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寻郎》作者：明月听风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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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很快证明了他的礼义廉耻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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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n/ Y' R4 E$ Q    他看到苏小培扭脚的动作，正经脸道：“姑娘行路如此不当心，着实不该。你瞧，这大街之上，人来人往，在下空有相助之心，怎奈眼多嘴杂，男女授受不亲，为姑娘闺誉着想……”

+ S, K1 D- N$ w4 L& N7 D    “你行了。”苏小培挥手打断他，“阿泽退散吧，换壮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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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9 e4 g' r* T    冉非泽哈哈大笑。这姑娘的反应还真是有趣。

: k1 Y/ f6 s4 e3 V    他清咳两声：“姑娘可伤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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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伤。”苏小培动动脚腕，没事。继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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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抱着她的血拼成果在前面走，冉非泽负手在后头跟着。

    “姑娘呢，可有婚配。”他忽然把她问的问题丢回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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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答得顺口。

    “姑娘多大年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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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正要张嘴，忽想这里可不是现代，以她二十七的高龄，嗯，嫁不出去是件挺严重的事吧？不过对方是冉非泽呢，他一定不会大惊小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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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二十七了。”

    冉非泽果然没什么大反应，只是好奇：“为何？”

    为何得没头脑，苏小培却是懂了。“这里的姑娘若是大龄未嫁，又是为何？”她反问。

2 e4 h& B1 L" @7 Z) @    “通常会是父母亡故，无人张罗，或者闺誉受损，无人愿娶，又或是家里穷苦，没有嫁妆，有些女孩儿便会被卖掉，那些不是嫁出去的，嗯，再有些心高气傲，身份不俗者，颇挑剔了些，也会耽误些出嫁时候。可无论何种缘由，大龄未嫁，便会招人非议，惹来轻视。”

7 g0 V7 d1 O. Y# C* [& E$ k5 I    “哦。”苏小培点点头。招人非议，惹来轻视这种事，她在这里可是相当有经验了。

    “在我们那，身份平常，心高气傲颇是挑剔的姑娘挺多的，我就是其中之一。”苏小培答了，认真想想，自己真的是，相亲相了这么多次，哪一个她不都是能挑出对方一大堆毛病的。其实人家真有这么差？或许在对方的眼里，自己才是那种读了些书自以为是条件不好还装逼的极品吧。

    苏小培回想了一下，现在她在另一个世界，用另一种角度去看那些相亲男，好吧，她觉得她还是没有欣赏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与挑毛病无关，她也不必在这假装悔恨。她就是这么讨人嫌的。

    “姑娘。”冉非泽见苏小培脸上神情颇是精彩，一会叹息一会皱眉一会撇嘴的，忍不住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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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J/ W! d: L: g6 ~    “壮士呢？多大年数呢？为何未娶妻？”苏小培甩甩头，将那个世界的事甩远一点。她在这个世界是另一个人了，一穷二白不说，还一无是处，她很清楚这是另一种过法。只希望快点找到那个程江翌，一切回归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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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吗？”冉非泽笑了笑，“姑娘打听我，颇是让我欢喜。”

( F0 H! r# t# {6 o% d+ ]    又来了。苏小培飞快道：“阿泽退下，让壮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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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3 A- p. ?    冉非泽又哈哈笑，而后道：“已过二九，是极好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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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R, [- w+ J& x# y    苏小培抿抿嘴，他还真不忘夸自己。这世界里也会说男人三十一支花吗？他才是真正能当爷爷的年纪了，真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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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I4 A' V+ U% @    “为何未娶妻？”

    “我条件不俗，颇挑剔了些，便耽误了时候。”

    苏小培连斜睨他都省了，抬脚继续走。

. h& Q9 P7 S9 R4 j0 v    冉非泽追上来，笑问：“姑娘不再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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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5 K, Q' V+ o$ b    苏小培很故意地冲他假惺惺咧嘴笑，不问了。

" o8 V: B% R! e# {3 _3 E    冉非泽却道：“我却是很想与姑娘说说。”然后他真的说了。

2 B$ N9 t1 ~3 j    他生于个小小村落，父母皆是农家人，男耕女织，日子还算平顺。他小时候甚调皮，对什么都好奇，便拆家里东西看看构造。他爹务农的工具，他娘用的织布机，甚至家里的炉灶他都下过手。

3 y+ R! C0 y6 X- Z    他爹骂他打他他就跑，跑出去了还爱跟别家孩子斗嘴打架。非但打架，他家的东西没什么值得拆的，他便瞄向了别人家的，他没见过，想不出是怎么弄的，他便很想瞧瞧。当然结果又是他爹的一顿打骂，可惜他就是个打不乖的。

    那时候，他是村子里的名人，大家伙怕他，比怕村长还怕。

6 U9 L, z) k9 U6 C' J    他七岁那年，村子里来了个怪人，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男人，可言谈却是相当无礼。那人在村里住了几日，不也干正事，就是闲逛溜达。一日他忽然问冉非泽愿不愿拜他为师。冉非泽当然不愿意，他在村里当破坏王当得正高兴，小屁孩子哪晓得拜师学艺是什么。那男人颇遗憾，后来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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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t- ^) N' z7 |2 L) K3 V    可没多久，冉非泽的家乡发了洪水，整个村子被淹，冉非泽成了孤儿。孤儿没人收养是没法生存的，冉非泽几次大难都未死，躲过了洪水，躲过了疫情，躲过了土匪……但他觉得自己最后是会死于肚子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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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8 \; K& J/ L7 L    后来他心一横，这世上没人收留他，他要去找找那个古怪男人。他打好主意，若中途有人收留他或是找到生路便罢，若没有，他便要找那个男人，问问他还要徒弟吗？就这样一路打听一路乞讨，他居然还真找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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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一个全身脏兮兮饿得皮包骨的小乞丐站在那男人面前，大声与他道：“我是杏花村的冉非泽，你说要收我做徒弟，这话还做数吗？”

# D) n( ~5 G4 b    那人吃惊得愣了半晌，而后哈哈大笑：“自然做数，寻的便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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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 z) e3 W$ f+ K6 ?& _    那时候冉非泽不明白，明明是自己寻的他，怎地他说寻的是自己呢？现在冉非泽却是知道了，因为眼下他也是寻来寻去，真恨不得有个孩童也千里迢迢奔过来对他说要拜他为师。

3 Z" y8 c/ f7 T. U    苏小培被他的故事吸引，听了一路不算，还跟回了他屋里。“壮士不是功夫不错？为何收不到徒弟？”

1 d: o( g5 w7 p: I: S1 M    “功夫不错又不是靠嘴里说的，我的名号，在江湖并不算大名鼎鼎，他们知道我做过的事，却未必清楚我的名，我若到处宣扬，多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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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自动忽略他后半句，她半点体会不到这男人会有难为情这种情绪。

    冉非泽继续道：“有些仰慕我的，想学武，但听得还得打铁，就退缩了。”

7 H1 b, y; O+ Y7 B0 c2 Z    扑哧，苏小培笑出来。

6 _2 }$ w. s/ B# M    确实啊，学武很潇洒啊，武侠片里哪个大侠不是风度翩翩的，一打铁，形象顿时掉了好几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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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壮士当初学艺时，也是学武打铁一起学的吗？”

    “对。师傅收下了我，立马寻了个铺子，开了间铁匠铺，教我打铁制器，使唤我每日干苦力，我若不听话，便一顿揍，他揍我跟我爹揍那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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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9 n. G9 i2 b- c9 C: g    “哪不一样？他下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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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他没我爹狠手，但我跑不掉啊。你想，光被揍，跑不掉，多气人。我那时脾气糟得很，于是便拼命琢磨着要长本事。我本事越长，他便揍得越厉害，我仍是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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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9 i% U- n6 L  X% I( u    苏小培听得有滋有味，哈哈大笑。

    “后来我的手艺也学得很不错了，远近都有些名气，喜欢来我这铺子买刀买剪买匕首修农具的挺多，我每天有活干有钱银挣，颇是开怀。结果师傅却不干了，那时候他揍我，我能跑掉了。于是他收了铺子，带着我四处走。”

& p- N: k* ^+ U% E& a9 ~    “是去哪里呢？”

    “哪里都去，各大门派各家武林大户，有些名气的，他都带着我去。”

! c, M* I- y6 G0 z9 G    “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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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n- p' y8 I* G  \' y    “打架。让我与那些门派的弟子较量，有些较量的时间长的，便在附近找个地方开个匠器铺，让我继续学铸剑烧刃。就这样让我不停比试，比试完了指点我何处使得不好，何处不该那般应招。那段时日，他还让我铸剑，卖给那些武林中人。我一边留着血汗，一边还帮他挣着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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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Z( k1 o" O: k+ P9 P    苏小培笑倒：“你师傅倒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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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趣？那些武林人士可是厌烦死他了。”

    “为何，大家互相切磋，不是对他们也没坏处吗？”

- S2 U% G5 N8 G7 s5 n" y) ~    “倒不是好坏的问题，他们是嫌弃我师傅偷懒，自己的徒弟不好好自己陪着练，非得去占别人家便宜。他们无论是否赢了我，都没甚面子，加上我师傅这人无甚口德，总招惹他们不高兴。”

    “不高兴还要陪你练？”

    “我师傅总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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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要这样比试，若是刀剑无眼，将你杀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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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武林里还是颇讲道义的。大家说好比试，点到即止。”

( P: ?! Z) V& I( e+ E2 ^    “那后来呢？”

