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老身聊发少年狂》作者：绞刑架下的祈祷

第40章 仗势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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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论大楚的爵位和品级,最高的就是晋国公府和信国公府，没有其他。

    老皇帝当年坚持不立亲王,两个弟弟都是郡王,却立了一文一武两位大功臣为国公，一下子位居两位郡王之上,其隆恩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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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0 U7 E% {; I8 E- C  C# p    在这京城地界上，敢大吼一声“我就是仗势欺人”的,除非是皇亲国戚,否则就是两个国公府的家人,也不敢这么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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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这李锐和李铭两个小家伙因为争一个灯,被奶奶训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 d! x4 O; d7 N    不就是一个灯嘛！也不知是哪里鬼迷了心窍，非要得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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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嗷嗷,肯定是月亮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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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当顾卿冷冰冰地说道：“去给他瞧瞧,什么叫仗势欺人”时，两个一心想要“将功补过”的孩子跑的贼快，点了五六个家将就冲到内圈的帐子里去了。

% W4 V# z4 q9 T2 s! X1 U( t    顾卿见两个孩子兴奋地带着家将窜走了，不由得摇了摇头。地上的灯笼还在燃烧着，转眼间就只剩了一些焦黑的竹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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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可惜，这‘桃园结义’的画面画的极好。这位小哥，请问一声，这个灯笼是在哪里买的？我想让家人去给我孙子再买两个。”

9 r6 _7 h% p% {9 }) ]    “若是买的，小生送老夫人两个也无妨。”齐邵抱歉地说，“可惜这是我的叔叔随性所画，世上仅有一只。他在别人家当先生，怕是没有什么空暇来做这门生意。”

* I. f+ X$ _# t. ^% M, A) g' _7 ]    “啊，那就不勉强了，这也是天意。”顾卿有些失望。

& M- C/ y4 z$ p  [    教育孩子讲究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她刚才训的两个孩子脸色苍白，还准备再买两个灯笼，日后等他们兄友弟恭的时候给他们作为奖赏，结果是人家叔叔画着玩的，还是算了吧。

    “老夫人虽未用什么大道理，却能教的两个孙子明理慎言，老夫人的手段小生叹服。能以一灯笼而言大事，足见老夫人的心胸和见识。小生齐邵，乃是国子监祭酒齐煜之子。敢问老夫人是哪个府上的长辈？”

$ O. j! {! a& a7 f3 g8 S  ^  d3 I& X    哟，大学生哇，大学校长的儿子！古代版高富帅！

6 [% h* y- R1 {5 c- n    手段？什么手段？叫两个孙子去“仗势欺人”的手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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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出来，这书生蔫坏啊！

. Q5 k. T) l: e0 B1 \. z    顾卿虽然被左一个“老夫人”右一个“老夫人”雷的不轻，但有人夸奖，还是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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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c7 T9 g: V4 k3 B: `    “老身的儿子乃是信国公李茂。老身夫君已逝，家中孙子年幼顽皮，不得不严加管教。你是祭酒之子，肯定家学渊博，老妇人一点微末手段，倒教你贻笑大方了。”

7 k$ p: C/ K# W. P6 }  g# O$ T    信国公的母亲？信国公府，那不是……堂叔待的地方吗？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4 H2 M" G" q& e    “国公夫人自谦了。其实……老夫人可不必懊悔灯笼无处可买。小生那位画灯笼的叔叔齐耀，就在贵府教导两位小公子，老夫人可以让堂叔再给您画两个，相信家叔必不敢拒。”齐邵笑的露出了小虎牙，再配上那一对酒窝，直把顾卿的心都给萌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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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八岁青葱滴绿的少年啊，你勾起了怪阿姨一腔热血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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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0 ~3 z9 r* _    咦？齐耀？这名字好熟啊。那不是明辉先生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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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0 Y. |) E9 m" h! j    “哦哦哦，你是明辉先生的子侄？那我们两家算是故交了！”顾卿幸福地眯起眼，“你也是个好孩子，以后经常来信国公府玩儿啊！我那两个孙儿也没什么府外的朋友，有你这样的年长同辈，应该能得不少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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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少年家里肯定不穷，这么年轻的少年，居然带着一堆学生来西市弄什么“灯谜”，要么就是“社会实践”，要么就是为了想赚点零花，无论是哪一个，这个少年都是一个不一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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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3 W5 f3 S2 n7 o" @    人说“荆南齐氏”代代人才辈出，真是一点也没错啊。

    最主要的事，这么漂亮的少年，如果可以每天在自己面前晃晃养养眼，顾卿觉得自己都有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了！

* O$ e0 J5 h% @    另一边，那个闹事男人的声音已经到了几乎咆哮的地步，齐邵担心的看了一眼，转头对顾卿说：“老夫人的孙儿年纪尚小，家人又不多，要不我们还是跟过去看看？”

    顾卿摆了摆手。

    “我这两个孙儿，最是主意多，胆子又大。以前都是在窝里横，今儿且放他们出去经经世事。若是吃了亏，就当长个经验，让他们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顾卿一点也不担心两个孩子，“不过，我是觉得吃不得亏的。”

! }& s4 S% T! q( c: @7 x3 p    能让信国公府在面子上吃亏的，怕要上面那位来了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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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H! u( f8 J. C2 }; I$ q9 w    若没有“仗势欺人”的势，还去欺个毛的人啊。

! s. T( b0 t1 n- E' M6 q    “我们就在这里看着吧。若要动手，我这些家将们也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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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N# z% l2 Y; N4 O    那直面蛮横男人的书生一点也没有显露出怯色。

    “就算兄台执意要‘仗势欺人’，我也只能受着。小生和朋友们在此设下‘灯谜局’，本就不是为了人人都能买到花灯的，兄台若是要买灯，这东西二市什么样式没有？兄台还是把钱收回去吧。”国子监监生陈修把十两纹银推到那男人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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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这灯，我是要定了！”

1 _& V' @2 F% I+ I! X5 [    那男人身边的女眷拉了下他的袖子，似乎是觉得很丢脸的样子，可这男人好像气过头了，完全不理，直接把灯抢到了手里，吓得那执灯的童子一声尖叫。

+ C+ \* r5 w5 r% N) `. O' }; `    李锐和李铭走进内圈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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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S7 b6 _( B1 U/ ]. ]    “把灯给放下！不告则取即为偷，你是要偷东西吗？”李铭一声清喝。

+ x8 B$ h# i' r! k3 a4 \: {    “弟弟，你这就说错了。他拿了东西就要跑，明显是抢嘛！”李锐故意大声地和弟弟一唱一和。“居然有人带着家眷出来抢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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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  v2 ]/ `1 F% [7 V0 C/ h    陈修见终于有人来阻止，心中一喜。可再一看，只是两个孩子，失望之情无以言表。

" ?8 T( C# M6 K/ i8 S; |( z3 d    他只是国子监的监生，而非蒙荫入学的荫生，家境贫寒，虽坚持心中傲气将纹银推回，但心中依旧是惴惴不安。

    他敢这么做，原本有大半的原因，是因为这灯谜聚集了许多的游人，他料定这男子不敢太过嚣张的缘故。谁料这人真是个混人，无论怎么说，他非要把这盏荷花灯给那身边的女子，而且这男人身后的家丁也是对他怒目而视，怕是只要主人一声号令，就要来咬人。

    他只盼着同学齐邵快点过来解围，踮起脚尖一看，却瞧见他和一位老夫人聊起了天。

    ‘齐邵啊齐邵，若是个美貌女子让你无暇他顾，我也认了，可只是一位老夫人而已，却弃友不顾，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可怜他这一身傲骨是维持住了，恐怕等下就要被敲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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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长歌当哭，长歌当哭哇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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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9 D* O! F5 p3 V    “黄口小儿，也学大人多管闲事？走远点！”楚应元抢得花灯，扯着身边的妹妹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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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一个眼色，带着家将堵住了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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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颠着小方步，昂着头慢慢地走到了哥哥的身边。

    “过我而不假道,鄙我也。”李铭摇着脑袋，笑着说，“汝甚愚，亦知吾等心意，余欣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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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你，你说什么鬼话！”

    “我弟弟的意思是，你要从我们的地方过去，那就是瞧不起我们！你这么笨的人，居然也能猜到我们想干什么，让我们少费了一番口舌，真是高兴！”李锐让家将一字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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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两个小孩，居然……看我不替你们家大人教训教训你！”楚应元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就这么点人也学什么路见不平？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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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 w( g9 U    “哥哥，我们还是走吧。不过是两个小孩子，也太难看了。”男人身后身穿纱笼的女子声音轻柔，语气满是无奈。她抓着兄长的袖子，

6 ?# e! a. o+ _- U3 e    “都是我不好，说要那灯。你把灯还人家吧。”

    “凭什么还他？这江山都是靠拳头打下来的，胡人作乱的时候都在哪儿？现在这些有学问的倒是冒出来放屁了！更何况我也不是没给他们银子！这些文人就是矫情，又要得财，又要清名。天底下的人倒似都低人一等，随他们的规矩走了，我就是不服！”

9 E0 ~# K/ s2 j% S/ @+ p    楚应元把袖子从妹妹的手中抽了出来。

$ d% a) X4 G( l: Y! b/ S+ Y* i3 _    “不让我们出去，我们就打出去便是，上！”

" Z& F+ w1 M8 W3 S$ c    道是要打架，灯谜场里原本要猜谜的游人大都吓得落荒而逃，一些女眷反而胆子大些，还能躲到小角落里，指着那几个家将和两个孩子就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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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f: d; o: w3 c- \" ]    见到姑娘们的目光聚集了过来，信国公府的家将当场将腰身撑直了起来，胸膛也像城墙般坚实地挺起。他们开始用凶暴的眼神悄悄地狠狠盯着那男人。

    哎哟啊喂，真为那些家丁捏把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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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让我把话说两次的猪脑，是非常少见的。”李铭也是信国公府里娇生惯养的公子，“果然是蠢笨如猪！我再说一次，把灯放下，把你的臭钱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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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Z7 E( U8 F3 v( k; U- M% u0 I* O    “你还和他废话说什么。”李锐性子简单粗暴，“除了那位女眷，我不想看到有他们的家人站着！诸位叔叔，他能不能充做我家大人，就看你们的了。”

    “锐少爷放心。”某个家将狞笑着捏了一下手指头，看着冲过来的府丁。“一个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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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敢说“替两个少爷家的大人教训他”？也不怕口气太大闪了腰！

2 l* s% i( `7 H- R( `2 D& g    一场单方面的殴打上演了。李锐和李铭虽然只点了四五个家将上来，但这些家将都是年纪三十多岁的壮汉，又久在行伍，绝不是那些家丁可比得的，他们甚至连只听得那些家丁胡乱叫唤，哎哟哎哟之声不停，不到半晌，已经倒了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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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应元看情况不对，护着妹妹往后退，却被李锐一把拉了出来，一拳捣在了他脸上。

    李锐个子原本就比一般孩童要高，这大半年来，他每天都在锻炼身体，武师傅进屋后，更是勤练弓马，拉弓最需臂力，日久之下，倒开发出他一项天赋来。

    ——他的力气比一般成人要大得多。

4 b6 M1 G/ k) k) }; C% }. K' s: A) [    听说老国公开得了三百斤的弓，用得了八石的弩，军中向来以他为偶像。想来李锐的一身力气，怕是遗传自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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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 O! V0 M5 W5 i1 i5 g( j    李锐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捣在楚应元的鼻子上，活似开了染料铺子，红的青的什么都有，直疼的他弯下腰去。

* P. P' \( p% A    李铭人小灵活，见哥哥大展拳脚，连忙钻过来从那男人的手里拿走了那盏荷花灯，小心的护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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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为了这个打架的，可不能打坏啦！这是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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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M! R0 E5 T    李锐捏紧了拳头，双目赤红。他恨极了这人说“替你家大人教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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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幼父母双亡，哪里来的大人？就算是叔叔和婶婶，也从未说过“替你爹你娘教训你”这样的话。李锐举手欲要再揍，这楚应元也不是面瓜，抬手就和李锐打了起来。

    李锐打的兴起，四周家将却是胆战心惊。若着小主子有个万一，回去是要吃鞭子的！公府那鞭子，抽一顿是真要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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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Y8 e% k6 l+ j. D1 M' W# [! |    这下家将们手上的动作更狠了，也再不存心留手，把人掀翻了就往少主子那去。

    顾卿远远的看着李锐和那男人扭打，不由得蹙紧了眉头。和李锐打架的男人应该成年了，看他头上戴着成人的冠，却和一个十三岁的小孩亲自打的起劲，好不知羞耻。

: l- P) f' u' B- P, R    她为人护短，自然忽略了是她那十三岁的便宜孙子先招呼人脸的。好在李锐手上功夫也不弱，乃是家将们和他小舅找来的行伍高手悉心传授的实战功夫，他的力气又大，楚应元彻底撕破脸面和他扭打，竟是一点便宜也没占到。

# F  ]1 m2 b& ?2 {7 p. k) H    李锐越打越兴起，面红耳赤之下，直接把敌手给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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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啊啊啊啊！”

    李锐将楚应元像破麻袋一般往远处使劲一掷……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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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l4 G8 J! J2 s1 I  C% t    李锐这兔起雀落的一下，惊得是四周鸦雀无声。就连李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愣愣的看着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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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里拉弓射箭，可从来没超过五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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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楚应元倒地，李锐疾走几步，欲再揍个几拳，谁知那仅剩的几个家丁护卫着的女眷，却发足一奔，扑倒了那男人的身上，大叫着说道：“是我要的那盏灯，一切都因我而起！别打我哥哥！”

, [. c1 ]- u$ v3 i" C2 ]    她头上戴着纱罩，这么奔过来，纱罩居然没掉，只能说那罩笼的系带系的确实是紧。只是李锐一时不查，倒给那纱罩边沿给划了下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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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龇着牙揉了揉眼睛，女人就是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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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手去，准备把这小姑娘拉走，再好好教训这男人一番，却猛听得身后邱老太君一声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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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你要敢动手打女人，回家就给我跪家庙领鞭子去！”

    这一声石破天惊，直吓得李锐浑身一寒战，原本已经伸出去的手赶紧缩了回来。

    “奶奶，我没要打她，我就想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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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带这样诬陷人的！这叫他以后怎么做人嘛！搞得他真是伸手不是，缩手也不是，连旁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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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T9 u) \& }; s! T7 W) b5 T    明明他们是来仗势欺人，啊不，行侠仗义的！

    楚四娘趴在哥哥的身上，害怕极了。这小孩明明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力气却是这般大。若她不挡在他哥哥身上，怕真是要被打出个好歹来。

    楚应元却恨不得真晕过去。他觉得自己的脸都给丢完了，以多欺少之下，十几二十个壮汉连那两小孩带的四五个人手都打不过。自己想要教训教训这两个小孩子，却是骂也骂不过那小的，打也打不过那个大的，他被李锐锤得是鼻血横流，满身青紫，又被大庭广众之下活生生丢了出去，后来再被妹妹这么一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不要再出来最好。

0 y/ m* s1 T% Q; n    “你这娘子，快让开！不然……不然我不客气！”李锐急的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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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L" }2 y; d% @    “就不让！你要敢打我，你奶奶要罚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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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气的咬牙。这都叫什么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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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在西市闹事？都让开让开，谁闹的事！”一阵脚步声传来，手持着戒棒的红衣官吏出现在灯场之外。

    就如同电视剧里常说的，警察永远是来的最慢的。此时这些人一来，顾卿不知道为什么“噗嗤”一下就笑场了。

    这些京兆府里的官差先前大都在内城，圣驾降临，他们要防着百姓踩踏。刚回到西市办差，就来了两个书生，检举有人闹事。待问清楚他们都是国子监的学生，今夜在西市划了一片区域做猜灯谜之用，这一个小队立刻提起戒棒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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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子监祭酒齐家的少爷今日在这里摆摊玩儿，上峰可是提前打过招呼要警醒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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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这一队十个小吏到了灯场。好嘛，十几个汉子倒在地上，一看就是练家子下的狠手，一个小娘子趴在一个公子哥身上，那公子哥面目埋地，似乎已经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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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看，那公子哥对面站的是一个高壮的少年，双手捏拳，手上还有鲜血，满脸戾气，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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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N' S- i6 q3 d1 f% X0 @" |    就是他啦！

5 y9 ?6 p+ j4 j3 Z" g+ u& j    “兄弟们，把那惹是生非的给绑了！”吏头一指李锐，“上！”

9 u/ o( u0 J6 {    于是一群穿着红衣的小吏拿绳子的拿绳子，拿棍子的拿棍子，立刻围了上去。

4 b; q! y; [  {. v* v' F    楚四娘看来了人，连忙大喜道：“快抓了这歹人，我是项城王之女，我哥哥被这歹人带着家人打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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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本也觉得哥哥做的太过，不过一个花灯，不值当这些，更何况还要和小孩子争斗。可这男孩浑似个混世魔王下凡，打起人来这般可怕，倒让她心里又惊又恨。再一想不知哥哥现在伤的如何，更是鼻中一酸，趴在哥哥身上就嘤嘤哼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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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 j" R$ N1 g8 z0 B9 F    刚刚被召回京的项城王？众人都是一惊。这位王爷和皇帝同辈，乃是皇帝的堂兄，一直在桂南就藩，最近才被皇帝召回京来，怕是要留在京里任职。不说他是郡王之子，就冲着他姓楚，此事也不能善了。

    小吏们得了令，立刻开始上前抓李锐，那些家将哪里是吃素的，立刻围成一个圆，排出军中防御的圆阵，将孙少爷围在了中间。

8 ^# y7 a6 c2 ^: a    李铭看着哥哥和官吏僵持了起来，抱着花灯就往奶奶那边跑。

6 V( Q" @3 ^+ ]1 C& u2 |" J9 `7 Q4 Y    顾卿看着仓惶跑来的李小呆，一阵头疼。

) _8 Z2 N* g+ m3 f5 b9 j9 l    她从穿越过来开始，一路顺遂，想着自己是国公府的太夫人，京城里行走的除了皇族，怎么都要卖个面子，谁知道第一次硬碰硬，就碰到了这么个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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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孩子，叫他们去“仗势欺人”，那就抖身份的威风啊，结果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居然变成靠打架取胜了。

# D8 g2 B" G; [    话说她每晚说的是“三国演义”吧？别是她新得了老年痴呆，讲串了讲到水浒上去了，不然这小胖怎么打起架来跟那梁山好汉似的！

    齐邵叹了口气。如今世族和后戚势大，当今圣上也不得不把久居偏僻之地的皇亲给调回来平衡了。眼见着朝堂越来越乱，他都快没有了出仕的念头。

1 @' [) H# I- {% b    一边是正在重用的信国公府李茂的亲侄，一边是准备委以重任平衡朝堂的郡王之子，这一场糊涂官司，就算是圣上来判，怕也不知道怎么判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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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 a0 j: @" I    老夫人虽然地位崇高，毕竟是妇道人家，让两个孙儿管这事也是好心。罢了，这事因他设立的“灯谜局”而起，还是他出头出面比较好。

) Y6 ]7 V9 [# R4 S$ t    “此事乃是误会，误会！”齐邵挤出招牌和善笑容，踱步到吏头身边，“这小公子也是为了自保，他家府上久在行伍，出手未免失了点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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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四娘身下的楚应元一声闷哼，装作从昏迷中醒来，慢慢坐起了身子。

    后背都湿了，再不“醒”，自己妹妹要哭成泪人了。

    “你们来的正好！”楚应元又羞又恼地站起身。“还不把这些人抓起来！这是出手失了‘点’分寸吗？你看看我脸！居然敢殴打皇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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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8 W5 t: d6 Z. N    “兄台此言差矣，他们出手时，并不知道你们是皇亲。俗话说，不知者无罪，怎么能后安罪名呢？再说了，是你们先抢莲花灯在先，这两个小童看不过，和你理论，你便让家人动手，我与几位同年亲眼所见，绝不是你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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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1 \! [3 K0 e4 @$ B* O8 a2 w    “他们替你出头，你当然替他们说话！”楚应元没好气的说，这小子忒阴，他抢莲花灯和打架的时候都没出头，现在倒是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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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问阁下可是国子监祭酒的……”小吏为难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 Z- E; f. B, f' L    “小生正是齐邵。”

( |& z3 L/ J" C% ?3 }3 C    齐邵为了让几个贫寒学子能够赚到下半年回家的路费，所以才想了这个主意，为了顾及诸位同学的自尊，才诓了这群寒门子弟一起来帮他做灯做谜，说好收入均分，也是一桩美谈。几个同年意动，于是一起在这中秋佳节摆起了摊子。

    他知道西市不比东市，人多事杂，还特意请了家中的长辈去京兆府打了招呼，想不到千算万算，还是出了差错。

0 L" m, t+ _5 }6 B' m& L$ g( f    他立意是好的，当然希望也有个好的结果。只是如今骑虎难下，生意也受到影响，陈修更是结下了恩怨，怕是心中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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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0 N$ k$ W" H; c( L    一场好事，只希望别变成坏事才好。

    “齐公子，你们都是国子监的监生，未来的储相，行事一定不会鲁莽。可是你看，这小孩确实打了人，而且家人也伤了这么多人……”啧啧啧，这么多人躺在地上，说是“失了分寸”，真的有些无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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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3 K% y9 G& V" }    若这样真的算失了分寸，那他下次办差能不能打人家一顿，然后说“手滑”啊？

    楚应元斜着眼睛看着李锐，全京城都知道他父亲这番上京是要重用的，他们阖府熬了十几年，总算是从南方偏僻蛮荒之地得以回京，眼见就要扬眉吐气，现在就看着京兆府的官差们有没有眼色了。

    李锐见楚应元得意洋洋的样子，对他翻了个白眼。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3 n* z; f% q, [6 i$ O& e5 q    “几位不知，这位小公子乃是信国公府上的嫡少爷，他府上家人……老国公何以建府，众位也知晓，说是‘失了分寸’，真不是托词。只是现在天下承平已久，早已不是当年那些敌手，这群家将一时手快，伤重了些，也是难免。”齐邵索性亮清李锐的身份，不在和稀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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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8 z" I- ?+ u0 b% U  L3 S2 S4 V  |    一个失势多年，陡然翻身的王爷面子更重，还是简在帝心，圣恩日隆的信国公府更受重视，就看着京兆府怎么做了。

: L& }$ q5 F! _$ \    这吏头一听李锐的身份，恼的恨不得没有跑那么快才好。原本想着齐家的公子，帮一忙怎么也能讨个人情或赏头什么的，结果却惹了这等破事。

' c. r* U' r5 a. U  j    时人说京城四品多如狗，勋贵满地走，祖上不积德才在京兆府里任官，这话是一点也没错。他们管着西市的还好，东市的那些兄弟，常年一不小心就给上峰顶了缸，丢官是小，挨板子也常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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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6 P0 Q7 \2 R: T    这次随便两个半大小子打架，居然也扯出项城王和信国公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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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论门第，自然是一品的国公府更高，可是项城王也是郡王之位，贵为皇亲……

    ……妈的，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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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5 c- k( J- t6 `    楚应元听得李锐的身份，顿时一惊。他敢说出“仗势欺人”的话来，自然是因为身后有着父亲做靠山。可他父王生性最是谨小慎微，现在又是圣上安抚皇亲的重要关头，能给什么位子就看这几个月的活动了，若他爹知道他和信国公府里的家人打起来，说不定是真的要绑着他上信国公府上问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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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4 h: o" X- P0 v: P3 x: A; _    李锐见楚应元脸色有些变，对不远处担心地看着自己的李铭挤了挤眼睛。李铭急的一跺脚，自己这兄长怎么这时候都不着急！

% u4 \9 _( q# m: c. x2 z    李锐嘿嘿嘿嘿地笑了一声，他不着急是有指望的，没见奶奶还没出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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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闹成这样，场面完全僵住了，顾卿见所有人都盯着那可怜的吏头，不由得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场“拼爹拼爷爷”的战斗，再争下去怕是变得更加无稽。她上前几步，带着其余的家人走了过去。

. \2 e! \0 P6 @$ P9 N( |    原本小吏们都围着李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项城王的子女也是一副他们敢让开就不得善了的样子，如今这老太太带着另一波家人走了过来，这些小吏心中均是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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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z; c( W& R! Y$ o4 ]# ?    不管这是哪一边的长辈，此事都要分个明白出来了。

$ r; @' z9 t7 d1 S: a5 O    顾卿步履缓慢，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身份贵重的老妇人，但身后的围着的众多丫头婆子却显示她不同一般的身份。这些小吏们在京城脚下当差，一双眼睛最利，看这老妇人径往人堆中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4 c& S) o- I/ h' s& f    护卫着李锐的家将见太夫人走了过来，纷纷弯腰行礼，口中称声“太夫人”，把圆阵给让出个口子来。李锐看着奶奶一路走开，路过之人无不避让，顿时觉得奶奶威风极了，得意地瞟了脸色更加难看的楚应元一眼，走到了顾卿身后。

    齐邵见这位老国公夫人终于还是出了头，不由得叹了口气。原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结果两边都年轻气盛，竟是不能。只盼得这老夫人能消弭这场争斗，别让此事扯进朝堂，让“保皇派”关系变僵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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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3 ]3 E* z/ W    想到这，齐邵朗声介绍道：“这位是信国公府的太夫人，邱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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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3 u: [8 t+ o3 f' C    “拜见邱老太君！”

  G! K4 g& f; M& m: k    “请老太君安！”

    一品国公夫人已经是女子最高的诰命，和宰相同品。邱老太君的儿子亦是国公，她昔年早已从国公夫人升为了国公太夫人，按理说，已经超品。当今圣上曾立了恩旨，让她可以面圣不跪，随时出入后宫，这样一位地位高绝的老封君，就算是身为世子的楚应元和县主的楚四娘，都不能不弯腰请一声“邱老太君安。”

    明眼人都知道邱老太君一出面，事情怕已经是到此为止了。就连楚应元，都在偷偷盘算着该怎么服软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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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i8 N$ r# I4 m1 h% x    谁料，这邱老太君咳了咳，却对那京兆府的吏头说：“我这孙儿和这项城王的世子都有罪过，你把他们一起抓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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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6 a: B% ~5 f    ！！！

    听说过这邱老太君性格古怪，为人孤僻，却不知道还有失心疯的毛病！

    顾卿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话方式，是跟三国演义里的诸多谋士学的。君请看，那些谋士动不动就来一句“主公大事不妙啊！”、“主公你就要大祸临头了”之类的话引起别人的注意，然后陈情利害，这是多么好用的一种手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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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见自己轻飘飘一句话就引得所有人都瞪大了眼，心中极为满意，接着说道：

    “老身带着两个孙儿来赏灯，正猜着灯谜，却听到某个小辈一声‘我就是仗势欺人’的言语，说完就要去抢那头等的莲花灯。老身脾气暴躁，一听火冒三丈，我堂堂信国公府尚且乖乖买签猜谜，居然还有人能越过我国公府‘仗势欺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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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6 X3 g' K9 L    顾卿这话说的楚应元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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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2 x% ^: m# G2 T; t    “老身惭愧，自我府上蒙受君恩，从草莽跻身勋贵，老身也日益自满，竟看不得自己奉公守法，别人仗势欺人的事情了。老身年老体弱，一遇争吵就头晕目眩，于是便让两个孙子去看看什么情况，若是有人‘仗势欺人’，便也‘仗势欺人’回去。”

    顾卿这话一说，在旁之人纷纷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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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9 i% g( U" M! E* F    这老妇人性格诙谐，倒是个有趣之人。

    “若说仗势，普天之下，能仗的强势，无非也就是君王之恩罢了，只是没想到，老身明明是让两个孙儿仗着‘信国公府’的势，去压人家一压，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可老身的两个孙子却不愿也跟这抢灯之人一般行径，结果一方想劝，一方不听劝，反而打了起来。”顾卿摸了摸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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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老身也没想到自己这总角之年的大孙儿居然能伤了成人。不过即使老身不懂律法，尚且知道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的道理，既然我这大孙儿伤人，各位差爷你们就把他抓去好了。老身也想长长见识，看看一个十三岁的小儿暴打弱冠男儿能定下什么罪名。”

    顾卿嘴巴甚毒，直说的旁人纷纷议论。

- e7 z. {, ?# W8 I) T    楚四娘看着周围人揶揄的眼光，羞得躲在了楚应元的背后。这楚应元哪怕再是蛮横，也被这番话弄的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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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位项城王的王子抢夺财物在先，仗势行凶在后，亏得老身这些家人是故去夫君亲带的家将，若是寻常府丁，怕是刚才躺在地上的会是我们祖孙三人了。所以老身才说，这项城王的公子也有罪过，理应一并抓回京兆府的衙门。”

    顾卿看着敢怒不敢言的楚应元，非常不要脸地接着说道：

    “只是老身让两个孙儿出头，就是要教他们如何去‘仗势欺人’，这番没成，自然要想法子善始善终才是。等各位京兆府的差爷把老身这孙儿抓进牢里，老身就带着宫牌进宫哭去。老身本就是一介无知妇人，若说要‘仗势欺人’，不妨就仗仗那个最大的‘势’，给某些人开开眼界。”

    ……

7 E( w, Z  D( {- T# N/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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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0 G  v. [, F) F/ ]    齐邵心中憋笑。这是威胁吧？好“不讲理”的威胁！

