近遭遇突变，才会变得……

& L; E3 n6 W1 M3 J" t    “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以前的机灵劲都跑到哪里去了？我巴巴的来看你，你好歹陪我说会子话。”颜如玉下巴朝随侍的丫鬟抬了抬，道：“秋水、长天，把我送给睡莲妹妹的礼物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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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9 d1 n( n% q* U. I    秋水、长天？在成都的时候，这个两个丫鬟不是叫青瓜和榆荚吗？睡莲纳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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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3 F1 |8 c( e    秋水捧上来一个剔彩宝相花方型匣子，长天打开盖子，颜如玉一双柔荑将礼物捧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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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 ~0 T9 ^; Y  N7 K/ |    这——也太大手笔了吧？！这是一只染色象牙葫芦型花熏！自己不过是如玉的族妹，早就出了五服的亲戚，那里能收这样贵重的礼物呢？

% F: `! }2 U) i# O: K    睡莲正要推辞，如玉朝秋水长天使了个颜色，两个丫鬟告退；睡莲也朝采菱抬了抬额头，暖阁内伺候的人流水般退下，只剩睡莲和如玉。

2 T# L* R8 C: ?6 M/ N    “即是送你的，你就收下，推推搡搡像什么样子？当我送不起么？哼！肥莲！你这个小蹄子是怎么了？那身肥肉和双下巴怎么都不见了？莫非是长大了知道要漂亮，故意不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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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一走，颜如玉的眼神立刻活了起来！从古井深潭变回了浣花溪的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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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C6 c6 ^; K    睡莲不仅感叹：人家川剧顶多是变个脸，颜如玉干脆是换了个灵魂！

    “还说我呢，刚才你进门的时候，我差点眼珠子都掉在地上，你问我怎么了，我还要问你怎么呢！”

    长舒一口气后，睡莲将如玉拉扯到炕上，两人脱了鞋子在炕上笑闹滚成一团，闹够了，颜如玉整了整鬓发坐起来，仔细打量着睡莲，说：“我就知道，你瘦了肯定会很好看，十岁了，也是大姑娘了罢，下回有机会出宫，我带些衣服料子、胭脂水粉出来，好好给你打扮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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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P. j- k  {- j! s' ?2 v+ g    睡莲嘟着小嘴说：“你用在自己身上岂不更好，我又不喜欢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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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6 \/ M* f2 w& R    如玉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说：“你哪里知道，在宫里，即使我有了好东西，也不太敢往自己身上招呼，免得——免得徒生事端，给康嫔娘娘、还有我的家人添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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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0 r) q7 n9 x4 ~1 }    怎么又变脸了？睡莲心里有十万个疑问，可话到嘴边，不知道该先问那个问题，或者，该不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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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7 u. T* H( I1 e4 l4 l    睡莲知道，但凡是扯上宫廷，自己一个小人物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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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 L/ S1 [2 X* {  n4 x    柳氏曾经说过，颜如玉的母亲曹氏娘家以前也是成都诗礼传家的大家族，而从曹氏祖父辈开始，家族人丁凋落，男丁科举仕途也不顺，面临后继无人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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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氏家族慢慢没落了，如玉母亲那一支干脆差点断了香火，曹家无子，只有嫡出两个千金——即如玉的母亲和现在宫中炙手可热的康嫔娘娘。之后为了延续香火，曹家过继了一个贫困族人的幼子养在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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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g1 e0 t7 _0 q. |2 j7 B. [! Q5 E    曹氏姐妹和那个过继的弟弟没有什么感情，两姐妹倒是有点相依为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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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曹氏被选入宫中，因颜色好，侍寝没多久就封了贵人，怀上龙胎后连升三级——直接封了婕妤！

3 T& K  B+ F8 r4 d    可正是应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盛极必衰的规律，小曹氏没能保住龙胎，流产了。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美女，小曹氏很快失宠，被承平帝抛到了脑后。

' _6 x/ W0 E$ m" I& x) {3 F7 V    这一沉寂，就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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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曹氏从风华正茂的二八佳人，变成了二十八的老女人！在宫里，二十岁就已经被看成了老女人，何况小曹氏已经二十八了，这个年纪无宠无子，早就打上了孤老深宫的标签，永无翻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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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奇迹发生了，去年春天小曹氏以二十八岁“高龄”重获恩宠！最风光的时候，承平帝一月就有十一天是由小曹氏侍寝。

  l" Y% d) \9 z. v, _! M& `5 i    颜如玉就是那个时候进宫成为公主伴读的。曹家人丁寥落，小曹氏向来不喜欢那个过继的弟弟弟媳妇，恰好曹氏的丈夫颜志书入京城国子监读书，曹氏带着二子一女跟随进京已一年。小曹氏在宫中斡旋，为如玉争取到了公主伴读的名额。

; ]) w) R) a5 c! r1 j  C/ j    今年初夏，传出小曹氏有孕，被封为康嫔，成为重华宫的主位的喜讯，这位新出炉的康嫔娘娘比昔日更得宠信，中秋皇家宴会时，康嫔娘娘挺着刚显怀的肚子，就坐在承平帝身边——比她先晋嫔位的贤嫔、丽嫔、庄嫔反而坐在康嫔的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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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宫里传出消息，说康嫔娘娘怀的一定是皇子，只要成功诞下皇子，就会晋升妃位，成为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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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Y" e* B, W* O6 t# n$ C    似乎是看出了睡莲所想，颜如玉凑近耳语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无论我的小姨，嗯，康嫔娘娘诞下的皇子还是公主，皇上都会封妃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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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为什么让我知道这些！睡莲恨不得打一盆水洗耳朵，甚至洗脑！这种事知道有什么好处！

    看着睡莲牙痒痒的样子，如玉扑哧一笑，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恣意好强的族长千金样子，她低声道：“哼，我就是见不得你好过，凭什么你能在深宅当大小姐，我却要在深宫担惊受怕的过日子。告诉你这个天大的秘密，就是要你陪我一起悬心，嘿嘿！”

: g; O2 d) I' S    “你——！”睡莲无语，气得两腮鼓鼓囊囊，就像池水里的锦鲤。

& F+ g' F- Q0 V. R    “好啦好啦，你别生气，我能告诉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保守一个秘密太累了，睡莲，你永远不知道我晓得多少宫闱密事，你也想象不到我在皇宫跳了多少别人挖的坑，栽了多少个跟斗，康嫔娘娘越受宠，我身后仇视的眼神就越多，对手就越强悍。有时候，我距离死亡只差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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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如玉左手拇指和食指虚合，比了一根绣花针粗细的距离，对着睡莲凄然一笑，说：“你信么？”

    “我信。”睡莲慎重的点点头，今天颜如玉的表情言语如同神经分裂般，以前的如玉和皇宫的如玉交替出现，她有些心疼了，无力的说了句：“你——你若是不喜欢，干脆回家吧。”

2 X1 B. g( L1 [7 l: S  l3 E8 E    “我再也回不去了。”颜如玉的一截皓腕托起脸颊，目光愣愣道：“我们这一支和你们这一支不同，你们‘一门三进士，父子两探花’，你祖父是内阁大学士、天子老师、一品太傅，你父亲和两个兄弟官职也不小。”

    “而我们这一支呢，呵呵，我的祖父只是个没有官职的举人，我大伯虽也是进士，但混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吏部一个六品主事而已；我父亲，唉，不知明年春闱是否得中，我两个哥哥就更不用说了，在国子监捐了监生，也不知以后没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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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l6 D6 ?; e6 R; E    “所以说，你们这一支凭着真本事在京城站稳脚跟，而我们这一支，只能走外戚这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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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K8 A$ a- P2 n: _/ X# W% T    睡莲第一次听颜如玉自揭其短，未免有些怔怔的，男人撑不起一个家族，女人就要去皇宫那个见不得人的地方，为家人搏杀出前程来。