( w( v5 H8 X2 `# T! D    “后来师傅觉得我学有所成，便丢下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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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5 ?2 u* q    “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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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他只说总算完成师训，可以自在快活去了。临行嘱咐我，师门没别的要求，只须收徒传艺，勿让本事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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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 a6 L  t. Z$ s    “那壮士所属何门何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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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师傅未曾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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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R0 G7 i/ P    哈？苏小培讶然：“可是收徒弟，人家会问啊，师傅，我们门派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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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拜师时便问过，师傅答曰问这些无用的做甚。”冉非泽摸摸下巴，“多有道理，若我徒弟相问，我也这般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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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k7 a$ O& n. ?    真是……苏小培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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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3 Y8 ^, Z, T    “其实我觉得是当年师祖太懒，未想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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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V9 R0 O7 m6 @' t2 P. ?    这样也行？

7 h& r  z- y9 Z. e  f- d. B* w1 _    “好吧。所以壮士你如今也象你师傅那般，到处寻找有缘人做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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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方才说那许多，想说的是，所以我至今未娶，并非有所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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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的脸垮下来，壮士，你又拿姑娘家逗乐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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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i! h  C" X    冉非泽哈哈大笑。苏小培斜睨他，确实是逗乐子，看他笑得多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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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3 c6 G& K* I) `( W5 j4 E    苏小培完全能体会当年那些武林人士们对这对师徒的怨气了。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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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在苏小培心里是个心胸宽广的人。

1 V7 z2 {" ?: i' z$ G    这种宽广不只在于他有颗敢于助人之心，容得下礼教之阻世俗之困，也还因为他见识广博，看得起奇人怪事绝不大惊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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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9 R6 `% S4 P* m( c    不过现在冉非泽先生的心着实是有点太宽了些，居然敢与她调笑起来，他是吃定她这古怪女人不会缠着他照着礼教教导来场“敢调戏就得负责”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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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3 p7 D. s% a8 u! ?9 D" H    她若是心象他这般“宽广”，她也该拿这事来吓唬吓唬他，可惜她懒得。

3 M0 g- w9 o4 u) {2 R; H& Y    其实苏小培是觉得，冉非泽是调皮当调戏，跟他认真起来就太傻了。就如同她做什么怪事都吓不到他似的，他有什么举动，她都觉得挺自在。

    她与冉非泽，相处得相当自在。

    但日子的自在还得依靠物质条件，说到这个苏小培有些小得意，她可是挣到了穿越后的第一笔钱，那装银子的小箱子虽然小小的，银子虽然分了一半出去，但她还是每每想到都要忍不住高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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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l1 _, E7 h; M. N6 F. s    苏小培有她要买的必需品，嗯，关于女人的私人用品——能隔水的油纸，柔软的薄布，还有棉花。

8 L) c( D9 B0 Z5 W( H    她跟冉非泽打听了，这些宁安城里都是有卖的。冉非泽以为她想做身夹棉的厚衣裳，便告诉她就算她再往北去，往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暖和，夹棉厚裳得九月、十月后才能用上，现在不急。而油纸要做什么，他是没想到，包些饭菜？

    苏小培说不是，让他别管。

    于是冉非泽不管问了，只管带路。他带着苏小培到街市上买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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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对客栈没甚好感，鉴于她在客栈里的经历，她觉得财物放在那里头很不安心。于是她让冉非泽给她弄了个小背袋，她斜背在身上，把钱全装了进去，挎在腰间。宽松的外裳一挡，鼓鼓囊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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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沉吗？”冉非泽看她那不类不伦的打扮已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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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c" i7 K+ B: f' R    “有点。”苏小培虽然也觉得这样子很别扭，但这里不比现代，没有银行卡，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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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她突然想到了，这里总该有钱庄什么的地方可以存钱吧？不过钱存进去之后能放心吗？支持异地存取吗？这地方的钱庄是私营企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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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 `/ a7 ?9 o3 t) ?* [" ~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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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正皱眉思索，还没开口问，冉非泽却是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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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抬眼看他。

    “姑娘有时聪慧得令人赞叹，有时却又笨拙得颇是让人心焦。”

    苏小培垮脸，壮士，你这般当面给人评价也是颇让人心绞的。

    最后心焦的带着心绞的去了钱庄，不过不是存钱，而是去换了银票。一路上冉非泽还给苏小培扫了盲，告诉她钱庄里的门道，什么字号靠得住，什么字号就莫打交道。他们拿的官银，印着官印的还好说，要是碎银就可得注意，钱庄伙计也不是个个都老实厚道。

    苏小培听得是猛点头，但怎么辩真金真银什么的，她是真不太懂。而银票也有真假，异地的通兑以消费购物使用也有讲究，苏小培明白了个七八成，也点头。但说到底，理财这块，她确是不太在行的。更何况这古代世界里的新名词新门道还挺多。

" g' G; c$ D# T( j5 h; ~0 {& t* a    当初历史课上究竟教过多少古代货币交子什么的，她没什么印象了，简直跟文言文课一样全还回了老师。

/ X+ a9 e4 ]/ b! M9 T7 @% ?/ ]' n; D2 I    冉非泽说了个大概也不说了，看苏小培那表情就知道说多了那是白费口舌。

    于是在冉非泽的陪伴下，苏小培把银子换成了轻便的银票、碎银和铜板。冉非泽把自己的那一份也全换了。之后苏小培便放心地购物了一把。

# W3 a0 {% N: o/ h    走了几条街，跑了几家店，把她要的那些东西全买了，还买了许多里裤，这让女裳店的老板娘一个劲地瞧她。

    苏小培回到客栈后，自己拿了针线改造，做了她需要的经期卫生裤，虽然针线活不佳，但把这些缝在一起她还是可以做到的。丑就丑点，能用就行。这些活一晚上就完成了。就这么赶巧，第二天大姨妈就来了。

! A+ u, t  y) {    苏小培觉得老天爷还是待她不薄的，虽然把她丢到了这种地方，但每每还是化险为夷。

    苏小培盘算了一番，洗漱用品有了，姨妈巾有了，过日子的方式都张罗好了，可这些都是消耗品，尤其是姨妈巾，粘不到裤子上，只能用缝的，然后拆不好拆，裤子在这里又不好洗，她没办法，干脆当一次性裤裤用了。可数数算算，她这样消耗，一个月竟然得近三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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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问过了，三两银子是一个普通人家的月收入了，她这样花销，真的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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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n) C  A9 J    可吃穿住她可以将就些，卫生用品她还是希望能用好一点的，最起码，得保证大姨妈那几天的日子。女人亏待谁也不能亏待姨妈大人啊，苏小培算来算去，对自己无可避免的“败家”行为颇有些惆怅。

    这天，马征远终于押到了宁安城。府尹大人和秦捕头相当重视，立时押狱审问。苏小培也终于见到这个闹得数城不得安宁的连环案犯。不过这马征远对谈话很抵触，对女子更是鄙夷，半点不愿说话，苏小培也没有与他交谈的机会。况且她主动靠近这犯下奸杀大罪的案犯的举动，也惹来许多衙役的侧目。

    这是男人的世界，衙门也是男人的地盘。就算抓捕到案犯是有赖于她的推断，但这些在衙役们的心里不重要，他们眼里，她是个女人，古怪的女人。女人主动靠近案犯，女人想审案犯问话聊心事，那可真是极不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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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u& A. s5 S. p, f    这让苏小培颇有些不痛快，尤其看到看牢狱的那位脏兮兮的衙役偷偷用鄙夷的眼光打理她，她就更是恼火。这些人，人前装模作后，人后就给她不好看。

    苏小培问冉非泽：“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为何我不能？若是今日来的是位女侠，他们也会这般瞧不起吗？”

    “该是不会。”

! j# O9 z9 @) y( X- }6 N' K    “为何？”

    “女侠手上有剑。”

    苏小培默然了。好吧，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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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 R7 Z0 y3 u' y" r" l    不拘小节什么的，还真是靠“本事”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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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1 D, a# Y8 O* U; r+ H. N    话说回头，那顾捕头在济城逮到了马征远，立下大功，整个人精神抖擞眉飞色舞。他将抓捕马征远的经历讲了一遍又一遍，很是得意。有次见得苏小培在场，他还意思意思的给苏小培戴了高帽，他道临行前苏小培说的那话，还真是管用。

9 U( e( [- h4 L+ e. ^; @+ U9 G% d3 d    莫惧他，可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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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捕头道，马征远狡猾多端，很有耐心地藏匿着，趁一小捕快疏忽潜进了庵里。后顾捕头察觉不对劲，赶忙领人冲了进去。在他们赶到之前，马征远已将马瑶拖进了禅房欲行凶。但直到捕快们发现他的行踪并伺机冲入，马征远都还没有下手将马瑶杀死。

    他殴打她，冲她大叫：“你为何不惧我，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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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N( b2 X- s    捕快们冲了进去，马征远掐着马瑶的脖子，匕首就在她的腹前，可他最后竟是没杀她，只问：“为何？”

    顾捕头道：“得亏我与她嘱咐好了莫惧他，不然待我们到，恐怕也是收尸的份。”

! d3 A% }9 s; {+ ^6 p. |( ~6 M! t1 P    苏小培忍不住纠正：“也并非是嘱咐了她莫惧她便不惧了，虽说我事先说了这话，但恐惧这事，又怎能控制得了。她不惧，是她真不惧。也许她在佛门之中强健了心智，也许她在遁入空门之前便看透了马征远的心思，她不惧他，是装不出来的。”

    苏小培说完这话，周围人有些尴尬，冉非泽咳了咳，没说什么，顾捕头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 c3 T7 B" Y6 w; ~. L6 M' e2 i    嘱咐也是她嘱咐的，说嘱咐没用也是她说的，而且挑顾捕头张扬功劳的时候说，这不是拆人家台么？

