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悬疑]《锦衣之下》作者:蓝色狮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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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s: O% T. N0 }: K+ C  a5 k; ?& t    她正想着,山脚西侧拐出一大队人,马拉车上架着一面大鼓,旁边还有诸多人手中拿着铜锣。

    方才在桃花林中听见的那些动静，难道是他们弄出来的？今夏诧异地迎上前，朝领头那人先施了一礼,问道：“这位大叔,失礼了。方才我二人在桃花林中,听到锣鼓声,可是你等所敲？”

* a; ^: j. n2 M( X2 E; |    领头者是位留着花白胡须的老者，听说他二人方才在桃花林中，也骇了一跳，上上下下打量他们，见他们全须全尾的，才松了口气问道：“你二人在桃花林中？怎么没遇见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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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见了，后来听见锣鼓声，蛇就全跑了。那些野猪和野兔是怎么回事？”

5 j% e/ Y: a2 ?: `2 T9 h1 ?' e    “哦，这是此地的风俗。每年惊蛰和白露过后，用锣鼓声将附近野地里的野猪和野兔赶入桃花林中，林中的桃花仙享用过后，就能保佑附近村子一年平安，不受蛇害。你们在林中居然能全身而退，定是桃花仙保佑啊。”

# ^! s6 `: b$ R  b    今夏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我们还见着了，仙者一身红衣蟒袍，置身紫红祥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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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_! d& L8 ~    马背上的陆绎默了默，总算是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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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惊喜交加：“未想到两位这么大福分，居然能见到桃花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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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笑眯眯继续侃侃而谈：“仙者面目特别慈祥，特别亲切，还和我们说了好多好多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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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 M. h0 q0 U. p, v1 N' G! d. @    见她瞎话信口就来，陆绎生怕她胡诌得太离谱，打断她朝老者道：“只可惜仙凡有别，我们又天资愚钝，一句都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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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4 k2 G% K* x4 l    “谁说的……”今夏迫于陆绎的重咳，只得改口道，“谁说不是呢，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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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h, G+ e9 r" s! W) T3 F, ]3 `+ \    白须老者赞叹道：“两位果然是有大福气的人，之前入林者非死即伤，两位不仅没事还见到仙者，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可喜可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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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1 s7 d' _7 a/ h    “多谢多谢。虽然我听不懂仙者的话，但看得出仙者十分喜爱锣鼓声，此风俗一定要保持下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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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y! U, ~& W  H- L  v    今夏辞过白须老者，牵着马继续前行，算是把事情想明白了：惊蛰过后，蛇虫苏醒，正是最饿的时候，村民将野猪野兔赶入林中，避免了群蛇外出觅食伤人。今日还真是机缘巧合，要不然只怕她此时此刻已经葬身蛇腹。

    “大人，咱们的运气可真不错！”她笑嘻嘻回头朝陆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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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更正道：“是你的运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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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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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着马儿，今夏回首望那漫烂桃花，想起今日遭遇，有感而发道：“小爷就知道小爷命大！……桃花坞上桃花庵，桃花庵内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却把桃花换酒钱……”

9 o1 G( `1 Q  T  |* h    白坯土一钱半，白芷取浮者去皮、一两，碎珠子五分，麝香一字，轻粉二钱，鹰条五钱，密陀僧火煅七次、一两，金箔五片，银箔五片，朱砂五钱，片脑少许。将以上研为细末，再用上等定粉入玉簪花开头中，蒸，花青黑色为度。取出将两者配兑，则得珠子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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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中，翟兰叶取了珠子粉倒在掌心之中，丫鬟用银挑子点了点水，香粉在掌心化开，细细抹上双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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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儿，你看我是不是比从前憔悴多了。”她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像在审视一件瓷器，不放过任何一点瑕疵。

; b& w( ~) |# J( X    丫鬟抿嘴笑道：“哪有，要我说，姑娘从前神态间还有些孩子模样，现下脱了稚气，更胜从前。”

    手指轻抚上面颊上微微闪烁的芒泽，镜中人颊色艳丽，整个脸庞光彩生辉，却仍是一脸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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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他就是喜欢孩子模样，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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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w. J* L( n% |; m# z    “那不能够……姑娘，你也太操心了。”丫鬟替她复理了理鬓角的发丝，“要我说，男人都是一样的，姑娘这样的品性相貌，凭他是谁，就没有不倾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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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L. i8 o6 m, G    翟兰叶取了眉笔，幽幽叹道：“你不懂，他与那些个人都不一样。”说罢，看向镜中，复将柳眉细细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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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见状，知道再怎么劝也无用，笑着摇摇头，问道：“姑娘，昨儿你挑出的三件衣裳，我都仔细熨过了，只是姑娘到底要穿哪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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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G- w2 y( Z4 p+ J, {( s$ s    翟兰叶回身望向搭在黄花梨灵芝纹衣架上的三件衣裳，心中揣测着他的喜好，一时也难以决断……

, h* t# O; r3 |- f# d, D    “这几件都是今年开春新裁的衣裳，银红这件我觉得就不错，穿着衬得人也娇媚。”丫鬟看着翟兰叶的神色，又指着另一件道，“这件天青的如何，摸着又软厚又轻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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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n% N+ N0 Z  t    翟兰叶仍是摇头，吩咐道：“……你去把箱底那件秋香色的长袄拿来。”

    丫鬟依言去了，一会儿取了来：“这件倒是崭新的，只是上头的花色样子也不时兴了，姑娘莫不是要穿它？”

    接过长袄，用手指细细摩挲过绣纹针脚，翟兰叶静静地端坐束腰鼓凳上，眉间若蹙，似陷入了深深地思量之中。丫鬟素日看惯她这模样，由得她出神发呆，并不打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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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k0 D3 n, `& y8 M0 B    直过了半日，自鸣钟“啾啾”叫了几声，翟兰叶方如梦初醒，下定决心起身，自言自语道：“就是它了，我虽不敢奢望，但若他……”虽未再说下去，她双颊却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眉目间含羞带怯，尽显小女儿娇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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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Q; M! w1 q7 D0 ^    沈氏医馆，后院。

    “什么！你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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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 u& ?2 `; u$ }8 ?! [    若不是双手还搅着面粉，生怕弄脏了，杨岳就直接揪她的耳朵了。

    “你小声点，别嚷嚷呀。”今夏安抚他，“小爷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什么事都没有。你听我说，那对男女不是我的幻觉，我找到那女子的脚印了。”

/ K! A" }8 a1 W% |5 o9 j1 z    杨岳诧异道：“脚印？你不是说那女子已经死了，没找到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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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摇头，皱眉道：“我也觉得奇怪，我印象中男子的位置却没有脚印，但被重物压过，男子的脚印出现在旁边，是不是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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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9 J( w4 }9 @' G$ h) W    “那个男人没死，然后抱着女人离开了桃花林？”杨岳揣测着。

    “还有一种可能……”今夏叹口气道，“那就是，两人都葬身蛇腹。你没见过那条蛇，简直是太大了，大得能把一头野猪生吞下去，还有它的徒子徒孙们，扭啊扭啊扭啊，一想起来我就起鸡皮疙瘩。”

    “你还遇见蛇了？！这会儿的蛇刚醒，最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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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说小爷命大呢，自有金甲神人护佑……你倒是快点，我等着吃面条呢，记得卧个鸡蛋啊，我先看看头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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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u: x* S6 |# h! T! P1 R    今夏赶在杨岳教训之前闪了出去，一溜烟到了杨程万所住厢房，在门外恭恭敬敬唤了声，待听见里头的杨程万应了，方才推门入内。

    “头儿，好点了？闷不闷，要不要我去搜罗些闲书来给您解闷。”她搬了个小条凳往床前一坐，笑眯眯看着杨程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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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小看着这孩子长大的，见她笑成这样，杨程万微眯了眼睛，问道：“在外头闯祸了还是惹事了，这么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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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Y! O6 V3 l; `; \3 Y    “看您说得，您在这里养着伤，我哪能干那些让您操心的事，我有那么不懂事吗。”今夏看杨程万神情，主动道，“得得得，我告诉您就是了，这两天也没什么事，就是桃花林里头发现一对男女，那女子……”她嘚吧嘚吧将事情都说了一遍，理所当然隐去了桃花林中有毒瘴和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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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罢，杨程万眉头深皱，复问道：“你方才说，那女子是赤足，而男子所在位置则有被重物所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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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今夏点头，“所以我才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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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将女子脚印和重物压过的痕迹画出来给我看，形状位置不可有误。”他吩咐道。

    “哦。”

    尽管不明头儿的用意，今夏仍是乖乖寻医童借来笔墨纸砚，伏在桌上将图依照原样画了出来，吹干墨迹之后递给杨程万。

    杨程万看了片刻，又问道：“那男子可有何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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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林中有雾气，看得并不分明，但隐约间我记得那男子的胳膊很别扭，像是被人硬扳的一般，”今夏犹豫片刻，“说起来，还有件怪事，那夜与谢霄在七分阁，我从窗口望见一艘画舫上也有一对相拥男女，其中那男子的胳膊也是这般，莫非是同一个人？”

4 b9 e8 l4 |- Y' M% I# G    杨程万沉默了良久，才道：“这不是人。”

% p# W* R; A0 o. `    “嗯？不是人？”今夏诧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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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有种刑具，就像一具直立的棺材，里头布满三寸长的尖刺，人入内后将棺材板钉死，尖刺入体，血一点一点流尽，如此折磨，里头的人要过两三日才会气绝。”

    杨程万平静的讲述反倒让今夏愈发觉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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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t4 D% i+ ~    “这玩意儿谁想出来的，这得多大仇，忒狠了。”她啧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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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有人把它改良，将之做成一个人偶，体内暗藏尖刺。这人偶将人拥入怀中之时，双臂收缩，体内机括启动，尖刺弹出，刺入人体要害。此物唤为‘爱别离’，”杨程万顿了下，“我方才看你所画之图，那痕迹正是放置‘爱别离’所留的痕迹。”

    今夏已是不寒而栗，喃喃道：“佛家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这世上竟有人会想出这般怪异的刑具……”

+ [& [" s; N2 T2 k( X( G: x- f    “该刑具由于制作工序繁琐，已被弃用多年，怎么会在这当口上突然出现在扬州地界？”杨程万眉间皱得更紧，“而且还让你撞见两次。”

  C. U8 O8 H/ N    “难道与周显已的案子有关？可……两者之间能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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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O$ B1 z$ V. H! Q" Q2 [    今夏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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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爱别离”这种刑具在中世纪的欧洲出现过，名字叫做“拥抱的**

第四十一章

    师徒二人各自愁眉紧锁。杨岳端着两个大海碗进门来,见状便不满道：“小爷，叫你不许让爹爹劳神的，他现下眉间那个铁疙瘩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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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_- |$ Z, }& X    今夏闻着香就跳起来了，帮着接过大海碗,黄灿灿的面条，上面浇了一层的热腾腾的卤子,有香菇有冬笋还有肉末,香气扑鼻。她忙先递给杨程万，赞叹道：“这医馆真不错，还有肉吃，头儿，这面条就得趁热吃,坨了就不好吃了。”

    杨程万接过面碗,挑了挑面条，看向杨岳责备道：“你现下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今夏出了事，你也敢瞒着我。”

    杨岳自是以为今夏已将前前后后尽数告诉了爹爹，也不敢辩解，只能道：“爹爹我知错了。我还在特意在医馆内买了解毒瘴的药……”

    “咳咳！咳咳！”今夏重重咳嗽，朝杨岳猛使眼色。

# P( j, I, A: x1 _" S' t  n; B    意识到不对劲之后，杨岳结舌，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 I- J2 F$ u/ v+ a! [- O1 y    “咳什么，你以为他不说，我就不知道么。”杨程万瞪一眼今夏，“以你的性子，别说起大雾，就是天上下刀子，你都会去看个究竟。居然能耐着性子等到次日再去，肯定是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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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R* r! l9 e% P    今夏张张口，无话可说，只得陪着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嘛，是我让大杨莫要多嘴，让您好好养伤的。”当下一边吃着面，一边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这回虽不敢再隐瞒，但把毒瘴的毒性和蛇的个头数量都缩水了许多，轻描淡写地带过。

    听到紫炎时，杨程万神色有几分异样。

    今夏看在眼中，不由紧张道：“头儿，你也知道紫炎，这玩意儿是不是很贵？！”

8 F9 X+ N9 R7 _- w) O# m    “不是，我只是想起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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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用到紫炎解毒，想来这毒瘴厉害得很，再想到这徒儿莽撞如斯，杨程万还是禁不住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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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在旁出主意：“爹，罚她，顶铜盆立院子里去。”

0 G2 @5 b+ Z( ~    今夏冲他呲白森森的牙。

    杨程万叹了口气：“夏儿，你就算不为我着想，也得为你娘着想。你娘能把你交到我手里，这就是天大的信任。你若出了什么事，叫我如何向她交代。”

$ V. [7 w9 G7 M' T% c0 ?! X9 z& @    “我记着了，头儿。”今夏低首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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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岳儿，再有这种来历不明的蹊跷之事，绝不可让她替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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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1 W$ K# R    “孩儿记着了。”杨岳忙道。

    杨程万看着他二人，又是暗叹口气，才道：“昨日谢霄送来的那些补品，夏儿，你替我送回谢家去。乌安帮替周显已押送银两，涉及此案，此举对他们不利。你说明缘由，替我谢谢人家。”

; S: I: }2 l$ A5 r7 w4 i    今夏应了，起身拿过补品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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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0 u9 @' g4 z# U  ]; a    “拿出点姑娘样，不可失了礼数，记着了。”他又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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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在门外扬声应了。

8 Q2 D- \9 d3 A- v% e% f1 o8 z    听她脚步声渐远，杨程万转向杨岳：“昨日你赶到桃花林时，是小霄背着夏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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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J: w4 h' f8 k# }; d+ S, S    杨岳正收拾碗筷，闻言不明其意，只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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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 i. h+ E8 [5 V    杨程万未再问什么，半靠着合目养神，唇边有一抹淡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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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拎着补品到了谢府，待通报过后，家仆将她一直引着进了谢百里所住的庭院。才刚绕过一株梅花，便看见谢霄正在廊下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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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3 Z& G4 h9 o' K: M- e3 T; T    “你……”他原本笑着，看见她所拎之物后，诧异道，“这些东西你怎得又拎回来了，瞧不上眼？”