    好生痛快！

第41章 老太君威武

! P4 g9 O( N0 n! D4 v    顾卿倚老卖老，仗势欺人的一番话,说的项城王的子女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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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种比他们还不讲理,后台比他们还要硬的妇人,他们又是小辈，还能说什么？楚应元觉得自己这二十年来的脸都在这一天被丢的精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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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0 T3 ^  b4 C6 k1 `7 w    楚四娘更是觉得难过，她一个姑娘家，报了自己的身份求助,结果被人家老太太不咸不淡的顶了回来,直接就把他们定义为“仗势欺人还没欺成的京城土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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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比哥哥，她还没定亲呢！

    顾卿话已经放了出去，楚应元也不得不退让。齐邵做了个中人,还是把那盏荷花灯给了楚四娘,也没有收钱,权当馈赠，给小姑娘压惊。项城王府上还站着的家丁搀扶起地上躺倒的同伴们，灰溜溜的跟着自己的主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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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4 ~5 y7 K9 G    这一场风波这才算平息。

3 U/ \% E9 s) d" d9 s6 ?  J    事了后，灯谜场的书生们齐齐来向顾卿道谢，看着一排学子站在自己的面前躬身，顾卿的心中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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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V7 C+ W) |/ M2 }1 x. S    她再也不用埋怨老天爷坑她了，好歹她曾让一群帅哥为她折过腰啦！

! y* _' @) w4 [- y. s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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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 m4 _6 h    “项城王刚入京，这位世子怕是一时半会找不到你们麻烦，但日后各位有可能都会身处朝堂，怕老妇人今天把事情惹大，反倒成了各位将来的麻烦。应该是老夫人向你们致歉才是。”顾卿福了福身。她见多了小人得志，落井下石之事，不由得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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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宽厚，今日之事，无论能不能善了，矛盾都已经结下，大不了日后在慢慢开解就是。我等日后就算为官，也是勤于王事，忠于圣上，按太夫人的说法，这天下最大的势，无非就是圣上了，实在不成，我们到时候也去‘仗势欺人’去……”

8 e5 E$ A" O! v) F+ N6 Q: t3 a    书生们齐齐笑了起来。

2 M3 w# t5 @& {% x1 H8 t    齐邵又笑着说道，“倒是打扰了老夫人游玩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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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 ]" v4 d6 [7 L' Z    西市的人颇多，猜灯谜的更是不少，即使刚才打架时有许多人跑了，但也有胆子大的过来围观。这一来，整个西市的人都知道了信国公府的邱老太君带着两个孙子出来赏灯，顺便惩治了一位“仗势欺人”的宗室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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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一会儿人围得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要走不出去了。他们祖孙三个西市之逛了一半，确实是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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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 a+ n8 N4 J6 U0 e    不过，顾卿既然已经见识过了古代的中秋节，也赏过了灯，还摆了一次“老太君”的威风，她表示对这趟出府之旅还是很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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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q5 h, M$ \8 K; k6 e& w; m" r' D    临分别前，顾卿执着齐邵的手，反复唠叨地让他一定要常去府中玩，他叔父任课的微霜堂为他敞开。这让李锐和李铭都非常吃味，更是让国子监的众学生表现出各种羡慕嫉妒恨来。

+ l" B4 f9 k. q/ W7 L    顾卿看着国子监的学生们一脸羡慕的表情，大手一挥，表示家中读书的微霜堂随时欢迎各位国子监学子的拜访，家中两个孙子也很憧憬国子监的生活云云，直说的这些学子两眼放光，连看着李铭和李锐的表情，都散发着慈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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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C* ~2 X! y( s" Q6 ~    信国公府的“微霜堂”，原本是信国公世子李蒙招待各种名士大儒，翰林好友的地方。老国公李硕当年从龙四处征讨，除了得到了大量的金银财物，还搜集了许多珍贵的孤本和名人字画，微霜堂里就收藏着不少，专供府里家人和府中的朋友们阅览。

    顾卿邀请他们去“微霜堂”，齐邵惊喜不已。自从信国公府继而连三的有人去世，“微霜堂”的藏库已经很久没有人再去过，如今邱老太君应承了可以让学子们去，对于这些家中并无太多藏书的寒门学子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称得上是半师之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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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见这群学子差点喜极而泣的样子，觉得自己到了古代一定是获得了极高的“魅力”加成。不然怎么她邀请别人到她家常玩，他们都是一副恨不得“肝脑涂地”的表情呢？就连那个小帅哥齐邵，都是那种感动不已的样子嘛！

    于是心满意足的顾卿终于带着两个孙子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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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8 b5 I% [1 q) e" ]7 Y    她出来一番十分疲累，回房没多久就睡了，擎苍院里两个小孩却是激动的一晚上都睡不着。李铭得意与今晚自己的口才了得，有谋士之风，不停的向哥哥吹嘘自己，李锐一边敷衍地听着，一边站在房间里比划，他觉得自己那一记“黑虎掏心”用的极好，明日可以和师父再切磋一番。

    西园里灯火通明到四更天，两个孩子才睡下。好在这几日都是休沐，也不怕要早起。

    顾卿和两个孙子玩的痛快，却不知道“信国公府”的声望，居然渐渐在百姓和士林中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

' ]3 I$ c5 u: y  J' x( ?    先是仿造那“邱氏射玦”的老板被说书先生请去，好酒好菜的伺候了一番。第二天，京城里各大酒楼和茶馆，甚至青楼中，都纷纷流传了那段“中秋灯节义释摊主”的故事。

- s* N7 {' Q% V' [. a% Y7 R    这有关那木匠生计是如何困难，如何不得不做扳指维生，如何假冒信国公府名义兜售，如何被国公府嫡孙少爷们戳破，以及最后那“邱老太君”不但没有追究，还勉励安慰了一番摊主，并赠送真正的“射玦”的故事，一下子广为流传。

& Q2 s% S! c) z  |+ @" [1 i    这故事原本噱头就多，而妙在此事太过具体，无需再添油加醋，反倒显得更为真实。众多说书先生只是照实把当时的情况一一说来，再加重了木匠因“休养山林”的政策而无法以制弓为生，以及邱老太君阐述自己府上也是贫寒出身这段，直激的那些听书的百姓热血澎湃，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信国公府如何从贫寒起身，最终一步步走向大楚朝堂最顶端的那段奋斗故事。无论古今中外，励志的戏码总是受欢迎的，邱老太君这一番话，也算是正和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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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青楼里传颂此事，只是因为邱老太君是个女人。

7 H0 U9 H+ D6 |    现在民风虽开放，但一介女流能做到人人称颂，那是极少的事情。再联想到邱老太君如此慷慨仁厚，又有一番侠义心肠，能让老国公几十年来对她不离不弃，夫妻鸾凤和鸣，绝不是没有道理的。如说古代青楼的女子，虽是身处风尘，但也有许多自诩才貌双全，德艺双馨的，这些姑娘纷纷把邱老太君当做自己的偶像，恨不得能觅上一个老信国公那样的男人，哪怕陪着吃苦受罪也心甘情愿。

    若说邱老太君和西市摊贩的故事只是在平民百姓之中产生的影响，那邱老太君逼退“项城王世子”和向国子监学生开放“微霜堂”一事，无疑在朝堂和士林中引起了一次地震。

    世家大族不比平民百姓，只会对痛快之事拍手称好，这些人中不乏足智多谋，连旁人放个屁都要想想是不是对方在讽刺自己的货。邱老太君此番恨恨地拂了宗亲的面子，让这些人不得不做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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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项城王多年形同遗忘，如今突然被调入回京，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要来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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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Y; v; Y; V3 V# \6 r( G    可此时邱老太君直接不顾宗亲的脸面，呵斥项城王子弟“仗势欺人，罔顾君恩”，信国公府的两位嫡孙对项城王的世子大打出手（注，还打输了），极少在外面露面的邱老太君，甚至亲自出面，骂退了想要以势压人，试图以身份逼迫差吏带走孙子的楚应元。

    信国公府这般高调，从老国公起，就从未有过。

& a0 C( Y' u- E+ L    这不禁让世族联想到，是不是身为“孤臣”一派的勋贵们，也不希望宗亲进京再立一派，搅和的朝堂水更深，所以才如此故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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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h4 y! Z: f    这猜想越猜越像，这些世族的族长大都身居高位，“世族派”一直对以李茂为首的“孤臣派”那是虎视眈眈，各种摩擦、暗地里使绊子下套那是层出不穷，可那几日里，这些世族的高官对着李茂一派那叫一个和颜悦色，甚至还屡有示好，真是让李茂百思不得其解，晚上回家连觉都睡不安，生怕有什么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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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o& N9 U: v    其实楚应元只是性子莽直，个性粗暴，在接人待物上蛮横了一点，这些特点在权贵官宦之家的子嗣里是非常常见的，没看到就连李锐也被刘尚书家的儿子揍过吗？

    京兆府的差役常见那些公子哥们一言不合，拉出几十个家人打群架，都已经看惯了。

    他倒霉就倒霉在先惹的是齐邵的场子，后又踢了信国公府的铁板，就被活活安上了各种不好的名声。

    这齐邵在各大世家中的口碑极好，其父又是清流，在世族和寒门中人缘都极佳，俨然已经是世族里这一代青年俊彦的代表。齐邵想尽办法欲要成就好事，结果差点摊子都被这楚应元砸了，能有什么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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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i) N0 K$ n, B3 q    齐邵回去就将带着众书生将此事完完全全的写了下来，他是国子监太学生中的“掌议”，相当于学生会的会长，可以直接走另外的渠道“条呈面圣”。这一下，楚应元算是彻底在皇帝那里留了案底。

    只可惜那楚四娘，项城王此番会带着女儿和妻子入京，本就是为了她。他这女儿已经到了成婚的适龄，可他的居地在南方穷困之地，实在没有什么像样的人家，这次借上京的机会，也是为了女儿相看人家的。结果此事一闹，这几年这县主怕是要耽搁了。

: |/ r1 E% G: h2 o) ]( \+ U+ D    此事过后不久，当今圣上连下两道谕旨，一道是开放山林，允许每年的秋冬猎户进山打猎，春夏休猎以养生机。二是项城王虽然回了京，也任了职，但是却领的是“太常寺卿”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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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职位看起来清贵，掌管着宗室祭司、医卜礼仪等事宜，但是大楚的宗室没地位，封地又荒蛮是公认的。所谓医卜礼仪，也都是闲差。

    这位置一直是给宗室宿老养老用的，项城郡王进了太常寺，如果没有意外，这辈子再无进入朝廷中枢的可能。项城王教子不严，其世子尚未得势就如此嚣张，敢说出“仗势欺人”的话来，也确实让皇帝恼怒不已，蠢到这种地步，实在让皇帝质疑项城王用人的能力。

" y' o3 n5 j2 H8 }( X& A8 U) J, H    若说这两道钧旨没有受到邱老太君的影响，那是谁也不信的。就连信国公李茂也被皇帝嘉奖“忠心体国，亲民爱民”，那几日里，他走路都带风，只觉得看什么都好，对方氏也特别温柔体贴。阖府上下，无不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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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T7 Z! ?# c& N2 A    而开放“微霜堂”一事所造成的影响，那就不只是震动朝堂了。这一举措，至少让未来两代朝臣里，都跟信国公有了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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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愿意开放“微霜堂”，就连国子监的祭酒，齐邵的父亲齐煜都激动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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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他还只是一位翰林，是没有资格进入“微霜堂”和众多大儒谈书论道的，听闻堂弟弃“微霜堂”不住，反而去了一个什么水榭睡窗台，早就被他骂的狗血淋头，直称暴殄天物。齐耀连上门看望两个侄儿，都只敢绕着堂兄走。

7 ^/ n+ ^1 Z6 f3 ]0 G' E. d    现如今儿子和国子监中的太学生均可以去“微霜堂”抄阅典籍，瞻仰李蒙当年和当世诸多大儒论道的手稿，这使得有些不愿入国子监为官的名士们，都纷纷投了名帖，居然愿意屈尊在国子监中做个荫生或者博士，就为了能获得国子监的名牌去“微霜堂”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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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微霜堂”一事，当时顾卿只是随口一说，只因齐邵的叔叔平日里都在微霜堂上课，所以她才说让齐邵随时去微霜堂玩儿，顺便看望叔叔嘛。后来让学子们都去微霜堂玩儿，一是她被众多青葱滴绿的少年们迷了心窍，二是也没意识到“微霜堂”究竟有何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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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n3 w, r! I- Y. A! C- {4 K    这只能怪邱老太君的原身原本就是不读诗书的妇人，对于丈夫搜刮了一堆书放在微霜堂，她是完全无感的。这府上哪里没有书？微霜堂不过是书特别多而已。

+ q1 I- }. t; w3 l5 p    而她对儿子老是带着一帮不着边际的怪朋友在微霜堂一住好几天，不是喝醉了酒吟诗，就是静坐几天瞎耍嘴皮子，还说是“谈玄”，那真是有着一肚子意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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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Z/ V% {% V+ v/ B# ~, q+ v    所以顾卿继承了邱老太君的记忆之后，对“微霜堂”的概念就是——“布置的非常文雅，里面有好多书的客房，专供读书多的客人使用”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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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 k! o# o7 l1 `    等她回了府，李铭问自己的奶奶为什么要把府里微霜堂的“书苑”对外开放，顾卿才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出现了偏差。待知道这“微霜堂”的意义后，顾卿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那些学子们都是一副激动万分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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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蛋，原来不是因为可以随时见到她而欣喜若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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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y9 W! q9 Z8 J) \2 J* c7 s- Q    顾卿不是笨蛋，知道若敞开来让国子监的太学生来借书，那信国公府里肯定要乱了套，怕是方氏第一个就要哭诉几天，让她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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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第二天给国子监里送了一封书函，言明只有微霜堂里的“书苑”才对外开放，微霜堂其他地方因为有客房，还有孙子在上课，所以太学生们不可擅闯。太学生们每个月遇双日可以凭国子监的凭证从南边的边门入府，“书苑”里的书不得外借，但可以抄录，信国公府提供笔墨纸砚。

* ^4 V8 K. b9 `9 p2 j% G. ~! f    这一规定不但合理，而且解决了许多寒门子弟买不起笔墨纸砚的问题。信国公府的笔墨纸砚都不是烂大街的货，家中在文房的产地都设有专门的作坊，专门供应府里的主子。

9 @1 z+ \& ~8 N$ }# G7 P* a    这些太学生有许多是监生，乃是各地府州选中的最优之人，保送入学的。寒门读书向来勤奋，所以监生中大半都是寒门子弟，虽国子监提供食宿和一点点生活费，但要再想多买纸笔，就是奢求。

    所以这些寒门学子一是为了抄书，二是趁抄书好好练字，有的一到无课就来，倒把信国公府的“书苑”当成另一个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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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一直对哥哥能凝聚大量文人雅士的本事钦佩不已，此时他什么都没做，却得到了一样的效果，虽只是学生，还是心中暗喜，不但敞开来供应纸墨等物，遇见家境实在贫寒的，还不着痕迹的资助一番，更是命人在书市中买了不少并非孤本的书籍，另放一室，供人借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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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e# H: S4 P, o' _) ^2 r    他这举动确实是为了图名，可他做的实在不显山不露水，谁也说不出他沽名钓誉的话来。

    府里年轻人多了，也有生气起来。有一次顾卿去“书苑”看热闹，看见一寒门学子裹着薄衣，只带着两个馒头，坐在那里抄了半天书，心中实在难受。所以等她回了北园，特意从自己的私库里拨银，嘱咐小厨房随时在“书苑”里备好点心与粥品，冬天要有炭盆，夏季要有解暑的酸梅汁等物，不得轻忽。

    只是看书时不得吃喝，以免污秽了书籍。天黑后炭盆要有专门之人熄灭，以防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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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2 Y5 `7 ~# M+ B    这顾卿准备让人准备的粥，大部分是鸡丝粥或者五谷粥，点心也是有甜有咸，内中有馅，非常压饿。食房里有热水，隔水一温就能吃，甚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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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4 @2 u( [. v( h    这一善举，使得许多寒门学子对邱老太君感激不尽。朝堂为监生所发的生活费，他们中有许多是省着寄给了家里的，国子监的吃食又不能带出来，所以才拿一些馒头胡饼之类果腹，便宜又方便。只是他们毕竟是成年的男子，每日吃这些东西，日子久了，走路都有些飘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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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I. k8 S: u* ?2 a! h7 J    他们虽为寒门，自尊心却比世族子弟更重。顾卿叫人做的点心，不分寒门世族，谁来了都可以吃得。因点心做的精致，世族出身的学生也经常拿着吃，更有齐邵这样带头吃吃喝喝的，于是时间久了，倒没有人再关心谁是顿顿都在这里蹭饭，谁是存心占信国公府便宜这样的事情了。

3 z4 b& m1 R% y- |1 V# f' H; o    这些国子监的太学生里有许多是幽默风趣之人，微霜堂人一杂，有时候笑声、朗诵声以及拍案叫绝声常会打扰两个孩子读书。李铭喜欢和小孩子玩，因他是弟弟，就特别喜欢那种“带头大哥”的感觉，对于读书的地方挤进好多“大人”非常无奈，这样的日子过了没多久，他就跑回东园去读书了，只是功课上有问题的时候才来“微霜堂”请教。

5 O0 \2 M" a" y  w/ J    李锐现在十三四岁，正是喜欢和大孩子玩的时候，这些太学生里有十几岁的神童，也有二三十岁的老学生，李锐表示和他们打交道非常快活，每次一放课，就去找他们请教，或者攀谈，他的两位师父也对此支持的很。

    久而久之，李锐和这些人混熟了，原本稀烂的功课竟大有长进，而李锐的那套“三国杀”，也成了这些国子监学生们的新宠，现在除了抄书声、诵读声，偶尔也能听到“杀一下！”的声音从“书苑”小院里传来了。

    玩过了几次，有些太学生放下心中的拘谨，会对牌中不太熟悉的人物好奇，询问李锐那是何人，如“黄月英”这样的，竟是半点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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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顾卿的“三国演义”已讲到尾声，还有二十几回就要讲完，李锐每日记录不免自得，又兼是“祖父遗作”，心中早将那本《三国演义》当做宝物，有人要问，连忙拿出去“献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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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国演义》，是连李锐两位先生都“惊为天人”的，更何况这些太学生！

    于是李锐手里的《三国演义》成了国子监的新宠，因是手抄的孤本，李锐从不外接，就连给人家看也是看着，所以不少世家子弟甚至捧着各色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求着要抄录。

# @! f4 e8 q9 h9 @9 A    世族尚且如此疯狂，更不要说那些寒门学子了，一时间，李老国公曾著成一本神作的传闻不胫而走，就连李茂都问了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拿了那本《三国演义》日夜观摩。

    看完那本《三国演义》之后，李茂只有一个想法。

    他想问问自己的母亲，他是不是父母当年随便在哪里捡来的，不然为何和父亲与兄长的资质差的这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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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国演义》的影响渐渐散了出去，邱老太君的声望也越来越高，高到了有些书生特意会在府外，对着隔着两道墙的北园深揖到地的地步。

    李老国公的两个孙子，也被传的神乎其神。说书先生得不到《三国演义》的正本，就开始按照想象加工。李老国公被说成了神仙下凡，匡扶正室，事成要得道回天的。李蒙也是文曲星下凡，托生到邱老太君肚子里，就为了协助下凡的李老国公成事。各种传闻沸沸扬扬，当然还不忘传个老皇帝是紫薇星托生注定成帝云云，直说的有人得了病都去摸摸信国公府们钱的狮子，想要沾沾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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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7 L! o9 L& O2 Z7 B( M- k+ r    李锐和李铭更是被传的无稽，据说书先生所言，两个孙子都得了两位神仙的真传，一个力大无穷，将来必是将帅之才，另一个足智多谋，有名士风流，绝对是名臣良相。可笑两个孩子一个才十三岁，一个才八九岁，年纪这么小就被寄托了这样的厚望，连顾卿都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太高调，反而害了两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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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李铭和李锐都是厚脸皮，被如此夸奖，居然觉得人家说的没错。因常听三国，真把自己当成那样的杰出俊才，就连顾卿这般不要脸的姑娘，都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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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国杀”原本只是为了让李锐交际而复录出来的桌上游戏，因为国子监的太学生们而风靡一时。“三国杀”制作出来并不麻烦，李锐又叫原本做的那些人又按他和弟弟后填的样式重新画了一些，专门给太学生们玩。有些世族学生把抄好《三国演义》和借来的“三国杀”卡牌带回了家，结果连这些大人都知道了，也着了迷。

    现在就连散朝了，都会有许多人邀请李茂来上一局。李茂在其他事情上只能说平平，可是玩起“三国杀”来，有如神助，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顾卿觉得这些大人们可能会喜欢玩些更复杂的样式，便教了李茂“国战”和“乱战”的玩法，别说，这种明显更复杂，更需要权衡局面的玩法受到了官员的欢迎，成了官宦们常玩的模式。

! H( l, I/ R0 r    坊间有上次“邱氏射玦”的故事在前，谁也没有脸面敢再拿国公府里的东西做出来卖钱，大部分学士和学生珍惜羽毛，也不愿附录出来给别人。一时间，“三国杀”的卡牌倒成了稀罕之物，做的好几套被借来借去，都快玩烂了。

9 {4 z4 @5 o6 z4 q    李茂在得到顾卿的同意后，专门拨了一房，开始做各种金箔蒙面、银箔蒙面和木竹牙等质地的“三国杀”卡牌，放入紫檀木的匣子里，打上信国公府的徽记，用作信国公府馈赠亲朋好友的稀罕物件。

    李锐和李铭也得了不少樟木盒子装的“简装版”，到处拿出去送人。“三国杀”卡牌上未完成的人物图和锦囊牌，曾得到国子监太学生们的帮助和润色，而变得更为丰满，且有了各种版本的形象。所以李锐手上新得的卡牌套盒，大部分都送了这些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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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太学生得了馈赠，或为卡牌人物题诗，或用各种诗赋盛赞信国公府的种种善行，或以“信国公府得到神灵启示要创作《三国演义》，李老国公梦入东汉”之类的题材做了书画，回赠给信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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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子尚且知道投桃报李，那些得了李茂“套牌”匣子的大臣们更是纷纷效仿，也不回赠金银等俗物，多是手书一封或亲笔提的书画，这些人里有些是重臣，有些是文坛巨儒，不拘世族寒门，勋贵武将，只要得了“三国杀”的，人人都有表示。

' l. Y1 g( M$ A    “微霜堂”的存稿自李蒙去后，又增添了许多，也算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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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S7 v" ~% T    现在，顾卿的院子里经常有人投书进来，还有某些官宦人家的女眷拗不过夫君或儿子的意思，不得不上门求见邱老太君的。这一切概因那本《三国演义》，顾卿还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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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z% h3 m, L3 o$ Y% N    刚说到“孔明挥泪斩马谡”，结果下面没有了……真是活活把所有人急成了太监。

    现在无论是达官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眼巴巴的等着顾卿把最后十几回给说完。

  H+ V9 Q- K% ]: g    此时刚刚入冬，马上就要忙年，今年又是信国公府最昌盛的时候，顾卿偏偏在入冬大寒的时候生了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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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病上下皆惊，明明只是一场风寒，宫里竟赐了三个御医来看。各家送过来的名医名方，珍稀药材，那更是络绎不绝，顾卿心知自己只是普通感冒，只不过年纪大了，抵抗力差，看起来吓人一些，竟劳动这么多人来，内心里倒是不安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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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云院里，三位御医进了屋，开始给顾卿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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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们会了诊，不由得松了口气，安慰信国公府的众国公、夫人、公子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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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位放心，老夫人只是受了寒，风寒束表，喝上几帖方剂，好好调养就好。这段时间不能吃的太油腻，也不能劳神。”

    顾卿听到御医的诊断和自己的推断一样，心里才放下了心。明年开春过后李锐就要十四岁了，春节一过就要入宫伴读，她这时候要是有事，又是全府丁忧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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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6 P" g1 ~, C) l$ D    人家府里好不容易出了孝，她要再有事，那不是坑爹坑祖宗坑全府吗。

    “真是劳烦御医了。请替老身拜谢君恩，老身感激涕零。咳，咳咳。”顾卿最近一说话就嗓子痒，咳的尿崩了几回，床垫每日都换好几次，平日里除了花嬷嬷和香云，真是谁都不想见，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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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不用客气。我三人特意自荐而来，就是希望能够见老太君一面，还望老太君能够早日痊愈。”黄御医乃是医中国手，专治太后和皇帝的，原以为他是皇帝赐下来的，想不到确是自荐而来，真是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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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和方氏都露出了惊奇的表情。他们府里已经让太医院都重视了吗？老国公可没有写什么医术方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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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我那儿子带回的‘三国演义’，现在还剩半截，不怕老太君笑话，我只盼着老太君您能早日安好，早日讲完才是。”黄御医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胡子，“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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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御医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由黄御医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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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 ?4 B. g* }, X    “邱老太君，你可知那华佗的‘青囊书’，最后传到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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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b6 c# V' p& `8 P    “啥？咳咳咳……”顾卿快把肺给咳出来了。

第42章 方氏事泄

/ p2 m7 ~$ U* V* \' ~, W  C0 F    “最近这信国公府大为风光啊。”晋国公张诺伸手落下一子,“你看，会不会李茂背后有什么高人？”

    “我倒不觉得。”江道奇漫不经心的堵住了黑子最后一气,“最近信国公的事，完全无迹可寻,若真是设计好的,那人恐怕有掐指会算的本事。说到底就是有人愿意捧他们，顺水推舟了一把罢了。况且,就算李茂背后有什么高人,也不会推邱老太君出去成事。”

    那位老太君性格直率,况且年事已高。像是中秋灯会那件事,若楚应元真是个蛮横愚蠢之人，连老太君一起冲撞，怕是要惹出更大的祸事来。李茂不是笨蛋，冒着再丁忧三年的危险让自己母亲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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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V$ W, i1 X$ D9 U    天大的笑话。

    张诺的黑子生机已全部断绝，虽败局已定，他却一点也没有懊恼的神色。“只是太过偶然，反倒让人生疑。无论是中秋拂了楚应元的面子导致项城王失势，还是后来弄出的种种事端，怎么看都像是信国公府在布局。李茂才能平庸，老国公临走时又散去了幕僚和谋士，你看，会不会是……”

    晋国公用手指了指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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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9 I; y# i4 ~  V" R& P3 A    “就算是，目前也没有什么好的应对之法，只能见招拆招。张兄还是太小心谨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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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得不小心谨慎啊。”张诺摇了摇头，“我父亲如今不理事，也不准我在朝堂上太过强势，可我们晋国公府本来就是世族之首，若不适当的表现出态度，怕是那些背后的盟友先把我们咬死。做个国公做的如此战战兢兢，真是没什么滋味。有时候倒是羡慕李茂那厮。”

/ c0 J4 i9 g" m: P    “若论运气，这位信国公确实是我见过最好的一位。他恐怕都没有想到，他的母亲已经无意间帮他清理掉了未来的最大敌人。”江道奇把棋盘上的棋子一粒粒的放进棋盒里。

' ]- O1 h( @; P, i$ Y# O0 Y    “李茂渐渐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勋贵一派沉寂多年，终于找到了脊梁骨，上面那位已经被我们弄的步履维艰，现在用了李茂，可又怕以后这派也尾大不掉，才匆忙想出让宗族进京，再立一派的破招。他还以为勋贵派会乐意添一助手合力对抗我们，他再从中斡旋，以作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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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诺听了江道奇的话，叹了口气。若是可以，谁不想做贤臣，非要斗来斗去？自古权无二主，这天下才打下来多少年，那位就想鸟尽弓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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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k9 l' @/ R( s    先皇虽然也忌惮世族和外戚的势力，可也还没有这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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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7 f  v& Q3 f    “如今邱老太君打了项城王府的脸，上头那位怕是想的比我们还多，他以为我们和勋贵派都反感此举，担心引起更大的反弹，这才又连忙给了项城王一个闲职，以作安抚。只是可怜了项城王，高高兴兴而来，现在想要回封地都回不去了。在穷乡僻壤当家作主，不比在天子脚下任什么荣养的闲差要好？”江道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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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兄辛苦了。以我之见，你日后和那李茂，还是维持面子上的和睦比较好，你对李茂越和气，那位就对李茂就越疑心。这李茂不是李老国公，更不是李蒙，他陡升高位，本来就战战兢兢，又想做出一番成绩来证明自己，那位只要一生疑心，就等于给他泼了冷水，怕是君臣就要离心。”

    “你是说，让那位和勋贵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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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勋贵无非就是还没立起来的世族罢了。我们这些人家，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大族的。现在那位要和勋贵联手，无非就是我们的势太大，成了他们共同敌视的目标，我们若退让，那位就反倒要疑心那些‘忠老’们了。”江道奇笑着道：“若老信国公和李蒙还在，我们这些人怕是要再被压上十几年。可现在不是李茂吗？”

    “说的也是。”张诺一想到现在这位信国公，便露出了不屑地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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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老国公，张兄可看了那本‘三国演义’？”