    苏小培慢了好几拍才在众人脸色中反应过来，顿时又惆怅了。她只是下意识说了真话而已。嘱咐是一定要嘱咐的，但事实上，真是面对刀子拳头，又有几个普通人能装得出令人信服的不惧怕来？该做的事要做，但发生过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也想告诉他们。

/ W; O, X0 B, m% U5 G    苏小培感觉到了融入组织的压力。

. @1 y4 ]! Q7 E    撇开秦捕头不算，下面这些小捕头小捕快们，也就白玉郎把她当自己人的感觉，其他人都相当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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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吐口气，也不打算纠结这些。反正，她是跟着冉壮士混的，他能明白她话的意思，也理解她的用意，这样就好。

0 g. a) s: b4 {    司马家的案子和马征远的案子，眼下算是了结了。冉非泽准备收拾行李要继续旅程，苏小培当然是要跟的。冉非泽决定下一站去平洲城，两个人坐一块商讨了一下路途所需，苏小培认认真真地算了算账，又列了个单子，然后跟着冉非泽上街市去采买。

; @/ K& Q! M! e3 q& b    冉非泽的第一站是去了一家杂货铺，杂货铺的对面就是苏小培想去的女裳铺子，于是冉非泽买他的所需，而苏小培则去了街对面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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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  N! e/ j0 Z9 S6 k    苏小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她的单子。她缺的东西挺多的，她要买个自己的水囊，再买两身衣服，还有毯子，还有她的那些私人用品。她打算多买些姨妈巾材料，提前做好了备用，万一下回走到了小地方买不到怎么办。她还准备买一个大一点的包袱袋，还有洗浴的用品。对了，得再多备双鞋，这个她居然忘写上了。

    苏小培一边看单子一边盘算着还缺什么，没留心路，不小心撞到一人身上。苏小培赶忙低头道歉，那人也未怪她，飞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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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s6 @7 t% v' Y    她的银票、碎银和铜板，全没了！

    这下可是晴天霹雳，苏小培当场脸发白。她仔细再摸了一遍，又四下找了找，结果当然是没找到。苏小培顾不得店主惊诧地看她，拔腿便冲进了对面的杂货铺，一把拉住了冉非泽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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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O! k. R4 a  ]! Y! V    她惨白的脸色吓着了冉非泽，忙拉她到铺子外问她何事。

    苏小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壮士，我的钱，不见了。”

7 t+ C( W: X* x% r# J+ P! R9 s    冉非泽挺镇定，让她慢慢说怎么回事。苏小培心慌意乱，回想了自己从这边走到对面铺子的经过，说了一遍后自己也反应过来了，果然冉非泽也道：“姑娘撞的那人，定是个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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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8 K% n% [, l5 A7 v    苏小培抬眼在这街上左右看，哪里又看得到鬼祟的身影？

    “姑娘可记得他长得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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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摇头。

    “他穿何种衣裳？是何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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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7 F+ V2 z' F    苏小培又摇头。她当时低着头，完全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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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h" L. j7 @7 Q) T* ~    冉非泽安慰她，领着她在铺子里和周围问了问，却是没人注意到刚才有人撞过这位姑娘。

6 n( t# D3 J1 v7 `1 }    大家看着苏小培时，眼光仍是一贯地有些惊异，眼神里分明透着“短发的呢，想来是还俗姑子”的意思。苏小培心情非常不好，若是平常她当瞧不见，可今日失财又被这样的打量，她的心跌到了最谷底，失落到了极点，竟有了想哭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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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办法能帮苏小培找回那些银财，不知道高矮胖瘦，连衣角都没看清的贼，又上哪里去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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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  H# n0 p8 R4 X    苏小培难过的样子让冉非泽也没心思再采买，领着她回客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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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K# r0 o3 q5 c    “姑娘莫愁，十五个铜板的日子都过来了，还担心二十五两的日子不成？”他分到的钱银都还没花呢，言下之意，他不会丢下她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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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 h( F$ n, K7 r    苏小培心里感激，但还是很难过。任谁的全部财产就这么转眼间没了都潇洒不起来吧。

    冉非泽还待再说几句，这里却有敲门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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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门，白玉郎毛毛躁躁地进了屋，一进屋便嚷：“冉叔，秦大人想见一见大姐。”话音未落，眼角却看到了苏小培：“咦，大姐原来便在此啊。”

    秦大人要见她，他跑到冉非泽这来报什么？苏小培真是无力，但此时心情不佳，没精神嫌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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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莫哭丧脸，大人定是又有案子，我们再索他一笔财便是，姑娘莫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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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w! G; A4 o4 A* n    冉非泽的话让白玉郎在一旁瞪圆眼，在捕快面前明目张胆地说要向捕快头子索财，叔，这样合适吗？

0 U+ m0 b, P: B8 q) S4 x3 g  a    可惜他的表情没能让叔和姐瞄上一眼。

    秦捕头果然是要给苏小培银子，但却不是有案子。

/ B5 C7 x5 O+ R8 d# W* E! X    “府尹大人对苏姑娘的本事甚是欣赏，宁安府城是大城，还辖着周围数个地域，要说犯事的多也不多，少也不少，大人每日事务繁忙，倒也需要姑娘这般的人物相助。大人有意相请姑娘留在这城里任个文职，就如同这次案子一般，出谋划策，指个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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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4 d# ]$ ~! |+ l  D8 P    苏小培有些愣，转头看了看冉非泽。

% u$ G: t6 J8 X/ V/ ^6 u  }    秦捕头又道：“这衙府后头，有一空宅，大是不大，但胜在齐整干净，两间屋子，够姑娘使住，生活用度，会有位婆子相照应。每月给姑娘月银五两，已是师爷一般的月钱。姑娘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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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更惊讶了，每个月给她发薪水，给她房子住，又派个保姆阿姨给她？

6 ~# S/ O* b6 h) h/ ]3 x    这是好事吧？她又转头看了看冉非泽。

    冉非泽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敛眉思索中。

  K- \9 {3 O1 e  ~" U" W    这时秦捕头又道：“我也听闻了姑娘要寻人，我们公门中人，也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擒贼寻人之事倒是常做。姑娘要寻何人，将体貌特征身份说个明白，我让师爷撰份公函派往各地，一旦有了消息便可告之姑娘，这可比姑娘四处游走打听来得强。”

    这个诱惑可比其它的任何事都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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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3 c8 o- |2 k! V  u    苏小培再次看向了冉非泽。

    这次冉非泽也回望了她，苏小培的心活跃着，甚至可以说有些雀跃着，她满怀期待地看了看冉非泽，冉非泽却只是对她微微笑了笑。

' H$ M3 |- b3 N, P    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呢？

    苏小培转过头来，对秦捕头道：“我与壮士商量商量再复大人可好？”

第42章

    苏小培与冉非泽回去商量去了。

    两个人一路无语,，冉非泽没说话，苏小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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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O( L7 J+ E" ^  y2 h. I    这事其实怎么想都是件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但她很快就冷静了，这里头有个大问题。

( q3 v' K; B' }( h0 V    秦捕头说了，给她房子住，派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还给她发月钱。可是壮士呢？他没有提冉非泽。

8 ]* a1 P! i1 a) ^* O% J' `! u8 G    这就是问题了，她与壮士是一起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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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偷偷看了一眼冉非泽，他没什么表情。苏小培猜不到他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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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了客栈，苏小培默默跟着冉非泽进了屋，他坐下了，还是没说话,苏小培忍不住了：“壮士，这事你怎么看？”

    “姑娘又是如何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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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抿抿嘴，若客观又理智地去判断，这当然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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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q% @5 @% c; @, X    “有稳定的住处，有月钱可拿，还能借助官府的势力寻人，这确实是挺好的。”苏小培咬咬唇，秦捕头留她没有留冉非泽，她越想心里越是别扭。

    “姑娘说的是，依姑娘的状况，这确是眼下最好的安排了。”比跟着他到处奔走，居无定所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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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m" `% ^# ?' F8 b4 @4 Q    苏小培抬眼看着他，他也回视回去，对她一笑。

    “壮士。”苏小培脑子一热，冲动地道：“秦捕头说那有两间屋子呢，我们可以一人住一间，五两月银，其实也够我们二人开销吧……”她在说什么？苏小培说着说着住了嘴，壮士有他的计划，他四海为家，他要物色徒弟。

    苏小培闭上嘴，她虽对江湖不了解没概念，但瞧白玉郎对冉非泽崇拜的架式，看秦捕头对他的客气，他必是不会受困于衙门里的人物。秦捕头不是不想留他，想必是心里清楚留不起他。苏小培暗暗叹气，垂下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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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M3 q, |* _2 j5 g/ h    苏小培没看到她这话让冉非泽弯了嘴角。秦捕头开下这么好的条件都没能让她撇下他，这真是让他欢喜。她依赖他，她愿意与他一起，这也让他感到欢喜。他眨了眨眼睛，说道：“姑娘愿意分我一间屋住，我先谢过了。”

    他看到苏小培抬头看他，眼里有着惊喜。这让他忍不住又弯了嘴角：“我还想在这宁安城多住些时候，若是秦大人不再帮我付这客栈房钱，我再去投奔姑娘。”

    “壮士还是要走？”要说她不失望，那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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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要走的。”冉非泽冲她微笑，“不过姑娘既是我带来的，我又怎会就这般丢下姑娘不管？”