& @& l; B4 o, e    “哪能呀，哥哥。”今夏笑道，“现下案子还未结，谢老爷子给我们送这些贵重物件，若是被小人利用，那可就说不明白了。头儿怕对你们有影响，所以让我先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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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

& a3 B$ K) [/ A* x+ H    “不急，头儿这腿要在扬州养三个月呢。我估摸着周显已这笔修河款，再不济，两个月内也该找着了。等找着之后，你再送过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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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R  a# A; t5 }7 y    “两个月内？你们找着线索了？”

5 x( {' S" }* T+ Q# y7 a    今夏直摆手：“别说线索了，连根线头没找着！那十万雪花银就长了翅膀飞走一样，我只能盼着那天它们能飞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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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还说两个月内，”谢霄嗤笑，“感情就是干等着。”

( k* ^* d: H9 f" |    “等待，有时候甚至强于出击。”今夏郑重其事道，转而耸耸肩，“——这是头儿说的，我也不太明白，与君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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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笑骂道：“净说些虚头巴脑的，走走走，快进去吧，老爷子等着呢。”

0 _- V2 f0 }* ]5 _6 L    今夏依言入内，规规矩矩地给谢百里施了礼。

    她还未开口解释，谢百里看见拎回来的东西便已经了然，笑道：“杨兄这谨慎的性子一点没变。这些东西能值几个钱，他还是给退了回来。”

    “眼下案子没结，头儿怕对你们有不好。”今夏端端正正坐在红木攒靠背玫瑰椅上，有礼笑道：“这世道乱，专有一干小人，羡人有，盼人无，老爷子您这日子过得多逍遥，何必招惹他们。等结了案，头儿的腿伤也痊愈了，到时候不用再顾忌那等小人，便是大醉三百场也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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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 g# D5 G# Q    谢百里听得哈哈直笑：“你这女娃儿，这么会说话，可不像杨兄教出来的呀。”

9 {* O; v1 X- i2 R+ e7 W5 o    “谨言慎行，头儿样样都教了，是我没学好。”今夏笑嘻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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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2 U+ N4 B; J    谢霄在旁盯着她，忍不住暗暗发笑，落入谢百里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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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在谢府坐了一盏茶功夫，谢百里问了些杨程万的病情，又问了这些年他们在京城的情景，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便含糊带过，倒是答得很有分寸。谢百里在心中暗暗点头，这孩子看着虽年轻，凡事心里还是有数，毕竟是杨程万带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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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辞时，谢百里命谢霄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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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至谢府门外，今夏见谢霄还跟着，奇道：“哥哥，你回吧，我又不是没出过门的大姑娘，哪用这么十里相送。”

    “不是为了你，老子正好出门透透气而已。”

    谢霄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顺着街大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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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怕老爷子找不到你人？”

    “他是我爹，他还能不知道我。”谢霄斜眼看她，“你道老爷子叫我送你，还指望我立马回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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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与他并肩而行，忽想起一事，正色问道：“方才在府里我没敢问，你帮里那几名中了暗器的弟兄如今怎样了？”

* m' I4 W/ ^1 v% S9 L2 F2 `! |+ G8 c    谢霄叹口气：“还在床上躺着呢，听说江宁有善疗奇毒的大夫，白虎堂的金叔已经派人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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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M; O' e9 C7 \; x& k  O$ d+ D. a    “老爷子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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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t$ f* l1 y# ]) ~    “早知道了，哪里瞒得住。”谢霄接着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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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帮东洋人，你们上次通报官府之后，官府没有派兵围剿么？”

    “听说官府倒是派了人去，但扑了空。这群倭寇居无定所，神出鬼没，扬州衙门那点人，那几把刀，要我说，撞到了也是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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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秀眉深颦，狠狠道：“朝廷这帮人……除非闹大，捅得上头不安稳，他们才会派兵围剿。”

    “行了行了，你就莫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了，就是个小当差，非得操这心。”谢霄没好气道，习惯地伸出手去想如孩提时那样揪揪她的小辫，手伸到一半却只是在她发丝上轻轻抚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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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侧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 E$ a3 t5 ~6 U# s! ]    谢霄一愣，尴尬地缩回手，嘿嘿道：“……有、有只小虫。”

    好在今夏也不在意，随意甩甩脑袋，继续往前行去。

    也不知自己方才是怎么了，谢霄暗松口气，正要跟上去，却见今夏刹住脚步迅速躲到一个烧饼摊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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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他奇道。

9 ~. H3 d) n- {9 ?    “嘘！”

    她朝他打手势，眼睛盯着前头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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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1 M" a9 r    目光跟着望去，他只看见攒动的人头，并未见到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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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G3 |- o& b& r    “两位，买个烧饼吧！我这烧饼是祖传手艺，选料讲究，皮薄酥脆，味道纯正，以酥、脆、香、甜而著称。”卖烧饼的大叔热情招呼他们，“两个铜板一个，买三送一，买五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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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 l/ I8 S% e' S    “买五送二，这么划算！”今夏顿时将眼前事抛诸脑后，循着声低头看向烧饼，探手入怀摸了摸铜板，踌躇道，“叔，能不能赊账？”

. [; P( P/ t+ M' T, m( H    听到赊账两字，卖烧饼大叔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瞧你混得这点出息。”谢霄瞧不过眼，掏出铜板拍案上，“给爷包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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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6 ]5 k) Z& d( C7 U. U2 `    “财大气粗，真好！”

/ X4 p7 l" m& V    今夏无不羡慕道。

- B1 E' s) `4 c    取过包好的烧饼，谢霄问：“你刚才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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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今夏骤然想起来，抬头再看去，“……人呢？进戏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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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m. C0 f  i/ X; u    “到底谁啊？”

    “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今夏双目只看着前面，随意挥挥手，压根顾不上理会他，朝前快步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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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烧饼你还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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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端着那包烧饼，烦恼地盯着她的背影，片刻之后也追了上去。

4 m0 c/ h. W6 `2 M    戏台上，锣鼓紧密，演得正是一出《鸳鸯笺》。说得正是扈三娘出猎，适见王英缚虎，因羡其勇而生恋情，王英喜三娘之美，亦生爱慕。而后，王英与扈三娘先后题诗于一副鸳鸯笺上，心驰神往，经过一番波折，二人结为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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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英号矮脚虎，身量短小，台上伶人勾黄脸，衬着虎壳额子，身着戏服，半蹲身子施展浑身解数跳踔矮步，前、后、左、右、纵、横、反、正，博得满堂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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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K$ y' L4 ~0 |- K9 i    今夏一进戏楼，便听得锣鼓声混着叫好声，一阵又是一阵。她避贴柱子旁，拿眼将里头先扫了一遍——里头听戏的人不少，楼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四、五个店家伙计端着长嘴茶壶穿来行去，送茶递水，甚是周到。再看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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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看了一眼，她下意识地躲回柱子后面，歪了头仔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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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这里干什么？”谢霄跟进来，看她鬼鬼祟祟地不由一头雾水。

    今夏一把将他大力揪过来，同躲在柱子后，瞥见他怀里抱的烧饼，香气穿过油纸直透出来，忍不住压低声音道：“能不能让我尝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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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谢霄本能地学她压低声音，而后又觉得不对劲，“干嘛，做贼似的？”

    叼了块烧饼，今夏打手势示意他往楼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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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V/ I9 G( g3 t8 F7 Y) T! C    谢霄探头出去，瞧了一眼，楞在当地，被早有准备的今夏复一把拽回来。

    “……她怎么会和姓陆的在一起？”他又是诧异又是不满。

    “还真是又酥又脆，你也来一块吧。”今夏好意往谢霄手里放了块烧饼，然后才问道，“上官姐姐平常也喜欢看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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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谢霄狠狠咬了口烧饼，“没听她说过啊。”

    今夏偷偷摸摸探头地又往楼上瞥了眼，啧啧叹道：“我早就说陆大人是个风月老手，那边还往翟姑娘那里送香料呢，这边还能约着上官姐姐看戏。我瞧他们俩还挺聊得来。”

    “怎么可能……”

    谢霄有点恼怒，正巧一名店家伙计凑过来，热情道：“两位客官进来坐！盐卤花生、糖炒栗子，卤水豆腐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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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老子滚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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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直接嚷过去，吓得伙计连退开几步。

第四十二章

    今夏见势不妙,生恐被楼上的陆绎发觉,连忙把谢霄拽出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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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q' B$ i# T( |7 }    “我说哥哥,你沉住气好不好？他们俩就是一块儿看场戏而已，又不是私奔，你发那么大火作什么？”今夏挑眉，忽而笑嘻嘻地看他,“我知道了，你之前虽然退了婚,可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上官姐姐是不是？”

/ {: I! o- L+ q* Y5 N    “胡说八道！”谢霄恼道,“我只是不明白她怎么会和官府的人在一块儿,还是锦衣卫这等不入流的货色。她怎么可能看上他？……肯定是姓陆的拿案子的事情威胁她,逼她不得不应酬。”

    “嗯，也有可能。”今夏继续啃烧饼，“不过说老实话，上官姐姐若是看上陆大人也不奇怪，论家世、论文采武功，陆大人都算得上是可圈可点。”

$ v4 U( U  k2 m! S" _+ M    谢霄睇她：“你到底算哪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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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话实说而已，哥哥何必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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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z4 R/ e# p% u) k# B    今夏耸耸肩，心下也微有一丝诧异，自己什么时候对陆绎改观了，莫不是因为他为头儿治腿，又貌似救了自己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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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仔细回忆戏楼情况，短短两次瞥见：第一次，陆绎将茶碗端在唇边，双目看着戏台，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上官曦也端着茶碗，垂目看着茶水，面上带着少许凝重。第二次，陆绎已放下茶碗，手中似拿了枚榛子，仍看着戏台，面皮上浮着明显的笑意；而上官曦端着茶碗，不喝也不放下，唇边也带着淡淡微笑。

    不自觉地啃了啃手指甲，今夏凝眉思量，上官曦如此顺从的模样，倒不太像是被胁迫。陆绎若抬出官家架子胁迫她，没道理只到这么热闹的戏楼看场戏，莫不是他当真对上官曦动了心？

    “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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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2 B& x. n0 s) X# O    谢霄将她唤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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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姐姐平常就爱看戏么？”今夏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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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6 b, M; T/ L0 Z% N1 ]    “不知道，不过以前我爱看戏，常拖着她一块看。”谢霄朝戏楼努努嘴：“这个戏楼，以前我们一个月得来五、六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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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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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B  }/ F: q* `( i    今夏脑子滴溜溜地转：难道说是上官曦约陆绎看戏？又或者是陆绎投其所好？

. v" p; T% O4 ^0 m' i, e) j. q7 @    谢霄原就是个心里存不住事儿的人，立于当街，越想越觉得不对，把烧饼尽数往今夏怀里一揣，抬脚就复往里头行去：“不行，我得问个清楚，我师姐可不能让姓陆的欺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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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哥哥，哥哥……不急，不急，我还有事得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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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连忙扯住他，连拉带拽，好不容易把谢霄拖走。扬州城内她也不熟悉，只是乱走，将谢霄先拉到一处河边僻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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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胳膊一直被她拽着，谢霄不自觉耳根发红，此时方不自然地脱开手，问道：“你……还有什么事，说！”

8 V, j; p" n9 k1 v3 m9 r& v" K    今夏瞅见他泛红的耳朵，奇道：“你师姐和陆大人看场戏，你也不用气得这样吧？耳朵都红了。”

    “谁、谁、谁……”谢霄急着反驳，反而结巴得愈发厉害，恼怒地猛力搓了搓耳朵才道，“谁说我生气了，我只是担心她吃亏。”

    “我觉得这事，你得相信上官姐姐。”今夏迟疑片刻，还是未将上官曦与陆绎在船上见面一事告诉他，“上官姐姐是堂主，帮着你家老爷子把帮务管得井井有条，她定是心中有数的人。你若此时冲撞进去，弄不好反而坏了她的事。不如等稍晚时候，你再问她，让她小心陆大人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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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9 s6 B) U$ }; s) v' z$ Y    谢霄不满地挑眉道：“我坏她的事？！”

1 ]9 b  G; H) {" [# A    “那可说不准，你师姐又不是一般人，那是女中豪杰，心中肯定有一番计较，说不定就是她约陆大人看戏。”今夏凝重叮嘱他，“对了，你问她时可别说自己看见了，只说是听人说起，千万别把我也给供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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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v$ \* u$ G7 q" @    谢霄一肚子无可奈何，只能点头，随口想奚落她几句，一眨眼就发现她人没了。

2 @$ s9 l/ l& W+ U    “叔！”

! d9 D# x) |; Z. c& q; _    “侄！”

& Q5 B4 H! ?( p1 o# K/ d8 V4 f    “叔……”

    “侄……”

1 G( ?# j5 s0 [9 R1 F- @+ ?" z    光是听见这亲亲热热的叫唤声，谢霄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再一转头，瞧见今夏正热情地给一个中年乞丐递烧饼。

    “刚买的，又酥又脆，您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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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叔毫不客气地接了烧饼，咬了一口，眯眼细细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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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N- l- k7 I0 d    谢霄凑过来，莫名其妙问今夏：“你什么能耐？在这里还给自己找了个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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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叔可不是一般人。”今夏仰仰头，朝他得意道。

    丐叔仍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谢霄，才转头问今夏道：“你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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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大笑，摆手道：“不是，当然不是，我可没这么大福气，他是乌安帮的少帮主……对了，你若有事先忙去，我找我叔还有事。”她转向谢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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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丫头，居然转个头就开始撵自己，谢霄有些不忿，梗着脖子道：“可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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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_' F8 M- i" I5 p) _    “那你在这里等会儿……叔，您过来一下，我有事得问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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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h0 v+ c  u; O" N8 v/ P* w    今夏径直将丐叔拉到稍远的大柳树下，连说话嗓音都刻意压低。谢霄瞧着不过眼，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扭头不去看他们。若在平日，依他的性子早就一走了之，但现下他告诉自己没必要和小女子一般见识，略等等她也没甚不好。