    颜如玉继续说道：“公主伴读，说起来很好听，在宫里也有宫女伺候，其实——我们何尝不是公主的侍女？读书的时候，依附的公主出错，挨罚的是我们；即使公主受罚，我们也要跟着受罚。”

    “所以真正的豪门世家、高管权贵们是不会送女儿做伴读的，她们只是陪读，不需要依附公主，出入宫廷也方便。像我这样做伴读的，有时一年只能回家一次，伴读大多是三品以下官宦人家不太受宠的女儿，来皇宫碰碰运气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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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听得心酸，不禁问道：“那以后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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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如玉摇头道：“我们的归宿是说不准的，到了一定年岁、或者依附的公主出嫁了，我们就必须出宫，可能是作为滕妾随公主和亲、也可能成为皇上的女人、可能回到家里自行聘嫁、可能是太子的良娣妾侍、皇族宗亲的妻室侧室，或者某个不受宠的皇子王妃……。总之，七分靠运气，三分靠家族在背后经营。”

    “如玉姐姐。”睡莲晃了晃颜如玉的胳膊，强颜欢笑道：“正如你所说，一切都未成定数，你多想无用，不如放宽心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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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如玉笑道：“那里说宽心就宽心的，身在宫中，连睡觉都要保持警醒。”

    睡莲说：“你给我的来信可不是这么说的，尽是些好话，我都羡慕呢。”

    “傻妹妹，我能说我过的不好么？”颜如玉伸出指尖往睡莲眉心一点，说：“那些信差不多都是在宫里写的。康嫔娘娘说，在皇宫，不能相信任何人。我不能保证信件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偷偷拆开看，所以只写了些吃了什么好吃的，见了什么好玩的等等无关紧要的话，免得给你我惹来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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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A* W: q7 }    原来信件的一切都是假象，如玉在粉饰太平，皇宫果然是锻炼人的地方，昔日莽撞冲动的少女变成了心计颇深的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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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自己还是算幸运的，只是玩玩宅斗。颜如玉横冲直撞的性子居然玩起了宫斗这种高端游戏，果然是环境改变人！

- L" D2 M0 D4 L) C2 V/ o, I    气氛越来越沉闷，睡莲岔开话题道：“好端端的，你怎么给榆荚和青瓜改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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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 f, i) u+ t; Y+ G/ g    颜如玉笑道：“京城地界，丫鬟的名字比乡下小姐的名字还要文雅呢。榆荚青瓜太土了，滕王阁序上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如今我身边四个贴身丫鬟就叫做落霞、孤鹜、秋水、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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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v4 r) e9 e  I6 J* t4 q    “如玉姐姐学问向来比我好，果然取得好名字。”睡莲拍马道：“不像我，采菱是她老子娘取的名；朱砂石绿还是我随手用的颜料名称；现在我房里那对孪生姐妹，你猜猜叫什么名字？”

    “大双小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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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5 a- L9 {1 Q% ]# J1 R$ j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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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钏玉钏？”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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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j5 }( J; O) Y* }    “唉，到底是什么？”

    睡莲说：“添菜添饭！”

    “你这个吃货，还是老样子，就知道吃。”颜如玉捏了捏睡莲的鼻头，说：“还不记不得那年你在成都武担上暑雪轩设宴赏芙蓉花给我送行，你七婶娘还送了三盘石榴子，你要小丫鬟捣出汁水，滤出果汁来？”

    睡莲点头道：“当然记得，我和你抢最后一杯，结果杯子撒了，溅了我新做的裙子呢。”

( W7 ], }2 Y0 T! j6 V, k    “你啊，那时候年纪虽小，却事事都忍让着我，可就是吃喝一项非要和我争。”颜如玉默然许久，而后说：“有时候蓦然回首，才发现那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看到满城芙蓉花了。有时我痴想着，那天若是在暑雪轩多待一刻，我的回忆就能增加一刻。”

( e$ S* e/ A. Q2 k/ y    “午夜梦回时，漫天遍地的芙蓉花渲染了整个梦境，醒来时怅然若失：原来我最想要的，早在离开成都时那一刻就失去了。”

8 n5 _# G8 K% N    睡莲一脸惘然：我想要的，在这个时代根本得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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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L" H! m1 e    颜如玉说：“瞧我，又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也就是对你才说这些有的没的，人活一辈子，各有各的难处，我也知道，你在这个家里过的着实也不容易。”

. k1 u! F# {* j) E    “如玉姐姐开始体谅人了，我还真不习惯呢。”睡莲笑道，开始吩咐采菱她们上茶上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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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说笑了些成都往事，颜如玉八卦十足的问：“那个探花郎颜宁霄还住在你们家里么？”

    睡莲想了想，点头道：“听七婶娘说，他去年拜了我父亲为老师，父亲惜才，又是同族，所以叫他每逢节日或者国子监放旬假时住在我家外院的客房里。”

    “哼，他还好意思继续住在你们家呀。”颜如玉低声道：“你知道么？他其实是泰宁侯府流落在外的五少爷，如果明年春闱得中，就认主归宗姓陈了！”

46、抛妻别子只为名利，半生坎坷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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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  w6 X8 x* l7 `- K7 x    什么？颜宁霄并非颜氏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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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听得有点懵痴了,如若是在三年前听到颜如玉这番闲话,她必定会不屑一顾，觉得是滑天下之大稽,可这句话从如今的颜如玉嘴里说出来，睡莲只敢说真是难以置信——却不敢质疑其真实性了。

1 T( R3 D6 Z3 b, X0 ^    颜如玉轻敲睡莲的脑门,说：“瞪着我干嘛？哼,你知道么，你七婶娘和你祖母其实早就知道此事了。”

# j9 F3 ^% J1 a; O3 e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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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如玉目光流转，“你细想去，你祖母房里谁姓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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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1 b- E; i  R) d* k    “容——容——容嬷嬷？！”睡莲眼睛一亮,道：“颜宁霄的母亲也姓容！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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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4 J$ Z8 A& N    颜如玉点点头，打开了话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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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容嬷嬷和颜宁霄的母亲容氏是堂姐妹,容家本是军人世家，几十年前卷入了逆王谋反案，被抄家灭族，容家成年男女尽被斩杀，未成年的成为官婢被发卖，容嬷嬷辗转卖到了成都吴家，最后成为陪嫁丫鬟和颜老太太小吴氏来到颜家。

    容氏被泰宁侯府买了进去，从打杂的小丫鬟做起，长大后因颜色好、粗通笔墨，成为泰宁侯七老爷的通房大丫头，而且，还有了身孕。

    当时泰宁侯府七老爷还没有成亲！须知大户人家、特别是家规森严的家族最忌讳庶子生在嫡子前面！因为这往往就是家乱的根源，除非正室三年无子，或者已经绝育，妾侍才会有机会怀孕，以绵延子嗣。

) @9 F9 K4 @" k" C/ ?2 t, ^    比如说睡莲的母亲魏氏就是因为嫁过来三年无子，而且流产后身体欠佳，当时的莫姨娘才断了避子汤，生下二子一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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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h7 \- M& g1 g0 i, K# P" f4 p    所以通房丫头伺候了老爷后，次日是要喝避子药的，即使意外怀了孕，也没有什么好结果，运气好的能生下孩子，母子养在外头，一辈子都不能进宗嗣；运气差点的就是被偷偷送灌下堕胎药，母子俱亡，消声灭迹。

    始作俑者从此妻照娶，妾照纳，反正豪门贵族从来不缺能生儿子的漂亮女人。

    或许是避子汤出了问题、或许是颜宁霄注定出生、或许是当时侯府七老爷一时怜悯，容氏被送到乡下田庄里避风头，生下了颜宁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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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霄出生的当月，泰宁侯府七老爷和名门贵女——当时吏部侍郎嫡出千金李氏结为秦晋之好。