/ y4 f5 }0 T1 n    苏小培眨眨眼睛，又要走，又说不会丢下她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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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必是会安顿好姑娘方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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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笑着，那微笑真是帅气，苏小培看着，却觉鼻端有些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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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2 E& ~, ?8 v. V) O    原来如此。月老的话是这个意思吗？她遇到的那个人，会带她找到程江翌。冉非泽没带她直接找到人，却是带着她找到了寻人最佳最有力的势力。有什么会比呆在公安系统里找人更方便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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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就这样要别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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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2 ]( Z9 G  A$ e: Y2 |    苏小培眨眨眼，很难过，失掉钱银的失落远比不过将与冉非泽分离的徬徨。

7 u0 \) a0 [& M, `8 k; w, u  Z    她的神情落在冉非泽的眼里，他差点没忍住要去抚她的头，手动了动，控制住了，他唤：“姑娘。”

5 C  y$ \; J: N- ^5 w5 I" s' r    苏小培抬头看他。

    他继续微笑：“姑娘莫慌。宁安城是个好地方，姑娘定是会喜欢的。”

    苏小培还能说什么呢？她也只能回个微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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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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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h7 f# l8 {    冉非泽向来是说到做到，他开始着手安顿苏小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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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B. I3 L% y- n1 @+ s    首先他带着苏小培去看了那房子。小小的两间房，确是不大，称不上有院子，但并排两间房子前面有个门廊，晾晒与活动倒也勉强够。最里面有间小小的厨房，小得可怜的灶台和可容两人转身的空间。冉非泽看了，转头看看苏小培，苏小培知道他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答：“我不会。”

8 P: O2 l: e9 H; l    在现代时做饭她就不太会，何况在这世界是劈柴生火这种高难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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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3 Q" A9 i, J- O    冉非泽点点头，与她道：“烧个热茶，备些热水净身总是要的。”他知道她喜洁，每天晚上光折腾洗漱净身这种事了。

    “哦。”苏小培点点头，一咬牙：“我能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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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l/ L) D( x    那表情把冉非泽逗笑了。

' H( X# U9 |) S1 p' `    之后冉非泽又见了那位要来照顾苏小培的婆子。说是婆子，但看着只四十多岁的年纪，随夫姓刘。苏小培跟着冉非泽一起喊她刘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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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4 F% q# m5 Z, G8 P  R    刘婶就住在隔壁，家中汉子也在衙门当差，是个看门打更的小役，夫妻俩有一子一女，女儿嫁了，他们与儿子同住。刘婶平素在家持家务照顾孙子，空时会做些活，也常帮着衙门做些饭菜，洗洗衣服。她接了照顾苏小培的活，倒也高兴，见着了苏小培，亲热巴结，直问苏小培平日都需要她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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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想半天，洗衣服她不想假手他人，自己洗得虽不是特别干净，但是放心。尤其刚才这刘婶说她帮着衙门的差爷洗，她很怕她的衣服混在那群男人的衣服里。而且还不知这些古人有没有衣服袜子分开洗的卫生概念。

    “麻烦刘婶给做个饭。”想半天就想出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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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简单？刘婶高兴地眉开眼笑，一口答应。

( X, J+ @  B# E- R# y4 _! a* h: m    “还有呢？”冉非泽斜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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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有些茫然，洗衣叠被这些她自己来就行，最难的还是吃饭。冉非泽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没概念，于是帮着问了水井在哪里，茅厕在哪里，刘婶领着他们去了。弯弯绕绕，出了巷口拐到个背街处，几个媳妇正在井边洗衣裳，再绕到另一边才是茅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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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垮着脸，这果然不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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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又回到房子那，冉非泽开始说了，他会支个水缸在廊底，就是厨房口的那个位置，让刘婶帮忙每天把缸打满水。另外每日早晨苏小培要把夜桶放出来，让刘婶处理自家的时候也顺手处理一下，洗干净再送回来。还有厨房那个灶台太小，没什么用，他会打掉，支个炭炉烧水便好，一日三餐刘婶在家做好了送过来，这边便不开火了。

/ S. n" X9 _7 _# Z0 ]  ?    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堆，买炭添衣，饭菜如何安排等等，都是些生活琐碎需求，刘婶听了，点头答应。苏小培心里叹气，越发觉得自己是个生活废物。以前在酒铺虽住得简陋，但生活条件倒是方便，后来在客栈住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动手，造成的结果就是她来这里这么久了，别说生活技能，就连生活概念都比较匮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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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9 I" x, }0 S1 Y$ ~* z    苏小培暗暗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她可以学，她二十七了，又不是七岁，生活自理肯定没问题。

    第二天，冉非泽与秦捕头说了情况，秦捕头点头同意，他便找了衙门里管杂事的差爷，领了些材料和杂费，又拉白玉郎等人帮手，一起把苏小培那小屋子改造了。几个男人把灶台敲了，重架了炭炉。烧炭比烧柴简单，这方便了苏小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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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墙筑高了一些，打了新床，弄了桌椅柜架，支了个大水缸，桶盆碗杓置物架等一应俱全。苏小培跑前跑后，又是打扫又是送水送汗巾，眼看着落脚的地方一点点变得齐整起来，心里充满感动。

    三日后，苏小培退了客栈的房子，搬进了新家。她有邀请冉非泽一起住，可他拒绝了。

    “我知姑娘好意，可姑娘要在此长住，惹来闲言碎语也是不好，若我离去，那些闲话必给姑娘招来是非，孤身女子，切要多多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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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6 ]9 Q5 b$ t0 v    苏小培明白过来，点点头，带着她的小包袱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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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卧室在里间，屋子小，只有一床一桌，外间是吃饭和写字的地方，有书柜给她放她的日志册，还有备好的文房四宝。那小厨房被改成洗漱间，马桶什么的也放在那。苏小培那夜独自坐在床边，心中惶然，忽然间好象真有了独自流浪的恐慌，她就要一个人了，她快没了依靠。

- @  k' ^* x/ P    她问了冉非泽他的房钱谁出，冉非泽道：“自然是衙门付。秦大人怕我拐了你走，对我讨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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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其实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将她独自留下，按说现下这安排可比他把她送到尼姑庵更教人放心，可他就是放不下这心。不但放不下，他居然还会觉得舍不得。嗯，也不知该不该说成是舍不得，反正冉非泽也有些闹不清自己的心思。他想他的心越来越软了，若是从前，他安顿好她，就该离开了。可他现在很不想走，真不想把她独自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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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z0 M7 ~, Y: O    苏小培这头的心情也很复杂，若是冉非泽拐她走，也许她真的会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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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没有，他甚至也没再戏弄调笑她了。苏小培躺了上床，闭上眼，她与他都明白，留在宁安城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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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的，却不是最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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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之间，感觉他与她之间似乎隔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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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f- ]' j! Z1 a    苏小培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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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 Y6 B3 E+ y% L/ e    夜深了，苏小培睡得很不踏实，床是新床，被褥也全是新的，可她就是觉得不太舒服。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独自一人——不安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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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 t3 t+ F+ M2 D    苏小培住进了新家，也开始了在衙门上工的日子。冉非泽陪着她，与衙门各部的人认识熟悉。白玉郎常常跑来凑热闹，被冉非泽捉住交代：他走后，定要好好多照应苏小培。

6 F8 J& i; _$ v1 Q, I    白玉郎被唠叨得直拍起胸口：“冉叔放心，我便把大姐当亲姐看待。”

$ O2 A; u# j# q, v) F8 {    苏小培不以为然，这亲弟的靠谱程度就跟那2238号月老一样，她还是靠自己吧。嗯，还有靠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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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士确实是靠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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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办公的地点是与师爷们坐一屋，她看不太懂公函。文言文，她只能看懂个七八分，有些意思靠猜的，但是这类严肃的公事，靠猜的当然不行。冉非泽与几位师爷喝酒拉关系，三两次下来，居然沟通妥当了，日后案子的函文让师爷们与小培多多口述，主要是细节，讲清楚明白。撰写文书方面的事，更是得让他们多担待。苏小培那丑不拉叽的字，真的见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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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 l) V( Z    苏小培上工了一段日子，与师爷们讨论旧案，又将马征远和司马婉清的案子都过了一遍，大家相互熟悉后，沟通慢慢顺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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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o! e6 \8 K" x; M    师爷还帮苏小培写好了寻人的公函，并按苏小培的口述画了一个短发男子的画像，苏小培看了，觉得有六七分像而已，不过文字描述好了细节，若是真有人见到程江翌，应该立马会知道是他。毕竟这样古怪的人，特征明显，肯定与她一般惹人注意。

3 V" S6 A) O' Q! k7 i" ~7 W    秦德正信守承诺，遣人将那函文抄了许多份，送往了各地。

* _. K4 n# r" i& A0 ?    另一方面，罗奎与马征远都被判了秋后问斩，两人行刑日期定在了一日。刑判公函已经交到了上级，等待批复。

: P/ w9 R0 s$ i  l, C6 q    苏小培努力适应着在公门打工挣钱等消息的生活。冉非泽一直没说什么时候走，一开始他每日陪她上工，后来不陪了，只每日来探望她，日日不落，却每日来得越来越少。而她的居所，他从来不去。苏小培知他好意，是想让她慢慢习惯独自一人，也是想避嫌，使她不致落人口舌。

    他这样越是体贴，她就越知道他为人的好，她又怎能辜负他的心意？于是她掩着心里的不安，每日精神抖擞地上工。其实根本没什么案子发生让她忙，但她就是能很忙。她翻阅大量的旧案宗，看不懂的就问，然后再自己重新整理记录一遍。她从这些旧案里探寻犯罪心理的状况，这些与现代是不同的，她既然拿了薪水，就该认真准备，随时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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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郎那毛躁少年一日说漏了嘴，说冉叔问他大姐过得如何，他说他每日看着呢，大姐过得相当好。

& G0 t0 P! Z, g+ I    苏小培笑了，就知道这熊孩子是能派上用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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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冉非泽若对她安心了，那分离的日子是不是就更近了？