    “叔，最近扬州城里、或是城外，有没有发现被丢弃的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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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低低问道。

! O8 B% O2 y" d+ U) J4 s    丐叔楞了下，也把嗓子压低：“最近有东洋人出没，这片都不太平，光是河里头就有好几具，我怎么知道你想找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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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要光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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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懊恼地推了推额头，在神智恍惚情况下所看见的女子，记忆甚是混沌，连相貌她都是模模糊糊，加上不清楚她的致命伤究竟在何处，实在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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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A1 y7 J- C# s  A! o" j  i6 D    “那么有没有见过一种很古怪的刑具，是个人偶，双臂收缩，将人牢牢困在其中，体内弹出尖刺，致人于死地。”她接着问道。

$ Z7 _8 |! z; e( z# H* A2 o" M+ @    丐叔讶异地张了张口，叹息道：“爱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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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也知道这种刑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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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a% f) ]* V3 |) K: }    “听说过，但是这玩意儿已经很久没人用了。怎么你见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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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烦恼地点头：“而且见到两次，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幕后操纵。”

    “看在烧饼份上，我可以帮你留意，”丐叔又咬了口烧饼，“不过能不能有线索，我就说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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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b. W% @+ b$ r1 }2 n    “您肯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今夏欢喜，接着问道，“东洋人您撞见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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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叔我运道好，还没撞见，倒是听说他们行踪不定，神出鬼没，前些时候屠了个和尚庙，还有个村子。”

3 G5 b1 ?! w8 [- s9 w3 E/ J/ E0 _    今夏叹口气道：“因为他们有带路的……您还是没撞见的好，这帮东洋人擅用暗器，暗器中涂了不知什么毒物……”

! r. G* b; F6 L& D* Q; T4 ?- y4 w    她朝不远处的谢霄努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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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k3 |- a% K! j, l  h$ v* a    “他们帮里好几个弟兄中了暗器，伤口一直在溃烂，找了好些大夫也束手无策，现下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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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毒物？”丐叔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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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大夫都说之前没见过。”今夏想他见多识广，从怀中掏出包好的那枚袖里剑给他看，“就是这个，小心别碰刃口。”

    丐叔接过来，在阳光下仔细端详，刃口泛着淡淡的诡异青绿……

: o5 K. g2 O+ c: q' e# u    他思量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我说亲侄女，这玩意儿你若没什么用，就让我拿给一人瞧瞧，没准……唉……我也说不好，还得看她心情。”

; y) @, a  S1 e    “谁啊？”

0 O) c' `- ^( X' p) c. ~    见他吞吞吐吐的，今夏诧异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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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我认识的一人，对毒物颇有经验，不过她不喜欢和外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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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6 y* ]1 q: m& Z# A    今夏敏锐地从他几乎算得上低柔的语气中意识到不对劲，嘿嘿地笑问道：“她？你相好啊？”

- C' H/ L; U# H- i" J    “去去去，别胡说八道！”

5 C3 G5 I; [! ]; Q: o5 b, X& V' U    丐叔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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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7 [0 D2 k9 J4 z    “行，那您可小心放好，别把自己给划了。”今夏笑嘻嘻地把那枚袖里剑包好给他，“对了，您这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上哪里找您去啊？”

    “我来寻你。”

    丐叔揣好袖里剑就预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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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想起一事，叫住他笑道：“叔，您孙子在那边戏楼上看戏呢，您不去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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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Y1 J4 c: G5 B4 V; c* C: b    “哪有做爷爷去找孙子的道理！”

5 T! r/ Q# p5 t0 T8 q7 R+ X4 T    丐叔摇摇摆摆，施施然地走了。

    直至他走远了，谢霄才缓步行来，斜眼睇她：“瞧不出来啊，你来扬州才几日，居然还给自己找了个叔，还是个要饭的。”

    “少帮主，你小瞧人了吧。”今夏朝丐叔消失之处努努嘴，“他可不是寻常要饭的，他的师祖原是宫中的太监。当年京城皇宫那场大火，建文帝失踪，下落不明，你知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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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谁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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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G- B3 p    “宫中有一批太监，原是习武保护皇帝，建文帝下落不明，他们也逃出宫外。江山易主无法挽回，但他们谁也不愿投降，他们不再伺候任何人，不受任何人的管辖，不接受任何人的俸禄。他们一面流浪，一面挨家挨户地寻找幼主。”

, y" H9 _2 j  i  m9 L7 r    听罢，谢霄怔了许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

    “他那身功夫才叫厉害呢。”今夏喃喃自语道，“奇怪，为何姓陆的功夫都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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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很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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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5 `+ }3 t4 D  W1 t% D. S    谢霄别开脸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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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x' r# r8 w$ ^9 D! m+ {    “哥哥，我还赶回去在刘大人面前点个卯，你……”今夏探询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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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 m( R9 X# A    “去吧去吧，我就没见哪个当差的有你这么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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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a+ M$ D3 o    “对了，上官姐姐那边……你千万记得回去寻空再问她，切记切记别把我给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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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边走边回头再三叮嘱。

% Q  ~1 J& _% P    谢霄不耐烦地摆着手，要她快些走，却立在原地直至看不见她，迟疑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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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灯时分，扬州官驿。

& H$ b$ I* F3 ]8 z  B$ K3 _    被刘相左差遣跑了趟司狱司传话,又跑了趟留守司取物件,今夏回来时已经错过了饭点，她到灶间翻出两块冷馍馍并几根咸菜,回屋就着茶水吃了，权当是顿饭。然后她挑亮油灯，自怀中掏出今日自己在医馆所画的那张图,在桌上铺平了，看着一径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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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 S! ^! ~/ g" H: Z: T    这个痕迹,她还记得，有三、四寸那么深，挨着一株桃树。

6 C& n8 n6 k+ l9 U: e    刑具应该是背靠着桃树,她重重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当时应该检查一下树皮上有没有留下痕迹，怎么就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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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在那艘画舫上，那个男人也是背靠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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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7 T# G5 u# ?" \    这个刑具从体内弹射出尖刺，一定有后坐力，所以需要某种物件来抵住它。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圈圈，脑中想着死去女子的相貌，是什么人杀了她们？究竟为何要将他们放在桃花林中？那艘画舫是偶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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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这些都不是巧合，那么……是有人在暗处故意为之，会是谁？为何要让她看见这具“爱别离”？他究竟，想做什么？

& d& ^3 }. E% r4 L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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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骤然被叩响，入神的她被惊得全身一颤，深吸口气后，才沉声问道：“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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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_3 [, a; J1 y    外头是高庆的声音：“陆大人有吩咐，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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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K# c; `" a; C9 {( P" @# k- l    还以为他在温柔乡里，自己能偷得半日闲呢，今夏暗叹口气，收好纸张，起身开门，这才发现除了高庆，陆绎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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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陆绎只看了一眼就发觉她脸色不对，“有什么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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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今夏搓搓手，把脸猛搓了一通，复打起精神道，“大人有事尽管吩咐。”

$ m. G& }6 t8 z    陆绎深看了她一眼，似想问话，但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淡淡道：“你们随我去把沙修竹提出来。高庆，你再叫上两个人，一同押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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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 b% q7 o0 F2 @    怎得突然要提沙修竹？！

    今夏一愣，很快掩下情绪，只作面无表情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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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避免陆绎对自己有疑心，一路上今夏都没敢问究竟要把沙修竹带到何处，直到陆绎带着沙修竹上了一条早就备好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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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 c- h8 h; ]% S. F' H1 y4 a/ x    “大人，我们这是往何处去？”天色已暗，她不得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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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5 Q& p* ~! Q3 ~    “去上次乌安帮聚集的渡口，听说他们今晚在那里有帮众聚会。”陆绎意有所指地看着她，“上次在船上与我交手的人水性甚好，我怀疑他就藏身在乌安帮中，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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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s# _; p% D) b# \/ U    “我觉得……不光是乌安帮，盐帮漕帮都有可能。”

  R* y4 \; q$ r1 C* f$ U: A4 G    今夏谨慎地回答。

2 |3 r8 V2 E  @+ P    “你说得很对。”他道。

    他居然会这么说话，日头打西边出来了？今夏满腹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后者只是半靠着船舷。今夜他头戴乌纱唐巾，身穿一领绿罗道袍，脚蹬镶边云头履，宽宽的袍袖垂在船舷边，杨柳风过，轻轻摆动，沾染蒙蒙水汽……

& b; |* T: q% h7 a3 J    直至此时，今夏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今夜这袭穿着，应该不准备与人动手，但像这样闯到乌安帮去肯定会闹出大动静来。想到戏楼上他与上官曦的模样，她暗暗揣测，莫非他已经和上官曦有了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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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o4 c0 b! K9 |+ T2 \4 ]    但这位经历大人的心思实在无法以常理揣测之，万一他同上官曦只是逢场作戏，根本不会顾及怎么办？

" h( s0 f2 T  @2 M+ x0 e    今夏再看向船那头的沙修竹，方才他已能自己一瘸一拐地行走，看起来腿伤已经好了大半，提刑按察使司的人果然没再对他用刑。若是待会沙修竹看见谢霄……她不由自主地又瞥了眼陆绎，心下不免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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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2 ^5 E9 |. H& |* h0 n( g3 T& v' C    月色如霜，粼粼波光，随着潺潺的水声，今夏已经能看见那处渡口，灯火阑珊，隐隐传来阵阵喧哗，夹杂着划拳声、笑骂声等等。

    果真有帮众的聚会，是上官曦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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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0 @7 Q7 X1 L4 P8 u    她再次看向陆绎时，正撞上他的双目——“你很紧张么？”他问。

: R# w9 B% s- S) V/ o    “没有啊。”她装傻。

    “那为何一直偷偷看我？”他直截了当地问，连旁边的高庆，一并另外两名锦衣卫也转头看向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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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艰难地咽了下唾沫，只能道：“因为卑职觉得、觉得……大人相貌出众，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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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锦衣卫闻言皆忍住笑意，连陆绎也难得地微微一笑：“你到现下才发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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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因为这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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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0 w) A* K! z% g7 R2 j) y    今夏讪讪答道，却在骤然想起那夜月色下画舫中的男女，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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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8 W8 v2 b4 C% c' c, L4 u; s% n    陆绎没有忽略过她面上的变化，正欲询问，船身一震，已靠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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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沙修竹押出来，让他到里面认人！”他冷冷地吩咐高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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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庆领命，与其他两名锦衣卫一起，将尚带着镣铐的沙修竹架出船舱，登上渡口。陆绎随后上岸，今夏正要跟上去，却见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 I& g9 k  j$ \3 o9 ?    “你方才想到什么？”

& J9 F/ |# S8 d    “我、我……晚些时候我再向您禀报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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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A" J  q5 [) M% w    陆绎牢牢地盯了她一眼，总算没有坚持，点了点头。

2 B9 y% Z5 S* b8 H3 z1 o( k4 [( R2 X    聚集在此地的乌安帮帮众人数，比今夏预料地还要多出一倍，渡口的几个饭庄里烛火高悬，满满地尽是人。

    但愿谢霄不在此地，今夏暗暗心道。

/ p) w4 k6 {' ^0 s    那日沙修竹拼命拖住陆绎，为得便是让谢霄脱身，想必今日他指认谢霄的可能性也甚小。可按照谢霄的性子，见到沙修竹恐怕按捺不住，即便不动手，在陆绎面前露出马脚的可能性也极大。

( a0 W( w4 o( _& }# \. D    哥哥，你可千万莫在这时候来凑热闹呀！最好老老实实在老爷子身边呆着。

: g9 P( w* b( O, t) p    她一双眼睛迅速地在周遭扫来扫去，就生怕发现谢霄魁梧厚实的身影。

    在他们押着沙修竹踏入距离最近那间饭庄时，原本的喧哗热闹似乎在一瞬间冷却下来，尚在划拳的、喝酒的、吃肉的都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目光不善地盯住那几身刺目的锦衣卫青绿罩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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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衫褴褛，镣铐加身的沙修竹，更加引起他们对官府本能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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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6 P2 G) G0 k$ I    “这位官爷，有何指教？”一个高瘦中年汉子站出来，循礼拱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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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淡淡道：“前阵子这厮与一伙贼人劫了仇大将军为母贺寿的生辰纲，那伙贼人颇通水性，所以我带他来认认面。”

    话音刚落，随即引起一番喧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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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9 _& Q  T+ }  s' p& N; k3 D    陆绎此举摆明是怀疑乌安帮窝藏贼人，加上他并非扬州本地官差，与乌安帮可以说无任何交情，一时之间已有不少汉子站起来骂骂咧咧，粗言野语，甚是难以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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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6 y& k8 M; i/ P6 \5 e, t    高瘦中年汉子面带冷色，接着道：“官爷的意思是，怀疑贼人是我帮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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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O. M( S' v    陆绎还未回答，今夏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上官曦平和却不失威信的嗓音：“董叔，这件事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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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L1 |- i( D: I' U" F; X    “堂主。”高瘦中年汉子朝她施了一礼，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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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A( {! m% V3 a    上官曦越过今夏等诸人，一直行到陆绎面前，才翩然转身，略仰头对上他：“陆经历，你带一名囚犯到我帮，请问有何指教？”

    “只是带他出来透透气，顺便看能不能找到他同伙的贼人。”陆绎轻描淡写道，“一桩小事而已，还请上官堂主不要误会才好。”

2 b2 ^3 C- W# p8 g/ E6 @& Z    “像您这样带着人闯进来，恐怕很难不让人误会。”上官曦轻轻柔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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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2 k! H6 S* o; h2 q: x    今夏有点疑心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在上官曦的语气听出些许嗔怪而非不满，接近着她就确定了，因为她听见了陆绎带着笑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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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有冒犯之处，改日我一定登门致歉，只是眼下……”他用商量的口吻，“能不能让我手下兄弟把公事先办了？”

& a: z& i* k& `' u" f    上官曦思量片刻，道：“也罢，我们是江湖草莽，都是粗人，但向来是你敬我一分，我让你一尺。今日大人既然好言相商，我们也不能驳大人您的面子。董叔，您陪着这几位官爷转几圈。”