    “看了，虽然其中杜撰不少，但依然可以感觉到老国公的经天纬地之气。此外，书中各种兵法韬略，阴谋阳谋，刀光剑影，有许多三国志里都没有记载，怕是老国公自己的经历或见识。这一本‘三国’，写的简直骇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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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 }& {4 ~) R$ l    江道奇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地说道：“你看那邱老太君一字不识，仅凭记忆所述，肯定颇有遗漏不实之处，即便如此，此书依旧波澜壮阔，气势恢宏，真不知若是李老国公亲自来写，究竟又会如何……”

    “你到我府上卖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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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不，我只是惋惜，李老国公在世时，我竟没有去拜见过！我天天坐在家中，自以为自己足智多谋，和李老国公一比，简直是自惭形秽，自惭形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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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X! `1 `    张允摇了摇头，他也同样为两位早逝的英才惋惜。可若不是他们早逝，现在朝堂恐怕又是另外一番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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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 d; h: l    “我父还在军中之时，就曾看出李硕并非凡人，难得是心中有大丘壑，却还没有什么野心。他愿意亲自教导李蒙，结下善缘，也是因为想要和李府更近一步。只可惜先皇看出文武两派齐心日后必有大祸，这才让那位横刀夺爱，抢先娶了我那堂妹。不然我两家互为姻亲，现在哪里还需要这般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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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 v) m& m- |" d, a! K$ x    “我观李老国公一生，似是动了无数次卸甲归田的念头，若是李蒙娶了那位娘娘，怕是先皇早就允了他归乡了。先皇伸手拦下此事，就是为了以后一直重用李老国公。信国公府深受两代隆恩，真是让人羡慕啊……”江道奇叹道。

    江道奇乃是当世另一大族“吴州江氏”的家主，今年四十有余，他们家世居江南，财帛惊人，楚悦造反时，提供了无数钱粮，也算是极大的功臣。他的堂姐嫁入了晋国公府，正是张诺的发妻，为了避嫌，大楚立国后，江道奇没入朝堂，而是常年在国子监执教，是一位通晓百家的鸿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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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未入朝堂，但作为补偿，他族中子弟纷纷出仕后，都在各部占据了一席之地。如今，江氏俨然是张氏的忠实盟友，江道奇想要在这场君臣博弈里抽身事外，几乎是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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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 N- s+ p/ L. X9 p    “每次在张兄这里一坐，回去就要烦恼半天啊。你上次托我办的事办砸了，我共准备了一十七人，共计九人被挑进信国公府中待选，最后没有一个能进去。也不知那邱老太君究竟是如何选人的，那些孩子明明无论长相还是资质都是上上之选，我甚至给他们编造了催人泪下的身世准备以情动人，就这样，竟一个都没有能进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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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a( [) Q" B    “什么？”张诺意外道，“一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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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 ~5 e! G# d    江道奇见这位“不怒自威”的晋国公也会惊讶，不由得轻笑道：“嗯，一个都没有。我看这信国公府，若真有高人，怕就是那位邱老太君了。唔，观她最近行事，说不定真有可能。”

& P2 Y4 _0 }: V    “江兄休要说笑！”

    “我说真的。罢了，知道你一向瞧不起妇人。今日在你府上坐了许久，回去后我夫人又要唠叨了。对了，你有没有收到李茂送的‘三国杀’？”

    张诺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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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道奇就是喜欢看张诺变脸，这般说也都是故意。见张诺皱眉，江道奇畅快地大笑，“你肯定收了，晋国公要没有收，你后面那群小心眼也没人敢伸手要了。来来来，把你那套给我，我久不入朝堂，那李茂小儿竟把我忘了……”

    “我也就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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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u: K: z( W: D/ U$ {4 y    “你就说不慎遗失，再来一套就是。我一国子监博士去要，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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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w$ k& M3 L1 }  \    “让你子侄儿们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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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2 |% |) a' {4 C    “要了，没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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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要走吗？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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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c: }: P3 k: A    北园，持云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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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4 w8 U' x$ W    李茂又一次被母亲的枕头给砸了出去。

5 g+ p9 b9 t3 `/ c- v& x    自从顾卿病了，李茂不知是动了哪根“孝子”的筋，每天上朝前都要来持云院里问候下顾卿身体好了没有，起了没有，昨天吃了什么，有没有其他不适。到下了朝，更是呆在持云院不走，亲自端茶递水，嘘寒问暖不说，就连顾卿在屋子里走走，都要抢着去搀扶，让顾卿烦不胜烦。

    这李茂论年纪，都已经可以做她的爸爸了，这么一个四十好几的大叔（注，还不是美大叔），一天到晚凑在她身边，左一声“娘”，右一声“娘”，真的能把人逼疯，弄的她一听到李茂喊娘，她就想骂“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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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5 \6 e+ T/ i* J* ]    而且，她是感冒了，不是摔断了胳膊和腿好吗？下个地就来搀，她变成个老太太已经够搓火的了，这李茂还来天天刷存在感，让她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年老体弱！

6 w( K/ ?" ]% Y/ ]' k, R    为此，顾卿是各种苦口婆心，从朝堂需要你着手，直说到你得看看你孩子的功课不是吧？你媳妇一天到晚管家，辛苦半天也想看到你是吧？她愣是嘴巴都说干了劝着他回去，他就是死皮赖脸不走。

) i' P' d; M6 M3 z1 a9 O    后来还是她火了，随手抄起一个什么东西砸了过去，才把他给赶出去了。

4 e/ @. K' Z" c& w& D6 S% b; V    要说这李茂，也是个怪人，好好说话吧，他就是不听，可是她一板起脸，直接上手摔东西打人，他倒是一脸心悦诚服地从了。

/ B4 H& M2 X6 _    这让顾卿不禁坏心眼的想，这李茂是不是有轻微的受虐狂倾向，所以才这么顺着毛摸不行，打着倒走的。

    还是说，李茂会和方氏这般恶毒的妇人夫妻和谐至今，也是因为那方氏有什么了不起的手段，让李茂满足了？

    哎，她最近真是太寂寞了，老是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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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来，就连李茂和方氏都知道刷下存在感，天天跑来清安问好，自家两个便宜孙子小呆和小胖每天早上就来一下，然后就没影子了。

5 @; o9 y2 S; L8 f& S    两屁小孩到底在忙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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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 T7 D9 Y  L1 e* c& I8 _' f    话说李锐，还真是忙。

8 q5 r! @! ], I5 a$ k) J    李锐从进入秋天开始，就被他叔叔委托，开始帮着府里做一些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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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 j/ k$ [6 Z    各府过年，每年几乎都是从秋天就开始准备的。各地庄子里收成了作物，要在秋收后开始清点，是卖掉一部分换钱，还是处理好送到京里，都需要主子根据府里的情况来定。还有秋天开始的各种祭祀等等等等，更是麻烦事一堆。

    好在今年信国公府里添了许多下人，去年又有经验，李锐除了更瘦了些，倒没露出去年那般疲态来。现在李锐绝对称不上痴肥了，只能说是个结实的胖子。

    想来再过一阵子，身材会更苗条一些吧。

    除了有时候要陪着叔叔见庄子上来人以外，李锐的交际也很忙。

9 ^1 w: _! m. Y+ E8 \* h: s    秋收的时候国子监也会放假，让学子回家“收种”，这是国子监的传统，用以显示朝廷对“农耕”的重视。但有一大半左右的国子监太学生是不用回家种田或收割的，这段时间就成了他们的“秋假”，也称“秋收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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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 D3 v0 {3 s; m$ t: g' ?    这些闲下来的太学大多是勋贵或世族家的“荫生”，趁着休假，就开始各种郊游、宴会，或是各家府里乱窜。

1 M+ u, v9 r) }4 n& L8 h    李锐和李铭因为祖母开放“微霜堂”的事，和这些学子们已经混得很熟了，有些交情特别好的来请，在得到祖母和李茂的同意后，李锐也会应邀出府去参加一些集会。

! G5 `8 ?4 c- C( K* c    这一来二去，李锐和李铭相交的好友里既有勋贵子弟、世族子弟，也有寒门出身，或破败的官宦之后等等，有时候李锐也会邀请一些好友来家里玩。

    李锐一个人住在西园，场地大，又在府中的西边，不怕冲撞到后院的女眷，渐渐的，李锐的擎苍院竟成了古代版“沙龙”一样的存在，就连住在“谁座轩”的齐耀，没事也过来一起消散消散。

5 m. o& ~$ R# E    秋蚊子甚毒，这位明辉先生为了风雅住在水榭之上，夏天开始，身上就被咬的体无完肤，到了秋天更是叫苦不迭，偏四面有窗，上了窗纱还是有蚊子，又不能熏蚊烟，怕熏黄了屏风和字画，所以，这明辉先生一有机会，就往府中其他地方跑。

0 d- @9 v& p' |8 M8 v    这些来拜访李锐的同辈，在第一次进李锐的园子时，均被这信国公府的大手笔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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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园就李锐一个主子，整个西园占地有许多人家半府那么大，其中亭台楼阁具备，还有操场和各种李蒙留下来的稀奇居所，都属于李锐。西园里伙房、药房、浴房更各色居室齐备不说，还有工坊、操场，甚至有可以游湖的画舫。无论来的客人想要在哪里玩耍，地方都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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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6 H: z7 [' T    而擎苍院里陈设的众多物件，大部分是珍贵的古董，许多至少是三朝前的精美器物，就像平日里的用具那样被李锐随便取用，像这般奢华，让许多学子真是啧啧称奇。

    有些识货的，善意提醒李锐，这个是“哪朝哪位名匠的名器”，那个是“哪位大家晚年的大成之作”之类，要小心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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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李锐总是露出一副“哦，我长知识了”的表情，然后反问道：“做出来不就是用的吗？我婶母向来让我在库房里随意挑东西用的，我祖母房里的用器也大都是这样的。我祖父当年说了，既然是东西，摆在那收着也是浪费，不如拿出来用，省的还要再浪费银子买些差的，倒放着好的不用……”

/ q# d# ~7 p8 t$ u. w    此话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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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 C6 G/ y4 I# T/ `) x    李铭知道他这兄长性子有些像是祖父祖母，颇为古怪。于是也会帮着兄长解释补充，说这些东西都有登记造册，下人也很警醒，很少有缺失或损坏的。有些明显是用来欣赏的，府里也不会拿出来当用器使用云云。

    这才让生出“暴殄天物”心理的学生们平衡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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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寒门或破落出身的子弟，虽然看了这些，也会生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想法，但信国公府每年都有施粥赠药，造桥修路也从不落人之后，而且人家虽然是草莽出身，但毕竟现在贵为国公之尊，在吃穿用度上追求的精致一些，也不为过。

    这些好友进出公府多了，自然也能看出来李锐的西园明显要比府里其他地方要更讲究，里外伺候的下人也比寻常人家该有的配置多出好多。看来信国公夫妻对这沧海遗珠的侄儿真的是照顾有加的很，纷纷引起众人的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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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李铭自然是骄傲不已。自家父母宽仁，祖母慈爱，自己和兄长又是兄友弟恭，感情甚笃，每次别人一夸，不知道笑的多甜了。

    李锐心中苦，面上却不能显现出来。别人一夸，他反倒要笑着应和别人，说是婶母和叔父从小如何如何对他好，几乎到百依百顺的地步。他年幼无知，做下了许多错事，又不爱读书，叔父和婶母也不嫌弃，反而还会安慰他，让他童年过的非常顺遂。只是他年纪渐大，还如小时候那般顽皮，他祖母严厉，见他皮，竟把他关进北园里，种了大半年的田，还要亲自养鸭，吃了大半年的苦等等。

3 c: R. w$ f5 J% G    这些世家子弟里，大多家中后院复杂，这些人里有嫡子，也有庶子，待看到信国公府人口这么单纯，而且府中待李锐这嫡长孙简直像是眼珠子一样捧在手里，李铭也并不反感或嫉妒兄长，反而和李锐如亲兄弟一般，真是羡慕到连看见自家的大门都嫌弃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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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府里，也动不动就拿这件事出来说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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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李锐对祖母管教的敬畏和无奈，他们也能一并感同身受了。看他们家中的父母，不是也恨不得动不动就拿棍子吗？

( b  e% _( Z+ q# z9 Y2 M1 o+ f    后院的妇人，对这种事情最是敏感，有些在后宅里争斗了半生，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再一听自家孩子的唠叨埋怨，听烦了，倒冷笑着骂起自己的儿子起来：

    “你若父母双亡，叔叔继承了家业，怕是你那叔叔对你会比李锐还要好。别说不读书了，就是要娶几个妓子回来，怕都是允得！你若是想要过那样的日子，我和你父亲说说，趁早抹脖子，让你那叔叔继承家业，让你做眼珠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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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嘁，还以为那方氏真是个贤良淑德的，弄半天也是个面子货。自家孩子居然还在她们面前夸她，殊不知一听就让她们看不起。

    她们后院那般复杂，都有办法把庶子养废了，她一手遮天，又有夫婿支持，居然还是这般蠢的手段。若真要想养坏了李锐，就应该索性铁了心，等那李锐一成了人，就拼命给他塞女人，养坏了性情，直接把身子掏空了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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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来，李锐名声没了，大伯也有了后，他妻房多，庶子多，不倚着叔叔过日子，以后连饭都没得吃。

    当断不断，现在李锐都快十三四岁了，她居然松了手，让那强势的婆婆伸手把孙子给调1教好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白瞎了那么多好东西。若是成了，她们也还要赞叹一句好手段，好狠的心肠，偏偏一点效果没有，还把自己架到不下的地方，这方氏这么多年，也算是白扭捏作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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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妇人推断出信国公府里的阴私，心中不由得对这方氏起了轻视之心。再一想妇人家如此浅薄的手段，竟然自家聪慧的孩子都看不出，恐怕日后也容易被妻妾蒙蔽，索性把信国公府里的事按照她们的推测，一一给自己的孩子讲清，并且让他们做出各种分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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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4 R! ]) Y/ A) M% C    这世间的男人，大多看不起后院的妇人，许多的心全放在朝堂之上，关心的也不是后院管家的事情，对于子女，除非是嫡子，不然也很少亲自教养的。

    可后院的阴私，向来都是细水长流，慢慢为之，许多不显山不露水，日子一久，却已经得了手。这国公夫人谋划此事至少用了四五年，当年信国公府全府有孝，不能内外交互，外人又无法插手，她在手里一手遮天，这般用心行事，却依然还是没有成功，若不是她太蠢，就是她府里还另有人护庇着那李蒙之子。

    按儿子所说，恐怕那厉害的，就是现在名声显赫的邱老太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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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i- _% p; j# u    也是，方氏现在还能算信国公府后院当家作主之人。

: w6 k; d5 s7 A2 i# i7 [& n3 ]/ b7 S4 m    女子向来以夫为贵，以子为贵，等混到邱老太君这个份上，丈夫和儿子都是国公，方氏就是想对自己的侄儿使出阴谋诡计，诸般手段，她那婆婆要插手，就真是一点都没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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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那老太君是个浑噩的，一点都没有察觉也好。可是邱老太君既能做出“射玦”，又会“仗势欺人”的手段，难道会是个蠢的吗？李茂是儿子，李蒙就不是了？老太太会顾及儿子的面子，难道还会顾及媳妇的？媳妇本就是外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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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一山还有一山高，这方氏还未谋划，就已经立于必败之地了。

: |! `3 q" |" I* [+ L  x    这些学子都是天之骄子，就算是寒门子弟，为了让孩子出头，大部分也都是专心在家读书，不理俗务，更别说这些世族勋贵子弟了。待听得母亲这么一说，顿时浑如梦醒，替李锐惊得是一身冷汗。

1 e. g2 G* c8 X$ o7 @4 {$ K    他们心中有事，再见李锐，不免神色有变，偶尔也露出怜悯之色来。

4 ^5 S; C0 a+ z    可怜这孩子年少天真，还真以为自己的叔叔婶婶是好的，若不是祖母庇护，还不知道会长成怎样。有些好心的，多次想向他揭穿方氏的鬼蜮想法，但又几次欲言又止，一是怕伤了李锐的心，造成他心性大变，反倒不美；二是担心若不是这般，他们这样做未免有挑唆之嫌。

% T9 ~: F  m' y    这些人里的父辈很多和李锐的叔叔朝堂上并不对付，若真落下什么口舌，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他们身后有着家族，虽然和李锐私交不错，也要再三考虑一番。

2 a& a8 ^+ [# _* q    在交往中慢慢把方氏的嘴脸抖出去，李锐这样做，原本就是有意为之。他虽然面上装出一副完全不知道叔叔婶婶做的是什么事的样子，可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待看到这些相交之人对他府里“感情甚笃”的态度有些转变，自然就知道肯定有明眼人也看出其中的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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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t; j9 \* X9 o0 Z: |; A6 c    这般作态算计好友，将方氏的名声彻底传扬出去，实在是有些有心算无心，拿朋友当枪使的意思。但李锐自觉一对朋友真诚无欺，二这也是事实不算谣言，最重要的是，他这般做，也是自保之举。

7 e/ l) l5 J! h& U' R# m    他马上就要成年，方氏万一想插手他房里的事，那才叫防不胜防，到时候给丫头爬上了床，就算是打死了，他名声也坏了。不如索性让方氏知道这世上不只她一个明白人，投鼠忌器才好。

    他这婶婶最要名声，却被名声所累，做事束手束脚，日后要想要慢慢挟制她，只能从这上面想法子着手。

% F# z7 F9 V! H2 L& F    李锐谋划的是一点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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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V% u8 N    这方婉一无非常显赫的家世，二无杰出的才貌，就靠着府中大伯和大嫂都出了事，才捡了国公夫人的诰命。若真是一腔慈爱将侄子辛苦调1教成才就罢了，那些达官贵族家的主母们也算服气，可是现在猛然窥得一鳞半爪，真相就已经足以让她们为那个孩子叹息了。

    但凡妇人，总爱比较，这妇人又恶毒又蠢笨，居然也能占据高位，她们心中不免有些不平衡。有些德行比较好的，顿时觉得这“国公夫人”立身不正，在那个位子上刺眼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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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Y6 a, m" \  Y, v5 m* x) ?    坏事总是传的要比好事快的，渐渐的，这些世族大家、勋贵人家的女眷之中，对方氏的风评是越来越差。

2 \4 `- C% x# u6 ^" o. g) B  Y    可怜方氏自入孝期，极少在后院主母的圈子中走动，她在外边的名声被传的如此难听，竟连个报信的手帕交都没有。

! F, ?: `/ a2 t: v3 m* x  [    旁人也不是傻的，就算对此有怀疑，或者心中鄙夷，也不会在方氏或方氏的亲眷当面讲出来。可叹方氏还以为自己依旧是那个风光霁月的“国公夫人”，每次出门交际，依然端着那副端庄贤淑的架子，也不知道人家在心里冷笑了多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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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还不知道现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的后院，她现在被要过年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李锐现在年纪渐大，羽翼也在丰满，她是一天都不能放心。

    原想着找个神婆去去霉气，老太太病了，府里现在人也越来越杂，她竟是找不到好机会把人领进来。

5 x! k, |0 F- _& h    正想着如何才能如愿，李茂却在某一日气冲冲地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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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同僚‘善意’地提醒我，叫我劝你收收手！”

    “什么收手？”方氏心里一惊。难道是她在外面寻找僧俗道人的事情被发现了？

    “你我‘捧杀’李锐之事，现在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

! j! W6 C8 t0 U1 I. o0 T) Y    这一句话，真是石破天惊，如晴天霹雳一般！

第43章 有人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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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你，你说什么？”方氏拍着胸口，幸亏丈夫已经让所有下人都出去了,不然听到这番话,岂不是连在府里都不能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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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X/ \# \3 K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李茂颓然地坐下,“似乎是一夜间就传的沸沸扬扬，我大哥的一位故交好友特意将我约到一处雅舍，说了此事，劝我为了以后信国公的兴盛，不要做出这等自毁城墙的事情来。我心中大惊，只能一口咬定没有此事……“

    他犹豫一会儿,还是问道：“是不是你得意忘形，向娘家说了此事？”

) c" C) }# T4 g+ j+ l  m    “我的老爷啊！这是什么好事吗？我敢和娘家说？”方氏一肚子委屈，当初做这缺德事，明明丈夫也是赞许的啊！现在出了事，倒怀疑她的不是了？“是不是你应酬时喝多了酒，走漏了嘴？”

* K! @- E5 a/ o$ ~    “我们家兄弟两个都是我爹亲自养出来的酒量！我大哥能喝四五大碗，我只比我大哥多不比他少，能灌到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你觉得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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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此事不要多言了！我也是太得意忘形了。中秋节的事一出，我们府里立刻被顶在了风口浪尖上，虽然好名声得了，民心也得了，可是却和宗室结了仇。‘微霜堂’和‘三国演义’的影响谁也不知道这般大，现在怕是已经四面树敌。”

( }4 ]1 o' r# _% j/ O' Z    “我们府上一向低调，陡然高调，又得了这般好名声，自然就会有人生事。你只需记住，就算我们做过，也要做出没有做过的样子来，一口咬定是诽谤，也不要在锐儿面前做出任何不一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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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觉得自己胸口有些气血翻腾。从出孝开始，一切过的太顺遂，现在就连世族都对他笑脸相迎，让他虚荣心大起，忘了防备。这些家伙各个都是笑里藏刀的老狐狸，怎么能就这么麻痹大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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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你也不要出去应酬了，那些拜帖也看着亲疏再接。还有，从现在开始，我们一点错都不能出，你懂吗？”

3 N6 R) N  u$ y& n, F3 ^2 t    “……知道了。可是真的要让李锐以后就这么出人头地？他现在认识的太学生这般多……”方氏实在不甘心，她用了四五年的时间，一点点的取得李锐的信任，把他养的这般糟糕，绝不是为了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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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9 y, [. `; Z! S& l7 [. \    “无知！无畏！”李茂已经有点歇斯底里了。“你当人人都是瞎子？我好不容易站稳了，一失足就万劫不复，现在不比以前，到处都是等着落井下石的人！就算没脏水都要泼一把，别说我们自己本来就立身不正了！”

8 h9 h  u+ w' u" N' |4 p    “你这么多年没把李锐养废，难道现在他懂事了，能任你随便摆布？别说他年后就要开始在宫里行走，就算他不去，你能做什么？你别忘了他两个舅舅都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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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回了京，就连他现在都要和张宁刻意亲近，处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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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4 c+ Z1 s4 |* ~1 y    吏部尚书啊！现在的勋贵子弟大部分得的是散职和爵位，等着正经差事等的眼睛都红了！他难道就凭着自己是位国公爷，就能让这群人心服口服？他们都等着他带头和世族争斗的时候，从中捞好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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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r, ], m% k- _+ P    “好了，好了，是我的不对，老爷消消气，我以后就真把他当好侄子，好侄儿行不行？”方氏看见丈夫露出这样可怕的表情来，心中也是害怕。

4 w) `* G( D% G3 h* R    还好在没人发现她曾暗害过李锐……不然，现在她的丈夫肯定就不会是只吼两嗓子的事情了。想到这儿，她连忙委屈道：

# W6 n+ _$ C# E- d5 t    “我现在就是想要伸手也伸不到啊，老太太看的那么严，我上次送去的骑具都被丢了出来。你说，是不是老太太看出来了？”

    李茂无力地掩住眼睛。

9 l$ f" I" O* q: Y    “我怕是，全天下都看出来了吧。”

4 E; b2 j, P( O! i+ }& q* g    擎苍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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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的李锐，一到那个点就自然睁开了眼。

    喝过了祖母嘱咐仆房里准备的蜂蜜水，李锐开口吩咐：“给我准备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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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李锐感觉自己的嗓子里火烧火燎的，声音也突然不对了。他咽了一口口水，只感觉火烧火燎一般的疼痛。

    李锐捂住自己的喉咙，做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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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溪和苍岚非常担心地凑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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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怎么了？要不要去找胡大夫看看？”

    李锐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两个丫头，直把她们看的噤了声。

    李锐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段时日里因嗓子只有点痒，所以他并没怎么在意。可是今早起来，开口就痛。声音也特别奇怪。他自认这段时间并无劳累，也没有伤风感冒的情况，身体更是壮的可以打倒一两个壮汉，绝对不是生病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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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婶母发现他下的绊子，索性破罐子破摔，要害他性命了？

    不不不，现在他不比从前，府里府外无数双眼睛盯着，除非她的婶母失心疯，否则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就是下了毒，要毒哑他？这倒是有肯能。他再成才，不会说话也是枉然。他这擎苍院里耳目众多，下个毒也是很容易的。

    只是从舅舅家安排的苍溪苍岚来了以后，他的近身伺候就已经换成这两个丫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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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丫头是谁被买通了？还是她们也是被蒙蔽的，一点也不知情？

    毒究竟下在哪儿？是蜂蜜中，还是水里？要不然就是玉盏上？他嗓子不适已经有四五天了，也许不是出在蜂蜜水里。可能是慢性的毒药，到现在才发作？

    “少……少爷，你别这么看我们哩，怪吓人的。”苍岚哆哆嗦嗦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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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的两位武师父久经沙场，行伍之中学会了一个本事，那就是“杀气”。

9 d8 T2 a' w! T; Q& |' b1 T    两位武师父教会了李锐如何锻炼眼神和表情，在震慑敌人这一点上，眼神有时候起到很关键的作用。后来，他府里的家将因为中秋节的事情，对他刮目相看，有时候也会过来和他们切磋，也将自己的各项绝学对李锐倾囊相授。

" r, A8 H, [  `, b/ ?% e    时间久了，他那股气势竟是渐渐养了出来。

    李锐这种“杀气”还不能做到收放自如，有时候一下子收不回来，那表情是挺吓人的。

    李锐自从上次受了鞭伤以后，已经彻底不相信府里的胡大夫。听了两个丫头的建议，他不动声色的起床穿衣，洗漱，连饭都没吃，就往持云院去了。

    如果婶婶不是想要他的命，那他就来得及自救。奶奶有入宫的牌子，不行就找个太医吧事情闹大，彻底把婶婶那嘴脸给撕破了！

    持云院里，顾卿正吃着厨房里新做的水晶虾饺，突然就听见二门外的婆子在门口报信。

( I+ G6 C) A/ s$ A, \7 {    “锐少爷匆匆地往持云院来了。”

0 p" B. ~( t* @! O- j4 A- @# `, c    这么一大清早来，可真稀奇。唔，这么一想，归田园居的那些鸭子们已经肥到走不动路了，是不是那天该叫小呆和小胖来把它们给抓了？那么肥，拿果木给烤了，做成烤鸭吃应该味道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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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0 y5 i: L; ?; U" i' Q    她正想着鸭子的各种吃法，转眼间李锐已经一打帘子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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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刚站起身，李锐就一把扑到了她的身前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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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带着嘶哑哽咽的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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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E5 ^! |- t9 I; V; i' }) y    “奶奶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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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屋子人皆是惊讶不已。顾卿按捺住心中的震惊，连忙让下人们全部下去，只留花嬷嬷、孙嬷嬷和香云在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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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下人带着各种惊疑不定的表情躬身退下，香云站在帘子边，把住门口，顾卿这才去搀浑身都在颤抖的李锐。

) B4 ]% m3 {) f# R7 Y' P. ?4 z    “别哭，有什么事和奶奶说……咦？”

    李锐的脸上并没有泪。他肩膀的颤抖，是因为他双手捏拳，用力到几乎咬牙切齿的地步。

    “孙儿没哭。”李锐抬起头，站了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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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里，痛苦、无奈、不甘和愤怒的情绪不断的交织着，不过是一个十三四的小孩，眼神里却有这般复杂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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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李锐，不得不让顾卿动容。

+ Y) C4 ?& W! k! g: x3 y" b0 f7 r    “究竟怎么了？你先冷静下来再和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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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一边安抚李锐，一边顺着李锐的背。他现在已经比她高了，她想要如以往那样摸到李锐的头，就得抬手，因为手会酸，她渐渐改成了顺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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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O" z1 j! y$ @! G    所有小动物被抚摸背部都会很高兴，也会放松下来的。

    李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睛里闪闪地像是燃烧了什么东西。他露出他的牙齿轻轻一笑，那整齐地牙齿好似会咬人一般的碰了一下，终于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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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人下了哑药。”他嘶哑着喉咙说，“说话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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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吃了一惊，连忙拉着他走到窗边亮处。

, N0 z' i$ X3 F: K0 a+ x- U5 m3 i    “孙嬷嬷，执两盏灯来。花嬷嬷，再去拿我的宫牌和帖子，到太医院里请位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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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不同于御医，凡是在太医院任职的，都是太医。但是只有其中最顶尖的，专门为皇家看病的那些才能叫做御医。顾卿是国夫人，按她的级别能请第二等的“医目”，是仅次于御医的高明大夫，比起家里那位胡大夫，不知道要靠谱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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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2 c, V* ~, {. Y2 c    “香云，叫下人准备牛乳或羊乳。再拿些温开水来。”古代的毒药大多都是重金属的成分，如果大量吞服牛奶或羊奶，可以缓解中毒反应，防止人体蛋白质遭到重金属破坏。要水是为了催吐后补充水分。

% H6 P0 [' O7 t3 A    孙嬷嬷高举着灯，顾卿拿起一根细勺，用勺柄将李锐的舌根压下，仔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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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i( L4 Q- V+ i# `7 B; R    这个，倒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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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o" r4 |' W' L    “……花嬷嬷，不必去请太医了。算了，还是请一个吧，确认下也好。”顾卿好笑地看着李锐的喉咙，着实松了一口气。李锐的喉部确实有充血和不太严重的水肿，分泌物也多，可是，却不像是什么药物导致的。