' _2 L7 E& @% |2 o( X    很快半个月过去了，到了发月钱的日子，账房先生给苏小培支了五两银，说是大人嘱咐了，这月虽未做足月，但按足月的银钱付。苏小培没客气，道了谢，央账房先生替她将一两银换成碎银和铜板串钱。这是冉非泽教她的，钱庄里的人最是狡猾看人脸色，若遇上心地不好的，瞧苏小培啥也不懂，换钱时会坑她，所以他嘱咐她去衙门账房里换兑，现在，她照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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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了银子。苏小培回家，把四两整银放在了卧房小桌的墙角处，那里有冉非泽帮她弄的一个暗格，特意给她放钱银的。然后她带着碎银铜板，去了客栈，买了只烧鸡和一壶酒，请冉非泽吃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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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月钱了啊？”冉非泽开门，看到她手上的东西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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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也笑：“烧鸡一只，我请阿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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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p- t$ }; F9 S6 x& c    冉非泽哈哈大笑，完全没跟她客气，又叫小二往屋里送了些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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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围坐桌前，冉非泽摆上两只酒杯，一人倒上一杯酒。他一饮而尽，苏小培也不好这时候说她不会喝，于是小心抿了一口，白酒呛喉，烧得她嗓子发辣，她咳半天，不充好汉了。

    冉非泽撑着下巴看她直笑，苏小培咳完了，觉得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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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过得如何？”他忽问。

/ }$ C, l6 [% ^8 A    苏小培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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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d+ c1 Z, W9 w7 z8 b    冉非泽又笑，苏小培觉得他的笑容背后的意思是说，你过得不错我就要放心走了。

* ~0 ~1 I0 @$ t    这想法让苏小培有些低落起来，可冉非泽没说要走的话，却跟她说了件他为了一罈酒冒险的趣事，苏小培被那事逗笑了。

    两个人喝酒吃菜，苏小培不觉又抿了两口辣辣的酒，兴致来了，她忍不住也与冉非泽说了几件她在衙门里遇的事，说到有次受了某位师爷的夸赞，她不知该如何应对，于是答“哪里哪里”，可是万一下次还有人夸她，她还只会答“哪里哪里”，别人次次夸她，她都只会“哪里哪里”，那样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她说完了，歪着脑袋，怎么觉得自己这么臭屁的语气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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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D7 F% Q; Q% S    冉非泽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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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 [% g6 j0 ]( h    “答哪里哪里也是不错。日后姑娘若是失了踪，师爷们写寻人公函时，可写上那姑娘喜欢答哪里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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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X& q4 P) }8 n5 o8 ~    苏小培撇嘴瞪他，想想也觉好笑，而后她认真问：“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也该挑些师爷的好夸赞回去，奉承奉承？可夸他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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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认真答：“你可在他夸你后，回赞他所言极是，或赞他识人有眼。”

2 N, R! W- _2 t( X/ Z, }    苏小培又想笑又想垮脸给他看，壮士，你许久不捣乱，憋不住了是吗？

8 N, f& C" e4 u    “姑娘可是想夸赞我？”冉非泽扬了眉毛，一脸有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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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苏小培清咳，正经脸：“为免壮士回我‘所言极是’，我便不夸了吧。”

    两个人相视一笑，笑完，苏小培心中却增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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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B! @9 u& c; C    他俩说了废话一堆，其实哪里有这么好笑？

7 d9 J0 v) @1 q6 X    苏小培真的想问：“壮士，你不走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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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 }; Y: R' i    可就如同冉非泽知道什么对她最好一样，她也知道这样是强人所难。她只能对他笑，而他终于，抚了抚她的头。

) g9 I5 F$ M# H3 Q1 [    冉非泽究竟何时要走，苏小培不知道，她没敢问，他也没说。苏小培并不知道，这日夜里，有一人敲开了冉非泽的屋门，与他报了一桩麻烦事，催促他速去武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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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p( z! S' m& I; P# E    第二天，苏小培正在衙门翻案子卷宗，皱着眉头费劲读着，记下几处想问的，忽见白玉郎跑来：“大姐，有桩案，大人唤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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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一愣，赶紧起身跟着白玉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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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子是桩小案。一户姓曾的人家，儿媳妇偷了婆婆的玉坠子，婆婆本就对她不喜，这下抓了把柄要儿子将她休弃，可这媳妇死活不承认拿了，一口咬定玉坠子就是放在婆婆的首饰盒里了。儿子本想息事宁人，可做母亲的无论如何不愿就这样算了，儿媳妇不愿和离，便将儿媳妇告了。

4 F( y* |2 d* x2 v" r1 e" u2 y( X    这种家务事是当官的最不愿管的，而且一家人全都言之凿凿，婆婆媳妇两人都将家里翻遍了也没找到那坠子，不是有人偷窃又是如何？那一整日都无外人来过，只婆媳二人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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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过来听了，问：“那大人是想让我辩识他们说话的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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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是妇道人家，且好好劝劝那两个妇人，为这莫要吵闹。”府尹的意思，是想和解了事。师爷里只苏小培是个女的，与妇人好说话。婆婆告儿媳妇偷窃，却也没搜出证物来，如何证明？媳妇说没偷，可东西确是不见了，又如何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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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点点头，下意识地往身边看，然后想起身边没站着冉非泽。她抿抿嘴角，再点点头，让府尹安排间屋子，她好与婆媳二人单独说说话。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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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A5 {1 h8 [2 n  R　　苏小培先见了当婆婆的。婆婆一脸严厉，先与苏小培说了盏茶工夫她家儿媳妇如何如何不好,直到苏小培觉得说得太足够了,引导她往别处说，她才开始讲了今日之事。

* p4 c0 {( v  A/ i$ c　　其实还真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日,因着日头好,当婆婆的嘱咐儿媳妇将她屋里的冬被冬衣拿出来晒晒,将被单衣物洗了，又要求她洁梳净饰。儿媳妇都照办了。可下午等老太太睡了午觉醒来检查活干得仔细不仔细,却发现自己最爱的玉坠子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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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场喝问媳妇，可儿媳妇只说不知,还装模作样地把婆婆的屋子翻了一遍，并没有找到。而做婆婆的自然不信她没拿,于是亲自动手搜了媳妇的屋子和身上，却是也没发现。最后两人便闹到衙门里来了。

2 L, c7 N) f. c  p% l" O% o  w+ z( t) {3 c　　老太太说两句便骂一句，说两句便骂一句，苏小培耐着性子认真听。

　　跟老太太聊完了，苏小培又见了当媳妇的。年轻媳妇已是一个孩子的妈，孩子十岁了，今日里上了学堂，只中午时回家吃了饭，歇了个午觉，而后又去了。孩子出门后，老太太也醒了，她在院子里转了转，摆弄了些花草，回来后检查媳妇洗的衣物是否干净，收回的是否折得整齐，是否按规矩分类放好到了柜子里，然后又检查了梳子首饰那些她是否都擦干净了，这时候发现少了一个玉坠子。

" F7 i+ v; ?1 O: n! k% ?" X. ^  {8 ?　　“那玉坠子你今日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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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4 ?6 y1 B　　媳妇抹泪点头：“擦过的，因是娘最爱的坠子，我擦得特别仔细，这个我记得清楚。”

9 z! q  u" c& }7 C0 @　　“那擦完后，你放到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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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Y3 K1 Q　　“就跟着其它首饰一同放回了盒子里，我绝没有拿。”

1 [6 N0 q/ L! Y　　“是否孩子调皮拿去耍了？”

5 I7 c9 k9 J$ N. i+ z; u' z　　媳妇猛摇头：“我擦首饰收拾的时候，孩子在学堂念书。况且娘平素教导严厉，孩子不敢拿的。”

* Z2 ?; i* u$ e　　“你确定你将玉坠子放回盒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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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媳妇一顿，哭道：“我确是记得我放到盒子里了，可娘问了我几回，我想了又想，却又想不起放回去的那情景。首饰我是一起擦的，别的东西都在，我定是该全放进去了才对。可今日我儿中午回来，说是被夫子责罚了，不想再去学堂。我下午一直想着这事，有些晃神，唯恐他到别处玩耍。擦首饰时娘叫我到院子里收被单，我就赶紧把首饰都放进盒子里，出去收了被单回来，这中间未曾有旁人进过家门。可那坠子确是不见了。”

( C5 h) m7 D: N- t% G' M3 J　　“所以你并不确定你有放进了盒子里吗？”

* X- p. k/ ?* b' p, U  A　　“我……”那媳妇咬唇落泪，最后扑通一声跪下了，哭喊：“大人，求大人明察，我不是贼。婆婆对我素来不喜，可我也一直本本分分，认真孝顺她老人家的。我不愿和离，莫说我与官人夫妻情深，便是这罪名我也担当不起。若是判我偷窃，将我休回娘家，我日后又如何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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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5 r+ g  O4 R　　苏小培吓一跳，赶紧把她扶起来。她能想角若这女子真是被冤，丈夫孩子从她身边被夺走，名声尽毁会是怎样一副惨状。她想了想，看向窗外。窗外院子里，曾姓男子望着这屋方向，一脸焦急地等待着，他母亲站在他身边仍在忿忿念叨着什么。苏小培目光一转，却是看到了冉非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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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M) u+ p, \$ d: e3 k! I- Y　　她心中一喜，冉非泽对上她的目光，冲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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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 c* w0 Q- Q6 f1 f　　苏小培让那媳妇等等，然后推了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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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v; a  g% |  h' Y　　“壮士怎么来了？”她一出去，冉非泽便走了过来，她忙问。