    “堂主，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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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内若果真有贼人藏匿，别说国法难容，我帮就断断容不得他。只是，若找不到贼人，又该如何是好？”她秀眉微挑，看着陆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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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渊今日来已是冒犯，倘若如此，听凭上官堂主发落便是。你要罚我一坛，我绝不敢只喝三杯。”陆绎笑道。

    “这话当真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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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抿嘴一笑，示意董叔带锦衣卫去。

. V, S9 w( T5 M& s0 J$ ?  c    当下，高庆等锦衣卫押着沙修竹，一个饭庄一个饭庄地看过去，而上官曦就陪着陆绎立在外头。

    今夏在旁，几番偷眼看上官曦神情，都看不出端倪，心下只是暗暗诧异。

    过了好一会儿，高庆押着沙修竹回来，朝陆绎禀道：“启禀大人，这厮低头垂目，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并不曾认出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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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冷眼看沙修竹：“如此，罢了，将他仍押回去吧。”

    众人欲走，上官曦却将伸臂将陆绎拦住，笑道：“大人，您刚刚说过的话可还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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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g  b! J, ?' |    “自然算数。”

    陆绎停住脚步，含笑道。

2 w& a2 e; e$ w& s    “那好，大人若不嫌弃我这里酒劣食粗，留下来吃一坛子如何？”

    闻言，陆绎低首迟疑片刻，便点头笑道：“既然上官堂主开了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们几人，将沙修竹仍押回牢里，就不必等我。”

  u% J! r; S, G    “大人……”高庆似不太放心，神情迟疑。

    “不妨事。”

    陆绎摆摆手，令他们快上船去，自己便与上官曦一同踏入饭庄之中。

& a# u1 {  _9 o4 i    今夏看在眼中，暗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当真是至理名言。陆绎那般冷傲之人，遇上上官姐姐这等风姿飒爽的女中豪杰，也不得不化为绕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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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h7 y6 h0 e7 Q$ p3 Y0 D" o6 A8 Z    月色如霜，辽阔的湖面上一片茫茫的银白。

    “姑娘，外间有风，还是进来吧，仔细受了凉。”随伺的圆脸丫鬟劝道。

( O) Q- L: K/ U, @; X( W    翟兰叶扶着舱门，极目远眺，对丫鬟的话仿若未闻。带着水汽的夜风轻轻拂动她的袄裙，色如月华，飘扬绚烂，身姿自有种说不出的曼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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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有三、四里水路呢，且要一会儿功夫，还是进来等吧。”丫鬟继续劝道。

! Y" n! @; n* n( }    “不妨事，在家时坐的时候久了，我略站站。”

    翟兰叶柔声道，目光仍望着湖面，面上有着藏也藏不住的欢喜。

    丫鬟只得不再相劝，进舱取了件披风，替她披上。

    船缓缓前行，莫约过了半个时辰，能看见一艘颇大的夜航船静静停在距离浅滩不远的地方，隐约可见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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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了，终是又能见着他了！

    她握帕子的手紧紧按在心口上，心跳之快几乎让自己受不住。

    “姑娘，从这边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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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来搀扶她，她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步上架起的踏板，登上那艘夜航船。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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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O1 A, L    才登上船，翟兰叶便怔了怔,她的脚下不是木板,而是整张柔软雪白的羊皮。不仅仅是她的脚下，甲板上竟用羊皮铺成了供人行走的路。

+ y, O- a9 W  ~4 p0 Q# V    “姑娘来了……”一名船上的侍女迎上前,“主人吩咐，请姑娘脱了鞋袜入内。”

    翟兰叶又是一怔：“脱了鞋袜？”她看见这侍女竟也是赤足。

0 P" Z/ h+ z# `& O    “是的，这是主人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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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是他的吩咐,可女子的脚岂是能随便让人看见，翟兰叶不安地望向四周,幸而目光所及没有看到任何男子。

+ ~4 ]# j* s6 c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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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疑片刻，翟兰叶方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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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 i0 q1 p, r! I    那侍女取过一张圆凳，请她坐了,俯身替她脱下鞋袜,搀扶着她站好。

    赤脚踩在羊皮垫子上，顺滑柔软的羊毛从指缝间钻出来，翟兰叶不甚自在地站稳身子，望着通向船舱这条软绵绵的路，只觉似做梦般的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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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3 g. C' x- a1 p; ]( c: K( y' L" v    “姑娘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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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Y0 S1 ~: m- M" J* f    侍女行在前头，她深吸口气，款款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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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9 e/ S' W) _; N- _    进了外舱，灯火昏暗，她只觉得脚下的触感与之前不太一样，虽然仍是毛茸茸的，却不若之前那般柔软，显得硬碴了许多。她诧异地低头望去，地上已不再是羊皮，换成了一张张狼皮垫子。

9 |1 X# X+ U6 c$ m    再往里头行去，愈发昏暗，侍女从舱壁上取了一盏灯捧着，她紧随其后，不敢离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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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领着她上了楼梯，梯子上又换了一种垫子，她只能察觉出不同，却分辨不出究竟是何种动物的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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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B+ O7 h/ d; Q: X    上了两段楼梯，再穿过一段过道，紧接着又上了一段楼梯，翟兰叶眼前方豁然开豁，竟是到了船的顶舱……

    一轮明月在天，地上是一铺到底的玄狐皮，狐毛如针般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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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足踏在黝黑发亮的狐皮上，愈发显得细嫩白皙，翟兰叶自己不经意低首看了一眼，怔了怔，竟不由自主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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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暗处道。

    原本领路的侍女不知在何时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翟兰叶立在当地，微微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半晌，才轻声道：“是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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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不见，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得了？”男子靠在软榻上，低低轻笑道，“你过来，让我看看，莫站那么远，你知道我的眼睛不太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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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Z8 ^0 J( X0 Z7 E2 s# Y    翟兰叶缓步走到软榻面前，一双妙目望向男子，那男子的双目却看着她那双纤足。

& E, Q. p9 _" @9 l% I8 \% u, V* l    他慢慢伸出手，用手背轻轻靠上她的脚踝，肌肤相触的那瞬，翟兰叶全身猛地一颤，缩了缩脚。

    “你坐下来，咱们俩说说话。”男子也不恼，指着狐裘低声道。

5 f- V) O2 h* X7 `% C0 o  v' \: |    翟兰叶曲膝坐在玄狐皮上，用裙子把粉足规规矩矩地掩起来，然后含羞带怯地垂目而坐。

    男子望了她片刻，微微一笑，牵过她的手来，在掌中轻轻摩挲着，笑着问道：“听说你爱吃鲜鱼汤，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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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兰叶轻轻点了点头。

    “我在京城也常吃。”他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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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 l# o* S- C( l$ D& j    接着，两人之间陷入一阵静默之中。

, S0 K: r  _# i    她偷眼望了他几次，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你这次来，会带我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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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Z$ Y* y/ s    男子笑了，抬手抚上她的脸，带薄茧的指腹轻轻划过秀美的下颌，低声道：“上一次见你，是三年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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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r+ [: m  f, k  n    “三年前，正好是霜降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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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长叹了口气：“我在京城脱不得身，若不是为我娘守孝，我恐怕也来不了这趟。”

    “你娘她……”翟兰叶抬首望向他，目光带着心疼，“你一定很难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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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老人家登西方极乐净土，我为何要难过。”男人仍是笑道，“我爹倒是挺伤心，我劝他庄子丧妻鼓盆而歌，可惜他听不进去。我索性还是出来躲清净，顺道还可以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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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f; F3 s6 K) C# Q    “……”她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复问道，“是来带我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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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v0 p+ r) F+ h, c' a( N    男子仍不回答，抚着她的脸，轻声叹道：“听说那晚，周显已把你吓着了？连那屋子都不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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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 z' J( d- g2 Q- w    闻言，翟兰叶惶恐地低下头：“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何突然就……就上吊自尽？我照着你的吩咐做，以为他最多就伤情几日，怎么会、怎么会……是不是我害死了他？”

% Y% M: R9 D4 p- C6 N    “傻姑娘，这是他自己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男子的声音愈发轻柔，手滑落到她耳边，摩挲着耳垂，“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我在京城里，每次接到你的信，心里都欢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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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不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也会做得很好。”她急切道。

1 t, ]7 Y7 P' i2 T2 w" U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好。你见过陆绎了吧？觉得他为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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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G' L7 \* i. \9 R. d- a    他安慰着她，目光随着手慢慢滑下，慢条斯理地撩起些许她的裙摆，端详着她如玉雕的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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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I7 e+ J( K6 O: k    “只见过一次，刚见时他问起周显已之事，我便有点恼了，后来他就不再问了，只闲谈些琐事。后来他还派人送了些香料和小点心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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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U  r/ B7 Y% }% q4 Z    “小点心？”男子微微侧头。

    “是小米糕，我也奇怪，怎么会送点心，后来听说他闲暇时喜好自己下厨。”

' O4 g3 Q$ P1 B5 A1 _, _1 _    男子不由大笑：“你被人耍了，他岂会做这等事情，定是有人从中捣乱……但如此说来，他对你并未上心，不过是敷衍而已，否则怎会让旁人这般戏弄你。“

8 ~" M5 j7 a  @9 {    “是兰叶无能。”

4 a$ @+ u/ z' ]6 P, A    男子笑道：“不相干，我早就料到他不会轻易被你所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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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不怪兰叶？”

    “当然。”他心不在焉答道，专注地在她脚心轻轻划着圈圈。

    翟兰叶羞涩而局促地缩了缩脚，却反而被他握住。早春风寒，足踝赤裸在外，冻得冰冷，而他的手带着某种奇异的热度，瞬间让她打了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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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s4 V* p( s    “公子……”她不自在地轻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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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它才六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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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抬起另一只手，沿着纤足的轮廓摩挲，仿佛在观赏一件精雕细琢的绝世真品。翟兰叶脸羞得通红，却是动也不敢动一下，心中只担心会有人突然闯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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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过了半晌，只听到他一声叹息，无比惋惜道：“现在是六寸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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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t- h& q1 U# M    翟兰叶惊讶于他的精准，点头道：“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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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9 }/ ^, a1 l. o2 D5 b  _    “可惜了、可惜了……”男子遗憾地放下她的脚，温柔望着她，“能跟我回京城的，足长不能超过六寸六。”

    “什、什么……”翟兰叶怔怔的，压根没听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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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早些年就立的规矩，你看，我也没法子，是不是？”

& u  Q& g" i! B; K( z    他仍是微微笑着，语气温柔地简直能滴出水来。

1 Y6 x2 E! K- N    “这些年，我、我……我一直等着您……”翟兰叶双目尽力睁大，也不敢眨眼，却仍是无法阻止眼泪成串成串地落下来，“我心里只想着您，您的吩咐我从来没有违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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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D7 E( F+ O! G) W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爱怜地看着她的眼泪滑落，一滴一滴如珍珠般渗入玄狐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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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渡口已有一盏茶功夫，长桨一下一下地划着，水波映着月光，粼粼闪闪。

    今夏立于船尾，环视周遭，原本目光所及之处还有两、三条船儿，不知何时隐没入黑暗之中，再侧耳细听，除了水声，竟是一片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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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头处的高庆也察觉到周围安静得出奇，带着几分蹊跷，本能地将手按在绣春刀刀柄上，一双厉目毫不放松的扫视着四周……

) r2 M# R# N' Y1 W) g. i$ J% s% s. I    “此处水道复杂，划快点，快些进入城的水道。”他吩咐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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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夫不敢违逆，加快手中的动作，船桨哗哗地激起水花无数。船飞快地向前驶去，却不料才片刻功夫，只听得“咚”得一声，船身大震，像是在水底撞上了什么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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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踉跄着扶住船蓬，方才站稳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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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H/ V3 H- S    高庆也是差点跌入水中，朝船夫怒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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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夫结结巴巴道：“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可能是撞着什么了。”

0 E3 v% L% [$ x+ ~& E    “还不快划！”

    “是、是、是。”

8 E" |0 j; d# @9 _    船夫连声应道，操起船桨欲划。船桨刚入水，就如插入石缝一般，半分动摇不得，船夫大惊之下，用力去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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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 Z; H3 {0 l$ D    “怎么回事？”高庆心知有异，他水性不佳，在陆上尚能冷静，但在船上遇险却难免心浮气躁。

    船夫还来不及回答他的话，整个人反倒被船桨拽下水去，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咕咚咕咚冒了几个泡后便再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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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4 [3 ^8 p/ [    周遭复回复初始的静谧，平静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 r# K3 [4 U, W+ F8 h! S    水底有人！

$ H* X! ?* ]  D/ g0 t    今夏全身绷紧，缓缓蹲下，直至低伏在船板上，一手已经抽出朴刀，静静地等待着……

    原本在舱内看守沙修竹的两名锦衣卫也抽出绣春刀，紧张唤道：“校尉大人！校尉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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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高庆又是紧张又是恼火，不放心地环顾周围，然后抽空往里看了眼，口中骂道，“大呼小叫地作甚？”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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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M0 X" B+ q8 ?    一名锦衣卫指着船舱底部，他们的皂皮靴已经湿透，不知什么时候，船底同时多了好几个缝隙，而水正在往上冒。

' I$ R3 h1 M3 R# U5 T+ W/ {+ R5 w    高庆一个箭步抢进来，伸手就割了方衣角去堵缝隙：“愣着作甚，快堵上！”

. R! ~% u$ }9 @    “水是莫名其妙就突然涌出来的，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大人……会不会有鬼魅作祟？”在水边的人几乎都曾听说过水鬼索命的故事。

    反手给了说话者一个清脆的耳光，高庆冷冷道：“去船头守着，只要有东西冒头就杀了他！管他是人是鬼！”

    那名锦衣卫什么都不敢再说，快步行至船头，抽刀警惕地守着。

$ i+ r. z6 `7 r    今夏低伏着身体，借着月光瞥了眼沙修竹，想从他神情中看出些许端倪，但看起来沙修竹垂目低首，加上船舱内昏暗一片，压根看不清他神情。

: \$ q  r+ \) `- L# d3 y+ O* h7 z+ Y    船头处有水花溅开的声音，高庆飞快地转头，刚刚还在船头的那名锦衣卫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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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U4 g8 t! n7 @4 S) Y    “校尉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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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下的另一名锦衣卫明显声音有点发哑。