4 h  o) n7 u/ f: g  _: m9 `  a    再联系到他的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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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D# @+ `4 K0 f. c    “你昨晚熬夜了？还是睡得很晚？”顾卿像是前世帮小朋友看病那般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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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点了点头。昨夜看了一会儿书，到二更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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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说话嗓子就疼，呼吸困难？”

" a0 D) a/ [! }5 P) ^    李锐再点头。

0 k& C; R* o/ O" Q/ ]+ |& S    下人已经把羊乳和温水端了上来，顾卿让李锐喝掉了那碗羊乳，又喝了几杯水，直把李锐喝了个水饱，才对着一脸迷惑的李锐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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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奶奶猜得不错，你应该不是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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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 b% d+ J0 S* e    “不是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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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 D( {0 R8 U' \" W1 }    “恩，不过奶奶也不能确定。还是等太医来了再说吧。”

% b( V* u+ |- \  M: ^2 z    北园里因为李锐突然来访，一下子要羊乳，一下子温水，邱老太君还去请了太医。再联想到锐少爷扑进院时的那句“奶奶救我！”，下人们都开始胡乱猜测起来。

, S9 v5 T) }3 W' l    好在顾卿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守着门口调度众人的香云看起来也不像是心中有事，这才压住了众人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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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太医院的太医快马进了府，直接进了持云院。

4 [9 r  u8 C+ z: r. U8 J    锦绣院里得到消息的方氏又惊又怕，连外面的大衫都不套了，直接就带着丫头婆子往持云院而去。李茂一早就去上朝了，她现在连个商议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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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玩笑，外面刚刚有了对他们夫妻不利的传闻，现在李锐又在弄什么幺蛾子？如今哪怕他掉了一根头发，全天下都会以为是她干的！

    她贵为堂堂国公夫人，难道以后就永远缩在公府里不出去不成？李锐不但不能有事，现在还要比以前更好才行，否则她一辈子也别想抬着头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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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 ~$ F3 l1 i% k- r7 X    “太夫人猜的不错，府上大公子确实是开始长成了，他马上要长喉结，这时发生变化是正常的。这种情况可能维持半年，也有可能一两年，依人而定。”太医有些好笑，这样的情况，一般都会有家中的大人告知，弄到请太医的地步，只能说这家里的大人也太糊涂了。

+ U( i' J9 Y' I: h6 u5 N6 i    “大公子在声音完全变成之前，不可劳累，不可大声，要多喝水，否则以后声音有可能破掉，也有可以尖细如童，那就麻烦了。润嗓子的药我也不必开了，上次黄御医给太夫人开的润肺的丸子也对症，用那个就可以了。”

0 F$ \, [* o3 Q: d7 j) W    方氏在一旁听玩了太医的话，这才松了一口长气。转而心中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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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n3 O) S' `0 C    不过是成人了而已，难不成以后长了喉结，鸡鸡变大，都要请个太医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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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大题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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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t: d0 X0 K) r; b0 g5 s    话说李锐搞了这么个乌龙，也是又羞又气，等太医走了后，就狼狈的跑回了擎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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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本还想让他带着弟弟把那些已经养成“老鸭”的鸭子给抓几只的，结果无奈李锐跑的太快，也就只好作罢。

9 {  _8 }# G3 z; ]; @    哎，真是可惜，还想着鸭汤对嗓子其实也有好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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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k& {; i    等会还是看看小呆有没有空吧。孙子大了就不愿意和奶奶玩儿了，人生可真是寂寞如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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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关于声音的烦恼持续了好长时间，直接让他的性格都改变了。

5 F! [8 S, v# y. X4 G# N0 V    他的声音原本就算不上清亮，可是却也没有如今这般难听。声音嘶哑也就算了，他话说多了，还会出现嗓子难受，呼吸难忍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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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一听到自己活似鸭子被捏了嗓子叫的声音，李锐就怀疑起是不是自己抓的鸭子太多，糟了报应。最近甚至开始提点弟弟，叫弟弟不要老是听奶奶的去捉鸭子。

0 O* J& M$ N" }; z! v2 [    为了自己的形象，他不得不开始“惜字如金”起来。

& H3 g, R. p# c    偏他结交的朋友里，大部分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像齐邵这样性格诙谐的，或者喜欢做恶作剧的也有。他们早已变完了声，看见李锐正在经历他们曾经有过的惨痛历史，心中纷纷觉得有趣，便老是逗弄他多说话。

3 ^1 d+ {  m+ T6 X4 e! s- r+ ^    “今儿嗓子好点了没有？贵府太夫人昨晚说了三国没有？”

    “有。”

/ [5 c1 b$ G/ `# U% B5 Y    “说的是哪一回？”

    “一百零三回。”

    “昨晚说的什么内容，你和我说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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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 r; q. w$ ?8 z5 s& t0 E    “那你抄的书呢？借我抄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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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 a$ r/ L' ?' q" G    “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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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p, m! D) B: N7 U    “谁借的啊，居然敢在小爷我前面！看我不……”

- u% @+ v$ `$ f! e    “我叔父。”

    “呵呵，呵呵，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 W1 T( s) h: [  ~! x: K5 V: E/ v/ }    “李锐，今天嗓子好点了没？”

% @" e- J' ~- F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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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_5 O3 C7 h  z9 L    “上次那怒打楚应元的事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外面现在开始传是因为楚应元夜晚天黑眼睛花了，调戏了你的祖母，结果你怒打轻浮子？我们觉得这实在无稽，你给我们说说呗。”

, m9 s$ d  i3 K+ L    “缺德。”

    “咦，你怎么骂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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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u7 Q  v5 J6 I+ p# b( R    “背后说人，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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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到底是为什么打架，就为一盏灯？”

/ S+ r) ~. K9 e6 u% k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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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奋武将军家的公子贼兮兮地把头凑了过来，极小声地说：“那项城王家的县主长得好不好看？听说你连她一块儿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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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李锐终于忍不住一声大吼。

- S( i5 y! D9 J' p( U  _    像这种事遇见的多了，李锐被逗急了，就只好躲进府里不再出门，谎称年底事忙，要帮着处理家事，这才逃过他们的魔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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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 ^! a% [; t, V- O4 J    结果，他那群朋友不再逗他了，可是他的奶奶却屡屡让他破功。

6 d6 s* }: E: M" J+ ?9 }8 p3 Y+ b! n    “锐儿啊，你出去和那些好友们郊游聚会，有没有见到什么漂亮的姑娘啊？”顾卿的咳嗽已经好了大半，只是一到天冷嗓子就痒，所以祖孙两个一起吃着黄御医开的润嗓的药丸。

    这么想，他们祖孙两也算是另一种形势的“病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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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

    “怎么会呢？一个姑娘都没见过？”

, s3 }) ?5 L5 h5 Y' t    “嗯。”

    闺秀又不是大白菜，到哪儿都能见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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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R  l7 E# O2 U) T    “就没有什么女扮男装的小丫头和你们一起玩？”顾卿好奇的眨了眨眼，电视剧和小说里都是这么演的啊。

( Y6 b/ R. s5 M! V, B3 _8 p% R/ t    “看不出。”都说了是女扮男装，他为什么要看的出来啊！他又不能扒人家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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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O' N* P0 r. G! |  _    “可以看耳洞啊！”

3 x. c7 Z  q% A: @; M5 C    “不看。”谁会没事看着好友的耳朵啊！又不是得了癔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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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E( T$ R5 p, r3 L! S    “我说孙儿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言简意赅啊？奶奶我都快几个月没怎么好好和你说过话了，好不容易等到我嗓子不疼了，你特不出门玩了，怎么现在话都不跟奶奶说了？”

    “嗓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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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2 ^: G/ k, P) _    ‘我看是脸疼吧？’顾卿心里偷乐，李锐刚刚发现自己嗓子变坏的时候，惊慌失措地冲到她院里说自己中毒了的样子，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他怎么说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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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q1 q% q5 Q4 @- |7 a* Y- U    “奶奶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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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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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没个婆子嬷嬷跟他说说变声期的事情吗？没爹没娘的孩子真可怜啊。说不定李铭都知道。要不是怕太过惊世骇俗，真想给他普及下青春期那方面的教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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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N3 _3 H4 L# g  V5 }    还是回头和李茂说说，让李茂注意下这个方面吧。变声了，也就快变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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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T5 v5 m) F$ u    “明年开春就要进宫了，害怕吗？”顾卿一直觉得宫廷这种地方就是毁人的地方，而且还不知道李锐会去给哪位皇子做伴读。现在皇帝就四位皇子，生母都是世家大族出身，似乎给哪位当伴读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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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S' a9 b0 V6 u! P; T    怎么就不能漏出一个宫女生的孩子呢？电视剧里都不是这么演的吗？什么性格坚韧相貌出众的宫女忍辱负重，最终产下皇子，一步登天什么的……

( i2 P; X0 G* w3 k$ j    怎么能都是妃子生的呢？

$ I# C8 i/ S: D7 m( |    “不怕。”李锐摇了摇头。他现在交的朋友里有些就是国戚，他已经大致打听过了，除了皇后生的大皇子和贤妃生的二皇子在十岁左右，三皇子和四皇子还小，根本就没到找伴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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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出身晋阳张氏，贤妃出身荆南刘氏，两位都与他家有旧，不会刻意为难他的。

+ a4 N( j) H- g1 Y0 X7 Q    “你不怕，我倒是担心的紧。原本还想嘱咐你谨言慎行，现在怕是不要了。”顾卿笑着打趣，“你现在肯多跟奶奶说句话，奶奶都要欢喜半天。”

    李锐：……

8 X# P  O) U9 K- c2 T& R7 X7 w    他还是回小操场练练拳吧。

    说道李茂开年入宫，确实是信国公府的大事。

- ~1 |0 F. x9 ]3 ?1 h" N" r    不光信国公府和其他世家功勋的人都瞪大着眼睛，想知道李锐最后给谁伴读，就连当今的圣上，大楚的皇帝楚睿，都在犯愁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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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本是想把李锐留给大皇儿楚昕的。他那大皇儿已经十岁了，目前没有表现出任何非常出众的地方，只是性格非常温和，应该是不会和李锐起什么矛盾的。再加上只是李锐一个遗子，以后也不能继承信国公府，将他给大皇儿伴读，他的出身可以能安抚皇后身后的后戚，却不会给楚昕带来什么实际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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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今年富力强，还能再等几年，等后宫平衡，前朝安定，他想再看看几个孩子里谁才是更合适的储位人选。

( V0 Z2 r* q. Y2 Q. f    原本这一切想的都很妥当，皇后对此也是乐见其成。可最近半年信国公府的风头真的太盛了，盛到不得不让他再三考虑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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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H3 R/ ^* w& a1 U7 R    原本大皇儿就既是嫡，又是长，虽然并没有天赋异禀，可是已经占了“正统”的名分。若皇后娘家不是晋阳张氏，他早就已经把他立为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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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他压了许久，每年还是有不少折子请求早日立储的。无论是勋贵、孤臣还是世族，都把眼睛盯着他的几个儿子，未立储君，总是不妥。

    如今信国公府声势虽盛，好在都是在邱老太君身上。虽然这么多年来，外面都传闻邱老太君目不识丁，见识浅薄，可他和李家相交几十年，深知李老国公夫妻的人品心胸。而从李硕和李蒙夫子对邱氏的敬爱之情上，就可以看出这位邱老太君绝非寻常妇人。

    可再不寻常，最近这番变化也太让人出乎意料了。

6 B3 C& }9 x3 Z( @; ?5 W. \, U    “那邱氏射玦”没有让他吃惊，毕竟李老国公一辈子都身在行伍，她作为将军的妻子，一直想办法减轻丈夫和儿孙拉弓射箭时的不适也是常理。

& U1 s+ E4 Y. U9 m* y* T- U    可那《三国演义》，就不得不让重视起来了。此书应该确是李老国公的得意之作，不然邱氏一个不识字的妇人也不会倒背如流。此书他也看了，虽然还没录完老太君就病了，但就如今的内容来看，他还是非常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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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B1 K' o3 J% S    因为这是一本宣扬“正统”的书。

    《三国演义》中对于“蜀汉”的众多褒誉，以及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的贬低，从中可见一斑。而江东众多世族倾轧，孙权在其中各种平衡之举，也让他这位一登基就面临各方势力逼迫的皇帝产生了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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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5 @9 [1 W% J# T. r$ J0 |    他父亲和各方势力都交好，当年又有李国公手握重兵压制众世族，自然是可以将这些世族放在不同的位置上，慢慢分化，徐徐图之。谁知他父亲出巡时遇见刺杀，李蒙中毒而亡，老国公悲拗之下一病不起，他父亲早年身上就有痰症，老国公一病，他压力剧增，竟是没过两年也去了。

# n4 e  y' Z8 Q* x) q( h    事情发展的太快了。他父皇先前埋好的那么多线，留下来的那么多后手，竟是一下子全盘乱掉。这一乱，也让他彻底感受到自己的根基有多浅薄，未来有多艰难。

    和这些几百年传承的大族相比，他楚氏一族就如暴发户一般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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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n$ h3 t7 |2 ]    若不是他们当年第一个反，第一个打下荆南，又是众望所归，站住了跟脚，还不知道这天下将会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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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睿看着手边的“邱氏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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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愿意用李茂，是因为他性格平和，才能平庸，又想做出一番不弱于父亲与兄长的成绩来，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什么仰仗的势力，又不想寂寂无名，就只能紧紧站在他的身后，做他手里的一把剑，一杆枪。

    这样的信国公既好控制，又早不成什么威胁，若真的世族势大，无法挽回，扔出去做弃子也能挽回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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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错估了那些勋贵们想要手握实权的欲望。就李茂这么一个庸人，竟然也能被他们高高拱起，再加上清流和中立派在朝堂上的影响，现在勋贵一派，竟然也有和世族派分庭抗礼之势。他原本想着等到可以对抗的地步，怎么也要个一两年的。

3 {! V8 }5 c; }' K+ z/ ?    而后《三国演义》从上而下大受追捧，李老国公也被军中奉为“武神”，有些士兵甚至偷偷画了画像供奉，更是把信国公府的声望增添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若说这里面没有好事之人和勋贵派的推波助澜，那他是一点都不信。

5 {: o# F/ F, i; S    可他又能制止什么？李老国公生前可是从未泄露过一分一毫，连军权都大方交了的。现在他难道还要和一个死人计较关于声望的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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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s, ]  j2 O    和《三国演义》比起来，微霜堂造成的影响反倒是微不足道了。只是一群学子，就算信国公府笼络去了，关心太好的，他冷淡着不用就是了。

" }0 E6 T* _  _$ S. y8 g    学子又算了什么，原本翰林院里的翰林们都是父皇为他和李蒙背着的潜相，现在朝廷众派林立，不少翰林都快熬成白头了，位置却一直没空缺出来。若李茂真的能帮他平衡朝堂，就算结交学子，培养势力，对他也是有利无害。

# G% k; v7 `0 u0 g    现在的信国公府，还是太弱了。

/ {0 m$ H8 f; I# `% h7 s9 p$ A    可惜那吏部由外任擢升的张宁原是世族一派，现在却左右摇摆，还不知道是要忠于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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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想着信国公府和他有姻亲关系，总要倾斜一二，结果他不偏不倚，既不得罪世族，也不得罪勋贵，仗着和勋贵一脉交好，又出身世族，竟然也混的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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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明明身为皇帝，做事却束手束脚，处处要考虑各方的势力。就连他数次提出想要重新丈量土地，核算天下佃户和隐户的数量，重新分配农田，都屡次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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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私户卖身给世族，不用交税，不用服役，隐没户籍，已成大患。

    李老国公曾对他父皇说过“民心易得，民心易失，民心……易骗。”只要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民心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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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睿如此一想，顿时对信国公府的气消了大半。这些世族仅仅是为了自己利益，就可以置社稷王法于不顾，现在百废待兴，处处都需要用钱，土地荒芜，无人可种，他又要轻徭薄役，休养生息……

, s: I, A+ P: N8 h+ s    再这样下去，这些国之蛀虫的危害更大于在明面上高调示人的信国公府。李茂不过是图名，这些人却是图利、图权、图江山！

! l+ W: y2 y5 k    罢了，与其想着如何削弱《三国演义》和“微霜堂”在国公府里的影响，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做，能让这两样变得对他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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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这样……

    信国公府，擎苍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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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读着兵书《六韬》的李锐，突然得到下人来报，说是叔父李茂请他去一趟前院的“集贤雅叙”。

4 {" Z( A0 y7 v+ @8 U+ R0 [    那里是叔父处理公务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得擅闯，门口也有众多家将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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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9 M0 I2 F9 q& K    好生生的，叫他去那里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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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集贤雅叙”，他那叔父对着他欲言又止，好几次想要张口，又踱着步子叹起了气，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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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叔父是不是有纵容方氏的嫌疑，总是他的长辈。李锐恭恭敬敬地等着李茂的训诫，态度上不敢有一些怠慢。

; P/ @$ @9 `6 |# C, }2 E    李锐年幼失怙，而后又失恃，一夜之间天塌地陷，他恨不得就这么跟着父母一起去了。此时祖父原本就生着病，父母噩耗一传，更是病入膏肓，无力回天。祖母日夜服侍，寸步不离，不到一年，活活熬成了骨瘦如柴的妇人，明明才刚刚到花甲之年，看着却犹如六旬老人一般，将养了这么多年，身子骨还是不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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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U6 n4 `  Y& `) J; c4 b) q/ b/ |) m    那时祖父祖母顾不到他，下人和亲人故旧看他也全是怜悯的眼神，只有这两位长辈无微不至，体贴入微地照顾着他，甚至亲自教养，抱到膝下，视作亲生，这才慢慢抚平了他内心的伤痛。

    虽然后来知道了他们这么做是想养废了他，才对他诸多纵容溺爱，可他那么多年来，是真的过的十分快乐。

    也正是如此，当祖母说出真相时，他才会那么痛不欲生，甚至性情大变。成长的代价这么惨烈，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该浑浑噩噩，快活一生好，还是像现在这般对着叔父面带“孺慕之情”，心中却平静似水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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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桌后，李茂也是百感交集的看着自己的侄儿。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抱着还是小小婴孩时的侄儿时，自己是多么的诚惶诚恐，连轻轻呼口气，都怕把他的脖子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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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U: y1 L    他曾想象过大哥会生一堆儿子，自己也是，信国公府从他们这代起必定兴盛，也好打打那些笑话他们家人口凋敝，后继无人之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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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N+ M0 f7 T# a    他聪明不如大哥，武勇不如父亲，可是他的孩子却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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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与大哥一母同胞，大嫂持家有道，他的妻子又温柔识大体，府中必能和睦，等日后子孙成才，他也能对得起列祖列宗。

5 ~4 i' B3 q4 b# j3 q    可一恍神间，信国公府里只剩下他一人独撑门业，大哥仅留一子，他成婚十年，也未再有一个子嗣。

* G) B( U4 _' q1 f+ R6 G6 p    信国公府依旧如当年那些人笑话的一般后继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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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L, H. J3 B    他身为继承人的长兄天资卓绝，他是嫡次子，虽资质平平，倒没有什么。可现在顶门柱的兄长一倒，他的平庸反倒成了一种罪孽。

    他是为什么想要养废侄儿的呢？是自卑？是担心？是心中这么多年来那股暗藏于心，对兄长的那股怨怼？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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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I/ z; T3 B/ g: R! Q; S6 d    自从去年开始，李锐就在以让人惊讶的速度长高，随着他习武射箭，控制饮食，再加上抽个子等种种原因，他也在迅速的消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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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 I6 @4 ]/ l; q& r/ t% q% L    待能看清五官时，李茂甚至连看自己侄儿的脸都会胆颤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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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的面容，几乎他的兄长十四五岁时一模一样。就连那皱起眉头时的神态，偶尔侧脸思考时的一个眼神，都恍如李蒙附身。

, I. K7 f2 a, n7 r& ^0 [1 \    他与兄长相差五岁，小时候兄长与他看不出有任何差异，无非也就是老成一点的少年罢了。兄长长得像祖母，自己长得像父亲，虽然兄长比他俊美许多，但男儿原本就不靠脸挣前程。他兄长是长子，又经历战乱，比他稳重可靠，人人都视作理所当然。

# A. y1 }3 d- A9 u! f: f    可自从兄长被军师领走，跟着众多世家子弟一起学习以后，他就开始耀眼到让他自惭形秽的地步。

7 K5 j- u' `& k    是多少岁呢？好像也和李锐现在一般年纪吧。

. @0 O( y8 c3 o7 ?) q    似乎他这侄儿李锐，和他的兄长一样，注定了十几岁前一定会被埋没，十三四岁开始就要开始崭露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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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只是长相相似，让他心虚不敢直视李锐之颜，那李锐渐渐长高的个子，以及那般可怕的力气，更是让他分外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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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高体壮，天生力气惊人，这是他父亲的特质。

    这两点天赋，既没有传给他兄长，也没有传给他。他那早亡的小弟弟，更是瘦弱娇小，绝对没有遗传半分。

    有时候看着李锐的背影，他的心里都会揪心般的疼痛。那简直就是小一号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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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母亲是不是早就在李锐的身上看到了父亲和兄长的影子，才会这般喜爱他。如果他真的长成，入了宫，看见了这般长相的李锐，又有谁不会喜爱他呢？

/ k7 \! J. {$ a    那是李蒙的脸啊。

    这简直就像是老天的诅咒，他做错的事情，现在要用这般残忍的方式来提醒他。他的侄儿长相酷似早逝的兄长，身材力气神态却都和他的父亲神似……

  t5 E, r2 h( s* O/ t' q3 @+ Q! `2 {    看见李锐，就像是同时接受着父亲和兄长的训斥一般，让他内心备受煎熬。

  d7 Z* {, r: p2 v8 ?; t' ^4 a    这种感觉，他甚至对发妻和母亲都从未说过。

; ]/ S/ i/ D4 B6 P, `$ C    而现在……这样的他，这样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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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莫名其妙的答应了老太太要教授侄儿那方面的知识？告诉他成人后应有的变化？

    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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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 z0 U6 `* s" h5 H8 b第44章 李铭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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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g1 m& f% f( |    顾卿承认自己这么做，是有着恶作剧的心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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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当她慎重其事的要求李茂亲自教侄子这种事的时候,李茂那副答应后浑似梦游的表情,真的是让她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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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0 `8 Q$ ^; `; ~' Y1 N% a3 U6 K    这“集贤雅叙”里，且不管李茂和李锐内心有多复杂，对人生有多不胜唏嘘，可是总不能一直站着吧？

    所以当这一对叔侄两大眼瞪小眼后,还是李茂先开了口。

! D$ {1 B" P. h" A3 Q3 H5 K    “咳,那个,最近你读书很勤勉,弓马上也很用功，几位师父都夸了。”李茂明明对着勋旧故交也能谈笑风生,但是对着这个侄儿就是说不出的不自在。“我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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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8 m0 g( @* q7 F    “先生的谬赞。我的功课还不比上弟弟。”

- x' c, B$ F8 ?' L  v' U' o/ [    “看见你渐渐成才，我很高兴。”李茂从书案上拿起一封信。“有些话,你祖母叫我和你说，可是，咳咳，总之，你回去一看便知。看完烧掉，不要让别人看见。”

    李锐的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跳。

    会是什么？叔父会给他什么书信？父亲的遗书？爷爷的叮嘱？

    李茂觉得自己都快被母亲逼疯了。以前母亲就很奇怪，但也没有这么奇怪的。居然叫他来教侄儿这个？找两个专门管此事的嬷嬷去不就行了吗！

    “你右手边书架上有一本红面的书，你也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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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N# u! A8 Q7 C2 s) j2 e/ W! f! F    李锐依言拿起，是一本画本。外面封面倒是简单，只有书名，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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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帝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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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 W! ]) L' P" R    叔叔也看志怪小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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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7 s3 b% ?! V/ ~2 E) D    李茂见李锐拿了这两物，总算觉得担子清了一半。他原本就事多，叫侄子来这里，还有其他事情要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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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0 ]- F& @- c9 Z( u2 t! T) p4 ^    “你过完年就要入宫，我看圣上大半会让给你大皇子伴读，若是大皇子，你务必小心谨慎，不要表现的太过亲密。”李茂想了想，担心李锐不能了解朝堂上的一些干系，索性直接讲明。

    “大皇子身后站着晋国公府和吴州江氏，这两支都是数百年的大族，圣上都甚为忌惮。江氏的族长虽然没有出仕，但他家中子弟管着户部钱粮，不可小觑，你此番进宫，代表的是信国公府的立场，我们府上向来只忠于御座上那位，你在宫中不要站队，知道吗？”

    “若是二皇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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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Z: o$ f8 M7 P8 W    “二皇子的母亲贤妃并不得宠，只是因为身后站着通州和辽州的大族才被封了个‘贤’的份位。但这位二皇子听说生来聪颖，若是让你给他伴读，你就表现的愚笨一些，不要抢了他的风头就是了。”

3 ~7 e, J8 O( N0 z- ^    李茂加重语气，慎重地说道：“只是有一点，无论你跟了谁，都切记要忠于圣上。无论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就算是潜龙，得位也要十几年后，我们信国公府从来不搀和立储之事，我父亲如此，你父亲如此，我也是如此。你须牢记。”

    “侄儿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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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s* W! G8 G6 K8 {; Y    李锐知道这是大事，连忙点头应承。

    “我年底事忙，怕是不能常常和你这样长谈，你婶母一个人打理家事也很辛苦，你祖母又大病初愈，过年的事情，你就多帮衬你婶婶。”李茂这番做，也是用心良苦。

+ u6 z3 ?; i# d8 ?% h( E2 G    李茂也不能确定李锐是不是听到了外面的风声，有没有怀疑两人曾经想要教坏他的事情。但他们毕竟是他的叔叔婶婶，这么多年来，一没有害他性命，二没有打骂虐待与他，旁人要说闲话到他耳里，他也可以辩驳那是臆测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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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8 U7 p8 o% I4 H# A! a0 H3 m    只有现在加倍的对侄儿好，如同往日一般，才能打消李锐对此的疑惑，免得他心中出现怨怼之情。

2 K0 Q' V' A% h7 i    李锐心中虽然不耻方氏所作所为，但毕竟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叔父吩咐了，他也就“嗯”了一声回应。

8 V: J3 _4 F1 w2 a. ~$ u  Q    李茂对两个孩子向来宽和，和李锐聊了一下老太太最近的情况，又聊了一会儿外面的时事后，就放了李锐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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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有许多头疼的公务要做呢，现在日子过得比当年读书时还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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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r* J* w# G$ d2 N2 @    话说李锐回了擎苍院，直奔内房，随便往书桌前一坐，就撕开了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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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e9 q7 D0 X5 q# F/ j" g) O& {    他原本以为这是父亲或者祖父的信函，可是一打开就看见了叔父熟悉的字迹，心中就知大概不是他想的那些事。

% J) A6 Z; w, H& Z& m. {  u2 i    再细细一读，这叔父这封信居然是淳淳教诲他一些男子成年出现的诸般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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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2 L, w9 {2 p% a    诸如晨起时一柱擎天，出现喉结，夜晚X满自溢，实在难受时如何纾解等等等等，虽文笔含蓄，但也算说的清楚，不会让他产生疑惑。后面又用非常严厉的口气嘱咐了自己这位侄儿，说是他已经订了亲，万不可以去那些烟花柳巷之地坏了名声，惹得岳家恼怒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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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 ]3 M: {* Q    直看得李锐变成了个大红脸。

    ……叔父也太诡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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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要和他说这个，直接找个旁人来说就是了。结果写封信做什么？难道他成年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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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再一翻开那本红皮的志怪小说，直惊得李锐瞪大眼睛“咻”地就把书给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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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 s% K& ^+ A2 ]' _    那啥啥啥，那女的赤果着趴在树上，那男的在后面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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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 |! y9 u( Y$ g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春1宫图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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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3 R3 d* _% P4 G    李锐像是拿着烫手山芋一般将它丢了出去，惊魂未定之下一想：

1 r% `+ n# S3 ~. ?# z    ——不行啊，就这样随便乱丢着，回头丫头下人们收捡的时候要是发现了，那真是脸全都给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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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0 L( @3 V, p    于是李锐又起身去捡，四处找地方藏。最后把这书卷了，塞在一个大肚子的画筒里，这才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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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8 t1 i; Y3 ^    叔父写给他的信，他细细看了两遍，一点点记下。想要听从叔父的话把信烧掉，却不知为什么总是下不了手。

    最终还是将它整整齐齐的叠好，塞回信封内，放入了书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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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F, U1 L, H    李锐的烦恼已经开始了，李铭小朋友最近也很烦恼。

    他的哥哥李锐，现在渐渐和他有些生远了。他站在自己哥哥旁边，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个长不大的小豆丁。

    原本哥哥只比他高一个头，可现在他像是雨后春笋一般使劲拔高，而自己从并肩变成只能到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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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0 [: L; r2 e6 p    每次他和哥哥说话，都要抬着头，好生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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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4 k" x. k! Y" |) l2 U    再来就是哥哥有了那些国子监的新朋友以后，就不带他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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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新厌旧，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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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哥哥回了府，莫名其妙的跑来和他反复叮嘱，说不要再替奶奶抓鸭子了，不然以后嗓子就会变成他那样。欺负他年纪小不懂事吗？他的嗓子明明就是因为他坏脾气老是吼才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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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X) j" A    还说不准抓鸭子。哥哥肯定是害怕他天天出去玩，不去见奶奶，以后奶奶更喜欢他一点！