　　“听说姑娘接了一桩案，我便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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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笑笑，点点头：“是桩小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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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闻言也笑了：“看来姑娘成竹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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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3 S; Y2 L- U2 S4 Y% \2 `3 \　　“倒是有法子能辩一辩她们的话，壮士有何忠告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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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闻言动了动眉头，他明白苏小培的意思，她的法子，定是又有些古怪了。

　　“姑娘，莫自作主张，莫张扬生事，谨言慎行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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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点点头。

　　冉非泽却又不放心，问：“姑娘可明白？”

　　“明白。”苏小培被他的表情逗笑，答道：“能不拘小节的，是手上有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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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 }5 f6 a! g" j) L  C　　“姑娘所言极是。”

0 p& ?7 V$ s! ~7 w, ~* s4 S　　两人相视，又觉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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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c3 ^. k3 l/ P! |- t  I; H5 r　　苏小培低了低头，道：“那我先去禀了府尹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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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K9 F4 Z* ^. u3 f1 G. S1 [　　冉非泽点点头，没动。显然他并不打算陪她去。

　　苏小培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到他也正转头看她，苏小培心里一暖，加快步子走了。她觉得自己好象独自去考场，而冉非泽站那目送，象是送考的家长。苏小培步履匆匆，在府尹屋前又见到了秦德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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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3 j! B' K! e& u2 @* w$ V- B　　“苏姑娘。”秦德正唤：“听闻大人交予姑娘一桩案。”

　　“是桩小案。”苏小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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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德正听了，微微一笑，告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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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7 n4 Y5 a( B% d　　他也担心她吗？

, ]) [+ ^. x" G3 p$ R2 Z　　苏小培定了定神，忽然明白过来，这真的是场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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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她不担心，这真的是小案，她能办到的，小事一桩。

　　苏小培去见了府尹。府尹见她便问：“如何了？”

　　“大人，那媳妇所言，确是有些不确定东西放哪了。”

　　“这个本官早已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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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帮她想起她把东西放在何处，或者，若真是她偷窃，也能教她说出放在哪了。”

　　“当真？”府尹皱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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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w" `1 M( J1 d& K: F      “当真，不打不骂不吓。我就是与她说说话。只我那法子，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不能让人扰了，这个，还望大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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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1 L! c2 s  R1 o1 f　   府尹想了想，点点头，唤了个衙役进来，交代了几句。那衙役领命与苏小培一起去了。

　　苏小培回到了原先审媳妇的那屋，媳妇还在那，却是隔着窗与她家官人手拉手泪涟涟地说话。苏小培过来了，冲那衙役点点头，衙役带了两人，将其他闲杂人等都请走，领到了院子外头。冉非泽也没留下，跟着出了院子。

　　那媳妇有些慌，看着苏小培。

# {* R* J. u" z; M　　苏小培对她笑笑：“夫人莫慌，因夫人没记清坠子究竟放在了何处，我禀了大人，让夫人安安静静地仔细想想，定能洗刷夫人冤屈。”

　　那媳妇面露惊疑：“我没有扯谎，确是仔细想了，我记得就是一起放入那木盒子里了。”

' Z4 V9 R) f: a6 X! D' i　　“夫人莫急。”苏小培招呼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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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f; G2 u( K1 D　　媳妇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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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J& L4 V2 j) f2 F5 R( h　　“夫人信我，我定能为夫人找出那坠子。”苏小培声音轻轻，却很坚定。那媳妇听得，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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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仔细听我说，按我说的去想，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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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媳妇再点点头。

　　“今日里天气很好，日头暖暖地，夫人晾了衣服和被单。”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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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_1 f/ V  ?　　“夫人请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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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7 h2 u! U6 `% j1 h　　媳妇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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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一下今日站在日头底下，是不是暖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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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s% c# F2 E- k　　“是的。”

　　“那便好。夫人便当自己此刻就站在那日头下，跟今日里一样，暖暖的，夫人可觉得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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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日头很好。”

　　“夫人便站在那，按我说的做。现在，慢慢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日头还在，很暖和，很舒适……”

% m6 P, l- E2 r4 x, a8 ^　　苏小培慢慢引导，让媳妇完全放松下来，这花费了她一些时间。她确认媳妇完全放松意识并跟着她的指令走，然后她道：“现在，夫人正站在衣服的面前，衣服都晾好了，夫人。你看得很清楚，就在你眼跟前。”

　　媳妇跟着声音走，看到了那个画面：“是的。我看到了，都晾好了。衣服在被单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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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4 z; B; }$ s　　“现在，告诉我晾着的衣服有几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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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媳妇惊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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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得到，就在眼前。”

　　媳妇点点头，她看得到，非常清楚，她说出了数目，从左到右，大人孩子的。

　　“好，现在夫人回房去了，夫人要收拾首饰。”苏小培说得很慢，声音非常平和安稳，“夫人是如何收拾的？”

　　“我抱了厚被子进去，在娘的床上摊开了，要散散热气，一会再折。然后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床边矮柜上的木盒子开开，我擦一件，便顺手放在了床上，全擦完了，再把盒子也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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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夫人开始擦吧，夫人先擦的哪一件？”

# G3 I: `) n% Q+ L5 p4 E　　“是支银簪。”媳妇看得很清楚。“我把东西全拿出来了，擦的银簪，银梳篦……”她把顺序都说得清清楚楚。

! Z3 Z# r+ Q' `0 H7 E/ m8 J　　苏小培等她一件一件慢慢数完，没有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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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o* A/ i　　等了一会，她又说：“这会外头有人唤你了，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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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娘。她说被单晒好了，她不喜晒得太久，说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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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是如何办的？”

　　“我把东西放进盒子后赶紧出去。”

) ~. x; ^* k1 k& ]# ]　　“好的，莫着急。你看仔细，一件一件放。”

( O, n) `. V8 X) m　　媳妇呼吸有些急促起来：“我抓起发簪和钗子，放进去了，然后是银梳篦……”她一件一件数，然后她猛地道：“坠子，坠子在床上，我没放，我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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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妨，无妨。”苏小培差点说“没关系”，临到嘴边改了口，她定定神，仔细道：“坠子还在那，莫着急。你出去做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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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被单收了回来。”

$ K1 H' W3 Z; D　　“接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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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床上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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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展开了，接着你又做了何事？”

" j1 x, C/ S' c: n! F　　“木盒子在被单下头，我探手将它拿出来，放到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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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c. b$ Z" W" Z% G　　“接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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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被单折起来，再把厚被子也折了起来，收进了娘的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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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t/ i$ Q; B$ R8 i　　“坠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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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媳妇没说话，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 f7 o* s8 l( C/ m9 W! ^- C* ^. a% q　　“坠子在床上，你看得到它的。被单折起来了，厚被子折起来了，坠子呢？”苏小培慢慢引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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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 I7 E' |7 w　　这时候媳妇说道：“我看到了，它在被子上面，被我连同被子一起折了。”

3 Y4 ~1 J/ r! a+ L& V& B. U　　“很好，莫急。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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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铺好了床，把衣裳也收回来折好，按规矩放进了娘的衣箱子里。收拾好了屋子，我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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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现在我们又回到了院子里。感觉到暖暖的日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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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坠子在哪里呢？”

　　“在被子里，我放进了娘屋里东角的那个大木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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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如今你可以安心了，你觉得很惬意。你在院子里，有微风，你喜欢在院子里吗？”

3 f2 |5 |8 K4 W" A) ]: D　　媳妇没说话，过了一会说：“有点热，我还是喜欢回屋里。”

6 y% P4 P1 d: u1 r3 K/ [* z5 e　　“好，那现在回屋里。”

　　又过了好一会，苏小培问：“在屋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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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坐着，靠椅是官人为我做的，很舒适。”

　　“那你就坐一会，再歇息会，歇息好了，你就睁开眼告诉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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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苏小培等了好一会，确认她一切无碍，松了口气。她耐心地等着这媳妇睁眼，等了许久，她终于睡醒一般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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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6 S; ]7 u9 }( D7 s  N  ^5 B2 x　　“大人。”那媳妇看看四周，又惊又喜，“我想起来了，我知道坠子在哪。”

7 P3 a0 G- |# H, `$ H( i　　苏小培点点头：“确是。夫人认真仔细地想，确是想起来了。”

6 Z; n+ u; j" d+ k1 G7 h5 j- K　　“我方才歇息了一会。”所有的事她都还记得，她记得苏小培与她聊天，记得自己回想发生过的细节，记得她似小睡一般坐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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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6 u& e0 e1 O- H; D( Z4 p$ O' ~　　苏小培微笑，再点点头：“就是要这般好好歇息，方能集中所有精神仔细回想，夫人做得很好。”

8 ~7 |' N$ k2 [　　那媳妇已然坐不住：“我，我想去官人说，我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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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A8 ~* |2 P8 L　　苏小培又点头，她开了门，出去唤了方才的衙役，众人涌进了院子，媳妇赶忙朝着自家官人奔了过去，将事情与他细细说了，那婆婆将信将疑，苏小培让他们稍等，她去复了府尹，府尹听了，便差一衙役跟那家子人回去。结果，确是在那木箱里折好的被中，抖出了碧绿剔透的玉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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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了这结果的苏小培，与一直等在一旁陪着她的冉非泽得意道：“上回失败了，这次总教我成功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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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道：“这忆事之法甚妙，姑娘好本事。”