    高庆狠狠塞好另外一处缝隙，粗声道：“你把剩下几处堵上，看好他！……还有你！趴着作甚，六扇门怎么尽是你这样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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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废物你下水去啊！”

    今夏恼怒道，她最烦这种没法解决事情就知道骂人的主儿。话音才落，忽然瞥见身侧水面上有物件缓缓浮上来，一丝丝、一缕缕，黑得让人心悸，凝神定睛望去，竟是长长的乌黑头发随着水波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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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 }# T5 g, @1 }0 c0 }4 Z    究竟是人是鬼？！她倒吸一口冷气，顾不得多想，挥刀就往水中劈砍，水花哗哗溅了她一身，却是刀刀落空，水面之下仿佛并无任何实体，只有纠纠缠缠的长发。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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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庆赶过来，见状,攥紧刀柄,运足了劲道砍向水面，正值他挥砍之际,一只惨白的手破水而出，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手擒住他持刀的手腕,顷刻间一拉一拽，他随即跌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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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C/ ?1 D+ W$ [  {+ J0 n    今夏扑过去想去拉他,却已是来不及，水面上漂浮着长发，层层叠叠,没入水中的高庆踪影难寻。

) F- c! n0 e" E; k/ S/ l7 P    “校尉大人！校尉大人！”仅剩下的锦衣卫见连高庆都被扯入水中,慌张道，“这是水鬼索命，一定是了！”

0 F& D- P+ x, ~2 o    “管他什么索命，反正小爷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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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紧咬牙关，紧紧握住刀柄，紧盯住水面，那只手若敢再伸上来，管他是人是鬼，非得剁下来看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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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 j1 \1 r% i! Y) [8 x' h    船尾却再无动静，连同水面上漂浮的头发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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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J- q/ t6 g+ v6 p    她正自诧异，忽得听船舱内传来闷响，转头看去，沙修竹手脚虽有镣铐，头却未曾上木枷，竟用头将那锦衣卫撞晕了过去。若在平日里，他断然没有这般容易得手，只是当下那锦衣卫被水鬼骇得慌了神，压根想到还要戒备他。

+ k: u) e. r& l' P% B    沙修竹这一出手，今夏反倒定了心神——水中是人，而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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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l  R; ]    船头处，水声大作，自水中跃上来四条人影。其中一人身材魁梧厚实，大踏步抢入船舱中，先把那名晕厥的锦衣卫拎起来交给外头的人，紧接着搀扶起沙修竹道：“我来迟了，叫哥哥受了好些苦。”

    “好兄弟……”

) s' ]5 L2 b4 A1 m    沙修竹正欲按上他肩膀，无奈手中镣铐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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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你退开，我把这劳什子劈开来。”

    沙修竹稍稍退开一步，却听身后有人高声喝止：“慢着！”

3 M( A  k7 o8 K6 @; A2 i' _: T; D- o    “慢着！”话音才落，今夏已将一柄朴刀架上谢霄的脖颈，明晃晃的刀光映着她的怒容，“谢霄，那三人的性命可是被你害了？！”

+ {4 G8 X) e* n5 Y3 g/ p" J    “丫头，你……”

: G* m$ d3 }7 }7 ^9 D5 t6 U    “说！是不是？”今夏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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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l6 L; Q' f' \/ e    谢霄无奈如实道：“没有，我就小小惩戒了他们一下，都在岸上躺着呢，一个都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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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L1 c8 t8 b  A+ q" t: q    “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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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1 z. T! Z" r3 T7 K+ q" G3 s! {# s    “自然当真，我骗你作甚。”谢霄没好气道，“你啊，口口声声哥哥哥哥地叫，骨子里还是个官差。”

    今夏这才搁下刀来，沉声道：“你若害了他们性命，我自是不能饶你。还有那船夫，是无辜百姓，你切莫伤了他。”

5 s0 a* h" P. a1 y    听了这话，谢霄反倒笑起来：“他可不是无辜百姓，我实话跟你说吧，他压根就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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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Y% [* R1 Z3 ?# ^; Y! ~    “你们早就筹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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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

    “船漏水怎么回事？”

8 t! Z& d! [; A5 v; z! s    “原本就凿出缝来，用蜡封上，用刀轻轻一划就行。”

    “那些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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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马尾，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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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u( x. T    船头放风的人唤他：“少帮主，此地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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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应了，使刀劈开沙修竹的枷锁，架起他来，又朝今夏道：“待会儿就会有条打渔船路过此地，你只管上船去，他会带你到安全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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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今夏喊住他，皱眉道，“……你砍我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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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z. g- D; ^" n5 \' m  M    “……丫头。”谢霄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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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砍胳膊就好了，别伤着我经脉啊。”今夏也是无可奈何，“快点！莫害我在陆大人那里交不得差，砸了我的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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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破差事砸了就砸了，有甚了不起。”谢霄气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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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0 m. [/ I( v+ z. S    “别扯，差事砸了我喝西北风去啊。你快点！我自己砍的话，刀口深浅有异，会被陆大人看出破绽来……”

0 K- P  c! l* u  ]    谢霄没多想，打断她冲口而出：“差事砸了我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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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F4 N& i1 H1 s    闻言，今夏怔在当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外间船头放风的人不免心焦，再次催促道：“少帮主，咱们得快点！”

    今夏回过神来：“这事……咱们回头再议，现下你麻利点，赶紧砍我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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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上虽持着短刀，但谢霄何尝作过这等事，他原就对女子下不了手，更何况是要对今夏挥刀。等了片刻，旁边的沙修竹叹口气道：“冒犯了。”

    他夺过谢霄的短刀，闪电般一划，今夏左臂自上而下被划出一道口子，迅速涌出鲜血。

    “多谢。”她吃疼抱臂道，“你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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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9 K1 D8 A9 _# F4 j& ?) p$ B: |    “我没想到……”谢霄既不忍又不舍，定定地看着她，“丫头，算我欠你的！”

4 H0 C& Z8 ~" i    “赶紧走吧，哥哥。”

    今夏吃力地摆摆右手，要他们快走。

    谢霄一行人走后，果然马上有一条渔船划过来，船夫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

' x. \' _) e/ p: Z# Y    明知道他是谢霄派来的，今夏只能佯装作不知情，扶着左臂，艰难唤道：“这位大哥，救命啊！船要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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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E9 }1 {8 l8 |' f    打渔船将她接上船去，四下里一片昏暗，今夏也不知道该上哪里去寻高庆和其他人，只得请船夫将船划去渡口，先向陆绎禀报此事要紧。

+ ~, t1 q/ R9 \1 ~    船行至渡口，今夏踉跄上岸，众人见她看她衣裳半湿，左臂浸在血水里，都骇了一跳。不待她开口表明，早有人去通报，陆绎与上官曦匆匆行出来。

+ R5 Z8 q2 M2 p: x* h) n    “启禀大人，船行至途中被袭，一伙贼人上船将沙修竹劫走，其他人下落不明。”她向陆绎禀道。

    陆绎看着她的左臂，眉头紧皱，神情阴沉不定，片刻后才冷冷道：“四个人都看不住一个，一群废物！”

6 n  B, ?9 `" T# {    “……卑职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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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Y2 ^2 }9 W3 I    今夏咬牙将头埋得更低。为免连累她，沙修竹在她左臂那刀划得颇深，从方才到现下，血淌了不少，她不免感到一阵阵眩晕。

    上官曦在旁拱手道：“陆大人，这附近我帮兄弟甚是熟悉，不如让他们先去寻那几位官爷，万一他们也受了伤，时候越长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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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甚好，劳烦上官堂主。”陆绎点头，目光却仍盯在今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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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 l3 K  j; z' h    上官曦转身吩咐下去，又望向今夏，柔声道：“你伤得不轻，我先替你包扎伤口如何？”

    出了这么大的篓子，陆绎不发话，今夏不敢点头，更是一步也不敢挪。

$ g7 U& V5 P3 Y% J# f3 [    陆绎冷冷道：“先去包扎伤口吧……有劳上官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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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曦温婉一笑，伸出手来扶过今夏，带着她进到饭庄里面的小间。

    半边袖子又是血又是水，湿漉漉的殷红一片，若要往下脱，湿布粘着伤处，疼得今夏呲牙咧嘴。上官曦只得拿了剪刀，将衣袖齐肩剪下，再替她清理伤口。

  A% j( |: _/ p5 O' y    “那个……别丢，回头我洗干净了还能再缝上去。”今夏一边忍着疼，一边阻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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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b- i# U0 ]+ u5 M/ x- C# T    上官曦怔了下，点头道：“你身上都湿了，待会先换我的衣裳，这件就摆在这里，我漂洗干净缝补好再给你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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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好劳烦你……”

7 l3 ~* Q, I& ?8 Z9 g    未等她说完，上官曦在她耳边低声道：“此番让你受了委屈，我和老四都感激你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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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y/ [1 ]; K, j. ^$ w+ m% A    她也知情，说不定就是她筹划了这趟劫囚，今夏一点都不惊讶，低着头轻声道：“他说没死人，是真的么？”

    “是真的，待会你就知道。”

    将她伤口清洗干净，上官曦正欲上药，只听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绎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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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u% R% S* o, W; e$ c/ G; N    上官曦赶忙用自己的披风将今夏的半边胳膊遮了，嗔怪道：“大人，还未包扎妥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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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看看伤口。”陆绎冷冷道。

    早就料到他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话，定会来查验伤口，幸而这刀不是自己砍的，今夏暗暗庆幸。

, [) L, H5 S$ J5 d: C    “大人，袁捕快怎么说也是姑娘家，这个……”上官曦手按在披风上，丝毫不肯让今夏的胳膊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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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3 B' ~1 p" C* S- b$ R9 X# K" ~    “姐姐，不要紧。”因为血淌得有点多，今夏连嘴唇都泛白，勉强笑了笑，“丢了人犯，我身上有嫌疑，陆大人原就该查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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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她自己把披风揭到一旁，露出一弯雪白的臂膀，可看见伤口从上臂一直延伸到小臂，血还在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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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E2 }$ s' i# E  ?    低垂的眼帘下，陆绎的瞳仁紧缩，他伸手取过油灯，靠近今夏，一手持起她的手腕，将她臂上伤口仔仔细细查验了一遍……

    这刀是沙修竹所砍，用得是谢霄的短刀，无论从劲道还是位置，今夏都自认毫无破绽，可她偷眼瞥去，陆绎的面容却是愈发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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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g9 H( |- ]7 p# [2 N    片刻之后，他终于松开她的手，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上官曦。

7 P) M6 H2 a5 T, v    “用这个药。”他简短道，然后转身出去。

    今夏与上官曦面面相觑，然后今夏朝那瓷瓶挑了挑眉毛，轻声细语地问道：“……这不会是让伤口溃烂的药吧？”

    “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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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这么说，上官曦还是犹豫了一下，把小瓷瓶打开来嗅了嗅，然后皱紧眉头。

    对于陆绎的心思，今夏向来是猜不透的，加上伤口着实疼得厉害，叹口气道：“算了，管它是什么，先用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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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边也有金创药，”上官曦嗅着味道刺鼻，不敢确定这药的疗效，“要不你……你决定吧。”

    “用你的。”

- c. C8 s9 w0 B/ l    既然能选择，今夏觉得陆绎的东西还是尽量不要碰为好，就算这药没问题，可万一他回头找自己讨银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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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8 n% t' d7 q$ `9 ^    当下，上官曦取了金创药，仔细给她上药，再包扎好。最后命人取来自己的衣裳，先拴上门，然后小心翼翼地帮着今夏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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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伤口深，光外敷恐怕不行，还得请大夫开上几贴药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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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她整理妥当，上官曦看她面色发白，不放心道。

# A# o) h; E9 Z    “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今夏撑着精神，低首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摸上去滑溜溜的，不由羡慕道，“姐姐你的衣裳真好看，等我回了京城，也要让我娘照着这个式样给我做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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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得，她这话让上官曦有些心疼，正欲答话，门被叩响。

1 \3 P$ s. g0 h    “堂主，兄弟们找着那几位官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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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6 a! Z0 _; H% a    虽然谢霄和上官曦都说过不会出人命，今夏还是不甚放心，扶着胳膊，跟在上官曦后头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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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三位官爷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又呛了水，并无大碍。但有一位伤得重些，肋骨断了两、三根的模样，好在并无性命之忧。”被上官曦唤作董叔的中年人禀道。

    上官曦点点头，转头看了今夏一眼，目光中颇有深意。今夏也暗暗松了口气，原担心谢霄下手没轻没重，眼下看来还好，只是不知断了肋骨的那位是谁？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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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骨所传来的疼痛让高庆每一次最轻微的呼吸都像受刑一样,看见陆绎行过来,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被陆绎上前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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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t  j/ f' _# U/ w    “听他们说你肋骨断了，莫要乱动。”陆绎道。

    “卑职罪该万死，请大人责罚！”

    陆绎沉默了一瞬，才道：“你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仔细说一遍。”

2 B7 F2 V0 ?- I0 p# {- M% x    伤处虽然疼痛非常,但高庆却是一点都不敢违抗陆绎的话，忍着痛强撑着把事情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听罢,陆绎缓缓点头：“按你所说,这帮贼人颇通水性,有四、五人之多,与袁捕快所说的一样。”

' r. h7 B! Q2 p5 D% Q    “卑职落水之后，船上只剩下袁捕快与一名我的弟兄，贼人趁不备将我弟兄打晕，丢入水中，也就是说，最后仅剩袁捕快一人。卑职以为，此事与她，说不定有些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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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T8 i9 O) I6 R, [+ |# Z    “她也受了伤，虽比你轻些，但比你那几位仅仅呛了水的弟兄可重多了。若要说嫌疑，我看，只要还活着的，都有嫌疑。”陆绎冷冷道，“那条船是你雇的，船突然漏水又是怎么回事？分明有人早一步得知我们的行踪。”

    高庆浑身一凛，骤然想起陆绎是在临走前才命今夏随行，之后今夏一直和他们在一起，自然没有提前泄露行踪的嫌疑。而自己却是在午后时分就已经得知，船也是自己雇好的，若要说私通贼寇泄露行踪，他的嫌疑可比今夏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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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卑职、卑职……”