- S$ i" D# D( y( s: k/ R5 G    他不但要抓，还要抓多多的！

3 W& v$ Y- \- X& k$ D    “够了，够了，铭儿，这么多够吃了……”娘啊，怎么好言说都不听呢？一个两个都是倔孩子！！顾卿看着追鸭子追的眼睛都红了的李铭，无奈地放大了嗓门。

) P& `. F) p* x# o- e. m    “呆子！抓个两三只就够了，你要抓多了，咱们府上这几天都是吃鸭子，厨房会头疼的！”

    顾卿也不知道李铭到底发什么疯，大清早不上课跑来说要帮她抓鸭子。虽然她原本就想让两个孙子把后院那些越来越多的鸭子处理掉一些，但是她一看李小呆这追着鸭子跑的仿佛和鸭子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样子，就知道这孩子心理有事。

    只是可怜了那些鸭子，已经养的太肥了，远不如半年李锐以前天天在这里住的时候那么身手矫捷。若是以前，两个孩子扑上一个时辰，最多也就抓到两只，有时候还要被鸭子扇巴掌。现在小呆在这里还不到两刻钟，都已经抓了好几只了。

9 {3 D& T1 a! d! i2 D    小呆听到顾卿的叫嚷，只能不甘地把抓到的鸭子丢给下人，回到了顾卿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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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看着有些失落的李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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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k% \; a; E  `: ~7 `5 c    “心情好些了？”

4 c! t2 P& M) ?    “嗯。好些了。”李铭把头低了下去，胡乱踢着田埂间的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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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高兴呢？和奶奶说说。”顾卿摸着李铭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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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n- F; }4 ~$ @2 Y2 `8 P    小呆还没到把头发扎两个小辫的年纪，头发又长又软，全披在肩后，摸起来很是舒服。李锐现在长大了，一是摸不到，二是也不给她摸了。哎，人生寂寞如雪啊。

; z& P' Y0 G7 {5 @9 g) O    李铭咬了咬嘴唇，嗯哪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哥哥最近都不怎么带我玩了。”

: ^6 l; Y+ z5 B  d0 \, v    顾卿突然有化身为狼，使劲咬李小呆小朋友几口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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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哈哈哈这种“哥哥有了新朋友，新朋友都去死”和“哥哥有了新朋友，哥哥你不要理新朋友好不好”的幼稚想法，不是从小学至高中许多孩子都面临的阴暗情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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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年到了高中，都还有一个女性好友曾挽着她的手和她埋怨过“你最近和某某某逛街了为什么不喊我我很不高兴”这样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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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T  B/ k) B* D* u    小呆居然会觉得失落，绝对是已经把李锐放在心里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了！

$ T0 A0 @0 b3 F$ S0 w( R  Y2 D7 [) h    对于这种情况，顾卿以前用的法子是把自己的两边朋友都纳入一个圈子里来，然后都变成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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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 q; p9 B+ [6 K    人一多，不寂寞，也就不会产生那种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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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顾卿拉着李铭的手走到草庐里，笑眯眯地问他：“你不喜欢你哥哥的新朋友吗？他们没有喊你一起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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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李铭大力地点了一下头。“可是我还有很多功课要念，不能和哥哥一样没事就出去玩儿。”

    顾卿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原来问题不来自李锐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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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也很委屈。他的功课是由他娘亲自盯着的，每天不做完不给睡觉。他们读书的“微霜堂”现在人多口杂，东升师父和明辉师父经常还帮着国子监的学生答疑解惑，他每天功课读不完，觉得还不如回东园让父亲和母亲找的先生教来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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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l! @2 \# j    可是他一回东园，娘就开始严厉的管教起他的功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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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j. Q& {2 h) f" D  Q) Q    有一天他想和哥哥出去玩，他娘还打了他三记手板，骂道：“你和你哥哥不同，你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他以后由你父亲求个蒙荫，一辈子就吃穿不愁，读多读少没什么区别。可是你从小日日勤读经论，是要为家里顶梁立柱的，你难道要和你哥哥一般胡闹，把学问给荒废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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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E$ [3 r. U& s; T    李铭很想反驳娘亲，因为明辉先生曾对他们兄弟说过，真正的学问不在书里，他们这样的人家，最重要的也不是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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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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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娘从小对他严厉，生怕他有一刻放松的时候，渐渐的，他连跟娘亲撒娇都不敢了，反倒是父亲还会偶尔给他买些外面的新鲜玩意儿，有时候聊聊天。

: V4 j) b1 B1 c( G: W6 L+ Q    娘见了他，只会问“功课做了吗”、“最近学的什么？”、“你哥哥最近学了什么？”这样的话，让他很难过。

" O# h3 m) e- ]% {! P/ ^0 Z    顾卿是信国公府里地位最高，年纪最大的长辈。李铭说这些，一是排解心里的难受，二也不乏一丝告状的意味。他年纪还小，但是已经能觉察到自己的娘亲教育他的方式有些问题。可是他是儿子，又不可忤逆父母，所以这种事情，就只能和奶奶唠叨唠叨，期望着奶奶想办法帮他解决了。

- }/ {$ [$ O7 `% H( ~    嗯。奶奶可厉害了，一定能解决的！

    顾卿一听到小胖的埋怨，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那方氏，怕是看到自己从小放纵李锐后的结果，生怕自己的孩子也会因为放纵而变的无知无畏，所以更加严厉的教导，事事都要管，事事都要让孩子向大人汇报，有些“矫枉过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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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0 ~0 |2 q* f3 R( Q    只是如此一来，小时候还好，小孩对母亲依恋的天性会渐渐占上风，让孩子对母亲又爱又怕，可一旦孩子长成，有了逆反心理，再这般做，恐怕会感情日渐淡薄，最后走到母子离心的地步。

- f8 m; x4 H3 B    说起来，这信国公府的第三代心性真是不错。一般来说，被长辈刻意溺爱娇宠，养出来的孩子应该是无法无天，自我中心才对，但是李锐天性纯良，又心性坚毅，一旦决定改过，便能下狠心将以前的缺点给改的干干净净。

" U: {+ D; H: w: U( u/ r    而李铭性子温和，天资聪慧，自己也善于思考。若其他孩子，被方氏从小如此严厉的管教，按照常理，要么懦弱没有主见，要么性格偏激易怒易躁，可顾卿发现小呆除了有时候真的很“呆”，还有些傲娇以外，并未在性格上有明显的缺陷。

  N7 r6 L3 ^( _; L: B5 [* x    若方氏真是个好母亲，好婶婶，顾卿倒不介意在中间斡旋，想办法让方氏意识到自己在做的事，正在把自己的孩子推的更远。

  }& J6 |# H% s4 N9 X* r& Q0 G    但这方氏性格毒辣，又极其愚蠢，顾卿懒得搅和“她”的教子方法，而是把李茂给叫了过来，用了个最简单的办法。

    李茂进持云院的时候，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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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 x9 f& h    上次母亲叫他来持云院，是让他教导侄子关于那方面，这次再叫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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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又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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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8 ^' m1 Z' n1 B    结果老太太居然是叫他来，让他把李铭从东园里移出去。

- ^  C; X# V5 D% O6 Z7 r    “铭儿虽然才九岁，但从小在外祖父家读书，性格独立，也不让人操心。我看他天天在东园里读书，先生、书童、小厮都在东园里走动，很是不妥。虽然你们住的锦绣院在后面，可是万一哪天哪个无意间冲撞了女眷，传出去倒是笑话。”

    顾卿看着若有所思的李茂，又说道：

    “你媳妇原本就要管家，现在还要关系铭儿的衣食起居和功课，怕是更没有心力给我添两个孙子了。铭儿已经九岁，锐儿也是十岁时搬到西园的，你斟酌下，看是把李铭搬去西园和铭儿一起住好，还是收拾收拾南园，让他住南园。”

7 f! G" D* l- L- f, i    李茂心里自然是想让李铭住西园的。西园是为李蒙这个继承人准备的，无论是景致，还是布局，都是四园里最好的。西园有“微霜堂”可以读书，又有小操场可以骑马。南边更是里面设了工坊、甚至连练弓箭的靶场都有。

    想了想，李茂回了母亲：“是儿子思虑不周，一直没注意到铭儿的不方便。等过几天，我就让铭儿一起搬到西园去。一来兄弟两个感情好，住在一起也有个照应，二是微霜堂里有两位先生教导，对铭儿的功课也有好处。再来，南园多年不住人，收拾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等李锐大了，要娶亲时，再让铭儿搬去南园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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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原本就只是想让李铭移出来，不要老受方氏的影响，至于能一起住西园最好，若是不能，住在南园，西园过去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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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 a' v# ^- L    听到李茂这样安排，她点了点头，表示了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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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U$ Z, R" P    “还有一点，我看你媳妇管教孩子的方式很有问题。一天到晚辖着他读书，不让他交际，也不许他出去玩，我觉得很不好。”顾卿叹了口气，“她要再这么教下去，我怕铭儿要被教成一个书呆子。我们又不需要铭儿以后考状元，每天头悬梁锥刺股的苦读，却把那么多该交际的人拒之门外……”

    “……娘的意思是？”

7 F4 J( \  L. q- f" a1 H    李茂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妻子的管教方式有什么不好。李铭在外祖家自在惯了，回来是应该收收心。

& b! D8 |2 ?8 L( Y6 a    不过老太太的话也没错，书要读没错，可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和其他显贵门第交往也是必须的。”

* W) R3 b2 ?- G6 K3 ~    “铭儿功课上的事，以后你亲自过问，不要老让方氏管了。若你盯不了，我和两位先生去说，让他们多照看着些。但是铭儿以后要出府交际，只要和你们报备一声，你们知道孩子们的行踪就好，不可以刻意拦着。你那媳妇要不愿意，让她自己来和我说，不要为难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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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铭儿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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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2 \8 u7 E- M2 s0 s8 k    “铭儿虽小，却不是那种失了分寸的人。何况还有锐儿和其他家人一起出门照顾着，断不会让他吃亏到哪里去。就算吃亏了，也算是得个经验，是人总有要吃亏的一天，现在学会了应对，对将来未必不是好事。”

    见顾卿一口咬死了，李茂也不敢再劝，只得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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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李茂回了东园，把老太太的决定同方氏一说，方氏当场就哭了出来。

    “那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我从那么小养大，从未有一天敢轻忽，怎么现在说移走就移走，都不和我商量一声呢？”方氏双眼通红，“我教养的有哪里不对吗？谁看了我家铭儿不夸声好孩子？”

  H* |1 W2 X" K% a9 ^& c    李茂从小就依从父母兄长惯了，母亲说是，他想想也没有什么问题，所以就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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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他当年也是八九岁的时候就搬去和兄长一起住了，兄长娶妻后才自己独住一院，儿子现在和侄子也是如此，倒是勾起了他不少回忆，对妻子的伤心有些不以为然。

    但舔犊情深，李茂也不能说妻子就是错的，所以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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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非就是从东园到西园，又不是搬走。以前铭儿在岳父家住着，也没见你这么心焦。老太太说的没错，现在府里人多，铭儿的书童小厮也渐渐大了，还放在东园不合适。以后铭儿的功课有我亲自过问，绝不会荒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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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心中更苦了。

    李茂天不亮就要去上朝，每天忙到日落后才回来，哪里还有时间看着孩子功课？这小孩再怎么勤奋，也是大人盯出来的，三天一放松，肯定就只顾玩去了。

* c% u! e3 W. P4 z& \; ?$ X: x5 w    尤其李锐那里名堂多，老太太也由着他性子，一下子是“三国杀”，一下子那群国子监的学生又在西园的水池里弄什么“曲水流觞”之类的游戏，好好的一群书生，疯起来各个不成体统，一想到儿子也要在一起厮混，方氏哭的更大声了。

# Q+ ]4 g5 l2 j' V$ v7 \8 h; b    李茂安慰了半天，却见方氏越哭越厉害，心中的怜惜渐去，只剩一肚子闷气。

" B9 i6 R. _: l    他如今在外面也是一言九鼎的“国公大人”，处处都有人小心逢迎着，倒养的官威越来越大。他自认对妻子温柔体贴，也从不学同僚那般踏足那些烟花柳巷之地，可是回到家中，倒老是听她的埋怨。

, ?  O5 h4 {" a; j    他原本爱她温柔小意的性子，这几年来，温柔小意是没了，絮絮叨叨倒是变得特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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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n1 G" e, A" l; ^    见方氏抽泣了半响还不收歇，李茂肚子里的闷气一下子爆了出来。他不耐烦地站起身，丢下一句“过几天我叫人来搬”，就迈步出了卧房的门。

, M, }1 Y0 w; f    这一下，方氏倒是抬起了头，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摔了门帘子走了出去。

    她想要去追，可是一屋子丫头婆子，她又放不下面子。

. b7 ~- @+ e- Q& J    方氏看见下人头都不敢抬的样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热，越发悲从中来，觉得自己也不知是冲撞了哪路神明，一下子孩子要离开他，丈夫也给她甩脸，在外面名声又被传的那般难听，真是里外都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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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M$ Q& a+ f6 A2 P2 C4 C( g. a% t    刘嬷嬷见方氏哭的快要晕过去了，连忙吩咐两个婆子去院门外查探查探，又劝说方氏道：“既然太夫人和老爷都已经决定了的事，夫人何不高高兴兴地答应呢，反正都无法更改了。奴婢知道夫人舍不得铭少爷，但早搬晚搬都是要搬的，铭少爷本来就是小爷，不是姑娘，怎么能一直呆在您身边？若真觉得后院寂寞，等日后再生个姑娘，不就可以日日将她捧在手里，陪伴左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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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姑娘！老爷都不在房里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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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0 J; Y# C$ j7 s+ y6 B9 \. H    “我的夫人啊，该服软时就服软啊。就算是平头百姓家里，也没有妻子一直哭不让丈夫说话的事儿啊！更何况老爷坐了一天班，本来就累，你也要体贴下国公老爷才是。”

    刘嬷嬷觉得方氏最近几年成了“国公夫人”，气劲儿越发大了。今天这事，就算她看了都觉得是主子无理取闹，一点都不能说是老爷的不是。

# Z$ ~$ J0 z; X. S- L# y1 M    堂堂国公府的嫡孙，怎么能当姑娘一般养，圈着不给出去呢？

' _/ ?% f. w/ |% U3 D& b    没过一会儿，刘嬷嬷吩咐出去的婆子回来禀报，说是老爷宿在前面的书房里了，方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 L" x% ^9 a( }' J) w0 W+ F    老爷那书房有许多家将盯着，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也不用丫头婆子。倒是不用担心那些心野的丫头做出什么恶心人的事儿来。

    刘嬷嬷安慰了方氏半天，又提到年底事忙，夫人要养好身子才能好好理事等等劝说的话，这才让方氏渐渐回复了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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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3 a; V* b    只是方氏心中难过，一夜无眠，委实难以度日。

, T6 P) o) t9 R7 ~( `    就宿在前院的李铭，可不知道自己的爹娘为了自己搬家的事还闹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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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身边的小厮过来传话时，李铭正准备上床休息，闻言在床上翻了三个跟头，高兴的连睡着了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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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e' w; H+ T2 \" C    就知道和奶奶说烦心事一定没错！奶奶比那庙里的菩萨还管用，有求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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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李铭就爬了起来，开始盘点自己哪些东西要带走，哪些东西不必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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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三国杀”、抄了一半的“三国演义”，还有许多上次灯节买的小玩意儿，那是一定要带的。还有这个……那个……

    这一整，足足整出几大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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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着整理的丫头们也高兴的很，这锦绣院规矩大，自然是没有在西园里好的。而且有些大丫头年纪也大了，身量长开了，不免被刘嬷嬷和方氏盯得紧，生怕她们怀着爬了老爷床的心，衣服不准穿的艳丽，也不许涂脂抹粉，连像样点的首饰都不能戴。

    她们一个个都是爱美的年纪，看见别的院里穿的花枝招展的，自己却只能穿些素淡老成的颜色，不免胸中意气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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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持云院里的“四云”，同为一等丫头，拿着一样的分例，可太夫人大方，动不动就赏了持云院里的一众丫头首饰和鲜艳的布料下来，她们穿戴的倒比外面一般的官太太还富贵些。想来以后出嫁，嫁妆也不会少了她们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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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2 k+ Z% U+ t6 L    再一比自己，简直悲从中来。

    夫人也不想想，老爷就算再好色，也不可能碰儿子身边的人啊！更何况老爷向来没有沾花惹草的名声。有这个闲功夫，不如把心思放在老爷身上，只要夫妻恩爱，还怕什么妖精勾了魂去？

    就连她们这些奴婢都知道的事，怎么夫人就不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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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8 a" ~! s1 f) {" N: H/ O; [    西园里，李锐他得到消息的时候，两位先生正在和他上课。

' s. I7 h3 X6 w- x4 C1 x    待听到信国公的嫡子搬出了东园，齐耀不由地笑道：“府上的老太太是个会教养孩子的。我们看着你那弟弟做事有些畏手畏脚，又总是顾及亲娘的想法，我与东升兄还担心过个几年，他会被养成优柔寡断的性情。太夫人这一下快刀斩乱麻，直接釜底抽薪，让他脱离过分约束的环境，倒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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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9 W% s9 p' @$ }7 m    “只是开过年我就要进宫伴读，到时候西园就他一人……”李锐向着两个师父躬了躬身，“还望两位师父多多费心，教导我这弟弟。”

; c3 v- e! h5 e    他还在变声期，一张口就难受，能为了弟弟说这么多话来，可见真是对这弟弟关爱有加。

/ K# y: O+ \; u! N3 B    更可贵的是他这堂弟的母亲对他一直不安好心，可他依旧能够善意对待，兄弟俩都心地纯善，这才是信国公府最大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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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先生都对这两个孩子满意的很，齐耀生性诙谐，存心逗弄弟子，笑着摆了摆手，“那可不行，你给我们一份束脩，怎么要教两个学生？信国公府如此抠门，不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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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也知道明辉先生是开玩笑，他这先生家中有良田千亩，哪里还指望着他府里的束脩过日子的道理！这话要是东升先生说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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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v. h0 O( l4 R0 X, [; q, W8 m: [    李锐可不怕他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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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x+ r2 V6 ~( P7 V% C7 X6 h    “再加一倍。”

  C. q3 }4 I- X3 l: U9 W    李锐盘算着自己私库里也攒了不少钱了，就算自己这里再出一份银钱，也还是出的起的。

7 N$ n0 p' p1 g5 n    “甚好，甚好。东升兄，你看我随口一说，又给我两添了许多进项，是不是该去我那‘谁坐轩’，对月当歌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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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 O7 c! I) W/ L' N; ~4 W    “不去，你那地方到了冬天四处漏风。我怕冷，还是在微霜堂的客房里抱着暖炉过冬吧。”

( E' K) A( r  C4 H    “你这厮，真煞风景。”

    李锐见两位先生的意思，是应下了照顾李铭的事，这才安心继续做他自己的功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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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读书与旁人不同，很少是一本又一本接着读的。通常是两位先生说一个课题，然后就这课题引出诸般书中的道理，或正或反，仔细讲给他听，然后让他做个功课，分析到底哪个是对的，为什么对，写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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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P/ A& ?- F5 n8 _3 M7 r9 t$ y    这方法生动有趣，又能同时了解百家之言，甚至许多圣人和圣人之间，对待同一个问题都有不同，这更让他了解到这世上的事不能只看一面，也不能妄下结论的道理。

    就算连身处的位置不一样，对待各种情况都不相同，也不能就随便的断言谁对谁错。

    他原本就不笨，只是基本功差了点，两位先生另辟蹊径，倒让他博览群书。平日里和那些国子监的监生们聊起学问来，丝毫看不出是个才刚刚努力进学一两年的人。

- A( Z% m2 {0 g' C0 H! |. R    等他功课写完，交予两位先生，就从“微霜堂”回去，开始吩咐所有下人们动作起来。

    擎苍院是他住的地方，弟弟过来，自然不能和他挤在一个院子里。擎苍院隔壁的“云中小筑”铭弟一直很喜欢，那是一座三层的小楼，住起来宽敞，各种家具摆设也都齐全。

    那原本是他父亲没去之前，准备留给他的地方，后来父亲去了，他搬回西园时，触景生情，最终还是住了父母曾住的擎苍院，云中小筑就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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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给弟弟住，也算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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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1 x  W" s3 H$ i. @8 j0 t    只是弟弟也要过来，原本西园里那几个丫头下人不能再留了，年底事忙，仆房里□□着的那些下人也都被放了出来听差，舅舅为他准备的丫头小厮奴仆都由祖母分到了他院子里。

    原本他四个大丫头，一个生了疹子，移出去给苍岚顶了，苍翠拿不出银子填补，自己摔断了腿，求着他回了家。现在还剩苍衣和苍舒三人，虽然贪墨的银子都填补上了，可她们身后的家人都和锦绣院千丝万缕，实在是不敢放心用……

( M2 i' ?0 P- w, K( b. {    明天还是和奶奶说一声，直接拿这个由头把她们两个全部撵出去吧。他也不耐烦慢慢收服她们的心，不过是一个奴才，不值当。看在服侍他这么多年的份上，也不拿去送官了，直接叫他们家人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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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U% m& P7 ]9 D' v/ p    对于信国公府的下人们来说，这一年变化极大。

    先是信国公府重登朝堂，下人们出去走路都有了风。又因邱老太君大出了几回风头，全家上下都有封赏，这年也好过了。

    而后嫡孙李铭搬出东园，去西园里和嫡长孙李锐一起住。自此两个嫡少爷开始真正独当一面，成了少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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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没多久，苍衣苍舒两个丫头被他们家里人给领走了，连年都没给过。听说是犯了什么事，太夫人叫了她们的家人来，一起训斥了一顿，直接就把全家都撵到庄子上去了。

    苍舒苍衣一走，擎苍院里伺候李锐的四个一等丫鬟全部换了个遍，现在顶上来的是苍溪、苍岚、苍梓和苍墨四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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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v: |3 q5 p/ i9 ^    前两个是府里仆房里调教后放出来的，后两个是太夫人亲自挑选，送去西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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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自觉身边清净了不少，他新换的丫头婆子小厮书童更是好用，舅舅挑的人本来就是好的，等调1教完了给放到他身边，两厢一对比，他这才觉得过去婶婶给他的人不是蠢货就是偷奸耍滑之人，其中居心，不言而喻，气的牙都痒。

& |+ v5 Z. g: P3 q4 G3 k* j    这一日，李锐和李铭又照例到持云院里听说书。

3 i) W, {& f8 i  U4 `+ g+ t    此时《三国演义》已到了尾声，就差两三回就要完结了，李锐和李铭原本都期待着结局，可如今真的要完结了，心中又十分不舍，恨不得这三国天下再延续个几百年，永远也说不完才好。

! r% u5 {( I, W) [' S    顾卿并不知这两个孩子心中想法，只觉得快完成一件事了，心里也安慰许多。她正说着“邓士载偷度阴平，诸葛瞻战死绵竹”，忽然听到有婆子报李茂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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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m6 V% L3 s7 W9 Y    顾卿停了说书，和两个孩子纳闷地看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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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i* T8 w6 \8 Y9 F0 l    这时已经用过了晚饭，李茂大多在书房里处理白天的公务。他幕僚不多，心腹更少，处理起事情来，那叫一个小心谨慎，通常等公事处理完了，天色也都极晚了，一般很少这个点到“持云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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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纳闷着，就见着李茂一身朝服进了屋。看他打扮，似是连东园都没回，一回府里就径直往持云院来了。

4 u8 m/ Z7 q# U0 }    这李茂手中拿着一封书信，喜形于色，显然是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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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6 h2 s9 Z- M5 G7 S* ^    “老太太，荆南老家来了人。这是上月报的信，因路上下了雪，到今日里才来。说是堂伯家的堂侄儿要参加明年开春的科考，提前上京备考来了，托我们府里照顾一二。”李茂笑着说：“算算时间，就算路上下了雪，再过个十来天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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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被封了国公以后，堂伯一家就听从堂祖父的遗训回了荆南老家，安心的做了一个乡绅，平日里照顾荆南老家那边的祠堂和祭田，也帮着国公府照看着老家的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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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硕、李蒙和李茂都曾去信去人，请堂伯送族中子侄来京里上进，可是都被那边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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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从小丧父丧母，是由堂祖父和堂祖母养大，后来又亲自操持父亲的婚事，替父亲娶了母亲。当年父亲跟着先皇造反，家中遭到报复，堂祖父全家只有两个堂伯护着他母亲和兄长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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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父亲在时，曾叹过这辈子怎么还也还不清那边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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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他，出生的时候还在打仗，小时候父亲见得少，倒是和两个堂伯关系亲厚些，爬到他们脖子上当马骑也是有的。

7 I; b2 o+ v/ x0 m9 n    他的大堂伯在父亲去后的第三年也去了，小堂伯还在老家，还是不愿意挪动，几次来信，都说觉得当个田舍翁没有什么不好的。现在日子比以前过的好的多了，又不用坐班坐堂，说不得比他们家还快活些。

    堂伯豁达，他这小辈也只有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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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上京的正是大堂伯家的孙子，他的堂侄儿李钧。不过这李钧却不是嫡子，而是他那堂弟的偏房所生。这庶子从小聪明，又比嫡子年长，在家中未免尴尬，一心发奋读书，想要离了在家府里出去寻个出路。

" ^$ E2 E' k! |) i# S% G    他那堂弟性子懦弱，但对孩子却很庇护，一直支持着庶子读书，倒真读了出来。

    前几年来信，说是已经过了乡试，却正好碰到堂伯去世，这孩子就在家守了三年孝才继续出来考，如今正是要来参加明年的春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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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被一大堆堂伯父堂伯母堂兄弟堂侄子搞得头晕脑胀，唯一知道的就是她有一个堂孙明年要参加考试，准备这个年在这里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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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又要来个孙子？她这是命里带“孙”，子子孙孙无穷匮啊！

第45章 番外：李蒙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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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姓李,名蒙。我这一辈正是草木辈,我娘生我的时候，正是日出前，有蒙气传光,我爹便给我起名李蒙。

    我爹大部分时候都在军营里，他自幼当兵，混到二十多岁才到了“校尉”,据他说，这辈子恐怕是不能再升了，除非有大战。可是有大战的话,风险又太大,他现在有妻有子,叫他还像以前那样为胡人卖命，他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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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事很早，大约三四岁的事情，我也都记得。我有两个姐姐，长得不怎么好看，小姐姐脸盘是方的，还很黑，和我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我娘从两个姐姐生下来就用一个小陶罐子在攒钱，我曾问过娘，那个罐子里的钱是准备做什么的。

    我娘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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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儿，你别怨娘心偏。你长得这么好看，以后肯定是不愁娶不到媳妇的，可是你两个姐姐，大妮儿个子太高，皮肤也黑，小妮儿脸型和你爹活脱脱一个模子出来的，怕以后都不好找婆家。娘现在开始给她们攒嫁妆，等到了十四五岁，实在要找不到婆家，就给你两个姐姐招赘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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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2 K5 O* d+ o    我看着我娘这么忧心，忍不住好笑。她们是我爹的女儿，我的姐姐，还愁嫁不出去？

$ W; d) [, \$ i: v! l/ H  ~    说到我爹，他算是乡里的一个传说。我爹父母早亡，是堂爷爷把我爹养大，后来我爹顶了我堂伯的位子去当兵，居然在兵营里混的风生水起，还和我们荆南的大户楚家有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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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家的屋子是乡里最大的，大家都说我爹很有钱。其实我爹所有钱都交到了家里给了我娘，其实有钱的是我娘才对。

! V4 Z+ Y) e$ s  X% \    我娘很勤快，但因为不停的怀孕，我爹就请了两个婆子在家中干活。在我们乡里，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是没有招丫头婆子的习惯的，会被人笑话当家的女人懒惰，可是我爹不但请了，还一请就是两个。

    我爹一天到晚在军营里，别人劝不了我爹，就劝我娘要勤俭点。我娘是个古怪脾气，别人说的话，她爱听的就听听，不爱听的，就当人家放1屁。所以乡里三姑六婆无数人说我娘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我娘关起门来照过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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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6 G% S) D* J. ?8 O" @    后来有一年，我爹四个月都没有回家，全家都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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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营里两个月一休沐，一休沐就是四天，每次休沐，我爹都回回家，从来没有例外过。我爹要是出去做什么，从来不会瞒着家里，没回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7 N8 b4 Y8 j& s5 }5 ?) @    我娘每天都到村门口去看看，我和两个姐姐在家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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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6 v; J. u- b2 f    我大姐姐问我：“爹是不是打仗死了？和隔壁阿牛家的爹一样？”

3 A# a+ k# k& z4 F4 @, z    我小姐姐敲了一下我大姐姐的手，不高兴地说：“爹能和隔壁阿牛他爹一样嘛？他爹除了打女人，什么都不会，我们爹壮的可以打倒一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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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q9 _# v9 w, {, \    我听了小姐姐的话，稍微松了口气。是啊，我爹力气那么大，本事又高，最重要的是，他身后还有我们，是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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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0 j8 [7 w1 d3 K. G5 ~# Q    果不其然，又过了半个月，爹终于回来了，只是瘦了不少。娘问他怎么回事，他说自己出去很远的地方清剿暴民，遇见的暴民居然是一堆饿的易子而食的苦人，实在没办法下手，就辞官回来了。