3 j4 {. B* W! e& S    李氏是个狠角色，信仰卧榻之侧安容她人酣睡的真理，一嫁过来就将通房统统打发掉，将自己的两个绝色陪嫁丫鬟开了脸，塞给七老爷暖床。两个妾侍下场更是凄凉，都被按上“不安分”的罪名，一个被打残，一个被打死！

    当时泰宁侯世子之位悬而未决，泰宁侯夫人毕生只有一女，所以泰宁侯府的五个庶子为了世子之位争夺得腥风血雨：对外拉拢官员权贵，为自己造势；对内是生命不息，恶斗不止。

    泰宁侯夫人作壁上观，冷眼看着五个庶子争得跟乌眼鸡似的，不仅没有从中调停，反而推波助澜，在滚烫的油锅里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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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她的亲生女儿嫁给了皇长子肃亲王做王妃，泰宁侯夫人地位稳固，无论谁当世子，最后都要尊她为泰宁侯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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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五个兄弟内斗，每个人都想法子讨好嫡母以获得支持，泰宁侯夫人坐山观虎斗，颇得到了许多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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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3 _- R% l. O/ T, x    七老爷长得极好，是当时京城出了名的佳公子，吏部侍郎李大人的千金则是出了名的丑女！面黑腿短，大嗓门能直冲云霄，堪堪的河东狮吼！

    七老爷娶为正妻，无非是想为世子之位多筹码，反正美人有那么多，而世子之位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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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U  w8 V9 Z2 x9 l    七老爷渐渐在斗争中占据了上风，甚至泰宁侯夫人也放出风声，说打算将七老爷认在名下做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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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在这时，七老爷内院起火了！泰宁侯府大夫人“不小心”将容氏母子的消息传到了李氏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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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W+ E+ j+ @; c' P  L    李氏大怒，自己都没有怀上孩子，一个通房丫头的儿子居然已经两岁，而且能叫七老爷“爹爹”了！

    万一那个贱种认祖归宗，自己又像如今的泰宁侯夫人那样没有子嗣，那么自己娘家全力帮助丈夫成为世子、而后承袭爵位，成为泰宁侯，通房生的贱种就是世子了！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人做嫁衣。

    李氏咽不下这口气，觉得自己堂堂侍郎千金，低嫁给这个草包庶子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当泰宁侯夫人、自己诞下的儿子继承爵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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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Z3 a2 G3 l6 x    李家也觉得这笔买卖实在亏大了——若他日容氏所生的庶长子若继承了爵位，他和李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感情冷淡，谁知道他以后翅膀硬了，会不会帮助李氏家族的仕途？

( n8 Q0 b% u) O; V5 u5 e    李家将唯一的嫡女嫁给泰宁侯府庶子，全力帮助七老爷登上世子之位，不就是为了求个富贵么？

    李家赌注下的大了，不容出现任何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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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1 a. ~" d4 u    所以李家和七老爷交涉：要么你处死容氏和那个野种，以绝后患；要么我家女儿与你和离，您爱娶谁娶谁去！

    一边是宠爱的女人和已经会叫“爹”的亲生儿子，另一边是泰宁侯府的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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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老爷只是喝了一夜酒后做出了决定：要爵位，不要女儿和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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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当七老爷眼睁睁的看着容氏母子的手伸向那碗掺着砒霜的燕窝粥时，七老爷瞬间良心发现，打翻了碗盏。

* V! l- Y( V4 t1 r( c    七老爷跪下给容氏母子磕了三个响头，直说对不起他们。然后狠狠心，将母子两人绑了，叫心腹管事发卖出去，留下两条人命。

    心腹管事见她们母子凄惨的模样，心下也不忍，没有即刻将母子俩发卖给那波斯商人，而是养在外宅里，四处寻找口碑好的买主，好歹给容氏母子找个好点的归宿。

  n! T2 c+ o- x3 j    那时，已经是颜府颜老太太左膀右臂的容嬷嬷早就和容氏相认了，容嬷嬷此生只有这么一个亲人，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她求了颜老太太帮忙。

    颜老太太虽向来不管人家闲事，但容嬷嬷情分不比别人，所以最后颜老太太到底没有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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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Q$ g+ L! j; T    恰好此时有个落魄的颜氏族人上门攀亲戚、打秋风。颜老太太留了意，得知其三十四五都未娶妻时，颜老太太说自己家有个远亲，寡妇带了一个两岁的孩子，没有丈夫照拂着实可怜，你可有意求娶？

" _% C0 X- [; W% ~0 Z. P    横竖聘礼我出，你老大不小了，总是漂泊在外终究不妥，落叶终究要归根。不若带着妻儿回到成都老家，我写封信给颜氏族长，他会分给你几亩族田，一间族屋，你们一家子在老家也有族里庇护。

    天上砸下来一个偌大的馅饼，那颜姓族人哪有不愿意的？年少轻狂时发愿出去闯荡，结果到了三十多岁一无所获，孑然一身，心里早就没有当初的锐气，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好过日子。

    次日，颜老太太将容嬷嬷的身契拿出来，去官府消了奴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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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o0 g8 s, q3 O* m" R! ]    恢复自由身的容嬷嬷和七老爷的心腹管事联络，说明了缘由，那心腹管事也觉得这是这对苦命母子的最好的归宿了，于是将容氏母子卖了容嬷嬷。

! Q8 D2 C+ b. i/ U$ f! A    容嬷嬷拿着容氏的身契，也消了奴籍，送了二百两银子给容氏做嫁妆和安身立命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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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氏母子跟随颜姓族人去了千里之外的成都，与京城再无瓜葛，总算保住了性命。那颜姓族人回老家后，只说容氏母子是他的妻儿，颜老族人将两人入了族谱，那个小名叫做霄哥儿的男孩是“宁”子辈，所以族谱上写的是“颜宁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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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厢颜氏族人和妻儿本本分分过起了小日子，他盘了个杂货铺子，做起买卖来，养活妻儿，容氏一直未孕，他将颜宁霄视为己出。容氏教孩子识字读书，五岁时送到颜氏族学。

+ w! ]6 @, o- J) s- ~, l2 l, V    颜宁霄聪慧勤奋，深得夫子器重。颜宁霄十四岁得了秀才的功名，那颜姓族人却在那年冬天得了急病死了。

    容氏守寡，将杂货铺子盘出去，紧闭门户守着颜宁霄读书，好在颜宁霄成器，为义父守孝三年后，参加秋闱，成为第一名解元。

    那厢京城泰宁侯府，泰宁侯夫人暗中得知七老爷最终放过了容氏母女，不仅不觉得七老爷妇人之仁、不能担当世子位而舍弃他，反而觉得七老爷心肠终究是软的，有些人情味，这样的人比较好拿捏操纵！

    自己又不是什么正经母亲，未来的泰宁侯软弱一些，不是对自己这个泰宁侯太夫人更有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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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J1 [# ~4 Z/ E    泰宁侯夫人做出了决定，开了宗祠，将七老爷的名字写在自己名下，确认身份是嫡出。

    很快，七老爷请封世子的奏折批下来了，成为泰宁侯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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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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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n8 K7 X6 w7 [    泰宁侯世子妃李氏生了一个女儿后，一直未能有孕，心里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善嫉，所有爬世子爷床榻的丫鬟都被李氏找了油头赶出去了，后来变本加厉的连自己两个陪嫁丫鬟都没有机会伺候世子爷过夜！

2 I/ k  S: ^# ?  }7 ~+ U5 R    李氏一心想要世子将所有的“种子”洒向她的“田地”。

3 Y; B5 u9 _6 Z: F; P5 I$ S% k8 h    可过犹不及的后果是——世子和李氏同房时，除非借助药物催/情，世子□根本就硬不起来了！

. K" V4 B3 h  Q) V; v3 u: `    世子深感挫败，干脆去青楼寻欢，以找过昔日床榻上勇猛的自己。

    一年后，世子染了不堪言说的花柳病，□活活烂了一半！强撑了一年，在痛苦得近乎麻木中走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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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老爷无子，世子位置轮空，四个庶子在灵堂上就开始抢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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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三年腥风血雨，世子位被庶长子所得。次年老侯爷病逝，庶长子继承爵位。