9 G  u: r6 X" V  O9 t0 T0 }5 d　　上次他问她是否迷魂术，这次他说忆事之法。苏小培眨眨眼，悟了。

　　后府尹将苏小培叫去，问她用了何种手段，苏小培将催眠术改了个名字，叫忆事之法，说是其实就是媳妇紧张便想不起来，她陪着说话教她放松便能想起来。府尹没多说，让她下去了。可没过几日，府尹又将苏小培叫了过去，问她这忆事之法，可否用在招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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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5 y# d  t( k8 c' b　　若是在现代，苏小培会与他讨论一下在法律范畴内以及技术上可实施的结果，可是这里是另一个世界，而在这个世界里她最信任的那位壮士先生，早在她用催眠术成功的那日，就谆谆教导她，张扬之人必得先有本事的道理。他说的本事，是刀剑的本事。苏小培当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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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苏小培回复府尹，这法子只是帮助他人在极放松的情况多想出些事情来，就如同累了倦了，听听曲儿读读书的道理是一样的，只是用的法子不同罢了。所以，用来审讯招供上，怕是不能太灵光。

2 w% C5 B/ K- [, q7 f6 n　　但府尹并未死心，他时不时唤苏小培过去聊一聊。甚至秦捕头和几位师爷也被拉过来一起商讨这法子能怎么用。

　　这事让冉非泽皱了眉头直叹气：“姑娘啊，有些人天生爱招麻烦，兴许你便是了。”为了这麻烦，他想走又不能走，能走又不想走，究竟是有多不想走他也有点闹不清。他叹气，戳了苏小培脑袋瓜子一下。如今有事发生，他不得不走了，想想还真是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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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后着自己被戳的痛处，嘀咕：“壮士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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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R0 c% [, `6 J. L7 @4 V0 L$ m+ f9 {　　冉非泽想了想，坦言道：“江湖里有桩命案，据称凶器是我师门所铸的九铃斩，但被指认的凶手声称事情并非他所为，已差人来寻我，让我去辩伤认凶器。”他顿了一顿，看着苏小培明白过来有些失落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姑娘，我有事，必须得走了。”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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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C+ X1 N, J8 P4 g( h: B　　苏小培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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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F1 U+ X3 F　　别离这种事她经历过不少，但与冉非泽的别离,虽是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让她非常不好受。她买了烧鸡和一坛酒，让白玉郎给冉非泽送去,算是为他践行。可她自己却又不愿亲自送过去,她想不好该与他说什么,竟有些躲着这事。

　　可白玉郎觉得这样很不错，还夸苏小培越来越知礼了,终于知道男女避嫌云云。苏小培心情不好，压根没理他。

　　白玉郎拿了酒和鸡,去了客栈找冉非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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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看到，笑了：“苏姑娘真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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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O+ n8 X! o6 m  U6 j6 _　　“咦,冉叔怎知是她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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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但笑不语。

　　这问题不难答啊，为何弄得这般神秘。白玉郎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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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D4 |1 u; D" v　　一转头，看到冉非泽的大包袱。“冉叔打算何时动身？”不是说有急事要办，可也没看到他张罗启程。

0 c" J- ]. f" @　　“嗯，快了。”冉非泽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自己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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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叔要有难处，直管与我说。”白玉郎觉得冉非泽拖着不走是有难题未解。

　　“嗯，难处啊……”冉非泽小声自语，目光落在桌上的烧鸡上。

　　“冉叔是否盘缠不够？”白玉郎最怀疑这个，他连银子都备好了，可人家就是不开口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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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笑了，然后摇摇头，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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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叔担心大姐？”白玉郎觉得这理由最是不该。就他看来，大姐这人，韧如牛皮，扯不破戳不烂。没见过师爷不会写公函的，没见过师爷读不通案卷的，女子识字是难得，但没见过识字的能把字写得这般丑的……这些话衙门里到处都有，若换了别个，早羞愧死了，可大姐神情自若。

2 F  Q+ }& g4 r6 {9 x, j　　这便罢了。没见过女子这般年数还嫁不出去的，没见过女子头发这般短这般丑的，没见过女子穿女子衣裳显得别扭穿男子衣裳显得古怪的……这些话大姐也听过，换了别个，委屈难过总有吧，可相议的人看见大姐原来就站在背后，尴尬不已，大姐反而很冷静点头。那被捉个正着的衙役还与众人道，那时候他真以为苏师爷会过来拍他的肩说小子你说得真对。他学着苏小培古怪的口音，惹得众人大笑。

2 \7 p. G" X# \3 \0 B- x　　白玉郎认真对冉非泽说，苏大姐这般的女子，真不用操心。他真觉得羞死别个吓死别个一大群，苏大姐还能好好的。

　　所以，咳咳，与其担心苏大姐，还不如担心盘缠什么的这类实实在在的事来得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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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抿着嘴笑，拍着白玉郎的肩道：“小子，你说得真对。”他学苏小培的口气口音，那才真是十足十的像。白玉郎想哈哈大笑，可看着冉非泽的神情，他不知为何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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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不知是不是白玉郎的话真起了作用，冉非泽定下了离开的日子，很快，就在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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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听得消息，心里更是堵得慌，竟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她觉得她该给自己找些事做，也许还应该再给冉非泽买些践行的礼物？毕竟烧鸡烧酒什么的，似乎显不出诚意。她去了街市上逛，走啊走，一直顺着冉非泽带她走过的路逛着。然后她看到侧街上立着个街名牌坊，忽然想到，她翻旧案卷宗里看过这街里有几户打铁匠器铺子，苏小培没见过这样的铺子，她忽然很想知道匠器铺是什么样的。

　　以后冉非泽会带着他的徒弟开个铺子吧？他走了之后，自己会不会找到程江翌就忽然回去了，她还来得及与他说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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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u! z: r5 z/ N: [　　苏小培走进了那条街，街有些绕，两边没看见有铺子，房门也都闭着。苏小培信步走着，拐了两个弯还是不见匠器铺，她想起当时看到卷宗上记的门牌号是100，很容易记住，她抬头找门牌号，却发现左右门上都没有。她奇了，怎么街上不挂门牌？先前她是没注意过，现在要找地方了，却发现这事。她继续往里走，发现原来一路都没有门牌，但她拐了两圈后，发现了一家打铁铺。

　　铺子前挂着幡旗，门前摆了长板桌，上面放着剪子扳子小铁器的玩意儿，铺子很小，冷清没人。与苏小培想像的大火炉抡锤子热火朝天干活的情景差别挺大。她正盯着那铺子发呆，忽然两滴水滴打了下来，苏小培吓一跳，竟是忽然下起雨来。

　　苏小培左右一看，赶紧往回跑，跑了一圈，却发现这里左右房门长得都差不多，雨越来越大，她是来不及找到路出去了。她又转回那匠器铺，铺子里有个男子出来把长板桌收了，铺门一关。苏小培想问两句话也没来得及。

% d( @2 Z7 [  C　　她站过去，躲在那家的屋檐下，看着雨越来越大，天色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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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办傻事了吧？苏小培看着天自嘲，好端端找什么打铁铺，神经病。这里居然不贴门牌号出来，神经病。好好的天下什么雨，神经病。

3 w: W1 w& i5 }　　好吧，门牌号是无辜的，下雨也是正常的，只有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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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2 V# p: C! A/ l　　雨很大，屋檐很窄，雨点子飘打在苏小培的身上，她觉得很冷。这街上看不到别人，身后的屋门她不敢敲，男女授受不清，她记得呢，万一里头只有一个男子，孤男寡女惹事端，她知道呢。

& l* M; D! n) Q* |　　只是她就这样一直站着，觉得累了，原来她走了很久啊，身上湿了，她觉得冷。不知道在这世界得了感冒容易治好吗？

0 z, d$ ^# l: g) W　　她胡思乱想，盯着雨幕发呆。

　　过了许久，久得她有些站不住了，可雨还在下。这时候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撑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手上抱着件象蓑衣的东西走过来。雨很大，她有些看不清，那人远远停下了，似乎在看她，然后很快走了过来。

　　“姑娘。”那人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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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u8 o1 L$ K; s+ x; s" m　　“壮士。”苏小培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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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走近了，一脸无奈。

　　苏小培抿紧嘴，虽然心里很高兴，但这样被捡到，她要笑得灿烂似乎太没心没肺了。

　　冉非泽看了看雨中那幡旗，又转头看看苏小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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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就是随便走走，没想到会下雨。”

　　冉非泽没说话，只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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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N: o! x# b' F　　苏小培有些别扭了，只得找话说：“壮士怎地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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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若不来，姑娘打算被困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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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哪能我打算，要看老天爷脸色。”话说她要看老天爷脸色的事好象不止这一桩啊。

　　冉非泽又不说话了，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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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Y8 T, Z; P5 m8 M4 g* M/ G5 R　　“壮士怎地会来？”她继续找话说。

! {" y5 ~: S, T/ e/ H) \8 Q) X　　“我去衙门寻你，他们道你出来许久了。”下雨了，他不放心，便出来寻她。

7 D& |+ v( l8 i9 s% \3 L      苏小培点点头。也不好问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 l# d6 X5 X6 \) \  D" Y9 L4 M      冉非泽也不打算解释。找到她，似乎只需要靠直觉。

　　她去过的地方，几乎全是他领着走的，她的脚程多远，他都知道。那街上只有那侧街一个街口，牌坊显目，他在大道上没寻到她，便拐进来了。

　　两个人在雨中你看我，我看你。冉非泽忽然一叹，把手上蓑衣递过去。

　　苏小培穿上了，还是觉得冷。冉非泽看看她，然后转过身，蹲了下来。

　　苏小培看着他宽厚的背，心里一跳，然后小心地左右看看，没有人，她趴了上去。

8 X9 s; R' h" Q　　“不会被人瞧见吧？”她嘀咕。

　　“雨大，姑娘穿成这样，是人是物都看不出，何况男女。”