    我娘觉得我爹做的对，但是又发愁一家五口吃饭的问题。现在是灾年，干旱了好久，我家能有点吃食，全靠我爹在军营里的军饷和楚伯伯分的一点油水。现在我爹回来了，家里田地又没出产，该怎么办呢。

    这时我已经五六岁了，识得不少字，正在读“诗经”。我爹在家，正好教我的两个姐姐和我读书写字。别人家闺女都不会写字，可是我两个姐姐字都写的很好，我爹从来不看别人家到底怎么做，他只做他想做的事。他觉得习字好，我们全家就习字。

. I6 }2 s# W' a, {. q+ g% L0 Q    除了我娘。我娘总觉得读了那么多书用不上，她也不出去抛头露面。所以只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就不写了。我爹也并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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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 z2 X- J7 M) O+ ]2 u    我爹教给我的第一个道理，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是，“己所欲者，也勿施于人”。这世上的人万万千，并不是你喜欢的，别人就喜欢。所以即使是你觉得好的，也别一定就让别人也觉得好，你自己觉得好就行了。

0 x' x. C  y" P! i6 L    这个道理我记了一辈子，后来我结交了许多好友，我们能成朋友，也是我因为牢记着爹的这个道理。

    爹在家住了一个多月，我们看着粮食从一两银子一石变成五两银子一石。前几年的时候，粮食只要五十文就可以买到一石的。现在是胡人的朝廷，胡人的官员去年收税收去了我们所有的粮食，今年田里颗粒无收，只能在外面买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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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家的阿牛已经被他爹娘卖了，他还有两个弟弟，已经瘦的得了肺病，他爹娘说养不活他了，不如把他卖到别人家去，好歹还能活一个。后来有个人骑着驴子的人把他买了去，再也没有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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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娘的小陶罐一天天的轻了起来。等陶罐已经快要见底的时候，楚伯伯来了。

    后来，我爹跟着楚伯伯走了，楚伯伯给了我家一大笔钱，就算粮食五两一旦，也足够吃上一年的。我爹说等在外面闯的好了，就把我们接走。一有了钱，就会托同乡捎回来，叫我们不要担心没饭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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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d$ F! B6 B* [  w    我知道我爹是担心我们家也沦落到隔壁阿牛家那样，所以才冒着杀头的危险，跟着楚伯伯走了。

    娘的小陶罐又有了钱，可是娘再也不笑了。

    中原四处揭竿而起，每天都有不少人去投军，我爹作为去的最早的一批，还得了许多乡里人的羡慕。谁都知道去的越早的人越受信任，荆南已经有一大半是楚家的了，听说楚伯伯每攻陷一个城市就开仓放粮，广募兵丁，现在荆南饿死的人家极少，每家每户都有几个人去当兵，军饷送回家，总还能买到一点粮食。

+ w$ y/ L; q+ S" U8 r5 u    此时我已经读完了“诗经”，开始读“论语”。我爹托人送回来两次银钱，都是用大包袱皮兜着的，我娘的陶罐根本装不下。娘又开始发愁，因为不知道这钱到底放在哪里。后来想了想，放到了厨房的烟道里。

& {: w7 B* j. N  @    家里虽然有钱了，可是我娘还是像以前没钱那样的过日子。此时粮价托楚家收复了荆南的福，已经稳定在三两一石左右，但即使是这样，粮价还是很贵。我娘每次买的粮食都很少，而且都是买一大部分粗粮，一小部分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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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 ~6 o    我知道娘在想什么，我们一家子老弱妇孺，舅舅还生着病，这个时候突然有钱，怕是要给家里招祸。娘养了三只鸡，生的鸡蛋给了多病的舅舅补身体，我们和外婆吃的是粮食和蔬菜，剩下来的那些，我娘就拿来果腹。

    总之，过的没有以前好。这世道，有银子也不能花，真让人气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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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4 e4 G$ M; |, s( o+ s* l( w* `6 E    我爹渐渐在外面闯出了名头，有人说我家要发达了，还有人说我爹在外面已经娶了小的，不要我们了，我娘还是和以前那个样子，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反正是不让别人看笑话。

) t( F. j$ l) V! X, q# K) C    但到了夜里，我还是能听到娘哽咽的声音。我是幼子，到现在还没有和娘分房睡，正因为如此，娘的一些小动静是瞒不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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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m$ h+ H; G: V+ k+ q    我不知道如何开解娘，因为我爹确实很久没有消息了。我爹和楚伯伯他们打去了隔壁的晋州，楚婶婶娘家也是晋州的大族，打晋州比其他地方要容易些。

% W$ Y1 ?, [, e. K; ~8 @    那个月我家被人偷了两只鸡，晚上还有人偷偷丢了火把进来。我娘吓坏了，还是我大堂伯一家看不过去，叫我们全部住到了他家，这才算安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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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m) W; c- |; N& |    银子我娘还是放在那烟道里，只带了那个小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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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二年夏天，听说晋州攻下了，荆南和晋州一平，大后方就算稳定了。我爹给家里寄了信，说是等秋天过了，就接我们去晋阳。

: ~- E' `% ?/ s5 ~: F    我娘高兴了好多天，还破天荒的扯了布，开始给我们做新衣服。我爹现在也是将军了，如果我们还穿着麻衣，怕是给我爹丢脸。

' |+ W. b' [6 [5 g/ }! j    衣服还没做完，胡人的骑兵进了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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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征西域回来的一支部队，回到中原后发现后方已经被汉人收复了，又听说是我爹和楚伯伯领的荆南精兵造的反，便绕了小道，跑来乡里报复。

( V% \8 F- W# \: r    胡人不准备留活口，一进村就屠城。村子里的男丁都投奔了楚伯伯和我爹的军队，没有什么抵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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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人在村子里到处□□掳掠，大堂伯一家带着我们到处躲藏，房子就那么大，屋里屋外藏遍了，才把人全藏了起来。

    我和我娘被我大堂伯丢到了他家的井里，这井因为干旱枯涸了好久，往两边藏一藏，上面的人是看不到里面有人的。那一夜我们躲在井里，听着外面尖叫声、哭喊声、大笑声，刺耳极了。我觉得我全身都在颤抖，我娘叫我堵住耳朵，自己却睁着大大的眼睛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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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她在努力听，她怕里面有姐姐和堂伯一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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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i$ d: ^  i6 k    这场杀戮进行了一天，直到半夜，马蹄声才渐渐听不见了，我们在井里熬了一夜，直到天亮才确定终于安全。

    正午，我堂伯将我们救了上来，脸色却很难看。我两个姐姐和舅舅被胡兵搜了出来，我舅舅当场身死，被剁成了肉泥，我两个姐姐撞墙自杀。

    大堂伯的妻子和孩子也全部被抓了出来，没有一个人留了全尸。小堂伯一家因为躲在地窖里，倒是逃过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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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娘当场就晕了过去，我外祖母一直以我舅舅为支柱，我舅舅一死，也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寻了短见。

* i. @# K7 v9 P- {5 U' I4 ~, t" I/ i    我家一家五口，加上外祖母和舅舅，一共七口人，瞬间只剩下了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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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o1 p' w  v2 ~# k    村里不能再呆了，谁也不知道胡人会不会再来。幸存下来的人以我大堂伯为首，准备去晋阳投奔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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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奔之前要把亲人们都下葬。我的两个姐姐因为没有成年，按理是不能埋进祖坟里的，但是我娘坚持，我堂伯父也只好在最偏远的地方立了一个坟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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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娘埋了那个装满银钱的小陶罐。

    临走前，我用木条把家里的门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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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7 T) e- S8 P2 K    我的未来从此在外面，所以我要到外面去。但是我所珍惜的过去则是在这里，所以我希望我死前能够回来。没有过去就不会有未来，我想把这房间一直封到那时候。

8 H- ^5 g# S6 u; s0 i    我爹曾说过，无论外面如何，只要家还在，我们终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我们想要一直守着家，可天不遂人愿，我们还是得离开。

    把自己的过去钉起来，就代表要投身到险恶的未来里面去。

    以前我是最小的孩子，从今天起，我是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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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人屠村后的第四天，我们向着晋阳的跋涉开始了。

第46章 堂孙进府

0 c2 P2 V6 Y3 |. B% W    腊月二十那天,信国公府的堂少爷上了京。城门口已经有家人天天在等，一看到和信中描述一样的少年,立刻就请他上了马车，接到了信国公府里去。

    这个堂少爷家里好歹也算富绅,居然是只带了一个书童,骑着两只毛驴上的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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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5 f: w% l" s; J! Y6 U0 r' T    这些接人的信国公府家人，虽然不会没规矩到狗眼看人低，但也难免有些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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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见堂叔府上居然还专门派人在城门边日日等着,不免有些受宠若惊。他从小颇受冷遇，很少有人专门为他做什么，就算是他父亲其实很疼他，也只敢偷偷摸摸对他好。堂叔贵为一国国公，却对他一个庶侄这般礼遇,真是让他不知说什么才好。

6 {1 s; P5 n0 J  E) g6 i& A    只是不知道堂叔府上其他家人可好相处。他那人人称颂的大堂叔已经去了，府上现在似乎人口简单的很，他原本是不用担心受怕成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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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6 t3 u4 i. o& ~    可是他听他父亲的话，离家投奔信国公府时，她嫡母对于他的嘲讽，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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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你去信国公府就能得到好前程？他家从来就没有过庶子！从来没有过！信国公府的老太太是个厉害的，她和我可不一样，她的丈夫一辈子都没有让孩子从别的女人肚皮里钻出来的，你去了也不会得到什么好眼色的。你还是抱好你那位信国公的堂叔大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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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n5 z& G0 ]6 [( T! P    嫡母这番话也许是好意，也许单纯是嘲讽，也许是嘲讽带着提点，但李钧已经自动把邱老太君代入了“顽固狠毒嫉妒心重”的老太太的印象里，就怕自己会得不到她喜欢，最后被赶出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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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v- t7 U# M' j# @7 C: j  u/ f2 T    在这个新孙子没来之前，顾卿承认对他抱有许多幻想。诸如红楼梦里“黛玉进府”这样惊艳登场的场景在她闲着无聊的时候不停的在脑中回放。

    又来了一个孙子，而且已经十九岁了，因为守孝没有娶妻，也没有定亲，正是好采摘，阿不，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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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个和她年纪相配的人统统都已经结婚了，甚至孩子都能打酱油的时代的怨念，已经快让她沮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就算她是原身穿，都已经二十六岁了，她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能有什么好归宿。续弦？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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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8 c0 _: Q8 |) ^    更何况现在她这五十多岁的身体，还是诰命之身，就算来了个漂亮的堂孙，除了看看，她还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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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x0 B+ d  n1 o" L- W. B- j: }    怕就是勾搭，人家也是“老夫人你好，老夫人再见”……

    这真是个悲剧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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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6 V( h5 F% b$ S/ n! N    这叫做李钧的堂孙进府后首先沐浴更衣，等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袄，这才去持云院拜见邱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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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这位李钧给她跪下来磕头，嘴里说着“堂孙李钧拜见堂祖母”的时候，顾卿不禁叹息了一声。

: h0 n* M! y' n( T+ _5 }    这李钧绝对是李家的孩子，完全继承了李家基因里“其貌不扬”这种特点。而且他母系的基因绝对不够强大，完全没有对他起到什么好的改变。

* O2 @' w) v; }6 ~3 J3 G1 O' [! k    国字脸，浓眉，大眼，厚嘴唇，身材倒是挺魁梧，可穿的却是一身蓝色儒衫式样的棉袄。

    这样的长相，这样的身材，说是进京赶考的，恐怕都会被人当成参加“武举”的吧？

' C1 H- C& d+ O    顾卿翻看过老太太的记忆，发现李家真的从上到下真没几个漂亮的，就算俊秀美貌的，基本都是女方那边改良了老李家的基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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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李蒙，他的五官肖似老国公的母亲，一下子就成了老李家数代里唯一拿的出手的帅哥；小呆李铭，长得和他娘很像，所以才称得上清秀可爱；李锐……已经初具俊荣，怕是再瘦一点，也是搁现代会让女生为他打架的主儿。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外貌协会’的会员，而且还是资深的，所以在看到李钧的时候，才会忍不住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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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洗去风尘，换过衣服，连拿些点心裹腹都没有，就赶紧来了持云院，生怕他这位堂祖母认为他不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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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W+ Z, a) q/ |3 k5 B( o% m1 r  E    他端端正正地下拜，规规矩矩的磕头，自认没有一丝失礼的地方，可是起身的时候，两人眼神相交，他的堂祖母还是对着他一声叹息。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值得叹息的地方。是他庶子的身份？还是他的衣着打扮太寒酸？

3 c6 B) b* |# I( `    李钧半点都没往长相上去想。他一直觉得相貌这东西，只要长的端正不吓人就行了。何况他还觉得自己长得挺有男性气概的。

    顾卿让李钧在她下首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微笑着说：“你和你曾祖父长得很像。就是身材要比他魁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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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7 s6 [7 B! b    “堂祖母说的是，家人常这么说。”李钧松了一口气，原来邱老太君叹息的是这个。

    “你也不必老喊我堂祖母了，没得喊生分了，直接喊我奶奶就好。我府上曾受你家大恩，如果是你祖父来了，你叔叔都还要给他行礼磕头的。我们府上亲戚不多，你们在荆南老家又不愿上京，现在你来了可算好了，我们两家总算不会断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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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Z* M# q% ^: v# P    顾卿的话一下子就让李钧心目中“顽固狠毒嫉妒心重”的老太太形象彻底烟消云散。

2 n/ }  W% ?- b& J8 C3 x- \% `    至少，这位堂祖母笑得非常真诚，不像是不喜欢他的样子。

" N+ O6 |1 m& V% h: Z3 i  S    “烟云，去‘微霜堂’一趟，看锐儿和铭儿下课了没，叫他们下了课直接来持云院用午饭，家里堂兄来了，叫他们都过来拜见。”

5 ^& E/ ]# T' N6 `    顾卿吩咐完了，对着李钧温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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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 R3 ?# y5 l    “我这两个孙儿，大的叫李锐，今年过完年十四，小的叫李铭，过完年九岁。他们年纪比你小，也许和你玩不到一块儿去，你若是觉得好相处，就和他们多处处，若是觉得他们打扰了你功课，或实在不耐烦应付小孩子，也不必勉强，你只管照顾你自己的感受就好。”

! d; ~% Y/ B( q+ T- m$ b! Q    “不敢不敢……”李钧被顾卿太过“真诚”的话吓得站起身来，“堂孙会和两位堂弟好好相处的。”

8 S5 A2 H- R5 W  a) t1 D1 N+ |% W    顾卿看这李钧听了她的肺腑之言吓成这个样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免得他想多了，抱着行李趁夜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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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9 `4 K: F  t: E* `" \  {    看起来是个粗犷的书生，怎么性格这么敏感？

2 @" z$ L2 `  H: g' o" U    其实顾卿说的都是实话。她自己曾经就有过关于考试前寄住在亲戚家里被吓跑的惨痛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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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还是有一年，她去X市考试，她妈非要她借住在某个亲戚家里。她家那个亲戚人很好，夫妻两个还特地给她的卧房换了全套的新寝具，被子被太阳晒的软绵绵，还带着独有的阳光味道，让她在那里的第一天就睡得极好。

    可是没有两天，她就乖乖的搬到酒店里去住了，任那亲戚和她妈磨破嘴皮劝她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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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那亲戚家的小孩子实在太熊了。每天缠着她问东问西，老是要她带他出去玩，要她买东西给他吃，乱翻她东西就算了，进门还不敲门，几次换衣服差点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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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5 n6 ^# ]! Q    这些都算了，他还老是拿她考试的书和卷子乱看，把她所有的书签全部弄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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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她是去X市考试的，提前几天去本来是想以最好的精神状态积极备考，结果给这小孩子磨得差点没有精神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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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她可是个非常非常喜欢小孩的人啊！都被郁闷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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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不知道十九岁的人是怎么看待十来岁的孩子的。反正她二十岁左右的时候还并没有以后那样对孩子有耐心。所以若是他觉得不耐烦应酬，其实大可不必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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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 z) Y; Y% f( D) i    顾卿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一旁陪侍的花嬷嬷听了却想对天翻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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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个在家中处处受嫡母刁难的庶子，孤身一人千里迢迢上京赶考，本来就是抱着投奔信国公府的念头的，你让他不耐烦交际小孩就不做，他又怎么可能做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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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a! K. u- X+ V4 q8 g6 ]    那是他的同辈兄弟，和同辈兄弟要是都处不好，你叫信国公大人怎么看待他？

    寄人篱下，受人恩惠，难道还要摆架子吗？

    顾卿受了李钧的礼，自然也给李钧备了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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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S9 ~7 Q; t( v    她送的是一套文房四宝。这套文房四宝是收在邱老太君私库里的，绝非凡品，只是顾卿不识货，不太清楚来历，只是看着这盒子和其他的文房四宝都不一样，看起来非常雅致，才选出了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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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r  M: h3 x; K1 Y    她想着自己反正也不怎么看书写字，就算是再好的东西，只要接受的人能用的上，那也不算是浪费东西。

    李钧接过了这一套上面烙着“素心堂”烫印的大匣子，又一次吃了一惊。

    “堂……奶奶，这也太贵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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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然并没有生在官宦人家，可是也知道这“素心堂”是两朝前一位大儒隐居之处的书房名字。这位大儒喜欢收集好的笔墨纸砚，然后按照它们的纹路、性质分门别类，他收集的文房四宝都用料考究，工艺精美，而且都是一些现今已经得不到的砚石或老磨，一直受文人雅士、达官贵人的追捧

' v; ^$ M+ C, V- s    这个匣子上既烙印了“素心堂”的烫印，又用刻章印了“龙尾”，想来是和“龙”有关系的文房四宝。这样的东西，叫他怎么敢当做一般的文房四宝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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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1 B5 y5 {% @. M$ S! L- M' D" z    “东西就是给人用的。你到了我府里就知道了，我们家没那么多讲究。”顾卿见身材魁梧的李钧抱着大木匣子丝毫不吃力的样子，不由地笑着说，“你要觉得太珍贵，不要带出去用就是了。”

    李钧辞了几次，见老夫人执意要给，只好红着脸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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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贵重的礼，实在是让他受宠若惊啊！

    李铭和李锐听到堂兄到了的消息，和两位先生告了罪就往持云院跑。

    李铭两天前就已经搬到了西园，现在正住在“云中小筑”，现在又来了个堂兄，如果猜的不错，应该也是要到西园里住的。南园几年没有收拾，虽然勉强可以住人，但是毕竟不大礼貌。

    这下子西园有这么多人，真是好生热闹。

    待他们到了持云院，见了那位堂兄，均觉得他的气质很是亲切。

+ k, `0 e; ?1 f2 M8 W    李锐是觉得这堂兄身材和气质都和他爷爷很像，而李铭觉得这堂兄长得有些像他爹。

    总之，就是很朴实就是啦。

; j& w; L* E" w' C! U8 ]9 [0 M* j    李钧和两位堂弟见过了礼，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一副笑吟吟看着他的样子，但从他们的笑容里很明显能感受到那种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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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Q4 Y3 S$ r. I+ @    这让这位在家里被自己亲弟欺负的很惨的庶长子有些热泪盈眶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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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X9 ^7 Y! I6 O9 D    他强忍着鼻酸，从袖袋里掏出两枚玉哨。

    “上京时，父亲和母亲叫我带了不少礼物，只是大雪封路，东西还在后面。这是我准备给两位弟弟的小礼物，东西简陋，还望两位弟弟不要嫌弃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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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玉哨做的倒是精巧，玉质也很温润，显然不是俗物。两个玉哨一个是猴子形状的，一个是金鱼样式的，不但长得可爱，口彩也好。

    这两个哨子是他中了乡试时，他爹偷偷给的。他家爷爷以前跟着老国公一起打仗时，也曾得过不少好东西，这两枚玉哨就是其中之一。这两个玉哨后来给了他爹，他爹又把两枚都给了他，没有给他弟弟。

$ x7 g. o5 f( d- b# m    这一猴一鱼两枚玉哨他一直视若珍宝，均被摩挲的光滑无比，哨口和哨腔更是时时清理，绝不是只能看的玩物。这哨子吹起来十分清脆响亮，应该是打猎时所用的，只是他偷偷得了这两件东西，为了怕人发现，只在试那哨腔的时候吹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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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n$ r  f' v) W    现在可以放心吹了，不过却要送人了。

" N% B& n# m9 F8 N# @: R$ R    李钧在家中时，被嫡母处处防备，身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家中让他带上京的东西，也并不能代表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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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o# t" Z4 F" n    他见这两个弟弟都长得十分好看，性格看起来也很好，心中很是欢喜。想了想，索性一咬牙，拿这两枚玉哨当做了礼物。

7 e' }8 V% |" O4 t6 o- m* z7 k% ]- b    李锐和李铭并不知道这两枚玉哨有这么多故事，他们见的好东西太多了。这玉哨也只有“精巧”这一点让他们觉得新鲜。不过这是堂兄所赠，即使李钧给的是两枚竹哨，他们也会欢欢喜喜接下，更别说是并不失礼的玩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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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 M% k* I$ h5 F4 p    李锐让李铭先挑，李铭拿了那个金鱼的，李锐便收了猴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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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q9 b$ X    两人一齐向堂兄李钧道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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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礼物一送，几个小辈再聊上几句，也就熟悉起来了。顾卿见三个孩子看起来一见如故的样子，也就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兄弟间感情好，总是好事。

    东园里。

  r" A* _; W/ x$ u% h    邱老太君留了新来的堂孙在持云院用饭，方氏自然也接到了消息。

    李茂早上要上朝，中午都是在兵部衙门里用膳的，每日要到晚上才回来。今日家里来了亲戚，李茂向部里告了假，和方氏通了气，说是处理完公事就尽早回来。

" n, m+ j" J) S! h5 E5 h# w    现在老太太中午留了那李钧的饭，晚上的家宴到变得没那么正式了。

6 [& q* g) @* L* z3 c% L; [    方氏想了想，若是一直等到晚上才去见那堂侄，未免显得她架子太大，所以吩咐了下人婆子，一起就往老太太院里去。

) t, w3 S. |* _    她亲自来了持云院见这堂侄，自然不会空手，她又做惯了这些客套间的事情，话语间更是十分亲热。

    李钧和这位堂婶见了礼，又接了礼物，颇有些不好意思。

* b# T1 g* u! |  B% U    这一早上，光在收礼了。

4 g: {$ \9 I& r- Z5 j    李钧见这位堂婶看起来和善的很，而且说话非常温柔可亲，气质也很娴雅，和他家中的嫡母和亲母截然不同，再想到这位堂婶每年年节送去荆南老家的礼物，从来都不会忘了他的，心中也是默默感激，自然表现的无比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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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h: f5 Q: K    方氏无论如何歹毒心肠，可是在这接人待物上还是非常妥帖的，这一点上，即使是顾卿想给她找茬，也找不出什么错来。她见这新堂孙果然表现出非常感动的样子，只好想着回头把这方氏的“名声”想法子漏给他一二，免得被人卖了还要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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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面相还是谈吐，这位堂孙都不像是有一肚子花花肠子的人。

    到了午饭的时候，下人们早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主子们上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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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 s* |% m2 ~    李钧看着这国公府里吃饭与他家并无什么不同，这才把一颗心塞进了肚子里。

    他出门前，曾听他爹说过，公侯府上吃饭穿衣都和平常人家不同，吃饭前有各种讲究，吃饭的时候，不同的菜连用的筷子和勺子都不一样，老太太和各位主子更是有下人伺候着，连手都不用伸，只要张嘴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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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来时还琢磨着，那公府上的大人们不是和那些不能自己吃饭的奶娃娃一样？成年人吃个饭还要别人喂，难道不觉得脸红吗？

+ T. F0 d# w! S8 h8 U6 R    反正他要是好手好脚的，别人喂他吃饭，他肯定是吞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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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都已经做好了饿肚子的准备了。

    可现在一看，这持云院厅里的饭桌也是圆桌，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上来的菜虽然精致了些，可也就是寻常人家能见到的鸡鸭鱼肉等物，并没有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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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看到方氏并没有站在一旁伺候堂祖母，而是直接找了下首一个位子坐下，李钧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惊奇的表情来。他眼睛原本就大，这样一瞪，样子看起来有点傻气。

- g, d  z3 _8 r, L% j    “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你意？”顾卿纳闷地看了一下桌子。那啥，就算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也没他瞪得这么大吧？这眼神还有点……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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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奇怪的菜啊？她到了古代很怕吃野味和一些叫不上来的东西，生怕有什么传染病和寄生虫。这里不讲究高温消毒，野物又都不是饲养的，她不太放心，所以一直都是吃些寻常人家的瓜果蔬菜，鸡鸭鱼肉。

    难道这堂孙想着国公府富贵，会给他吃些不一样的，结果失望了？

8 f/ K* z' N6 ?3 Q* {; H1 ?    失望了也不是这种见鬼了的表情啊。

    “不是，不是。”李钧连忙起来摆手，他好好的一个黑脸书生，倒给憋成了红脸书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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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孙儿在家中时，母亲和姨娘从来不是坐着吃饭的，都是伺候完祖母才能用饭，孙儿在荆南的堂叔家时，见到的也是那般，所以看见堂婶直接坐了下来，有点吃惊。”他傻傻地笑了一下，“我来时还怕国公府规矩大，看来奶奶府上倒是比一般人家还随和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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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z' u1 Y: X/ j4 U( b5 `    方氏此时正被身旁的丫头伺候着在水盆里洗手，他这话一说，所有人都齐齐地看着方氏，倒让方氏坐立不安起来。

    这位荆南来的堂侄是在讽刺她吗？看起来是个憨厚的人，想不到也这般刁钻古怪！

/ j, Z$ _" e: T9 B( p# r. Y3 L    看老太太和善，就急着踩她抱老太太的大腿了？

. v5 a& z# j" s! l. v8 {    难怪一直不受嫡母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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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心中暗恨，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带着委屈地表情看了一眼顾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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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O8 }8 I8 t" K9 }5 r4 @  A. l) B    李铭摸着头，莫名其妙地说：“什么站着伺候吃饭？那不是下人做的事吗？我们在祖母院里，都是自己吃饭的。”

7 r. ?/ G* H4 [( I* q8 G    方氏看着儿子的眼神温柔地都要滴出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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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 她嫁进来这么多年，就算是她大嫂还在的时候，也没有站着伺候婆婆吃完饭才吃的规矩！乡间的婆婆越发架子大，而且都是些没有道理的架子。像他们这种钟鸣鼎食之家，丫头婆子各个都恨不得争着伺候主子，哪里还需要媳妇亲自动手伺候公婆用膳的道理！

2 }7 j& s' U" u- ]# `* I    李钧见方氏脸色不太对，觉得自己大概是又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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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家时，就经常得罪嫡母，惹得父亲各种为难。后来他对着嫡母时，就渐渐不怎么开口了，结果又被说成是“蔑视嫡母”，态度不敬，还被族老罚过跪祠堂。

3 F# S. U& C3 N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学会怎么八面玲珑，口甜舌滑，他到信国公府里来，父亲还担心他这一说话就噎死人的糟糕情况给他惹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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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L! `& Q( t( v' P1 ]    可是他也实在是在家中过不下去了。就算再坏，熬上几个月，等他考完了点了官出去，也就算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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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红脸的李钧这般尴尬的样子，顾卿看不过去，打了个岔：

* ~1 G2 o( C9 Q% `7 M    “我们家向来没有这个规矩的。吃饭也是自己吃自己的，看上什么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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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8 x0 F3 v! b* O* d  M    两个孩子使劲点头。

    刚来持云院陪奶奶吃饭的时候，他们还有些不习惯自己夹菜，久了也就习惯了。而且自从奶奶叫人做了个圆盘在饭桌上以后，要吃什么只要让下人转下圆盘就行了，甚至都不必起身。他们也挺喜欢这种在持云院里自己吃饭的感觉，只有在外面交际的时候，两个孩子才会再摆出那副国公府嫡孙的做派来。

4 Z7 {% o0 a: q+ h" Q# s0 G    顾卿见那孩子尴尬的样子缓了点，接着说道：“我们都是草莽出身的人家，再往上数个两代，我家恐怕还没你家当年富贵，现在是过了好日子了，吃穿用度上讲究一点没什么，但不必去学人家的骄奢之气。你且放宽心，你叔叔婶婶和两个弟弟都不是娇贵人，也不是小心眼的，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就好。”

) V$ y7 U7 o3 j1 q$ z5 r5 Y    顾卿见李钧一脸感动，又对他笑了笑。“这就对了，我就喜欢大方孩子。都是一家人，我说的可不是客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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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r) [+ \: f4 ^' x1 D4 ?/ J/ T$ U    李钧是个耿直的性格，也不怎么会说话，可是却很少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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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v4 _3 F7 j0 Y  _" n) I    一场尴尬，让他看出两个弟弟和堂祖母都是直率和善之人。堂婶虽然也很和气，可是大概因为出身富贵，又惯做主母，所以听不得不好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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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下次面对这位婶母要小心说话，再加倍恭敬几分才行。