3 _9 S; E1 h/ @2 ?+ V; @, D    颜宁霄从成都到了京城国子监读书，他才华横溢，又有解元的功名，加上他酷似生父的样貌，很快就引起了泰宁侯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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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颜宁霄腰间的佩玉、到他的年岁，泰宁侯府怀疑这就是七老爷的独子、府里的五少爷——陈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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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宁侯太夫人还派人去成都打听颜宁霄的街坊邻居，找到了容氏所居之所，确认是五少爷无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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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g  S! ]( w( ]$ I% d7 o    京城豪门之中，这种事并不罕见。只是泰宁侯太夫人心中开始有了盘算：如今陈氏弟子全是一群纨绔，早就没有祖先跟着太祖爷打江山的志气，世子陈钟更是“京城十大纨绔之一”。

    世家子弟在军中效力是非常有前途的，可惜陈家的男儿骑在马上的时间，还没有骑在女人和小倌的时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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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4 w5 o: s3 i2 s6 V1 h    若仍由泰宁侯府后继无人下去，侯府必然走向没落，甚至被皇上夺爵也未可知。

    泰宁侯太夫人觉得，自己倒是无所谓，横竖活不了几年了，可是自己的独生女儿还是肃亲王王妃，肃亲王虽是皇长子，也深得承平帝看中。

7 C( `2 ^. |) n2 W) [: H2 _    但是，肃亲王一直迟迟未能封太子，谁敢保证以后那个皇位就是他的？！

# C- r4 T$ D1 a* B4 L    自己一死，泰宁侯没落，女儿肃亲王妃得不到娘家的支持，肃亲王那里会不会有变故？

" W# S& g: Y+ S* z" R5 Z    所以泰宁侯太夫人为女儿筹划着未来，见颜宁霄如此成器，是京城出名的才子，又拜了颜府五老爷为师，必有大作为。

    如果颜宁霄认祖归宗，将来必定是肃亲王妃的一大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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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I1 X' B1 x/ A    颜如玉冷笑道：“你猜泰宁侯太夫人对颜宁霄开出了什么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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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1 B, g7 R" O2 U9 X    颜睡莲迟疑道：“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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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如玉说：“康嫔娘娘得到的情报是，泰宁侯太夫人找颜宁霄密谈，如果他发誓效忠肃王妃的话，她就帮他抢回泰宁侯的爵位！”

47、寸草心报得三寸辉，理冠服七婶娘讲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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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宁侯的爵位不是那么容易得的吧,睡莲问：“这泰宁侯太夫人为何会如此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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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如玉啜饮了半口兑着牛乳和枇杷蜂蜜的红茶,说：“那太夫人是只老狐狸，虽然把庶长子扶上了爵位,但是一直留有一手。太夫人此生只认七老爷做嫡子，所以现在的泰宁侯是以庶出的身份承爵的。”

3 z$ V/ k& G! o* i! U    “颜宁霄是七老爷的独子,所以论理现在的泰宁侯只是借袭——有借有还,以前颜宁霄不知所踪也就罢了，如今他回到京城，若有太夫人和肃王府撑腰，拿回爵位并不难。颜宁霄又与他老子长的那么像,还有玉佩为证，身份毋庸置疑——关键是,如今泰宁侯府、甚至旁支的陈氏子弟中，有谁比颜宁霄更出色？更有前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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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s8 a! d: J' n- X2 a    睡莲默然点点头，说到底，还是一群人在名利中角逐。幼年时期的颜宁霄是角逐过程中的牺牲品；如今颜宁霄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也是角逐带来的。

  N# W/ K  I4 _    ——只是，依睡莲对颜宁霄的印象，他不应该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

+ M. K( m6 ?8 c" B; S/ m    以目前形势来看，颜宁霄酷似生父的容貌和泰宁侯太夫人私底下的小动作，迟早有一天他的身世会公布于众。

0 I% j' O" g$ S- I% e+ f6 R    到时候真相大白了，无论颜宁霄是否愿意，他必须认祖归宗——在这个时代，不认祖宗可是大不孝！一旦被盖上这顶帽子，颜宁霄即使中了状元，这仕途也是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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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9 j3 H. W( i5 g# G, A    想到这里，睡莲不得不有些同情他，如果换成是自己，该如何选择，何去何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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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趁着现在悬而未定，努力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利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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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L4 b" z" z" x2 |' j    颜如玉目光如炬，猜出睡莲所想，遥想在成都时，睡莲曾经帮助容氏母女修缮房屋，颜宁霄还送了一个月樱桃给颜家老宅，颜家七夫人柳氏还和容氏交情匪浅，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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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妥不妥，这丫头还小，颜宁霄好像比睡莲大九岁吧，况且泰宁侯府如此复杂，颜家五房能拿嫡长女出去做赌注，博一个并不明确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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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这样，睡莲下半生估计就没有好日子过了。颜如玉定了定神，决定爆几出猛料，给睡莲提提醒。

1 g! \  j" M& D3 M" ~" q. ^$ s    “那颜宁霄不是个简单的，太夫人开出那么高的价码，一般人就早立刻答应了，跪地发誓效忠肃王妃。他却没有动声色，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提了个条件——。”

    话卡在这里，颜如玉给自己续了杯奶茶，拈了块奶油松瓤卷酥，优雅的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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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5 F) q! |4 y    哪有这样吊人胃口的！如玉果然还是老样子，每当自己开始喜欢她时，她总是会做些什么，让自己讨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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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P4 `. @1 z& K9 ^8 n    睡莲恨得直咬牙，憋着不去追问，哼，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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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如玉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个莽撞的女孩子了，她曼斯条理的吃完奶油松瓤卷酥，又开始用了块糖蒸酥酪，还对山药糕产生了兴趣。

    “好姐姐，你就别闹了，快快告诉我。”睡莲扛不住了，将装着山药糕的粉彩瓷盘拉到了自己跟前。

& `; w1 o" J' K    颜如玉也撩拨够了，掏出帕子沾了沾唇，说：“颜宁霄说，自己一旦认祖归宗，只认他的生母容氏为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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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可能！封建时代正室侧室、嫡出庶出分明，颜宁霄一个庶子，只可能认嫡母李氏为母亲，生母容氏只能叫“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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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L1 s6 F0 o% K) e( S    如果认容氏为生母，就是大逆不道，颜宁霄的仕途还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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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如玉讽刺一笑道：“其实这也不难，颜宁霄敢提，就有自有他的道理。因为——他的嫡母李氏已经改嫁啦。”

    原来泰宁侯世子死后，李氏带着女儿在侯府守了三年孝期。李家只有这么一个嫡女，从小就娇养着，如今年纪轻轻成了寡妇，又只有一个女儿——将来李氏能指望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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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绝对不会白费一个嫡女，李氏也耐不住寂寞，迫不及待要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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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拍即合，李家上门要回嫁妆，接女儿回家，过了三个月，李氏带着嫁妆嫁给了边关一个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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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I2 M) e# }" G" S; b) |8 j    留下一个孤女在泰宁侯府，养在泰宁侯太夫人跟前讨生活。

& f9 H; ~  g- ?; t/ B+ d    “那个女孩真可怜，李氏也太狠心了。”睡莲心有感触，自己是母亲早死，所以不得不和继母暗战；那个女孩明明有母亲，却比没有母亲更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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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如玉却说：“陈穗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泰宁侯太夫人将她送到皇宫作夷陵公主的伴读，那夷陵公主是个最蛮横、最不讲理的，她居然还能妥帖周全的跟着夷陵公主。夷陵公主跟谁都合不来，唯有和她关系极好——你说，陈穗的心机是不是很可怕？”