% c% y2 ]# k/ {  s& P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陆绎打断他，淡淡道：“你伤成这样，自然不会是你，只是你那几名弟兄，你该多留心才是。”

, |2 ~: a/ M/ w/ W    “……卑职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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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未再说什么，让其他几名锦衣卫先送高庆回去治伤。另有上官曦备下马车，亲自将陆绎与今夏送回官驿。

+ c# s: G; g8 o% L    折腾了一夜，身上又带着伤，待回到官驿厢房，将门一掩，今夏只觉得所有气力都抽身而去。踉跄着爬上床，她连衣裳也没力气脱，只合衣侧躺，小心翼翼不敢碰到伤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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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伤这事得瞒着头儿，怎生想个法子才行……”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还未想出个子丑寅卯，人就已然陷入昏睡之中。

    ……又是那条既陌生又熟悉的大街，处处张灯结彩，灯火璀璨。

  }- z5 m& p4 ]: {+ y- C% a- U. x    自她身旁经过的人们，衣着华丽，面带笑容，仿佛在过什么热闹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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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立在街道的中间，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什么。

- S+ L  i9 E9 n( \1 P- x6 M    繁灯似锦，笑语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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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J1 q. o3 N    她却始终孤零零的一个人。

- G/ h) t& m7 a, G* F* [    骤然间，有人握了她的手：“走，跟我走！”

    “你是谁？是谁？”她不肯，使劲挣扎。

! c( e% Q* j. _    那人的手就如铁钳一般，又冰又冷，怎么也挣不脱……

    “啊！”

    她喘着气，一头大汗地自梦中惊醒，瞪大的双目正对上陆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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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 f  b" t    而他，正握着她的手。

    关于陆绎为何在自己房间里，以及他为何会握了自己的手，今夏实在想不到一个合理的缘由，足足楞了半晌，就这么干瞪着陆绎……

    陆绎皱了皱眉头，率先开口道：“你指甲该修了。”

    “啊？”

    “把我都划伤了。”他松开她，手指抚上脖颈。

    借着烛火，今夏看见他左侧脖颈似有几道细细的血痕，吃惊道：“是我、我划的？”

    “难道是我自己划的？！”他语气不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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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_/ |  ~& E) m! @    “这……卑职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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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只得赔罪，转而一想：不对啊，他凭什么闯入自己厢房，凭什么抓她的手！

: O3 a; H) s. o    她梗梗脖子，决心据理力争，重新开口道：“陆大人，这个……呃、那个……呃、那什么……您、您半夜里到此间，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卑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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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e- W, C# u1 b4 o- F    “什么半夜，天都亮了！你在发烧你不晓得么？”陆绎没好气地反问她。

3 c1 L- ~$ a. p" m! `8 X: |    “哦，难怪我觉得您的手那么冰，原来是这个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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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8 q2 q$ |) z+ p" \; p& E    今夏恍然大悟，歪头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大概是要落雨，难怪室内这般昏暗。

    陆绎面色更沉：“叫门也不见来应，还以为你昏死过去了……想试试你额头热度，谁想得到你拳打脚踢，真是，睡觉也不安分。”

    “这……卑职该死。”她只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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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t* r3 J# N- |/ F4 F' j4 r    “我给的药，莫非上官堂主没有给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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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睁着眼睛说瞎话：“用了。”

    “若是用了那药，以你的伤口，不至于烧成这样。”他双目微眯，看着她的伤臂，“把衣裳脱了，让我查验。”

4 z- ^2 U# l( w' P' f- I, Z    “……”没想到他较真到这般程度，今夏欲哭无泪，“大人，我错了，我说实话，那药我没用，好端端在这里呢。”她自怀中掏出小瓷瓶还给他。

    “为何不用？”他语气中已有明显的恼意，挑眉道，“莫非，你疑心我会害你？！”

    “当然不是！”今夏连忙解释，“这个……其实是因为……那个……”

    陆绎冷冷地盯着她，一副若敢撒谎就灭了她的神情。

    今夏艰难地实话实说道：“因为卑职觉得这药肯定特别金贵，若是我用了，万一过两日大人您找我讨要药资，我肯定是还不起的。再说我还欠着您二两三钱银子，所以想来想去，还是不用为好。”

    “你……”这下，轮到陆绎干瞪着她，胸膛起伏间似在呼吸吐纳，声音都较平日高了些，“命要紧？还是银子要紧？”

    “当然是，都要紧呀！”今夏耐心地讲解给他听，“比方说，一碗粉丝和一碗鱼翅，吃粉丝能填饱肚子，吃鱼翅也能填饱肚子，那我当然吃粉丝了，何必多花那些银子呢。大人，您能明白么？”她分外诚恳地望着陆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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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o: o3 L' t. \    陆绎很干脆地把药收走，拂袖而去。

3 t" y$ z4 y3 g1 }  U    “和这些富家子弟，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2 A) t- N" v1 q" z) z    今夏叹口气，把身子往下蹭了蹭，烧得昏乎乎的脑袋往被衾里一埋，接着睡过去。

9 n/ h- i( P$ a$ U    再次醒来时，天色似又亮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她半撑起身子，莫名其妙地看着几乎算得上是闯进来的谢霄。

# L4 t% W4 J, w# `; {" N- |0 K    “你没事吧？”谢霄一脸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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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奇道：“没事啊，你有急事？”

# j/ N5 w: R5 v; F/ T    “我在外头敲了半日门，怎么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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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因为我睡得沉，”她揉了揉眼睛，复问道，“哥哥，你有急事？”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谢霄走近，看她的胳膊，不放心道，“听说伤口挺深的，你觉得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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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小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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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趿鞋下地，昏乎乎地行到桌旁，伸手就去倒水喝，冷不防触动到伤臂，疼得她直咧嘴。

    “我来。”

    谢霄看不过眼，伸手帮她揭开草编盖，一拎里头的瓷壶，却是轻飘飘的，压根里头就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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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里连水都没有，这如何养伤。”他恼道，“杨家兄弟这些日子都在医馆陪杨叔，也没个人照看你，这怎么行！干脆，你搬到我那里住吧，先把伤养好了要紧。”

- i" {: L( L$ q3 [; i! f    “不用，头儿和大杨都不在，我若再不勤勉点，刘大人还不得起毛。再说，还有那位呢，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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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1 l+ z+ M2 G    今夏有气无力地趴桌上，心里想的是不知道灶间有没有剩下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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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J3 t5 A2 j7 y- f    “你管他起不起毛呢，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这破差事砸了就砸了，我……”说到此处，谢霄颇不自在地顿了顿，转而道，“……你又不是没处去。”

    话音刚落，便听见门口进来一人，冷冷道：“听起来，袁姑娘你是要另谋高就了？”

    听出是陆绎的声音，今夏腾得抬起头，站起来，这下起得太猛牵动伤臂，疼得她只得暗自咬牙。

    “没有的事儿，大人您千万别误会，传刘大人耳朵里就不好了。”她赶忙解释道。

    “你坐下吧。”陆绎皱着眉头，把手中所端的碗放到她面前，吩咐道，“把药喝了。”

    今夏缓缓坐下，低头看向那碗尚冒着热气的汤药，迟疑问道：“这药是……”

    “可以退烧，对你伤口有好处。”陆绎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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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c# }& O& i1 P( e    “不是，我是说……这药是您煎的？”

    “我吩咐驿卒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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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的，今夏暗松口气，却听陆绎又慢吞吞道：“不过这方子是我开的，你可是不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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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Q' D2 `' i3 `) x    今夏还未回答，被莫名其妙晾在一旁的谢霄已开口替她道：“你又不是大夫，她凭什么得喝这药，万一出事你能负责么？哼！”

    “你怎知我不能负责？”陆绎侧头睇他，反问道。

8 r! w- a$ N& ?# A  ^  H    谢霄不再理会他，伸手去拉今夏，道：“走！上我那儿去，我找大夫给你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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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 E  D2 Z2 a1 C0 d7 L5 [1 s    “你不能带她走。”陆绎冷道。

    “凭什么，她又不是你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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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霄提高嗓门，算是正式与陆绎杠上。

    “至少，她也不是你家的。”陆绎语气虽不高，却是冷意森森。

4 R5 a) J' _3 ~7 z    “她……”谢霄脖子一梗，没多想便冲口而出，“老子明日就娶她进门，你信不信！”

    来不及看陆绎是何反应，今夏已经听不下去：“哥哥，这事咱们改日再议。你是不是还有要紧事，你去忙吧，不用惦记我，我这里好得很。你去吧，我就不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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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2 K2 z& I) d7 L    “你怎么老是赶我走？”谢霄不满道。

3 c) D! G8 q. R: c0 i    陆绎双手抱胸，立在一旁，唇边却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哥哥，我还发着烧呢，你嚷得我脑仁都疼了，你明儿再来吧。”今夏一面把他往门口推，一面无奈道。

. b9 X. ^9 L, b: y5 r2 C3 E' }7 r( w    谢霄被她推了两步，立在门口返身正色问道：“你不相信我想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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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M) w6 M* A8 _    “我……”今夏被他说得楞了一瞬，才道，“不是，我信，这是好事嘛，关键这事得我娘说了算，我不能自己拿主意呀。这事不急，改日我精神头儿好点了，闲下来咱们再慢慢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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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 y- b7 r$ y/ P5 [    “这么说，你自己是愿意的。”谢霄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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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5 [$ N# i+ M8 |- H! a1 J    “这么好的事儿，我干嘛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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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顺口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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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s, A3 c) w    得了她这句话，谢霄方才转身离去，走之前还没忘再瞪陆绎一眼。

第四十七章

( A5 o0 @7 J% `5 T4 U5 Q    总算是把他弄走了,今夏松了口气,转向陆绎,陪笑歉然道：“他就是个村野莽夫，大人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陆绎原本面沉如水，听了她这话,非但没有缓和几分，反倒更加阴郁,讥讽道：“还没嫁进门呢,就急着替夫家说话了？”

    今夏怔了片刻,忽想到件要紧事,急切道：“大人，这事您可千万别告诉刘大人啊！千万千万，算卑职求您了。这还在办案期间，万一刘大人觉得我有外心，治我的罪，那可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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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知道怕啊！”陆绎冷哼，朝桌上一努嘴，“先把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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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吩咐，今夏没二话，端起药碗，咕咚咕咚整碗灌下去，都不带换气的。陆绎见状，抬手本想说什么，终还是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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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大人，您开的方子真是有奇效，这药我刚喝下去就觉得周身舒畅，神清气爽，奇经八脉似有一股暖流游走。”今夏放下药碗，开口就是奉承话。

    “你那是被烫的！”陆绎没好气道，“这药才煎好，没瞧见直冒热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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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R' z5 }: B4 v    “没事，我不怕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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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背过身去，悄悄吐了吐舌头散热，再转回来时发觉陆绎居然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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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您还有事要吩咐？”她试探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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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p& I8 U8 z) u, M    陆绎随手拿了个空杯子，在桌上滴溜溜地转了转，也不答话，过了好半晌才淡淡问道：“你可知道谢霄与上官曦之间的事情？”

    “知道。他们俩师出同门，谢霄排行老四，上官曦是他的二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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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_9 v: }, E7 M/ [% P( Y  x3 A    陆绎点点头：“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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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K/ @/ _; u$ {+ a0 L; h; V    “三年前，他们俩本该成婚，可却不知道为什么谢霄逃婚了，后来上官曦主动退了这门亲事。”今夏支肘，疑惑道，“说来也奇怪，逃婚这么大的事儿，对姑娘家来说那可是大失脸面，可上官曦对谢霄像是一点怨恨也没有。”

    “因为谢霄曾经救过她。”陆绎轻叹了口气，“那年上官曦还未出师，在姑苏被一伙强人所劫，当时乌安帮在姑苏还没有分堂，也几乎没什么人手。谢霄花钱雇了四、五名刀客，带着人就冲进那伙强人的山寨，硬是把上官曦救了出来，他自己身受重伤，几乎丧命，足足躺了半年才能下地。”

    “原来如此，难怪上官曦对他那么好，事事都帮着他。”今夏叹道。

    陆绎看着她，微微挑眉：“你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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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 |. c5 x2 [    今夏迟疑片刻，还是摇摇头：“可他为何要逃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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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婚是谢霄在与谢百里抬杠，他们父子俩在三年前关系极差，谢霄认为谢百里是想借由这桩婚事将自己牢牢绑在乌安帮，他自然不肯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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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这才明白：“所以上官曦一点都不怪他，还主动退婚，现下还对他那么好。”

5 w! g" R6 X1 m; e" c    陆绎复问道：“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您是想说，上官曦对谢霄，并不仅仅是姐弟之情？”今夏猜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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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A) O' U. E8 ~2 x' c    陆绎很难得的赞许地点了点头。

, y& u! A! n3 t8 X; R3 G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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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 {1 U0 _9 F& P    在这声并不算长的“哦”声中，今夏骤然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沙修竹被劫一事，筹划得甚是周密，谢霄心没这么细，这主意多半还是上官曦想出来的。戏楼上，她故意给陆绎设了个套，引得他带沙修竹出来。所以，整件事情说起来就是陆绎被上官曦耍了。以陆绎的能耐，只有他设计旁人，怎么反倒会被旁人设计，唯一的理由便是他对上官曦生出爱慕之意，以至于意乱情迷。但上官曦心中所属又是谢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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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 |4 A, m7 g    难怪他看谢霄不顺眼，原来如此！

- {/ i- u9 I3 _& z4 m, _9 h) K    “其实感情的事，说不准的……”今夏绞尽脑汁想安慰陆绎两句，“她现下虽然还惦记着他，可说不定过几日，她就觉得他不好了，那时候就能察觉出旁人的好处来，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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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这样想的？”陆绎面色并不好看。

    今夏忙点头，诚恳道：“那当然，感情这方面的事情我是很在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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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K1 E& s0 M- G    陆绎看她的眼神，就像见了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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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我在衙门里头那么久，这些事情看得多了。”今夏分析给他听，“就是为了这些男女之间朝秦暮楚的事情，有下泻药的、砸摊子的、扎小人的、偷牵牛的，花样多的您都想不到，闹得要生要死鸡飞狗跳。可见这男女之间，移情别恋是常事，时有发生。所以说，上官曦虽然眼下还将谢霄看得十分要紧，可说不定过一阵子，她又会觉察出您……呃，旁人身上有谢霄没有的好处来。”