' z7 g& g# D/ F/ V- J, f    他跟着两个堂弟学，在盆子里洗了手，又任由下人用毛巾把手指搓热，倒没有出现任何失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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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一路舟车劳累，早上为了赶路又只是胡乱吃了些东西，现在不免腹中唱起了空城计，看着一桌子菜，闻着饭菜的香气，肚子“咕咕咕”的叫了许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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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嘛，黑脸书生又变成红脸书生了。

    顾卿觉得这李钧实在是可爱，赶紧一马当先的拿起牙箸，先夹了一块八宝鸭子放进了嘴里。老太太都动了筷子，李铭、李锐当然也就跟着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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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是正在长身子的年纪，上了一早上的课，现在也都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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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很少和儿子在持云院吃饭，一般都是在锦绣院里一起吃。现在看见儿子在持云院里吃起饭来风卷残云的样子，差点没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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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3 t' e* e! ?' ~  n8 q3 _* T    这这这这这这……这还是她从小悉心教导礼仪的那个儿子吗？就连李锐吃起来也比他“斯文”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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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正在减肥，所以吃饭时刻意避免自己吃那些大荤的菜，只能一边咽着口水一边专拣那些蔬菜和豆腐夹。他刚夹起一块翡翠豆腐，却见碗里突然多了一大块扣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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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f5 M) O0 b5 Z( U    方氏一脸和蔼地说道：“你现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课又重，怎么能只吃些小菜呢？多吃点肉食，才有力气拉弓骑马啊。”

9 z2 j% B) s# L: U' A1 d8 p    顾卿简直都有拍桌子起来给她一巴掌的冲动。

    这方氏怎么回事？她还以为这方氏至少得有点羞耻心吧？外面传成那个样子，李锐对她也大不如从前，她难道还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见过蠢的，可是蠢的这般天经地义，这般理所当然的，她顾卿倒真是羡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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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k7 D. ?9 b6 J7 w    李铭见哥哥一脸为难的样子，伸出筷子从哥哥碗里夹走了那块五花肉，一口吃掉。

    “娘，你别给哥哥夹菜啦，奶奶不准哥哥吃太多油腻的。哥哥以前那般胖，怎么上的了马啊，好不容易才瘦到能骑马，现在再吃胖了，这么长时间的弓马就白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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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4 F1 {6 Y! R6 U    听见是老太太吩咐的，方氏看了眼顾卿，惴惴不安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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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A* T- D' }5 h8 ~# j    “我就是看这孩子食量大不如前，担心他吃少了熬坏了身子。既然是娘吩咐的，那还是听娘的吧。”

# \8 {, f8 ^8 a  z1 b) K    李钧在一旁见着他们“家庭和睦”的样子，不由地羡慕地说：“你们感情真好。我家吃饭的时候都不准说话的。说是食不言寝不语，嘴巴里喷东西出来是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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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4 \, S' ~" V; l+ Y  ~4 M' L    这下子，连顾卿夹着菜的筷子都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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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但语了，还从哥哥碗里夹菜的李铭更是小脸都垮下来了。

, S8 ]# c2 @3 q" \$ J. Z    呜呜呜呜，居然被人说成不懂礼节了！这个哥哥好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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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一看气氛又坏了，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巴掌。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开始闷头扒自己碗里的饭，再不敢多言。

! P0 |/ B* W0 P( y: @! n: e    顾卿看李钧一直闷头塞饭，连菜都不夹，不由得叹了口气，把桌子上她觉得好吃的菜一样夹了一些放在食碟里，递了过去。

, F/ f. a/ e0 m/ y3 l! f4 V    “光吃饭怎么行，多吃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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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接过食碟，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饭菜都吃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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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国公府的菜真好吃啊。连米都和旁人家的味道不一样，特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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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 ~- g8 I) i5 w( O    李钧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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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咕咕。

    顾卿看着吃完了一碗饭肚子还在叫的李钧，连忙叫下人再盛一碗饭来。

  r$ b1 S6 ~5 Y8 p    “没吃饱吧？我们府里的碗是小了点，我有时候也要吃好几碗才能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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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6 g' {7 d4 _! |    李铭和李锐抬起头，用眼神谴责着顾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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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3 S- o9 I) X+ K3 `3 I" ^    李铭小嘴撅着，心里不爽。

  `3 U7 o/ V/ M, M0 F    奶奶骗人！奶奶平时就吃一碗！家中能吃两三碗还不饱的只有李锐！可是奶奶你都不准哥哥添第三碗的！

; H: `2 s& I0 {: M0 S( J    顾卿见两个小孩看着他，偷偷对两个孩子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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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拍了李铭手一下，继续低下头吃饭，也让下人再盛了一碗上来。

    有这好机会，不沾点这堂兄的光吃饱，那就是傻子！

    李钧一见堂祖母和堂弟真的是吃不够再添的，也就安心的继续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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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富贵人家真是奇怪，既然吃不饱，何不把碗做的大一点？让下人不停的添饭，那不是麻烦吗？还是小姐和女眷们都胃口小，为了照顾她们，索性都做小碗，大家吃多少按自己的需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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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看了一眼方氏，点了点头。

    唔，他这婶母只吃了小半碗，胃口这么小，怕真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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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a2 e* I% `! \0 J    李锐李铭两兄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堂兄吃了七碗饭，才露出“啊我终于吃饱了”的表情放下了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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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看着李钧的大个子，再看看他魁梧的身材，了然地点了点头。

& E0 ?7 h- s) G5 R1 d, |* f    李钧的父亲在信中写这庶子因为性格木讷方正，不怎么受嫡母待见。她看这不待见的原因，怕不是木讷，是嫌他饭吃的太多吧！

第47章 番外李蒙的白（中）

3 v9 R( M; F- c, _5 b7 e4 T" [    从荆南通往晋阳的过程中,我知道了父亲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能回家。

    “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 s+ S/ J1 U( B' w* M) ?- X2 W    这原本只是书本里的句子,现在却以一种残忍的方式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父亲在本质上是一个比我还感性的人，恐怕是楚伯伯和他许诺了什么“国泰民安”的豪言壮语,才会让父亲一直在外替他征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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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带着粮食和钱,一路上遇见了无数次不怀好意的袭击。好在我们是全乡一起投奔父亲，人数众多，除了伤了几个人,倒没有太大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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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 n) e: @/ f4 A    饿极了的人什么都吃,我见过了许多难以言喻的惨痛，战争会拿走我们的一切东西，金钱，家人，生命，还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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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如果我有能力，也会想办法结束这个乱世吧。无论是谁输谁赢，死去的人都已经足够多了，多到无法让人承受的地步。

7 ~# T- J/ ~6 j5 R" O) @/ ^    我们到了晋阳，见到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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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w9 I7 ^4 x1 z; k9 O) P) q    爹看见我们时候的样子，我一辈子也忘不掉。那是一种内心出现了巨大空洞，然后强忍着表现出无所谓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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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t0 I3 Z: ~# S- \    娘从始至终都表现的很平静，那种平静更让人动容。爹一向害怕娘不说话面无表情的样子，如今娘连嘴角都没动一下，爹很快就知道娘是生气了。

! K' x" \: F1 ^6 U% c! r% `    我们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爹承诺以后去哪里都会带上我们，除非死，不然什么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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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们心里的创伤，终究是怎么也填补不起来了。

" P6 r+ |1 O/ T    爹有很多朋友，有一个自称是“军师”的很英俊的叔叔经常到我们家来玩。楚伯伯也经常带着楚睿过来。楚睿是楚伯伯的大儿子，比我大一岁，性格非常冷淡，也不怎么爱说话。但是楚伯伯很喜欢他，走到哪里都带着他。

) g8 _: h& h1 T    到了爹这儿，我依然没有放下功课，现在我已经在自己看“大学”了。爹的那个叫张允的军师伯伯看见了我在书上的注解，眼睛里放光的问我：“这些注解是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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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写的。我没有先生，有时候看见疑惑的话，就会写下来，然后去寻找答案。这些注解都是我寻找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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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师伯伯的眼睛亮的更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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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L# l$ n! x- i9 }    “我叫张允，是晋阳张氏的族长，我想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我早就想找个先生了，这些书我虽然过目不忘，可是有些道理太深奥，光凭我一个人冥思苦想，也不知道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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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c; n2 Z5 ^    爹现在太忙，要训练新兵，要带兵出战，没什么时间和我仔细讲。

% X; f- I, Q3 S6 {/ R( z    但这位叔叔看起来是个很厉害的人，我到底能不能拜他为师，还得问问我的父母。

% d) @) ?! z  r% R    “此事我得征求我父亲和母亲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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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I; Y, i) B) @: P3 Q9 J4 S- {    “我亲自去说。你只管准备来给我磕头就是了。”军师伯伯大笑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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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果然被父亲领着去磕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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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正式拜师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就连皇帝诛九族，其中也有一族是师族。师父的作用和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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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师父和师母磕了头，奉上了束脩，又听完了师父和师母的训话，就算是正式入得他的门下。

" k" T. D) U4 L* |1 z0 I! e    我爹继续带他的兵，我跟着先生读书，我娘照顾我们的起居，有时候也帮着治治伤病，缝缝补补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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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9 C# D* x. y" `+ Z9 ?8 }. v3 O    其实以娘将军夫人的身份，原本是不用这么做的，可是娘就是闲不下来。军营里实在寂寞，除了娘又没有什么女眷，爹的那些亲兵见了娘只会低下头退出五米远，我娘不自己找点事做，恐怕要闷死。

0 E: C) o$ F( w' M: }) [; q# Z2 i    整个晋州全部拿下以后，我们终于不用住军营了，楚伯伯送了我们家一座大宅，隔壁就是我先生家，我上课更是方便了。

# M$ H3 }# y- h2 t$ |+ x# w" g    这一座宅子我们住了很久，直住到我的二弟和小弟弟出生，也住到师父的侄女一家前来投奔。

1 U% ?( W+ P5 S+ R9 R5 ]/ f! Y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师父家的院里。

    我爹出征时带回了许多前朝的孤本，他本身非常喜欢读书，对书本的喜爱更高于金银珠宝。我从中选了几本，准备送给师父。

" P5 l6 ?  {1 O& K' f    我在前面绕了一圈，没有找到师父，径直就往后院而去。不在前面，肯定就是在师母那。

    然后我就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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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蹲在地上挑选着红叶的女孩，是我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当然，我平日里不怎么出门，以前也一直住在军营里，也没见过多少女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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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叫张摇光。摇光，破军星也。谁会给自己的女儿起杀伐气这么重的名字？后来我才知道，她的“摇光”和天上的星星一点关系都没有，取的是“光芒闪动”之意。

; F1 [  C% H9 I, y3 ]: I! ~( Y    她虽然在乱世中遭遇家破人亡，却没有丝毫仓惶之意，眼神里带着坚毅，很像我的母亲。也许正是那种坚毅又聪慧的气质吸引了我，让我非常喜欢和她谈天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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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N0 F0 t: l7 q- O  A! D    我们都曾经历了战乱，也都曾直面过亲人离去的可怕场景，我们都是在亲人走后，才开始觉醒，有段时间，我以为我找到了世界上另一个我。

/ l. F( M4 N0 a# k2 }- B; H$ C    她有着非同一般的野心，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我觉得她的野心和我的抱负并不冲突。

    总有一天，我要长出巨大的羽翼，翱翔于九天之上。而她的每一根羽毛都在闪闪发亮，就如她的名字一样，注定不会永远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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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l& N2 l) j# O, m* B8 m0 P    我也有着非同一般的野心。那些在灾荒之年还横征暴敛，把我们当做猪狗一般的胡人，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全部赶回漠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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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爹想要等天下太平后卸甲归田，而我想等天下太平后进入新的朝廷，重新让中原大地恢复生机。

    那些十室九空，那些易子而食，我想在我的有生之年，让它们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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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4 e5 p( V* W6 h/ [: x    楚睿突然也开始频繁的出现在先生府里。先生虽然是他的舅舅，但正因为如此，他反倒不经常到先生府里来。楚睿虽然是长子，也很受楚伯伯喜爱，但他毕竟还有两个弟弟，公然拉拢父亲的心腹和亲信，总归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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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敏感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尤其是某一次我碰见了楚睿和张摇光在交谈时。楚睿脸上那种满怀笑意的表情，让我知道了他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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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气势。

/ R& h# U$ T+ I8 V1 E    我这人从小想的比较多，也不太容易被情绪控制。若是其他男人，此时大概会被妒火冲昏头脑，上去质问或者伤心欲绝地离开，但是我却站在树后，冷静地看完了他们的交谈。

    他们在聊通州的战事。张摇光原本正是住在通州。楚睿提出了他想要对通州进行的一些方略，摇光不停的补充，告诉他通州的风土和人情决定了哪些可以做，哪些不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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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H0 a- L! }* m    她的眼神里闪烁的，正是我曾经不止一次窥见过的野心。

    楚睿并不是一个会对别人一见钟情之人，更不会在明知自己和摇光十分亲密的情况下做出“横刀夺爱”这样的事情。他是一个谋定而后动，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的人。
5 Q/ ~; p: L# z  m- d
) N/ p+ O, W2 k, ^" w& I    那么，为什么楚睿会这样做呢？他在给张摇光一种暗示，一种可以轻易实现她野心的诱惑。这并不是他能做主的诱惑。

    那么，是楚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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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3 c0 o6 G5 A$ }& d+ [5 {    是了，父亲在军中威望极大，先生本是晋阳张氏的族长，家中也和无数大族联姻，他们掌握了楚伯伯军中的后勤、军略等等各方面的要害。

    是他太天真了，父亲和楚伯伯即使私交再好，楚伯伯也不可能安心看见一个手握重兵的军中统帅和文臣之首顺利联姻。楚伯伯如果要生了疑心，所造成的可怕后果，可能让现在所有人努力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 x+ \4 h% }3 t2 B    为了不刺激到任何人，楚睿只能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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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念头只是一瞬，等我想明白时，摇光和楚睿甚至还在那里讨论是该走水路，还是从蟒山背面绕过去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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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 s, I6 O4 \1 ^$ L% L    这是个无解的结，我找不到两全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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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月，传来了张摇光和楚睿定亲的消息。

第48章 天灾人祸

( |4 h, l1 T: c5 L% \    李钧作为第一个上京来投奔的荆南老家来人,得到了信国公李茂的热烈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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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这个一直不怎么受到瞩目的次子,现在也开始成为了能让人倚靠的对象,李茂表示内心里某一块地方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如果说李硕是老李家这么多年来唯一拿的出手的英杰，李蒙是老李家这么多年来唯一拿得出手的帅哥的话，那李茂和他的两个堂伯一样,代表了老李家的正常水平。可无论水平如何,出身好就是出身好，他投对了胎,最终还是继承了偌大的信国公府。

    李茂的两个堂伯家,自从富裕了以后，也开始努力让家中孩子读书习字，可是就像李茂和李蒙明明小时候都是由他爹启蒙，也都是极好的先生教导，但李茂就是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让人惊艳的地方一样，老李家两代除了这个庶子，竟是没看出还有哪个是读书的材料。

    念了许多年，也就是识字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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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_! k6 J$ f    所以李茂对这个过了乡试的侄儿非常好奇，下午匆匆办完公事，立刻就回了府。

    李茂归府，方氏就让下人在东园的饮宴厅摆下了晚宴，正式接待这个侄子。由于李钧并不是嫡子，所以家宴的级别没有很高，但即使是这样，李钧还是感动不已。

    待李钧和李茂见了面，李钧问了安，行了礼，收了礼物，入了席，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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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的人还是那些人，可是宴已经不是那个宴了。

    信国公府的家宴和老太太那里的常宴是不一样，李钧看着几十个丫头仆人在宴厅里伺候，紧张地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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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 Q& o6 m& ?. u    爹说没错！真的是有好多下人专门夹菜！真的是只要张嘴就行了！真的是喝汤的和喝羹的勺子都不一样！真的是一桌子菜吃不完好浪费！

    真的是吃不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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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1 H9 J7 a: W    李钧表示很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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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 H  M2 k4 s! S    “现在正是年底，南园要整出来还得到明年，只能委屈你先住在西园了。你两个弟弟都住在西园，那地方宽敞的很，你们一起住，正好可以熟悉熟悉。西园南边的‘微霜堂’里有许多典籍，你可以随意取阅。”李茂带着点得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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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1 O0 H- w    “最近我将家中‘微霜堂’里的存书又扩了几倍，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书，‘书苑’五室里都收集齐了，你可不必再去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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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 p% C1 Z/ c/ T    李钧听了，兴奋万分，连忙谢过李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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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又和方氏说道：“你再给李钧安排四个丫头，两个小厮，粗使丫头和婆子各两个。”李茂比照的是公府里庶子该有的配置。只是信国公府没有庶子，两个少爷都是四个大丫头，四个二等丫头，四个小厮，粗使丫头和婆子各六个的，用上这样的规格，这还是第一次。

! ]" n$ G: |# G( |8 T    李茂最近因为李铭搬家的事，和方氏有些小别扭，对方氏亦是冷淡了许多。方氏正想找个台阶滚下来，听到这话，马上笑着应承：

    “老爷放心，都安排好了。西园里也收拾出来一间小院，离微霜堂和擎苍院有些远，但正因为离着正院远，非常安静，正适合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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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r8 j' Q8 b9 }: u( U    “夫人做事一向妥当。”心情正好的李茂夸奖了方氏一句。

; P) _' J; H" T; g3 [    方氏笑眯眯地，表情慈爱地看这李钧。“侄儿难得来，自然是要照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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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Z$ A9 r9 Z3 U" G. ^* q+ s    这原本是宾主尽欢的氛围，结果李钧憋了半天，冒了一句：

2 q( G/ p6 r/ G+ Z  l/ m    “那个……”

    顾卿和两个孩子立刻关切地看着李钧。李钧说话都能噎死人的本事他们已经领教过了，不知这次又要说些什么。

' t! _; Y" V$ y# ^    “叔父，婶母，能不能只安排小厮伺候侄儿？侄儿从小就不习惯丫头近身伺候，如果是要伺候洗漱之类，侄儿自己来就可以了，不需要特别安排丫头的。”李钧红着脸，对着叔叔婶婶揖了下去：“侄儿不懂事，先行赔罪。”

    “你都已经十九岁了，往日在家里的时候，难道没有丫头伺候吗？”李茂奇怪地看着李钧，“梳洗熨烫这些事，小厮笨手笨脚的，怎么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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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C: F6 c" `. ]  f# Q    “还请叔父婶母成全。”李钧长揖着不肯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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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q, J) t9 B$ ^& f    “并非侄儿不识抬举，而是只要一有年轻姑娘碰到侄儿，侄儿就会浑身起怪疹，有时候还会口吃，呼吸困难，我在家中时候，向来是小厮伺候的。侄儿明年就要春闱，此时实在不能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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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b' i# t- b8 m7 w# N    李茂和方氏都露出了将信将疑的表情，李铭跟李锐觉得有些好笑，偷偷扭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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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以前是位医生，曾见到过这种情况，所以开口替李钧做了主：

    “别再揖了，看着你背说话很有意思吗？你既然有这个怪毛病，那就全换了小厮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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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你已经成年，以后总是要娶妻的，总不能一直不让姑娘近身吧？依我看，等春闱过了，你得赶紧把这个毛病给治好才行。”

4 ~4 I) |+ A4 a  e+ t    李钧直起身，面对顾卿表情无奈地说：“堂祖母，侄孙家里也给孙儿找过不少名医，什么方子都吃过了，但就是不见好。孙儿……觉得这病是治不好了。若是注定孤老终身，孙儿也认了。”

* Y' h8 U3 U5 o; K/ v. N+ O    ‘不就是情绪性过敏吗？’顾卿看着表情无奈的李钧，他不过表现的厉害一些罢了。还有人紧张到休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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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找到他“恐女”的源头，慢慢通过暗示和开导的方式，还是可以让这种过敏症状逐渐好转的。说是不治之症，也太过了一点。

    “你这病症，我旧时也曾见过。若你信过奶奶，奶奶以后可以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把你调理好。”顾卿对着李钧说道：“就是……过程不太愉快，你得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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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3 q* c  I% ?. r. w    李钧听自己的病还有的治，哪里还会考虑治的法子舒不舒服这样的小问题！

    他这毛病从七岁得上，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二年了，还是半点不见好转。若不是祖父去世，他爹坚持让他守孝三年不说人家，他这毛病怕早就要传为笑柄。

0 |- m5 z0 e+ Q; \) |    “只要有的治，但凭奶奶做主！”

$ C( a& `- T5 X3 t3 G    顾卿点了点头。唔，小伙子有觉悟，她也要慎重对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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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6 y1 t0 t% s: u% A+ e. V    她得好好回忆回忆，上次那小朋友的恐狗症，她那同事是怎么治好的。好像是天天带小孩去狗场，从小狗开始接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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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难道她要去找一群小姑娘给他适应？

    呃……她不该动这恻隐之心的。

    用完了家宴，顾卿回了持云院，李钧也和李铭、李锐一起回到了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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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时，两个孩子已经带着李钧逛过了西园和北园，所以李钧也大致知道了两园的情况。他本来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别说信国公府里给他的安排的住处十分妥当，就算真把他丢到牛棚里，只要有顶淋不着雨，有光能看书，他都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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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给李钧安排的是独门独院的居舍，他长途跋涉了许久，早已经困顿的不行，匆匆洗漱后倒床就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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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这一天见了许多人，又见了许多事，他这个从未离过家的“乡下人”难免心中激动，虽然身体上累的不行，精神却极其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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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e/ c% h2 l    他躺在松软温暖的大床上，想着自己以后会得个功名，哪怕是个芝麻大的小官，可以离开家里出去独立，也是好的，当然，如果能把亲母也接出去，那就最好了。只是怕母亲不愿意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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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c9 r- G. H4 q0 T    他想到慈善的堂祖母，和蔼可亲的叔父，以及两个优秀的堂弟，他们都是好人，并没有如同嫡母那样鄙薄自己，自己以后一定要想办法报答……

2 V8 ~7 s4 e$ B! h; x    他想到堂祖母的话，自己的病也许有的治，也可以娶妻生子，一家团圆。他一定像大堂叔和二堂叔那样，从一而终，只娶一个妻子，不让他这样的尴尬局面再出现……

    他想了很多很多，但最后还是紧紧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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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e- v4 ]. |+ I+ z9 R0 K    ‘即使你正在享受优待，也永远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他捏紧了拳头，劝服自己。‘因为这个世界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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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4 w1 M9 Y+ B    他将心里的无限遐想统统压了下去，一直煎熬到夜深，才渐渐睡去。

    西园，擎苍院里。

4 h3 f, n" m8 h# ~: N    “哥哥，为什么大堂兄是庶长子？不是正妻没有娶进门之前，不许有孩子的吗？”李铭虽然年纪很小，可是对各种世俗人情并不陌生。他生于公府，规矩是从小就刻到骨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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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听说这个大堂兄是大堂伯的小妾所生，这小妾是大堂伯从小近身伺候的丫头，后来又做了通房。怕是大堂伯极喜欢她，所以孩子才留下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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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x, z7 r2 ]    李锐和李铭一样，既是嫡子，又是独子，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在嫡妻生子之前生出别的男孩来。

* Y4 N3 ^6 N( J' V5 N    “大堂兄口这么拙，我都替他着急，怕以后要是为官，得罪人还不自知。”李铭像是个大人那样叹了口气，“难怪他家嫡母不喜欢他，要不是我心胸豁达，我也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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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你这样自吹自擂的！”李锐敲了弟弟一个栗子。“那是兄长，我们不可在背后说他的不是。我看他的心是好的，只是缺乏与人正常的交往。不是说他那嫡母不待见他吗？那就不可能好好教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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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X7 O4 x0 c2 c" T* z: O    李锐想到了自己，没有母亲，婶母不也是不肯好好教导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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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e! `! K( V* C( M  S    李钧是动不动就被打骂，自己是压根就不知道“被管教”是怎么回事。自己好歹还是锦衣玉食，千依百顺的教养长大，那李钧看起来不像是被妥善照顾的样子，外衣虽然鲜亮，可是露出来的领子却有些泛黄，显是旧衣。

$ Q$ `6 R, g. E: k    贴身衣物最能看出照顾的人体不体贴，由小见大，这李钧在家中的日子过得恐怕不太好。

    “他要不是庶长子就好了。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嫡长子，在家中一定很快活，恐怕也不会来京里投奔我们了。”李铭说完后，若有所思地顿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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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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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_6 W2 V' Z" a1 v& y/ T    “身份不能说明什么，重要的是心性和立身的根本。”李锐摸着弟弟的头。“像我们家这样的人家是极少的，大部分显贵人家的后院都极其复杂。就像我外祖父家，不也还有一个不是外祖母生的小舅吗？可是他也成了才，而且和我大舅感情很好，也很疼爱我。嫡母的态度有时候就能决定所有家中所有子嗣的生死和未来。所以说大丈夫娶妻最要慎重，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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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0 T& V, C) c    “我们平日里往来的那些太学生，有不少也是家中的庶子。因家里嫡母已经表明了态度不会给他们蒙荫，他们只得刻苦读书，想要凭自己的双手挣个前程。愿意上进，而不是好吃懒做，赖着不起的人，都值得尊敬。”

    李铭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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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5 [0 e5 S* A3 p, ?    “唯一有立场批评大堂兄身份的，只有他的嫡母，因为他的存在对她的地位和尊严都造成了伤害。但即使是这样，有罪的也不是大堂兄，因为人不能选择自己从谁的肚子里出来。

    李锐也挺可惜李钧的，可是身份立场决定了他对这位大堂兄也只能亲近，却不能太过亲近，不然以后大堂伯家的嫡子就更难自处了。那样只会给这位大堂兄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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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1 z! B1 [  [! f5 I  s    “吾日三省吾身。弟弟，你要在心中牢记，我们有时候随便一下，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恶果，有时候甚至是几代人的悲剧。凡是三思而后行，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才是啊。”

, _0 ]  X* d% d- `    李锐的声音嘶哑，喉咙瘙痒，说完这番话后，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他连忙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枚润嗓药丸吞下，又喝了些温水，这才舒服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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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 a1 k5 i) c/ [1 c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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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M& v: u6 n* R& w$ l    “嗯？”

% a- Z; J( X4 U* t" v$ R& K    “你每天就是在思考这些东西，所以活活把自己的脑袋想瘦了吗？”李铭淘气地揪了揪哥哥的辫子，“奶奶说我老是摆出‘少年老成’的样子，真应该让奶奶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才叫‘少年老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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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的脸不自然地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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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i3 q2 ]  S& a8 ^2 Q    ‘小笨蛋，对着自己奶奶，当然要表现的越年幼可爱，越招人疼啊！’

    西园的偏院里，李钧已经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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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y! R# [/ y% c) ~: C) G    他已经习惯了早起，即使昨日非常劳累，睡得也晚，可还是天刚刚亮就自然醒来了。

9 y- c# L, d" t- F4 _( V    他起了床，想要拿起自己的衣服穿上，却发现床尾的衣格上已经放了一件新的锦缎厚棉袍和一件毛皮裘衣。显然是信国公府里担心李钧的衣服不够御寒，派人送了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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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再一看样式，像是叔父李茂的衣裳，怕是新作的没那么快，先拿了叔父的新衣送过来让他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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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下了床，自己穿了衣。外面的人听见内卧有动静，连忙敲了敲门，进了房里。

" b! m) o$ J! O0 N* ]9 j  b( N2 Q8 P( u    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孩，一个捧着水盆，一个拿着毛巾面脂等物进了屋。

% H* S/ G- q# ~2 Q7 Z: f4 j0 n    “堂少爷已经起了？下次堂少爷醒了只要喊一声就行，我们就在屋外的角房里候着。”捧着水盆的叫小六，性格活泼，他笑吟吟地说：“堂少爷的书童还在隔壁屋睡着，我叫小虎去叫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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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他也辛苦，让他再睡睡吧。”李钧用青盐揩了齿，又洗了脸，坐在铜镜前自己把头梳好了，这才扭头问道：“这锦衣和裘服是哪位长辈早上送来的？”

    “是老爷昨晚派人送来的，只是堂少爷睡下了，就没叫人叫醒您，早上我给放在床边的。夫人派人吩咐过了，针线房的下人早上稍晚点会过来给少爷量体裁衣，今年冬天这么冷，少爷只穿着一件棉袄，怕是会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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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l, X  ]% E7 T5 n5 C& R6 ]    李钧摇了摇头，“我从小不怕冷，一件夹袄就能过冬。倒是今年大雪，京里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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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b  U4 V) G9 X    他的话头突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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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转头问两个小厮，“堂叔一般什么时候下朝？”

    现在天已经亮了，堂叔已经早朝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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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老爷应该是休沐吧？”小六问小虎，“我们老爷五天一休沐，上次老爷休沐的时候好像是小叶回家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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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m8 U: d- i: e* Q. l    拿着毛巾的小虎点了点头。

    小六心里算了一会儿，“嗯，没错，今天老爷休沐，应该是在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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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0 m+ A0 m+ }% K; y  V3 C5 W' }    “那你二人陪我去给堂祖母与叔父请个安。”李钧推开门，“我这人不大记路，你们上前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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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少爷，你难道不先用饭吗？”