    原来不是孤女胜似孤女的女孩叫做陈穗。公主乃金枝玉叶，有些傲气很正常，看来颜如玉在皇宫的日子过的甚是艰难，睡莲将装着山药糕的粉彩瓷盘推回到颜如玉面前，嘴唇蠕动了几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个——你跟着的馆陶公主如何？她的脾气好不好？容不容易相处？”

- f1 E$ |( i* q* p    颜如玉垂目沉默了一会，方说：“相对其他公主而言，还是不错的吧，如若不然，康嫔娘娘也不会安排我做她的伴读。只是这位馆陶公主母妃早就薨逝了，皇上又——唉，说起来，你和馆陶公主的情况相似，所以你肯定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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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满不在乎道：“生母不在，父亲不爱嘛，我懂。不过话说回来，李氏已经改嫁，从陈氏族谱除名了，颜宁霄不用称她为嫡母。但是容氏一来身份太低，虽已经脱了奴籍成为平民，但毕竟是罪臣之后；还有，容氏曾经改嫁，陈氏家族能接受一个改过嫁的女人为正室？所以即使颜宁霄夺回了爵位，容氏可能得不到太夫人的头衔。”

    “话虽如此，但也有例外。比如说——永定侯府。”颜如玉侃侃而谈道：

    “这一代永定侯爷也是庶出，他就给自己的生母请了五品宜人的诰命，虽说依旧不能称那位宜人为母亲，但有了诰命在身，总比姨娘姨娘的叫好听多了罢？”

- h1 I6 j4 i% X: \    “更何况，李氏已经从陈氏家谱除名，颜宁霄没有嫡母，到时候他给容氏请封一个比太夫人低一些品级的诰命，叫自己生母“母亲”也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

, a! Y: T" d' s4 O    “哦，原来如此，如玉，你知道的真多。”睡莲内心感叹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以前都是自己提点如玉，如今轮到颜如玉提点自己了。

    “我只是知道皮毛，你七婶娘才是真佛呢。”颜如玉笑道，正欲再打趣几句，门外传来敲门框的声音。

    颜如玉停下来，睡莲大声道：“进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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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m. X: a  W" r    采菱挑着门帘进来，说：“五夫人打发了翠环来请大小姐，说等大小姐和九小姐叙完了话，还请大小姐去泰正院陪夫人说会子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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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采菱进来，颜如玉的目光就恢复成古井深潭的模样，无波无澜，无喜无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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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  T$ q1 d, S+ Z6 b" ~  F" |    睡莲想了想，说：“你去告诉彩环，就说我已经传达了母亲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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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潜台词：至于去不去，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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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菱会意，应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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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G) E* {- a8 n, I7 f" Q    “真是扫兴。”睡莲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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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s. J! c- l  k0 T# k/ V9 `    “你别着急，我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不会给你添麻烦的。”颜如玉狡黠一笑道：“你这位继母啊，最善捧高踩低……。”

    前年颜如玉举家来京，安顿下来后，颜如玉和母亲头一个拜访的就是同族的颜府。颜老太太很是热情的接待她们，当家主母杨氏见婆婆如此慎重，也不敢怠慢如玉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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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十小姐慧莲背地里说如玉母女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颜如玉当时还是个骄傲不肯受气的娇小姐，当即翻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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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老太太知道后，逼慧莲给如玉端茶认错，还下令将慧莲禁足十天，每日抄写《女训》、《女戒》十遍！

    杨氏心疼女儿，无法违抗婆婆命令，只得将恨意转移到了如玉母女身上，之后两家来往一直不咸不淡。

. U" U+ l" T2 r$ T: S- B    可去年如玉的小姨曹婕妤“咸鱼翻身”重获恩宠，颜如玉进宫做了公主伴读。

    杨氏的态度大变，热情得如七月骄阳，甚至还称如玉为“侄女”！

0 k7 K! n& G$ @2 Z& w+ @! n    如今听说颜如玉来拜访睡莲，杨氏就巴巴的遣人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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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2 U9 \& f7 b( P! D    看着继母做出如此丑态，睡莲都有些脸红了：都是晚辈主动拜访长辈，那有长辈降低身份来请晚辈的。

* G+ ^% G0 X& _, k5 A8 Q! [% C    “如今大家都盯着康嫔娘娘的肚子，我实在不好见太多人，免得惹出祸端来。你继母那张嘴，我着实信不过，所以我是不会去泰正院的。”颜如玉从荷包里掏出一只白色冰种树叶形翡翠坠子来，交代说：

    “这个坠子你代我送给王素儿吧，我没时间去松鹤堂了，她现在无父无母，又是多心的，你有时间多开导开导她。”

    “好。”睡莲将坠子收在自己荷包里。

    两人又闲聊了半盏茶的时间，门框又在响。

    睡莲暗怒：那个翠环也太没眼色了，这是在催促我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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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7 t3 ^. W, n( J3 x    颜如玉却心有成竹道：“进来罢。”

    这次进来的却是秋水，秋水说：“大小姐，夫人派人来催小姐回去呢，说是府里来亲戚了，女客甚多，需要小姐帮着招待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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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如玉点头道：“知道了，要长天去一趟泰正院回话，说我家中有事，不能过去拜访了，请五夫人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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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秋水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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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一愣，随即明白了：敢情人家来的时候就安排好了怎么走！不到三年，如玉已经成人精了啊！

9 V* A! Z5 I4 e/ H7 d    睡莲亲自将颜如玉送到院门口，自己也没回去，直接带着采菱去了七婶娘柳氏的来思院——她有一肚子话要问这位深不可测的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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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正在整理衣箱，刚才宫里头送来了今年兑成银子的禄米，还有规制的五品尚宫冠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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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规矩，在燕朝皇宫当差的有品级的女官们，终身享受禄米和规制冠服，冠服是一年四季各一套。

    柳氏和张嬷嬷是先皇后在临终前托付承平帝放出宫外的，承平帝允诺了，而且开恩赐给她们这一批放出宫外的女官们每年三倍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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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K- k5 M( k) Y. v0 I( B    “好漂亮的冠服!婶娘！这些珠络居然全部都是东珠啊！”睡莲爱不释手的摸着柳氏的紫色团领女官服，衣身线条上缝着的散发着淡淡金色的东珠。绣着折枝小葵花上还圈着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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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嬷嬷好不得意说道：“也只有你七婶娘才有这种东珠冠服，一般人都只是普通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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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小孩子说这些做甚么？你还去对账本去吧。”柳氏头也没抬，将冠服细细叠好，锁在箱子。

* ^: p) C" a, A; @4 I/ O! v$ Q* |( F    屋里就剩下睡莲和柳氏了。

/ N  a; ~5 c5 d9 ~3 m  R    柳氏端了盘糕点，说：“你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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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 p( V+ m    “不是要说，是要问。”睡莲低声将颜如玉和颜宁霄的事情说了，最后道：“如玉姐姐说，嗯，她说您和祖母早就知道此事了。”

4 h  h- u2 m" `3 d    柳氏淡淡道：“如玉知道的，我全知道，如玉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 ^0 }+ r' V* C0 f7 H9 r& g    这——就是承认了，睡莲有些讪讪的，说：“婶娘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我那时还当颜宁霄是族中弟子，巴巴的叫他哥哥呢。”