# t/ o0 ?4 X- c9 F" p! o7 v    “你……”陆绎起身深吸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又在犹豫中，终还是没忍住，朝她冷哼道，“六扇门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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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他抬脚就走了，留下今夏一头雾水。

    “自己心里不快活，还要迁怒旁人，哼！”今夏莫名其妙之余也是满腹不满，“好心当成驴肝肺，小爷发着烧还辛苦开解你，不领情就算了！”

    她栓好门，忿忿然回床躺着，想接着蒙头睡觉，可惜才躺了一会儿，就想起自己还未吃东西，只得翻身起身，想去灶间寻些吃食裹腹。

    刚起身，就听见有人敲门，她披好外袍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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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8 f9 K& W- [2 x1 S' p    外间是此间驿卒，拎了黑底描金漆盒，见开了门，便将漆盒替她放到桌上，语气也十分平易近人：“请官爷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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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p4 Q+ b! e* P3 I    “这是……”今夏疑惑道。

$ e5 K8 W: |$ b" B5 P* }& G    “听说官爷受了伤，这是特地备下给您备下的吃食。”

$ P* `2 O% O# e' t, r    今夏诧异地揭开漆盒盖子，最上面便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菠菜牛肉粥，当场就能把人馋出口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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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g' p* Z# T4 [, T8 ?3 e    “等等，这个……钱两是不是得另算？”今夏喊住欲走的驿卒，赶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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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官爷受了伤，灶间原就该给您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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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J' M! Z; ~" A: l/ Q- h    如此今夏方才放了心，再三谢过驿卒，掩了门，坐下来吃粥。眼见菠菜碧绿，切成碎粒的牛肉晶莹剔透，另外还有几碟精致小菜，她一小口一小口吃着，腹中也和暖起来，不禁把诸事皆抛之脑后，生出岁月静好夫复何求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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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姑娘……这是我才熬好的燕窝粥，你好歹吃一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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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S# }3 j$ \, k' |    圆脸丫鬟桂儿望着月洞缠枝花架子床上曲膝呆坐的翟兰叶，急得要哭出来，自打从船上回来，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不吃不喝，不说话，连旁人与她说话也皆如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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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始她尚且呆坐流泪，到现下似乎泪已干涸，双目直愣愣的，整个人便似成了一具空壳一般，叫人看了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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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儿素日与她亲厚，见她如此熬了一宿，怎生还坐得住，只得急匆匆地命人去告知养家翟天官翟老爷。家仆去了不久便回来，传话说老爷已经知道了，让她好生将养着，这几日不用出门去，竟也未来瞧上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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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 Q2 I: d2 ?+ ?; |    周遭家仆、厨子好几个，还有个半聋的老嬷嬷，却是连一个亲厚且能拿主意的人都没有。桂儿眼睁睁看着翟兰叶泥雕木塑般坐着，心急如焚，想着姑娘说不定是中了邪风，请位大夫来扎两针或许能有效验。

    估摸着让旁人去说不清楚病况，桂儿连说带比划让老嬷嬷看好翟兰叶，自己出门去请大夫。

5 u4 A1 Y7 c- ~: e$ s  ~& x    连日阴雨，今日却有难得的日头，杨岳伺候着爹爹吃过药，见爹爹的腿已经开始慢慢消肿，遂安心了许多。洗过衣裳，他便帮着医童在院中晾晒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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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求你，告诉我沈大夫在何处，我家姑娘急等着大夫去瞧。”桂儿跟在一位年纪稍长的医童身后，声音急得仿佛马上要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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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s) n. v! j0 J0 E- ^    “我不是说过了么，师父出诊去了，不在医馆内。姑娘，你稍安勿躁，到外堂等着好不好。”医童好言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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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家姑娘……”桂儿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她怎么办、怎么办！”

    杨岳正在房顶上把鱼腥草铺齐整些，闻声探头看向她，楞了片刻，骤然搁下药材，自房顶上一跃而下，冲到桂儿身前，急道：“你家姑娘怎么了？”

    “你、你……是谁？”桂儿泪眼婆娑，一时也认不出他来。

/ I# }! u( h$ o5 E! _& ~6 m    “我是那日送香料去的人，陆大人送的，想起来了？”

    桂儿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7 W8 V. \/ l4 K! i. }, c2 j8 @    “快说你家姑娘怎么了？她病了么？”杨岳急得额头青筋都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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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p/ x+ b' o7 _    桂儿抽抽搭搭道：“比病了还严重，她、她、她像是中邪了，从昨夜到现在，坐着动也不动，眼睛发直，人死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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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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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F/ g5 P; j    “你又不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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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没法，掏出捕快制牌，喝道：“快点带我去！”

3 {+ r$ B6 e0 T1 i    压根没看清制牌上头刻印着什么字，桂儿只知他是官家人，一时不敢违背，转身带路：“官爷，你有法子救我家姑娘么？”

+ Z7 O/ S- D- c1 C    “我不知道……”杨岳心乱如麻，不知是在和她说，还是在和自己说，“反正我不会让她死，她绝对不能死！”

    桂儿已经是一路小跑，可他还是觉得她太慢了，索性拽起她胳膊，大步流星地往前赶去。

5 \: ^& E- q  e( j( k( ~' G" K    待进了翟兰叶所住的小楼，他也不理会上前问话的家仆，直接将人撂倒在旁，奔上小楼。守着翟兰叶的半聋老嬷嬷见着这么个身量魁梧的大高个闯进来，骇得缩到一旁，话都不敢说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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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杨岳只说了这一个字，便说不出话来。

# K3 i% e+ l$ O9 R* K    翟兰叶仍是静静地坐着，双目盯着不知名的某处，怔怔出神，根本看不见他。卸了脂粉的她看上去苍白而憔悴，少了日前的那份美丽，却更加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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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神间，桂儿也赶了上来，看见翟兰叶仍旧是老样子，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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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得会这样？”杨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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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 `! u/ w# Q  s    “我也不知道，昨夜姑娘回来之后，就失魂落魄的，什么话都没说。我替她梳洗更衣，服侍她上了床，她便这般坐着，整宿都没动过，一直到现在。”

2 S1 T& i9 e: E5 u& `0 n9 f    “她从何处回来？”杨岳强制压抑着胸中情绪，“她……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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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m3 L  b2 r    “我不知道，她昨日原本欢喜得很，说要去见一位京城来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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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来的公子，是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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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不知道，那条船只让她一个人上去，不让我跟着。”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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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3 o1 U+ m+ P: l2 O& }1 S    杨岳拳头攥得骨节格格作响：“只让她一个人上去……一定是被欺负了！她、她……我、我……”

    桂儿不知所措：“那该怎么办？是不是该报官？”

    杨岳在原地足足楞了好一会儿,才深吸口气道：“眼下,她最要紧,我马上去把沈大夫请来，你照顾好她。”

    说着，他不放心地多看一眼翟兰叶，又匆匆折返回医馆,向医童问明沈大夫在何处出诊。沈大夫出过诊后，连医馆都没回,直接被杨岳请到了翟宅。

    沈大夫先替翟兰叶把脉,杨岳扶着床框紧张地等着。

$ m/ X5 _% k/ n    “她这是急痛迷心,加上平常先天心脉有损,气血亏柔……”沈大夫慢条斯理道。

    实在等不得他说完，杨岳急道：“能救么？她不会有事吧？”

' q- N9 p' `0 L. L' W! C3 D% F. t    “眼下自然能救，但她先天心脉有损，须得长期调养，不要有大喜大悲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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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夫吩咐随伺医童打开医包，他取出一根长长的银针，在翟兰叶的人中上重重扎了一下，杨岳整个人跟着抽痛一下，扶床框的手几乎把木屑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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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一滴血渗出来，翟兰叶嘤咛一声，眼珠活动了下，终于回转过来。

    “姑娘……”桂儿握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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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兰叶迟缓地望向她，小巧精致的下颌微微颤抖着，泪水一串串滑落下来……听着她的呜咽声，杨岳说不出话来，只是双目紧紧地盯着她，仿佛无法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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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夫缓声道：“哭出来就好了，下次若再出现这种情况，你们若不会扎针，有时狠抽一记耳光也能奏效……不必再急成这样。”

    最末一句是对着杨岳说的。

: B" X! l% h4 y" W# ^    杨岳看向沈大夫，却尚楞着神，嘴唇蠕动了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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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膊，命医童收拾了医包，由老嬷嬷送着下楼出门去。

" Y! O+ L+ \+ y: P' a- ?9 _' c    翟兰叶还在哭泣，且越哭越伤心，看上去她像是要把身上的剩余气力全都专注地用在这件事情上。

    “姑娘……姑娘……”桂儿在旁轻唤着，跟着垂泪。

    杨岳直愣愣地站着，觉得她的哭泣声似乎慢慢将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抽走，仿佛自己心里也破了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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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静静站了很久，然后默默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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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正在享用她今日的第二顿美食。午时才到饭点，驿卒便又拎来了一漆盒，她千恩万谢地接过来，放桌上打开来一看——清炖鸽子汤，煎豆腐和香菇菜心，另有还有米饭。

    居然比早间那段还要丰盛，早知道扬州官驿对伤员这般厚待，自己就该时不时闹些小毛小病，今夏一面想着，一面心满意足地喝下最后一口汤。

    外间有人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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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 ~$ e3 r% z' c6 F% ]    这么快就来收碗筷？她诧异起身，开了门，看见了杨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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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2 B9 Z: V' i% F    “大杨，你怎么来了？头儿那边……”她看杨岳面色不对，顿时紧张起来，“是不是头儿伤势有变化？严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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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没事。”杨岳闷着头进来，“……我见到翟姑娘了，她很不好。”

, E; J& R( V  [    听说头儿没事，今夏这才放下心来，奇道：“翟姑娘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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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停在透棂架格前，直挺挺地站着，面色难看之极，今夏反复问了好几遍，他才低低道：“详细情形我也不知道，看样子，应该是被人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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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M6 ~) |" g2 q3 f    今夏微怔了下，问道：“被谁欺负了？她的养家是扬州知府的小舅子，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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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是一位从京城来的公子。”杨岳语气透着森森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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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京城来，又不把扬州知府小舅子放在眼里，今夏用膝盖也能猜出他指得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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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虽说为人有点膈应，可并不像是会对女子用强之人，她思量着，硬拖杨岳坐下来，“大杨，我知道你现在怒气攻心，但你得把事儿说明白些，我才能帮上你。”

    在此事上，杨岳知道自己绝不能莽撞，分析不出头绪，也无法求助爹爹，故而他才来找今夏帮忙。当下他深吸口气，便将今日遇见桂儿之后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给她听。

    听罢，今夏凝眉片刻，看着杨岳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是陆大人。昨夜陆大人提了沙修竹去乌安帮认人，回来路上沙修竹被人劫了，反正是好一通折腾，他根本腾不出功夫去招惹翟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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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谁劫了？”杨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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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不吭声，只朝他使了个眼色，杨岳顿时明白了。

    “这不，我也挨了一刀，正养着呢……千万别告头儿啊！”今夏嘱咐他。

    杨岳这才发觉她左臂不太对劲，皱眉问道：“伤得重不重？”

. j* U4 }& I* T& N4 _  d    “没事，皮外伤，而且这个官驿对伤员好得没边，顿顿饭都给我送来，我还是头一回一个人吃一只整鸽！”今夏得意洋洋地朝那小堆骨头努努嘴，“早知道你要来，我就给你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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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就好。”杨岳稍稍放心，他眼下哪有心思吃东西，“那你说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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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_# F% K8 ^" ]* I: A2 I* `    “翟姑娘上了一条船，丫鬟还不准跟着……”今夏觉得甚是奇怪，“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弱女子，何况还生得千娇百媚，她养家居然允许她孤身上船，你不觉得奇怪么？那日我们上她的船，虽然只见着她和丫鬟，但船上连船夫在内，家仆可不少于四、五人，她养家等着她钓金鳌，怎会轻易叫她被人欺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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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心乱如麻，压根无法做出有条理的分析，只能静静听她说。

. Z- X: \; e. ]) ?6 ~0 o0 C    “所以那条船上的人有两种可能，第一、她的养家也在船上，所以不担心出意外；第二、船上之人对养家来说十分要紧，即便她被欺负了去，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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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_. C8 ~( B" P    听到这话，杨岳手上青筋暴出，狠狠朝桌面锤下去。

    今夏阻止不及，眼睁睁听见桌子腿吱吱咯咯作响，忙道：“哥哥，你冷静点！我话还没说完……这些都是推测而已，但就你方才所说翟姑娘的模样，我觉得她倒不像是被人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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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她那个样子，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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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听我说！她确实是一副受了颇大打击的模样，那大夫怎么说的，急痛迷心是吧，可她若是被人用强，一则丫鬟替她更衣时应该会有所察觉，可那丫鬟好似压根没想到过这点；二则，你和沈大夫都是男子，她对你们并无畏惧举动，这点也对不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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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岳狐疑地看着她：“是么？”

  r5 j( k5 N: b7 C$ n# I3 |    “是啊！”今夏用一只手给他倒了杯茶，安抚道，“哥哥，你这是典型的当局者迷，当心头儿骂你。”

3 T, _  |  ]7 y5 B# D    “可她究竟遇到什么事了呢？”杨岳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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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奇道：“你为何不问她呢？”

" _$ v1 V& {, n7 }; F* u9 G8 {    “我以为她被……这种事儿我怎么能问呢。”

    “我的傻哥哥呀，你怕她伤心不敢问，可你自己在这里瞎着急，算怎么个事儿！咱们当捕快的，总得先了解案情，才能办案吧。”今夏想了想，“这样，我去问她，可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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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得是使得，可她若不愿意说，你可不许对她用强，莫伤着她，也莫吓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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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知道，我自己胳膊还伤着呢，怎么可能伤着她，放心吧，我只哄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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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D6 p$ w9 {- H( Z9 y    今夏稍稍梳洗了下，便跟杨岳一路往翟兰叶所住之处来，却未料到大门紧闭，敲了半日才有个家仆前来开了条小缝。