    “不用了，我怕耽搁正事。”李钧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小六和小虎对视一眼，小六摇了摇头，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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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3 j! {3 m2 K. Y* ?4 \! h2 e9 D    “少爷！你还是穿个狐裘吧！外面可冷了！”两人见这堂少爷明明叫他们带路，自己却走得老远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

    小六拿起床尾的裘衣就往外奔。

    这少爷，可真是个急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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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脚步如飞，随意朝后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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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 m3 G2 s- F/ t" |: _* g    “不用了，我穿那个反倒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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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5 w2 t: l7 R% w/ i, Y. j# B    李钧在两个小厮的指引下先去持云院请了安。顾卿此时刚刚起床不久，早饭还没有端上，见李钧过来请安，连忙招呼他一起吃早饭。

    呜呜呜，自从两个小家伙忙起来以后，早上都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了。

6 V; J8 m( X/ k4 P    顾卿盛情邀请，李钧作为晚辈，当然不能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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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k: Y6 d( M% c/ L    只是他心中有事，吃饭的时候未免神思恍惚，和昨日吃的香甜的样子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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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9 O+ B5 T1 s6 @2 F    “怎么了？是不是我强人所难了？”顾卿看见李钧的样子，觉得他现在的表现和那些小朋友们急着要出去玩的表情很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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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奶奶看出来了吗？”李钧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我想早点去找叔父，所以有些食不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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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e2 b5 [  M$ l) @+ F# k7 D    “什么事能让你食不下咽？被下人刁难了？还是受了什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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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 y7 R( ?2 d4 p  N  _    顾卿话一问完，李钧连忙猛摇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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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里纳闷，追问道：“那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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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也是孙儿的猜测，但是孙儿就是没有办法安心。”李钧放下了碗筷，“孙儿上京之时，途中突逢通州、汾州两地降下大雪，和孙儿一起上京的车马全部陷入雪中，雪天路滑，马匹也不能疾奔，没法子，孙儿只好弃车乘驴，和书童二人先行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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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这么大雪？可这段时间除了觉得冷一点，京里并没有要下雪啊。”顾卿大部分时间呆在屋子里，屋子里有地龙，又有炭盆，倒真感觉不到冷热。

    “奶奶，那是因为京城在南边。”李钧面色严肃，“孙儿从荆南刚到通州之时，雪深才数尺，可到了汾州时，汾州的雪已至四五尺，禽鸟冻死无数。再一算，从孙儿遭遇大雪，到孙儿离开汾州，下了足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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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f( M# h7 A2 x    “过了汾州，往南再行一点，雪是小了，到了京城范围，更是没见雪天。可是这边天气却一点也没比晋州时暖和，理应一样下雪才对。我从进入京畿地界开始，这么多天一直都是阴天，这京城上空的云都是黑中带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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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见顾卿听得认真，说的也就更流畅了。

    “孙儿在老家时，也曾经历过这种情况，等周边的地方不下雪了，天气也渐渐回暖的时候，突然就下了冰雹。雹灾之害，更大于雪灾，牲畜死伤无数，行人也常常受伤。”

0 W7 n( d5 E2 A6 U. B6 ~& f" e- x- }    “孙儿想，往年在家时，庄上的人为了能安心过个好年，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报喜不报忧，一切等瞒到过完年再说。孙儿怕这当官的也一样，若是年底报喜不报忧，官员瞒住雪灾，怕不知要冻死多少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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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 f1 a' c8 \: D* b' g' F  w    李钧说到这里时，顾卿已经站起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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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 h2 m: {* [    “二来孙儿担心京城周边会下冰雹，若屋顶没有加固，怕是要伤到人命。孙儿反应慢，昨日里还没想到这么多，可是早上小厮伺候我穿衣，我才发觉在京城和汾州感觉到的寒冷相差无几，一下子就联系了起来。孙儿一想到这天灾*，不由得心惊肉跳，就想去拜见叔父，所以刚才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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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顾卿急道，“这才是大事，吃饭请安什么的等你和你叔父商量完正事再说！”

    就古代这些官儿的尿性，真的可能做出知情不报的事情来的！

; G7 ]4 {6 e2 |5 q    再过两天就二十三了，这个时候谁会触霉头啊！若不是李钧上京来了信函，她都不知道外面还下了这么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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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也只是孙儿一时臆测，孙儿毕竟不是钦天监的官员，只能凭经验往坏处想。再说现在天下太平，百姓衣食有着，不比以前，雪灾时也不会冻死那么多人。奶奶你可别急坏了身子……”李钧见堂祖母一脸焦急，心中有些不安。老人家就爱操心，若是一时急上了头，倒是他的不孝。“孙儿这就去找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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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你的猜测挺像是那么回事。快走快走，没有最好，要是有，你耽搁一下子，就是好多条人命啊！”

* Z& g9 E0 r5 D" \- ~0 O) V4 a    李钧被顾卿说的心里也发慌，被顾卿一说一赶，连忙拔腿就走。

    李钧风风火火的往东园里奔，去求见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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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H! L+ H3 k8 x( r* {- `3 @    还在三门外，就已经有腿快的门子去主房禀报了。

) m1 }7 W7 {& k' Z- S& u    李茂难得休沐，起的晚了点，这时候刚刚准备用饭。方氏已经吃过，但丈夫用饭，她也在旁边陪着，再进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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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子来报，道是李钧求见，李茂夫妻都诧异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9 ?3 p0 e( _! R" c9 ]4 d    “这么早，李钧就来问安了？”李茂笑着说，“倒是个懂规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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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W/ `9 J  d/ B( j4 E- ?    方氏放下碗，叹了口气。“就是来的太早，老爷你还没有用完饭呢。”

+ [4 ]( z2 ]! e3 ], q# \+ x% e7 V$ ]    “没事，我去前面一趟。要是他还没有吃，你就让下人把饭摆到前面去。”

& }3 v/ D% R8 o0 B* a% [9 ~5 N  Z' A    李钧已经十九岁了，到后院来拜见叔父，必然要碰到诸多女眷，他还是到前面去见他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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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N/ U5 D9 V% h% \7 u( l% K    “我看老爷你是难得见老家亲戚上门，好的让我都嫉妒了。”方氏笑骂了一句，伺候丈夫换下屋里穿的衣裳，换上常服，又吩咐厨房把粥食和小菜再做一份，随时准备摆到前面去。

$ P# n" B  B" ?& J+ ~4 k$ D  O+ X, j    此时李钧已经在小厅里等得非常心焦了，见到李茂出来，急忙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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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3 z$ Z& H  a) m4 l5 d. p    李茂面露微笑：“都是自家人，日日请安问好就不必了，我平日里上朝早，你白日里也碰不到我，以后就改成晚上吧。”

    “叔父，侄儿不是来请安的！”李钧话一出口，李茂一呆。

    李钧拍了拍嘴，语无伦次地说：“不不不，侄儿不是专门来请安的。不对，侄儿是来请安的，但是还有其他事……”

) X0 b* Q# O' n+ c$ q    李茂如今也是官威日盛，见李钧急的话都说不好的样子，皱了皱眉，打断了李钧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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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 l* g, g" j2 I# j* V    “慢慢说，什么请安不请安，还有其他事？”他在堂厅的主座上坐了下来，又示意侄儿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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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静下来，把要说的话想上一遍，想好了再与我说。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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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3 u3 e" ?, \- d  d    李茂这一声训斥，倒真是有效，李钧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 \- o+ Z7 W  T7 k& o    他先前并没有这么着急，一切都还只是他的猜测，是与不是，他也无从分辨，本来就准备和李茂禀报过后，再等着叔父处理的。

9 a+ u& g3 f( }0 `4 v6 z' v    只是在持云院里，顾卿像是撵鸡一样催着他走，又表现出极为关切的样子，带的他也急躁了起来。此时李茂从容不迫，李钧受他感染，渐渐就定了定心神。

    他沉吟了一会儿，在腹中打好腹稿，这才开了口。

  }7 }6 O! n- j6 \. p# G    “叔父，通州、汾州大雪，雪深四五尺，侄儿一路上却没有见得一个赈灾的官员，心中委实难安。此外，京城内外阴云密布，黑中带红，侄儿怕有雹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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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v9 U( z% \    “什么？雪深四五尺？”李茂失态地站起身，“不是说两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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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O- i& K6 ^8 P* G9 J    李钧听得李茂的言语，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猜的没错。

' [% U2 z+ \4 _) k    有人瞒报雪灾了。

第49章 因势利导

    按《大楚律》,瞒报灾情,情节严重的,主官罢免官职，充没家产，属官降两级调用。情节并不严重的,大多是罚俸三年,官降一级。

    朝廷明文规定了知情不报的后果，可是这究竟什么才算是“情节严重”，什么是“情节不严重”,这就无非是上官定夺的事情了。

    好在老天长眼，这几年都没有什么大灾大难,因此事丢官的，还没有几个。

    前朝时，中原大旱，胡人横征暴敛，致使民乱，荆南民众揭竿而起，这才成就了大楚的基业。大旱持续了三四年，直到大楚建立后的第二年才结束。而后这十年，风调雨顺，没有什么灾情，就连黄河都没有决过堤，越发让人相信大“楚”才是天定的正统，有苍天护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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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 J# c# T! J! c1 ?( e* V    十年了，这最大的灾也不过是某个小县地动，压塌了一些房子。朝廷连派专人赈灾都不用，当地开仓放粮，再以修补房屋代替徭役，就能解决自行解决灾情。

/ V5 [3 E- Y( r6 |/ c" @    歌功颂德的人多了，就连楚睿也觉得自己真是天命所归，每年祭天祭地，都越发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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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就要过年，各地恨不得报上个“瑞雪兆丰年”才好，此时发生雪灾，怕是两地的百姓连年都过不好了。

( e; t1 T) y8 P7 ~2 m0 t' Y4 M    李茂听得堂侄的话，再算算受灾的时间，心中暗骂了一声，即刻就进了书房，匆匆写了一折，揣着就走。

( p) g6 m% g$ ~' p( v    “你和我去趟‘微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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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心中也满是焦急，若真有瞒报，那就不止是冻死牛羊的事情了！通州人口不少，位置重要；汾州有不少马场，大楚产马的地方本就不多，这些马场里的多是各地遴选出的优异马种，在汾州水草丰美的地方放牧的，此时大雪……

    他可是管着兵部的，这战马也算是武备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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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满心以为叔父得到消息，应该是立即进宫才对，谁知道李茂揣着折子，带着他绕过游廊，穿过几道门，去了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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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一圈，又回来了。

    “微霜堂”里，杜进和齐耀正在看着两个孩子的功课，最近天冷，天亮的也晚，他们便把两个孩子上午上课的时间改的晚了一些。

    “李锐最近的功课写的越发有深意，真不敢想象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写出来的话。可惜他进学的时候晚了点，要是我们二人早一点进府，说不定大楚第一个十四岁的状元……”

    “先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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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耀皱起眉头，这书童好生吵闹，就算是国子监的学生，进“微霜堂”也不敢如此大呼小叫。看样子最近一段时间他管的太松，倒让他这书童越发没规矩了。

    “先生！国公老爷来了！还带着李府的堂少爷！”书童跑的飞快，刚刚声音还在老远的地方，瞬间就已经近在耳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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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信国公，不会真把我们当成那种私塾先生了吧？先是李锐，后又来了李铭，再后来无数国子监学生也来讨教，现在可好，连个堂侄都要带过来见见，说不定又是要我们照拂一二的。”齐耀笑着摇头，“不成，不成，我可不想累死。我得找个地方躲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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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李锐和李铭都因这侄少爷告了假，他自然是知道什么人进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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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杜进原本就不是为了谋生而选择教导李锐的，这杂务一多，难免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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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进笑着齐耀的惫懒：“你那书童那么大声的叫‘先生’，怕是整个西园都听见了。此时明辉兄想装不在，也得要信国公相信才行。那位李钧是进京赶考的，学问应该不差，我们提点一二，替他看看题卷就是，哪里要我们费多少神，明辉兄你也太夸张了。”

$ Y" z, {4 k' t    “自是不能和东升兄比，东升兄原本就做惯了先生，我在家连自己子侄都不耐烦教，若不是看李锐资质不错，李铭也天生聪慧，怕是早就萌生了去意。”齐耀把暖炉往怀里再塞了塞，“哎，这位国公一来，我的手炉就要放下来啰。”

: E# d. t. o6 u; `9 D    抱着手炉和别人说话，除非是非常熟悉的朋友，不然是很失礼的。这大冷天，不能抱着暖炉，可真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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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李茂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院门前。齐耀和杜进站起身，走出堂屋去迎接信国公。

; K5 ]+ Z7 C% B" S, o' V    只见信国公李茂身后跟着一个黑皮方脸的魁梧书生，长得浓眉大眼，倒是精神。只是那书生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锦缎棉袍，倒越发显得黑了。

+ L$ W3 o5 H7 f, x' J3 B$ g3 t- V    齐耀看着可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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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 m8 g) ], J, _5 ?    李茂见两位先生出门迎接，赶紧连声道：“两位先生无须多礼，外面天冷，我们进屋说话。”说完就继续往里走。

# U/ }) P. Z1 Z" I" [( N7 f8 M1 J    齐耀和杜进一看，这李茂看起来挺急，似乎不是来介绍侄子的？两人心中疑惑，脚下却不停，跟着李茂，也不紧不慢地进了屋。

    李茂进了李锐和李铭上课的屋子，从怀中掏出折子，递给杜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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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是通州人士，应该比较了解通州的情况。我这堂侄在年前进京，遇见通州、汾州大雪成灾，疑惑京中无人知晓，遂问询与我……”

5 S9 d- ?9 i* ~" u7 H$ P5 r$ b    杜进听到“下雪”，心里就咯噔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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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V; ]# D2 T. r9 i    杜进年少的时候，通州也曾下过大雪，那场雪冻死了不少人。而后牛棚压倒，牛羊被压死，这时都是一家有牛十家租借，那么多耕牛被冻死或压死，导致第二年春种之时无牛可用，只好用人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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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力不足之时，有壮丁的人家还好，壮丁少的人家只有看着田地荒废，或多花费些钱粮请人来种，第二年过的极苦。

    待他看过帖子，脸色越来越阴沉，齐耀不知帖子里写的是什么，不免露出好奇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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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到“微霜堂”来，正是因为这位杜进先生原是通州人士。

    通州靠北，位在要冲之地，一直是京城连接北面和西面的重要州府。而汾州地广人稀，若是受灾，反倒没有通州的情况危急。可是汾州有马，又产铁，若是出现大规模的伤亡，他管着朝廷的武备，日子也不会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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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进看完帖子，把帖子递给了齐耀，对李茂正色说道：

+ J. v3 z2 J" ?& u    “通州府原本管着全州上下总务的，正是贵府的姻亲，现任吏部尚书的张宁张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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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0 B* |5 N: V9 L6 I7 b: f    李茂点头，“这事我自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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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张大人考核为上上，提调回京以后，接任张大人的，乃是通州原右参政的袁班。此人熬了十余年，方才升任通州主官，掌得一地之权，怕是担心年底报灾，倒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官位，便想等上一等，看看雪灾情况如何。只是后来雪越下越大，道路被封，他不想瞒报，也只能瞒了。毕竟这雪灾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倒是没有地动或者蝗灾来的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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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h$ x7 K! z0 ~, a    杜进在通州时正任的是张宁的幕僚，自是对张宁的属官都十分熟悉。

    “此人性格刚愎，才干虽有，却听不得人劝，又喜爱结交世族。若瞒报，倒真是像他会做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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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c6 a& K: @- c- F2 i. T* n; X& D7 ]. C    “通州记录在册的有六万三千户，口二十万有余，若是算上隐户，怕是更多。”杜进说道：“若贵府侄少爷所言无误，那灾情一定很严重。因为通州不比其他地方，乃是北方通往京城的要道，如今竟没有人知晓，肯定是道路受阻，禽鸟不飞，讯息不通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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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两位先生之见，我该如何做呢？”李茂诚恳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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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国公大人最好及早上报，同时再派人先去通州、汾州等地查探一番，弄清受灾的程度和范围。此事必须趁早，真要拖到除夕以后，不知有多少人家家破人亡，再也无法过年了。”

% ~* G4 N' Q2 g3 X    “小生有一事不知，不知几位先生可否解答？”李钧一脸迷茫，心中有惑，不由得问出口来。照理说他的叔父向他人问策，他最好是不要插嘴的，可是他心中藏不住事，有话就说，倒将所有人注意吸引到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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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D* ?* g5 M' z7 z4 s8 z    此事正是李钧发现并报与李茂的，杜进和李茂自然是随他提问。

    “我上京时，也见过不少京中为官的世族家人运送年货上京，那应该是北方庄子里出产的毛皮山珍等野物，照理说，若路中受阻，京中应该有不少人家得知大雪之事，为何竟没有一人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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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 [! t4 Q) W    “这……”杜进看了一眼齐耀，“齐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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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必避讳我，我家虽是荆南大族，可是我家的庄子都在南面，年货和孝敬两个月前就已经入了京，自是不知。”齐耀把折子放在桌上，收起一贯的嬉笑表情。

    “你这书生心善，我便答你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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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Y* O2 u2 {$ E5 s2 J! h' x    “这其一，受灾的多是贫苦百姓，达官贵族、世族大家的府邸乃是砖石土木筑成，不易被雪压坏，就算死了一些牲畜，也算不上伤筋动骨；”

    “这其二，世族庇护的隐户众多，这原本只是先皇安抚世族的做法，却已经成了大楚最大的危机。这些隐户平日里将田地归于世族中有爵位功名之人的名下，躲避田税，在丰收之年自是有许多好处，可一旦受灾，朝廷必要彻查受灾人口，按户赈灾，这些隐户虽也受灾，却不在平民的户籍之中，当然得不到救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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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 y6 J; B8 x, E+ ~    “世族只管收租收税，自然是不会管救济的事情的，这些隐户若心中不平，难免生事。大族还好，为了产生事端，怕是会拿出钱粮来安抚，可是一些小的世族为了化解矛盾，恐怕巴不得统统都不要赈灾为好……”

    齐耀见李钧脸色铁青，心中叹了句年轻气盛，继续说道：“这就是其三了，通州世族林立，却都算不得大族，平日里谁也不服谁。这世上的事，通常都是声音一多，反而什么都做不成的。”

    “那新上任的州官在通州熬了那么多年，和许多世家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反倒不敢轻举妄动，这一耽搁，延误了上报的时机，局面变得更加厉害，索性当成道路受阻，无法上报，说不定反而能逃过丢官的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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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底，无非就是‘利益’二字罢了。”李茂收起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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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了正衣冠，向齐耀慎重说道：“此事，还望先生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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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耀挑了挑眉，“我一介白衣，有什么可襄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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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的兄长乃是国子监祭酒，侄儿又是国子监掌议。国子监学生众多，必有留在京中没有归家之人。这其中若有通州或汾州的，家乡受灾，一定是极为担心。此时通、汾两州想要瞒着灾情，但纸包不住火，一定有漏出去的地方，我想要先生做的，就是让火烧的更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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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s3 d. r* U6 m1 Y8 |) p    李茂拱了拱手，“自古士林掌握着舆论的喉舌，若民情激愤，朝廷就不得不做出表示。赈灾之事刻不容缓，可要是再派人查看，现在河流结冰，大雪封路，必定耗时漫长，若再在朝堂上扯皮，一来二去，还不知道要拖多久。”

2 L- g2 b, ?2 j4 D! q    李钧听得叔父的话，惊讶地合不拢嘴。

    这就是所谓的“因势利导”吗？这这这这这……这些大人们的脑子究竟都是怎么长的？

6 G8 w2 m) M, @# j6 a0 k' |    “一到天灾之时，隐户之事就会暴露出来。圣上担心隐户的问题已久，此事正是发动的最好时机。只是我一人毕竟力量薄弱，思虑不周，还望两位先生教我。”

    李茂虽然才能平庸，却不会因为自己不聪明而故作聪明。

    这几个月来，他也渐渐想明白了，他是信国公，有些事不需要亲力亲为，他只要做好皇帝手中的剑，剑指何处，他便指向何处就是。如何荡平忧患，自然有许多其他志同道合之人一起去做。

0 K: t6 G" d7 V$ J& I  ?2 x    就算没有志同道合之人，当今圣上是他最大的依仗，心甘情愿为陛下排忧解难之人难道还找不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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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族虽势大，可他们吃的太饱了，却让别人饿着，天长日久，自然有许多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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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5 U3 I6 C    齐耀听到李茂的话，心中也是暗暗吃惊。

    这位新任的信国公李茂，在昔日李蒙叱咤年轻一辈之时，只是他身后各方面都表现平平的一个普通少年，既没有惊人的才能，也没有过人的志向，甚至连英俊的相貌都没有，任何人说到他，只能做出一个“朴实”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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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2 J, O# e; A9 B* f    李蒙任中书侍郎，随侍君王左右的时候，李茂身上甚至连个官职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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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这大半年来，信国公府虽然风头正盛，却都和这李茂一点关系都没有。射玦和中秋夜的事是邱老太君的手笔，三国演义和“三国杀”是已故的李硕所作，反倒更衬托了李茂“虎父犬子”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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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虽然没有什么做的十分精彩的地方，但这一年来，错处却也是一点都没有。他在政事上也很谨慎，丝毫没有落下任何可以给世族派抓到把柄的地方。

% C1 H8 C" I- s& s4 ~, V6 i8 O# |3 _    如今他只是略略提到隐户，这位信国公就马上想到了其中的厉害关系，而且已经在考虑如何借此事扩大影响，让圣上找到处理隐户的名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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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还考虑到如何将局势变的更加急迫，让这些世族们连拖延的时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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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 s) B2 {* E% z' a1 T" o: ?; Y    此人也许在学问和人□□故上真的表现平平，可是在把握局势上和体察上意上，却不见得比那些老狐狸差多少。他明明知道自己出身大族，却依然敢于向他问策，透露自己想做的事，甚至还向他求助，该说他胆大呢，还是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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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5 O. v! I: t" ^    这是李茂隐藏在“庸人”面具之下的才能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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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4 {2 J. Z+ l7 T  `8 h/ ?$ `7 Z    此番他进信国公府，还真是进对了。

7 p. Z$ j6 {, ~+ Q    见齐耀并不说话，李茂也不心急，只站在一旁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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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得半响，齐耀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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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 |4 H/ K; v2 y- W1 F/ Q    “信国公只管上奏吧。此事我会和家兄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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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K# g4 H" J8 t7 w# K7 K, m    李茂得到了齐耀的答复，大喜过望，向齐耀拱了拱身，大赞道：“先生高德，李茂替这么多受灾的百姓先行谢过。我这就进宫去。”

    皇宫内，皇帝楚睿听到本应在家休沐的李茂求见，奇怪地问了问少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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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6 p8 [: a2 x) R    “可问了是因何事求见？”

    “说是有折子上奏，因今日没有上朝，所以只得在宫门外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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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8 M& b. A$ b- l    楚睿知道李茂为人，并不是冒进之人，此番入宫，怕真有什么急事，连忙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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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李茂进了书房，递上折子，楚睿还在考虑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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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0 X' q9 T) E+ z7 b    待他看完折子，心中大怒，他本是隐忍自持之人，见到李茂折中所言，依然还是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 \& ~3 R0 t  z! B& s; Z    “这袁班，怎么敢，怎么敢！！！”楚睿咬牙切齿地道：“五天了，受灾五天，朕竟然没有得到一点消息！该杀！”

; B0 [; h7 C* `- n3 \6 @    “陛下，此时不应该追究什么人的责任，而是应该考虑赈灾的问题。”李锐来之前已经正如他教训他那侄儿一般，详细思考过该如何去说，所以从容不迫道：“陛下一直忧心隐户的问题，此事倒是一个动作的好时机。”

    “哦，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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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不紧不慢地把两位先生的分析复述给皇帝听，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他自己的见解。

7 f: X4 y9 v, T' F. U7 O- r. Z    “……雪灾之事，半是天灾，半是人祸。官员不敢上报，自然是怕丢官，世族不敢上报，却是为了那些隐户。陛下不如先搁下惩治那些隐瞒不报之官的罪责，先极力赈灾，那些隐户受雪灾影响，损失极重，自然有人会铤而走险。到时候借此发作，便可以把隐户一事彻底彻查。”

    “隐户之所以难办，无非是那些百姓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可是一旦赈灾的钱粮动人，他们自己就会先跳出来表露身份。到时候陛下只要下旨，愿意回复原户籍的一概既往不咎，且会发放良田，与其耕种，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敢站出来。”

    李茂没有说准备让齐耀挑动舆论的事情，但只是说到隐户一事，就已经足够让楚睿动容了。

    “好，好好，信国公一心为公，朕甚是欢喜。信国公有大才，是朕先前轻忽了！”楚睿大喜之下，对李茂连连夸赞。

    “臣不敢居功，此时乃是臣府上两位先生的分析，臣只是集思广益，略加整理而已。此外，臣的堂侄进京途中依然不忘观察民情，也值得夸奖。”李茂知道自己的本事，就算他说这全是他想出来的，也没有人信，索性把身后辅佐提议之人全部推出来，大家一起得功，也算是他的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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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臣的堂侄还担心一事。最近天象不好，臣的堂侄在荆南老家时，也曾见过这样怪异的天象，而后不久就有了雹灾。臣担心京中出现雹灾，此事应该找天文博士细细询问才是。京中若有天灾，怕有损君威。”

    “原来茂公的家里还藏着诸葛先生。此事若能完美实施，人人当赏！”这一场雪灾，却因为可以解决楚睿多年盘桓在心头的症结，而让他觉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此事关联甚广，还需细细筹划才是。唔，这雹灾也是问题……”

    楚睿连发几道谕旨，宣了钦天监、户部尚书和曾任通州布政使的张宁一起来紫宸宫的书房问政。

4 p% o; {' ]( j    钦天监的官员最先赶来。他们最近日观天象，心中早有疑惑，这时闻得皇帝宣召，监正立刻点了天文博士和五官灵台郎一起觐见。

# o- y7 H5 |5 X( u    楚睿见监正早有所备，心中猜测李茂堂侄的猜测恐怕不假，再一仔细询问，监正的回答果然佐证了答案。

    “陛下，我们此次前来正是要禀报此事。北面云层厚重，黑中带红，且无风无雨，不像是下雪，到像是要下冰雹的天象。而且看这乌云压城的态势，冰雹恐怕还不小。”监正若心中没有成竹，是不会贸然禀报的。灾事不怕报大，若是到时候灾小，那就是圣上恩德感天，若是灾大，也怪不着钦天监，他们毕竟是人，不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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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睿一听真有冰雹，立刻让书记官记下，准备明日上朝时向百官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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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C0 I8 c4 o- o5 K* R0 w; s    此时钦天监的一位五官郎突然跪下，道是有奏要报。那监正心中不悦，正想替他开口，皇帝却开了口：

    “你且说来。”

    “启禀陛下，这京城里恐有雹灾，但更大的天灾怕是在入夏之时。”这位五官郎是道士出身，因为长于天象变化，占定吉凶，被特点到钦天监里来的。

    “此话怎讲？难道你真的能掐会算不成？”楚睿虽然相信天文历法，天时天象，却不相信占卜鬼神之事，此时听到这五官郎有危言耸听之嫌，心中先生了不满。

! E4 a" p# o: h5 h( k* |    “并非臣能掐会算。而是臣观天象，北方似有雪灾，如今京城又有冰雹，这是洪涝之象。我大楚建国以来，风调雨顺，这自然是天命所归，上苍眷顾，但大凡大旱之后不久，必有洪灾，此乃天地间‘此消彼长’的道理。阴阳平衡，水土共济，大旱过后这么多年都没有洪灾，实属奇迹，可如今天象异常，怕是这洪水明年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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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官郎心中也十分害怕，他在前几年时就担心有大的洪灾，日日检测着各地的水情以及天象的变化，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天象并无异常，各地的水位到了夏季虽有增长，却远没到洪涝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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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如今，他日夜观察天象，料定北方有大雪，尤其关外的牧民，恐怕更是无法过冬，心中甚是担心。山中积雪融化，必会造成水位上涨，再加上春日多雨，这一来，夏季怕是要频发水灾了。

    他把心中担忧一一说来，又继续说道：“若关外大雪，那些蛮人没有了来年生存的希望，就会冒死在边关劫掠。这又是一处危险。自古天象变化，和人象也息息相关。臣一想到这些险象环生的场景，不免夙夜忧叹。只是臣官小言微，这一切又只是臣的推断……”

2 \6 }5 d% P4 e+ t. h! z2 B    “如今陛下召见，臣只好冒着‘欺君罔上’、‘妖言惑众’的罪名，冒死上奏。”

    他的话一说完，那钦天监的监正和其他属官博士吓得连忙下跪。这五官灵台郎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员，自然是没有面圣的机会的，可他身为钦天监监正，一个五官灵台郎都能发现的情况，他却没有发现，甚至要到皇帝来询问才禀报“雹灾”之事，怎能叫他不惶恐？

    这穿着道袍的灵台郎年纪不大，只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却口齿清晰，心怀宽广，倒是引起了楚睿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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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踱到这灵台郎的面前，正色问道：“你说，北方有大雪，关外下的更大？”

    灵台郎又将头叩地，不敢直视圣言，但口中却说着肯定的答复：“是，圣上。夜空无星，尘烟直上，北方云中带青，应有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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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睿看了李茂一眼。李茂也笑着捻了捻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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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灵台郎，倒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