    “你一个小孩子，很难隐藏自己情绪，正因为不知道，才能自然而然和容氏母子打交道。”柳氏突然目光一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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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i& F8 A$ g    “你只要记住，婶娘不会害你，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你好就行了。有一些事情，你不知道要比知道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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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H9 U. U7 @# @    “嗯，我以后还是把颜宁霄当做族中子弟，直到他认祖归宗。”睡莲狠狠点头，心里有多了个疑问，问道：“婶娘，如玉今天还说起了永定侯府的事情，我觉得很奇怪啊，为什么永定侯由庶子继承，而不是嫡出的徐三爷许承曜呢？以前他住在姚大人府上时，姚知芳就告诉我，说她三叔是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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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N" h+ O+ j& }: a' R0 N, A    柳氏说：“那么知芳有没有告诉你，许承曜是遗腹子——当时老侯爷去世，许承曜的庶出大哥是世子。永定侯太夫人在灵堂上突然晕倒，太医说是喜脉，可等太夫人生下嫡子许承曜时，那个庶出哥哥已经继承永定侯爵位了。”

48、婶侄俩品茶论阴谋，日头西升舅家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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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无比遗憾的说道：“哎,许三叔要是早点投胎或者老侯爷多撑几个月就好了,到时候永定侯府的爵位还不知是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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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P5 f. r/ j. k8 S    柳氏倒是不以为然道：“丫头，你想的太天真,勋贵人家和咱们书香门第不同，书香门第弟子从小都是严加管教,也明白自己只有读书考科举这一条路可以走,科举相对公平，每个读书人都有机会往上爬，所以大多数还是听话上进的。”

& _# a/ R4 k& T    “但是勋贵人家就不同，你想想,爵位只有一个，能坐上去的人享有尊贵的身份和禄米,他的子女、支持者也能鸡犬升天；败下来的人呢？从此只能依附爵爷、看人脸色生活了。勋贵子弟在科举上又不济，军界混得好一些又会被爵位之人猜忌挟制，不上不下的，窝囊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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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在巨大利益面前，人心算计、用意险恶、甚至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也未可知啊。”

    “这样说来，咱们府里还算清净的。不过，依您刚才的说法，那位以庶子身份承袭的永定侯似乎从中做了什么手脚？”睡莲吃着藕粉桂花糖糕，雪白的糖霜粘在她的下巴上，看起来颇为滑稽。

    柳氏套出丝帕给睡莲擦去下巴上的糖霜，“如今你十岁整了，等明年出了七姑太太的孝期，就要踏入京城闺秀交际圈，有事情也该了解了，免得到时候说错话得罪人了都不晓得。”

$ y- e# y; x8 g# d* X4 L. v    “婶娘教训的是。”睡莲捧起淡黄色紫砂茶盅，满眼都是即将听到八卦猛料的兴奋。

, {, Q4 e3 V! r! \& z0 R; g- k2 R3 v    柳氏的这套“子非鱼”紫砂茶具别具一格，茶壶和五个颜色不同的茶盅都是似鱼非鱼、非方非圆的造型，取“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之意。

- ~  L5 M/ U" C& O5 h* q& Y4 a    睡莲爱不释手，曾经腆着脸求要这套茶具，柳氏说，这是先皇后亲手烧制的绝版，临终前赐给她当嫁妆的……。

    睡莲当即禁口，再也不提此事。不过睡莲每次来拜访柳氏，柳氏都会取出这套宝贝茶具和睡莲分享，算是弥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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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睡莲眼里，柳氏如同这套“子非鱼”茶具：神秘、大气、明明觉得其意境深不可测，可就是控制不住想要去了解、去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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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捧着淡青色的茶盅沾了沾唇，说：“你要记住，物极反常必为妖，凡是看起来巧合的事情，里面几乎都有不为人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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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永定侯太夫人为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灵堂晕倒？”

' I. @4 V' L1 B    “为何太夫人怀有二个多月的身孕却不自知？，嗯，女人一旦怀孕，初期别人看不出来，自己断了月信会不知晓？唉，你已经十岁了，这种事我不妨提前告诉你，女孩子到了十一二岁，可能就会葵水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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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细细解释了一番，说明应对措施。睡莲假装脸红，含羞带怯的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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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 W2 E8 n# f. J$ l    柳氏接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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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F' t, }" Z    “为何老侯爷会突然一病不起，并很快撒手人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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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顿了顿，看着睡莲一脸孩子气的模样，寻思自己该说不该说这种事，最后还是否了，含含糊糊道：“老侯爷若真有偌大的隐疾，太夫人不可能有孕的。”

    睡莲懂了，柳氏是想说，若男人真的“不行”到那个地步，不太可能有生育能力吧。但太夫人确实有孕，所以老侯爷的身体还是好的，并不会的短短一两个月就吹灯拔蜡。

    “婶娘的意思是，太夫人有孕，那个庶子担心一旦嫡子出生，他爵位不保，就弑父求富贵……”

    “嘘。”柳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我自己觉得这个猜测比那么多巧合要靠谱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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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C2 R1 J' i" M0 w( k    婶娘说的话很有道理啊，关键时刻，为求富贵放手一搏。睡莲说：“如果属实，那位永定侯太夫人是故意在灵堂晕倒的吧，她没有老侯爷庇护，担心庶子暗地下黑手，所以干脆当众演了一场戏，以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8 W6 N$ t; {. W' t  M8 c4 P8 ]    柳氏点头道：“永定侯太夫人是继室填房，十六岁的花样年纪嫁给了四十多岁的老侯爷——那个庶子比她年纪还大呢，已经成了气候，那里是她有手腕挟制的？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的人生是一场悲剧。”

/ P# H, A. O. K8 H, @. Q    一枝梨花压海棠，那里会有好的结局呢。睡莲也感慨：难怪许三叔是那么个放荡不羁的人，上无父母管教，永定侯脑子被人挤了才会对这个嫡出的弟弟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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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弑父是真，那么这位许三叔能活蹦乱跳到现在，简直堪称奇迹啊！

% y4 y0 ]+ A& V/ h    柳氏和睡莲又说了会子话，话题基本是围绕着葵水初来后的处理方式、饮食禁忌等各种注意事项，柳氏不仅反复叮嘱，而且还要求睡莲复述出来！不能遗漏任何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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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2 T0 a% J7 l+ j& A: a4 _    睡莲内心又是好一阵感动：这种生理启蒙原本是自己生母做的事情吧，生母不在了，但有婶娘在，没有跨不出去的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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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嬷嬷挑着门帘进来，打断了睡莲的复述，张嬷嬷面有惊讶，说：“松鹤堂老太太那边遣了人来，说魏大舅给睡莲送了生辰礼物来了！还要见见九小姐！”

    什么？魏大舅？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吧？！

$ o# P  o8 |6 Y( Z3 b5 M    不是说自从魏大舅上门讨要妹妹嫁妆被赶出颜府后，从此颜魏两家再无来往了么？

    这十岁生日过得忒戏剧化了，各色人等纷纷粉墨登场，这是唱得那出戏啊？！

    睡莲惊诧无比，柳氏却像先知似的帮睡莲整了整鬓发，言谈自如，说：“上一辈的恩怨与你无关，魏家是你正经舅家，能给你助力你就亲进些，没有助力你就疏远些。自是舅甥伦理不能忽视，免得惹人闲话说你不孝顺。”

% L. T0 r$ G/ |3 y7 @* S    “知道了。”睡莲从炕上下来，采菱蹲在地上给她穿上鹿皮小靴。

    柳氏又嘱咐道：“估计你魏大舅母也在松鹤堂，如果她给你什么东西，你别傻傻拿着，回头看看老太太，如果她点了头，你就收了；如果她不点头，你就找托词先拖着，看老太太怎么反应——总之，你不用硬生生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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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啦，长者赐，不可辞。若必须推辞，也要给自己和对方一个台阶下。”睡莲应道，内心十分痛恨这个破规矩。

    张嬷嬷给她穿上银狐披风，絮絮叨叨道：“夫人啊，九丫头只有这么一件大毛披风，您就不能再给她添一件？我瞧着连四**青莲都有个好几件呢。”

    柳氏淡淡笑笑，说：“等过年时，老太太肯定会从箱底拿出上好的来，我若是提前送了，这不是给老太太添麻烦么？”