    顺着门缝打量了下杨岳，那家仆认出他来，寒着脸道：“我家老爷听说我们放外人进来，把我们严斥了一通，你就别再来了！”说罢就把门一关，紧接着就上了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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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2 o+ W- G    杨岳气极，可凭他怎么叫门，那扇门始终没有再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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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v% i- O; e' l0 V    “大杨……”

    眼看杨岳手骨节处都迸裂，渗出点点鲜血，今夏想拦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踉跄跌到一旁。此刻的杨岳，神情间已露狂态，完全不像平常模样。

    “大杨！”今夏急中生智道，“……你这样会吓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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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这话，杨岳骤然停了手，愣愣地立在当地，过了半晌才缓缓退开几步，走到门边的墙角蹲下来，手抱在头上，死死地揪住头皮。

% x4 C  {5 W! ~: H" K4 }, k    今夏还从未见他这般模样，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下他，轻声劝道：“大杨，你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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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G0 Z3 a2 @! l- _+ C7 d5 ^: w3 a    杨岳慢慢抬起头来，双目中满是悲怆：“……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无法为她做。”

  y0 J5 V7 p5 c* i+ z6 L2 K    今夏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只能也蹲在旁边陪着她，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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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4 M% H, Y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阴沉下来，担心要下雨，今夏提醒杨岳道：“头儿那儿，你是不是该回去了？这么久没看见你，他肯定会起疑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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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爹爹，杨岳艰难地站起来，猛力搓了搓脸，用力之猛，把面皮都搓得通红，复看了眼那扇门，这才拖着脚步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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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n* p* f/ ?- I$ S# c5 c    今夏不放心，陪着他回了医馆。她胳膊上伤未好，不敢进去见杨程万，立在墙根下听杨岳与杨程万对答了几句，便自己回官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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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不是因为还在发烧的缘故，今夏只觉得全身没力头昏眼花，走了半日，从官驿的角门进去，就近靠着一株老柳歇口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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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9 X1 i) V    不远的廊下，有两个驿卒在聊天，她原就好奇心强，一听见声音耳朵便竖起来。

    “……哪来的银子又是鸽子又是老母鸡？”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道：“放心吧，早间陆大人搁下二两银子，够用了，剩下的咱们还能自己打酒吃吃。”

    “那位姑娘是怎么受的伤？陆大人对她如此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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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4 m  G' U% T# A    “这谁知道！……哎呦！我看看鸡汤好了没有……”

    今夏听在耳中，这才明白过来，又觉得自己是真傻，早间就该想明白这事。自己只是个寻常捕快，便是受了伤，灶间顶多给煮碗米粥，怎么会专门费事费力地煮菠菜牛肉粥和鸽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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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是陆大人递了银子，偏偏他什么都不曾说过。

+ C$ z6 j6 F( A" @3 S4 V8 Q    刚刚绽出嫩芽的柳条在她眼前飘来荡去，她细细回想着陆绎做过的每一件事：帮头儿医治旧疾；夜半冲进来以为她被袭；在桃花林出手相助；给灶间递银子为她加餐……尽管他常板着脸，说话也不给人留情面，可做的事确确实实都是为人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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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着，慢吞吞地往厢房走去，还未进小院，便听得身后有人将她唤住。

9 u4 T4 [3 p7 M, m6 C  ~, R    “袁捕快！”

第四十九章

    听见这声音,今夏犯愁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在脸上堆出笑来,才转过身恭敬道：“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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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扬州已有数日，案情却是半点进展都没有，刘相左虽是个慢性子，但也是一日比一日焦躁起来。杨程万被陆绎弄去治疗腿伤,他也不好干涉，手边却是连个得力的人都没有。当下他看见今夏连走路都是慢悠悠的,看着悠闲之极,不由便有点恼火。

4 q; Z4 E+ m8 [3 A8 F' I, _    “我且问你,到扬州来所为何事？”刘相左沉着脸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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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 ^. f$ f# ^& }    今夏听出语气不善,只得愈发低首垂目：“为的是十万两修河款。”

) m" r8 s; ~9 @5 D    “来此地数日，可查出线索了？”

3 P# t. ]1 s3 K    “启禀大人，还……还没有。”

& P$ a( ?& G6 z; `, x7 P3 n5 H& ^    刘相左愈发气恼：“杨捕头腿上有伤，也就罢了，你们做下属的，就该更加勤勉才是，怎得反而整日里游手好闲懒懒散散，怎得对得起朝廷！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便是没读过书，也该懂得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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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教训的是，卑职该死。”

    他在气头上，今夏自然不会傻到去顶撞他，只顺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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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说查到周显已有个相好，怎得不把她拘来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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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姑娘的养家是扬州知府的小舅子，我去了几次，都被拒之门外。”今夏如实道。

    “知府的小舅子……这个……”刘相左也楞了下，“那也得想法子，她家里的丫鬟、奶娘、厨子这干人等，只要是沾得上边的，你都得查明白！姑娘在深闺里见不到，难道这些人也见不到吗？”

    “大人教训的是。”

    “那还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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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N7 y3 M* Y5 g  X    天际，一阵闷雷压得低低地碾过，眼看就是一场大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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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听着雷声，为难道：“现下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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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c( l- W, V) {1 Z; h4 |    “那当然！知道已经浪费多少时日了么？查案就应该废寝忘食不舍昼夜，拿出一点六扇门的样子来，真是懒散成性，为国尽忠为君分忧，能指望你们么？！”

4 v8 {* Y& [" b( I, I    今夏瞥了眼刘相左腆着的肚子，暗叹口气：“大人教训得是，卑职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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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 l2 ?4 q    “刘大人。”

    陆绎手中持着一卷案宗，从廊下拐过来，朝刘相左有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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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g) [. [; t    今夏望向他，怔了怔，不知怎么就觉得这人好像是从脑中蹦出来的一般。

    “哦……陆经历，”刘相左对这位爷是重不得轻不得，“这几日为了案子，辛苦你了。”

1 o$ O8 X+ \8 b, i" Y3 G% `    “大人哪里话，卑职此番身为协办，都是应该的。”陆绎转向今夏，目光不善道，“袁捕快，我正寻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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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T; k7 B1 r+ d    “大人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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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沙修竹被劫一事，我还有事要问。”陆绎皱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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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相左呆楞了一下：“昨夜沙修竹被劫了？”

1 L6 m' ^  y8 P6 j# A- W" `    陆绎点头道：“是，大人。昨夜我请她和几名锦衣卫押解沙修竹，没想到半途被劫，其中几人都被贼人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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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有贼人如此胆大，陆经历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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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职无事，多谢大人关心，只是未拿住这贼人，心中实在忿忿。”

2 T5 x1 p# S1 [; F+ l3 U+ T    “那是当然！这些贼人目无王法，竟然如此猖獗……”刘相左朝今夏道，“你既然当时在现场，就该尽力协助擒拿贼人，陆经历要问你话，你且去吧。”

    “是……那个丫鬟、老嬷嬷和厨子……”今夏探询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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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N4 N- K4 V6 e: ^    “明日去吧。”

$ ^1 Y7 T. e, g/ ?    “卑职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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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也向刘相左有礼道：“那卑职先告退了。”

    “你忙你忙，不必多礼。”刘相左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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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跟在陆绎身后，一肚子狐疑，暗忖难道东窗事发，莫不是陆绎得了消息，知道自己那晚有鬼祟，现下是算账的架势？！

    如此忐忑不安，一直行到陆绎所住的小院。进了月牙门，陆绎才停步转过身，冷冷问道：“你去了何处？和什么人动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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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8 F, x2 p  a    “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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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t( `) P  i" b6 [    “伤口都迸开了，还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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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示意她看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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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 `/ H( I/ _    直到这时，今夏低头望去，才发现衣袖上隐隐透出血迹来，难怪觉得疼得愈发厉害，还以为是药效退了的缘故。她回想了一下，也许是阻拦大杨时被他一撞，自己跌到墙边时伤口迸裂了。

! W9 v3 u5 n  V, ?8 X, Q0 ?    “这个……不小心撞到了。”她只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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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本还想说什么，终还是忍住，自怀中掏出瓷瓶，吩咐道：“先进来，我替你包扎伤口。”

    “不用，我自己就能包扎。”今夏连忙道，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瓷瓶，看着他补充道，“……真的，就连后背的伤我都能自己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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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瞥了下她手中的药，“你现下肯用这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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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大人一番好意，卑职岂能辜负。”今夏看了着瓷瓶，然后抬头笑道，“况且，卑职也想明白了，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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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默了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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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B. i; h/ O- }0 K7 q6 o% o    这丫头，进的是他的屋子，居然把他关在门外。

$ B; B4 u- o6 x# k) B7 n    陆绎看着合拢的房门，摇了摇头，撩袍在廊上扶栏坐下。一会儿听见瓷瓶碰到桌面的声响，一会儿又听见里屋今夏倒抽气的声音，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她连忍不住呼疼都是用气声，平日里倒看不出她这般要强，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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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声自屋檐滚过，大滴大滴的雨点倏地落下，打在石板上，啪嗒啪嗒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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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也奇，陆绎给的药闻着刺鼻，敷到伤口上却是冰冰凉凉的，甚是舒服。今夏拢好衣衫，起身时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这是陆绎的厢房，连忙开了房门出来，正看见陆绎靠在扶栏上……

# x4 J0 l9 J7 [# e    “大人，卑职该死，一时忘了，还以为这是自己的厢房。”她歉然道，偷眼看他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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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k/ _( M6 H. {8 a    陆绎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受这个伤，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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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夏直觉地意识到他这问话中的古怪，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词，便佯作没听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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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绎起身，低头理了理衣袖，才慢慢道：“我在问你，胳膊上挨这么一刀，值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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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 S. L" N% f; t' G6 u    “值得，当然值得。”今夏已反应过来，笑眯眯道，“为大人效命，刀山火海，亦不在话下，何况区区小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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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B+ `* o* d) V" j3 m! Z1 }4 O    闻言，陆绎没理会她，似乎冷哼了一声，抬脚进了屋子。

    估摸着他心绪不佳，今夏在门外犹豫片刻，试探道：“若大人无事的话，卑职就先告……”

6 u( m7 K& I0 K/ i) z    话未说完，就被门内人冷冷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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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 z  x2 M    “你进来，我有话问。”

8 M, u3 O% X# z2 q2 B" e7 e' z* e! h    今夏无法，只得复进屋内，见陆绎在束腰攒角牙方桌旁坐着，正自斟着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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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点事儿哪用大人您动手，放着我来。”

    见他面色不善，她本能地讨好道，伸手就去接他手中的子母暖壶，却被陆绎曲肘避开。

7 R. s- @. ], j" T2 d3 }& B0 d    “你安分点。”他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紧接着重重道，“坐下！”

    今夏没敢耽搁，立时就坐了下来，却是一头雾水：若是他对那夜沙修竹被劫之事有所察觉，就该惩处自己才对，怎得还让自己坐下，应该是跪下才合理吧？可若是他并未察觉，这般黑面黑口，又为的何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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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规规矩矩坐着，脑中却是飞快地回想自己究竟还有没有什么错漏，一面还得留意着陆绎面色，今夏着实焦虑。

    “你，就没有什么事想禀报我么？”陆绎抿了口茶水，望着她道。

    “卑职不知大人想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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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 ]4 t1 ^8 |$ W0 o    今夏最恨这种问话，小时候娘就总喜欢板着脸问她“你今日就没什么事情要说么？”引得她忐忑不安，总以为娘什么都知道了，只得老老实实交代，最后无一例外地挨上一顿胖揍。

$ ?0 z# Y9 u6 c6 \    陆绎微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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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是有件要紧事得向大人您禀报。”今夏决定让翟兰叶挡一挡，语气沉重道，“翟姑娘出事了！”

    “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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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详细情况卑职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昨夜到一艘船上见了一位打京城来的公子，回来之后便不对劲，整宿一动不动地呆坐出神，全然听不见旁人相劝。她的丫鬟急得去医馆寻大夫，正好遇见了大杨……”她顿了下，才接着道，“大杨知道您对翟姑娘挺上心的，他就替您去瞧了瞧……”

7 T. r  L1 l; m( }: r2 \    “替我去瞧她？”陆绎好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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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9 J2 @4 d1 G" l    今夏嘿嘿地陪着笑，接着道：“沈大夫给翟姑娘扎了针，翟姑娘才总算是回了魂，却仍是不说话，只是哭。您说，她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9 U9 _5 |# k- \, i. P    陆绎心中已有几分计较，当下冷笑一声，并不说话。

    “大人，您莫不是已经知晓此事？”今夏瞧他神情，揣测问道，“那艘船上，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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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我虽然不想见，但也不得不见的人。”陆绎皱了皱眉头，似乎并不愿多谈此事，瞥向她，“你跑出去，就是为了这事？”

% x! v& N/ w* p  }! M$ o1 N    “不知是否与周显已之案有关系，我想将此事弄个明白……好向大人您禀报。”今夏又补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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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6 v0 {# z$ H    “翟姑娘的事情你不要再理会。”陆绎简单吩咐道，“那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情。”

' X, w) ^: e$ C* a( n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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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W8 Q8 _1 J    今夏一肚子狐疑，但也只能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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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 p9 O0 g. m( l  A, F    陆绎皱着眉头接着吩咐道：“你且回去吧，既受了伤，就安分将伤养好，杨捕头那边我也好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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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 ^) a+ e% x: z" _/ b    “哦……”

    今夏应了，起身退了出去，心中暗忖：如此说来，那船上的人陆绎是识得的，一并连同与翟姑娘的关系，他也知晓。周显已这案子，他究竟知晓多少？

0 K$ g- l# W( A- i+ r3 m7 I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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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l! `6 A% v    陆绎在身后唤住她，往她手中递了一把青竹油布伞，一句多余的话都未有，转身便又进屋去，连门都掩上。

    “多谢大人。”

& s8 _2 B5 j( D/ |0 D    今夏忙道，却不知他是否听见。

    门内，陆绎微微颦眉，听着雨点啪嗒啪嗒打在伞上的声音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