    “到底不是亲生的，表小姐才来了几天？老太太就给她做了好几套衣服，大毛的披风就有三件呢。”张嬷嬷有些不满道。

    柳氏冷了脸，“胡说些什么？什么亲生不亲生，嫡就是嫡，内就是内，外就是外，老太太明白得很呢！那里容得我们这些晚辈议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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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d$ i+ @  u: A    张嬷嬷没有出声，快速帮睡莲整理好了衣服，将换了新炭的手炉给她捧着，送出了来思院。

    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雪，张嬷嬷要两个婆子打着伞，一路跟着睡莲采菱去了松鹤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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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L0 `" f  \4 ?  E4 N3 M1 B/ d$ w    看见睡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地里，张嬷嬷若有所思长叹一口气，回到暖阁。

    柳氏正指使丫鬟将那套“子非鱼”茶具洗净收好，张嬷嬷等她们诸事完毕了，丫鬟出了房门，才在柳氏耳边说：“今日国子监散了学，颜宁霄一出国子监大门，就被泰宁侯太夫人派的人半路截住了，去了饕餮楼，估计是在密谈吧。”

9 R" x) G7 }3 V% s, e. |- ?    “你今日也是，怎么当着睡莲说那番话？越来越糊涂了。”柳氏不忘记秋后算账，到底数落了张嬷嬷一回，末了，才点点头说：“知道了，看来泰宁侯太夫人沉不住气了，还是主动找了颜宁霄——莫非皇长子肃亲王那里有什么变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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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 g+ Z- g, `; J# r4 B( Y1 q: h/ R    “我也不知，宫里头还没有消息传出。如今都在关注康嫔娘娘的肚子，那几个皇子的明争暗斗倒是少了些。”张嬷嬷回道。

    柳氏冷冷道：“皇上春秋鼎盛着呢，康嫔娘娘如此得圣宠，若果真诞下皇子，就多了一份威胁。一锅粥就那么多，多一个人分，当然就不愿意了。”

  q% {! S1 T5 k5 P9 J9 d    “唉，皇上一直不立太子，却封了三个亲王，每个人都离那个位置那么近，任凭谁都想搏一把。”张嬷嬷突然把话题一转，问：“夫人，那颜宁霄您还考虑着？泰宁侯水太深了，睡莲若嫁过去，这辈子那里有安生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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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我也希望她能嫁个家事简单，人品相貌才华都配得上的男子。可是——。”柳氏沉默了一会，道：

* H$ l) E3 r9 J6 A' T% o8 \    “睡莲是颜府唯一嫡子嫡出的小姐，颜府肯定会将她嫁给利益最大的人家，老太太和五爷自会做主，我一个九房婶娘如何能把手伸到那里去？只是如今老太太不喜欢出门交际，很多事情都向我打听，如果我提出几个门第高、有前程的人选，老太太是乐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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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了，那个豪门不复杂？那个勋贵之家没有那些腌臜事？若都是好的，就一定会轮到九丫头？”柳氏无奈道：“所以我提前预备着，免得到时措不及手。”

    “哦。”张嬷嬷还是不甘心，问：“就没有其他人选了么？总盯着这么一个霄哥儿，万一被人横插一手，咱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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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用铜簪子拨着手炉里的银霜炭，淡淡道：“我不是经常说一句话么？永远都不要让自己的路只有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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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k6 z6 |4 ?6 C    张嬷嬷眉心一挑，道：“你是说人选不止一个？哎呀，你就别卖关子，到底现在像颜宁霄那样的有几个？”

    柳氏伸出一个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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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p1 D' }  ~- p# d2 W    “五——五个了？！”张嬷嬷又惊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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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笑笑，又伸出一个巴掌，说：“十个了，我总得做些什么，不要让睡莲白白叫我一声婶娘。”

49、来者不善舅母发难，细述往事看谁难堪

1 k: z0 s. k# a5 _( @, B" c    睡莲绕过小叶紫檀架子大理石大插屏,往左边抄手游廊走去,因游廊上有顶棚，遮雨也遮月光,两个老婆子收了伞，静默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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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示意采菱打赏,还侧身对这两个婆子说：“二位辛苦了,天冷风大的，早点回去暖暖吧。”

    两个婆子接了打赏，乐不可支道：“谢九小姐赏，来的时候张嬷嬷已经吩咐过了,说您去拜见舅家完毕，要奴婢们再送您回听涛阁。奴婢回去还要复命的,可不敢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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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如此，你们去松鹤堂门房里等着罢，别在外头站着了。我指不定什么时候出来。”睡莲感激张嬷嬷周到，对这两个婆子就格外客气。

6 s* H2 }% v" M3 S4 I; G7 o6 g    抄手游廊上铺着草垫防滑，所以即使有雪花飘进来也不会影响行走。不过即使如此，采菱还是小心翼翼的扶着睡莲。

/ c0 G3 u  @1 V( |) S4 a% T$ A* G    睡莲看着采菱如临大敌的样子，暗想自打回到京城颜府，不仅仅是自己暗地算计筹谋，跟随她的仆人们谁也不是担心受怕的过日子？唉，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过些安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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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c6 }* ~: ]' ]" [' z    正想着，人已经到了松鹤堂正厅，采菱对门口站立的小丫鬟点点头，那小丫鬟高高打起门帘，先让主仆二人进去了，站在一扇苏绣麻姑献寿图屏风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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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R4 u: A8 T5 G- i6 y& }' @    采菱服侍着睡莲脱去银狐披风、摘下尖顶昭君帽、拿插梳替她抿了抿有些散乱的鬓发、最后蹲下给擦了擦睡莲鹿皮小靴上的浮雪，打量睡莲从头到脚均无不妥当之处，方低声对那个守门的小丫鬟说：“可以通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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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暗赞：采菱才来几天，就已经笼络了好些人了，真是人才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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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鬟亮声道：“九小姐来了。”

* O( \/ D& V: U. H- j7 A    睡莲绕过屏风，笑吟吟的走过去，先是向坐在紫檀雕西番莲庆寿座椅的颜老太太行礼问安，而后站在一旁，静候祖母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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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孙女乖巧听话，没有擅自行动。颜老太太暗自点点头，指着左手边坐在黄花梨圈椅上的中年男女说：“今天是你十岁整生日，你魏大舅和舅母来看你了，去，给你舅舅舅母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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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见颜老太太云淡风轻，又没有丫鬟婆子拿着蒲团铺地，便知祖母的意思是福一福即可，虽是过生日，也不用对舅舅舅母行跪拜大礼。

! b' i" Y8 ^# x1 I+ R/ k1 U    心中有数了，睡莲也装着淡淡的样子，走过去敛衽行礼，道：“给舅舅舅母请安。”

2 N' R5 s3 X' f8 r( a' O- W    魏大舅应该是四十来许的年纪，相貌比颜五爷不差多少，只是他脸色疲惫，双目无神，倒像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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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头戴漆纱方巾，从半透明的漆纱看去，头发全部梳起，盘在头顶，用青玉簪固定，没有戴网巾。

    穿着青色宝相花夹棉交领道袍，缀着白色护领，穿着佛头青方口鞋，鞋面很干净，无水渍泥渍，应该是踏着木屐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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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巾道袍、方履木屐，典型的文人雅士打扮，但睡莲很清楚：自己这位大舅，平生只是个秀才，连举人的功名都未曾得到，又不善经营庶务，算是个潦倒文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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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睡莲踏入正厅开始，魏大舅的目光就钉在她身上没有挪动过，见睡莲相貌出众，言行举止落落大方。走路行礼时头上的珠翠、腰间的玉佩流苏都纹丝不动，虽脸上还是一团孩子气，但那股雍容典雅大家闺秀的气质已经形成，不由得有种“吾家外甥女初长成”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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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眨眼就十岁了，舅舅足足有八年没有见到你，如今都快长成大姑娘了，眉儿九泉之下有知，必定深感欣慰。”魏大舅双目含泪，似喜似悲，想握睡莲的手，却又觉得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因此手悬在半空，又瑟缩了回去。

    母亲魏氏叫做魏如眉，舅舅情急之下叫出了的眉儿，是母亲的乳名吧，看来母亲还未出阁时，这位舅舅和妹妹的关系很是亲近。

    睡莲心念一动，舅舅在这个时刻提九泉之下的母亲，祖母会不会生气呢？眼角余光瞥向正座上的颜老太太，见颜老太太脸色并无变化，睡莲也不敢由此放松——祖母心机似海，很少喜形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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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思忖时，大舅母一把将睡莲拥在怀里，两只肉肉的手掌磨蹭着睡莲水当当的脸蛋，红着眼说：“瞧瞧我这外甥女，这模样儿、这通身的气派，和我那小姑岂不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可惜小姑早早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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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 S( G/ }  F8 z    和魏大舅清瘦的身材截然不同：大舅母是个中等身材的胖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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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体型大概是双倍的唐朝祸水贵妃杨玉环，脸上的白肉撑着起了皮肤，所以光滑如镜，一丝皱纹也无。

    每当大舅母说话时，脸上的肉就一颤一颤的，像是睡莲夏天时爱吃的凉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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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 L/ a  G1 Y7 e2 O0 e    一双精明的单凤眼几乎要淹没在白肉里，眉毛画的极粗极浓，嘴唇上的口脂也涂得极艳极小。

    所以乍看上去，这位大舅母脸上好像只有一对眉毛，一张樱桃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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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_, X  g7 v+ S6 d    睡莲琢磨着自己看到的唐朝仕女图就是这个造型：短粗眉、樱桃口、下巴好几层，脸颊就像发面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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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 {, [& X" A    ——不过，此时睡莲最想说：您老能放手么？您老超过G罩杯的大胸挤着我的脸了，人家呼吸苦难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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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7 X- B! d. r. U! \( {. x( i    “胡说些什么呢，今天是外甥女的好日子，提着伤心事作甚么。”魏大舅嗔怪道。

8 N& J9 m8 ]! _& Q    大舅母脸上的肥肉一抖，到底是放开了睡莲，道：“我那里说错了？是外甥女模样不好？还是她长得不像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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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u3 Y3 N" o; G    魏大舅嘴拙，不知该如何反驳，脸都气白了。

    睡莲暗急：这个时候提生母，祖母恐怕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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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5 B, ]7 w; u3 }2 n4 J    颜老太太不动声色，不辨喜怒。

' l& \' A$ M% L/ U3 j/ t- ?    大舅母犹自不觉似的，接着问睡莲：“外甥女，你母亲生前可疼你了，真真捧在手心怕捏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出生后，她还亲自奶过你呢。”

    “那个时候啊，连你的襁褓面料都是缂丝料子缝的！若不是怕缂丝料子磨伤婴儿的嫩皮肤，她恨不得连尿布都用缂丝！说起来，你的表哥也就是逢年过节过生日才能得一件缂丝料子的衣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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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f5 a- L4 H) W    “嫁妆里最名贵的一块沉香木料，你母亲居然用它做了一个摇篮，那摇篮周围还包着裹着棉花的棉布，就怕你磕着碰着了，唉，我活了这个年纪，就没见这么疼孩子的。外甥女真是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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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 k0 N5 `0 p6 f    大舅母似乎有些不吐不快，完全无视魏大舅眼里的警告和厅内越来越冷下来的气氛，她见睡莲毫无反应，并没有接着话茬的意思，干脆用肉墩墩的手拍着睡莲的小手，问道：

    “外甥女怎么不说话？莫非小姑走的早，你已经忘记她了？”

    此话一出，魏大舅一手将大舅母拉开，低吼道：“云娘！”

* C5 E; \/ W7 p+ y: E3 S* }    这是什么意思？大舅母是在指责自己不孝，忘记母亲生恩养恩了么？！

4 X" v; h! t0 @* h, ~9 G! H4 S! l. F    睡莲涵养功夫再好，此时也搵怒了！这个大舅母口口声声说母亲如何爱她，却从始至终有股酸气，说什么缂丝料子沉香木摇篮，这是在说母亲不会当家，一味溺爱女儿，丝毫不照顾娘家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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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儿子平日里穿不上缂丝料子，难道是我母亲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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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话！可笑之极！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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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6 {( ]+ g; l    当年我半死不活和母亲棺材一起打包送到成都时，你们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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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成都斗恶奴、和继母暗战周旋，差点生不如死时，你们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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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 ?- M9 L7 [    我滞留在那里八年，你们有谁来颜府交涉，要求接回你们的外甥女？！

; y* m# @; [0 Q* `, p    我回京城不过十几天，没日没夜和继母恶斗，大冬天在雪地站立两个时辰、吃的比下人还差、甚至不惜自残身体来遏制继母时，你们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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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已逝，但她的陪嫁人口还是有些在府里的，即使他们没有给你们报信，你们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要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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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4 e# F( Q$ z3 u# Q    睡莲深吸一口气，强力遏制住自己怒吼的冲动，缓缓往回退两步，语气依旧恭顺，站姿依旧完美，但目光已经冰冷：

5 M0 a- S3 J* D9 W7 o    “舅舅舅母，虽然生母病逝时，睡莲还不到两岁，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记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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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9 W1 F& m) V1 A    “承平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我带着母亲的棺椁在南京码头登船，当时我身子还很弱，是由奶娘抱上船的，颜府举家在码头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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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娘说，舅舅舅母伤心过度，所以不能来送外甥女，打发了管事妈妈送来四季素服各一套。”

    说到这里，睡莲故意顿了顿，厅内一片死寂，只闻得颜老太太手里的念珠在指尖碰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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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1 m. c" N7 P& ]6 ^5 N  K    颜老太太下垂的嘴角划过一抹讽刺的笑意：这位舅舅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当时腆着脸上门讨要妹妹的嫁妆，被我和五小子撵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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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大舅脸上由白转青，最后干脆成了绿色。

    魏大舅母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睡莲会捅一记软刀子，这个外甥女年纪虽小，却不似她母亲那般好拿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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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她又很快反应过来，打起了圆场：“瞧我，说错话了，外甥女记性好着呢，还记得我送你的四季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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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G, k  s# _: c/ ^/ {& p6 p    你侮辱我和我母亲，就想这样轻易走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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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莲冷冷一笑，说：“睡莲在蜀地八年，三年斩哀自是不敢马虎。此后修养身体，每逢祖父、母亲、七叔的生日和忌日都是斋戒沐浴三日后上坟烧香、去庙宇布施粥米、或添几亩祭田给族里修缮祠堂。”

    “母亲坟前的松柏是我亲手栽的，八年前和墓碑一样高，今年回燕京，睡莲临走前去祭拜时，松柏已经成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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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魏大舅脸上是愧疚、魏大舅母的脸上难堪、颜老太太却开始动容了：因为提起了祖父和颜七爷，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爱子。

    丈夫和爱子去世，棺椁运往成都老家，她都留在京城颜府主持大局，至今连他们的坟头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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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孙子辈中，只有九丫头回过老家，蜀地八年，那些先人的牌位坟墓居然都是这个稚龄女童在打理，丈夫和儿子在地下会不会怨自己不去看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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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 C0 Y- o* p$ N; ^    睡莲余光撇到颜老太太面色开始有所变化，便继续说道：“每逢清明节，我就去颜家祖坟祭拜先人，除杂草、插柳条、清洗墓碑。往日种种，睡莲铭记在心，不敢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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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种种都铭记在心，唯独没有舅家的记忆，舅舅舅母，你们说是我的记性差呢？还是你们做人太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