5 |# }: j5 x: `, z1 D$ x' d( o　　什么叫是人是物都看不出，谁是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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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p  o% W( g8 S8 f% P8 d4 D- D　　苏小培不服气，但还是趴紧他，生怕掉下来。

　　冉非泽把伞递她手里，她接过了，一手攀他肩头，一手举着伞。他空出手来，握着她的腿弯处，将她往上掂了掂。

　　背稳了她，冉非泽走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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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士，这里居然不挂门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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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城里迷路，姑娘定是第一人。”

　　“我没迷路，就是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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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为何拐到那处？”

　　“啊？”苏小培觉得说不清自己的心思，而且她竟然会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沉默一会后只得道，“我迷路了。”

　　“姑娘的聪慧有时当真让人挂心。”真是操碎了心都防不了她不出状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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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6 b' n( N7 R, e6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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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再没说话，只有密集的雨点子打在油纸伞上咚咚的声响。

7 a" ?+ C* @1 q: e/ n7 N9 u　　“壮士，雨声还挺好听的。”她忍不住想跟他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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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i& \, `% J% r2 d　　“嗯。”

4 z/ e" w# q6 W- e  m3 Z" b( t8 k& ^　　“壮士，你何时启程。”其实她知道，她就想再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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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今日本是想向姑娘辞行的。”其实他知道她知道，他就是想亲口再与她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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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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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0 l! i- J5 q9 v# D& T1 g　　又一阵沉默，之后轮到他忍不住开口：“在这呆了两月，太久了。”

8 o: E) i4 d3 N5 a* t+ ^6 x) k　　“嗯。”

　　“并非我丢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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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士有正事要办，我明白。”

" Q; N1 H! i9 l　　“姑娘定要好生照顾自己。”

. m: s4 t( P3 ~　　“壮士放心。”

　　冉非泽忽然停了下来。苏小培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大雨连天，什么都没发生啊，为何停下？

" s3 c, z5 S& f* v  k# [+ N6 Y  L　　“姑娘。”

: b  |, z$ ~9 O' r2 Y# f9 n+ h& [　　“嗯？”

6 ]7 X$ e) A& @# X2 Y　　“若……”

　　若什么？苏小培屏气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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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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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8 B! v" W2 b　　“若姑娘的字不练好，我看到姑娘的信会想笑，姑娘定要好好练字啊。”

* i. S; Q) M; M  Q　　“……”苏小培咬牙：“壮士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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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 K" G" y- q　　冉非泽继续走，他是多虑了。这样不好，不好啊。

　　“信要寄到何处？”许久之后她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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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 @. y2 r/ L9 Z　　冉非泽的脚步停了停，忽而弯了嘴角，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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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 D. N8 l1 m　　“姑娘放心，若有心，信总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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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当然有心，苏小培的脑子里已经在想要怎么写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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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 r' A- A1 T5 l2 b4 p( h　　冉非泽也很有心，苏小培被他送回家后才发现，原来他还特意为她准备了临别礼物——一把匕首，一套带帽子的儒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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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匕首当然是留给她防身用的，苏小培掂了掂，觉得有些重。

: O  Y+ }  b- N　　冉非泽看着她笨拙地摆弄动作，笑道：“确是不太合姑娘的掌，但眼下没条件，姑娘先就将着使。待我有机会，再给姑娘打把合用的。”

. h- H- N. `4 v0 L　　苏小培心头一暖，点头收下了。其实她完全没把握她能有用上这利器的一天，但冉非泽时时为她着想，她心里确是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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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x# U! h* o: M' G+ p　　“平日出门，莫穿衙服了，虽有帽子，但那衣裳扎眼，与你没头发一般，总归是招人相议……”

: O1 o% D  L3 w　　“我有头发。”她抗议。

. Q5 ?7 d2 N) h+ ~　　他却没理，接着说：“虽不是让你做贼似的躲躲藏藏，但也无必要太惹人关切。你孤身一人，能少招些麻烦，总是好的。”

0 X' L2 p* h& r& {" d5 j9 l9 T　　“明白，明白。”她连连点头，之前他打算带她流浪的时候，也没这般担心这个。她回了寝屋换上儒裳戴好帽子，再回到小书房让他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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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当真认真看，然后点头：“还是这般好，文气些，不显得那般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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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Z: G: ]) u6 g9 U9 j　　是吗？她摸摸脑袋看看身上，可惜没有全身镜，她自己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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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就这般打扮吧，我先前不知道好不好，没让铺子多做。你到时依着样子多做两套。往后会越来越热，可莫贪凉，帽子一定要戴好。”

) f/ s# Z5 }( f9 R7 O　　“好。”她一口答应，又摸摸那帽子，软软的，其实戴着不难受。她短发有这么可怕吗？其实看习惯了也好吧，以为她是姑子就以为吧，她现在都无所谓了。

5 F+ B$ Z: u1 F$ M4 N3 q　　“你的发，都没长过。”他忽然低声说，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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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一愣，抬眼，对上了他的眼睛。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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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世界三个月了，头发竟然没长长吗？苏小培吓了一跳,她完全没注意过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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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瞪圆眼睛的表情让冉非泽微微笑：“我也曾想过你是否是山里头的妖精幻化而来,不然怎地与常人这般不同。不过后一想，若是妖精,那也该幻化得年轻貌美些,如此落魄狼狈,定不是了。”

　　“喂。”她瞪眼，骂她不是人就算了,还要这么顺带手贬一下她的年纪相貌算怎么回事？她其实长得挺漂亮好不好，起码在现代不少人夸的,她也有这自信，嫌她长得不好是这里的审美观太怪。

　　他哈哈笑：“姑娘又叫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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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妖怪。”她根本完全不可能打算去纠正他那妖怪一定能幻化得年轻貌美的错误观念,想想牛魔王猪八戒什么的……她抬了抬下巴，说重点：“我不是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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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又笑，她也不是常人便是了。只是他完全不怕不排斥，这般挺怪的是吧，可他不在乎，他只想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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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h% {9 ?% J6 g1 j　　“姑娘可记住了？”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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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b! Q" |& }+ e' i　　“帽子。”

3 L' E, y7 x4 B$ ~4 n( X　　“记住了，记住了。我一定天天戴帽。”

　　“姑娘也莫与人道这身衣裳是我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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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知道，我孤身女子，不能惹人非议，招来事端。我知道。”苏小培重重点头，这个道理他说过无数次了。

　　“嗯，记住了便好。”

　　“壮士放心。”苏小培嘻嘻笑，却觉得心里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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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x8 e+ j/ A　　冉非泽看她半天，忽问：“姑娘找到人后，是如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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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B- j; W. J. W　　苏小培张张嘴，还是说了，只是那“回家”两个字说得轻，她觉得定是离别的伤感闹的。

5 I9 I; A, d/ r/ K+ Q* E. G- N! |& {　　冉非泽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最后他道：“姑娘在这城里有何事，就找老六，我已与他交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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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苏小培知道，白玉郎这位“亲弟弟”现在是天天盯着她。而且这话很好回应，她点点头。

　　“姑娘这的文房四宝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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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a3 |( M4 E8 o/ W' C0 O; i　　苏小培去给他拿了出来。“作甚？”

　　“我一路行走，必会再经过些寺院，姑娘的信可再予我一些，我帮姑娘寻一寻。官府的路子，市井中找人那是无碍，但人若是寄身寺院等僻处，却也是不好寻的。”

- Z/ D% ?, Z# m9 E8 E4 h  N& k　　苏小培恍然，这说的有道理，想得真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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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下来，把她的信又写了好几封，折好了交给冉非泽。冉非泽接下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却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我明日一早便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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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v  \+ e& I4 a% C- r　　“嗯。”苏小培点头，她觉得她该说些感谢的话，若不是遇到他，她真不知会怎么样。她应该表达一下自己对他的谢意，可她竟然觉得词穷。

　　最后她说：“我今日出去，本想给壮士备些礼的，可是……”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买上，还劳烦他冒雨把她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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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8 [5 [, R  U" E; D! Y　　“无妨。”他听得这话笑了，“姑娘的心意，我收到了。”

　　苏小培跟着他笑，不知怎地觉得被他说得有些脸红。

4 ?+ |; W& `2 i8 \　　第二天一早，冉非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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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去送的他。她又买了酒和烧鸡，让他路上吃。冉非泽谢过，将东西放到马车上，放在他的超大包袱旁边，然后他冲着她笑笑，转身拉上马，就这样慢慢离开。

# u8 ?9 y* ^+ {' u) ?　　白玉郎高声喊着：“冉叔一路保重。”

/ o: g- }$ G6 R: S( D7 L5 |2 L　　苏小培看着冉非泽的背影，忽觉喉间哽咽，鼻子发酸。冉非泽忽然回头看她一眼，她触到他的目光，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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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停下了，看着她。

# n5 V6 e$ j! |% r# A/ B　　“大，大姐。”白玉郎觉得很丢脸。

( N) f7 q& b8 I# u. W! [. q9 M) W　　“壮士一路保重。”苏小培抹掉眼泪，冲冉非泽挥手。

　　冉非泽点点头，朗声应道：“姑娘也保重。”

　　两个人对视片刻，冉非泽终于转身，这次他翻身上马，快速走了。

　　他走远了，苏小培装不下去，干脆放开了哗哗地流泪，白玉郎吓得左右看看，低声嚷：“大姐莫要如此吧。”哭成这样，他站在旁边确是觉得太丢人。

　　同样都是说“莫要如此”，为什么白玉郎说得就让人觉得这般招人烦呢？苏小培不理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回居处去了。

　　关上了门，放声大哭。

  n0 K7 Q) A5 R; X; H! O$ o      过了一会，白玉郎过来敲门，在门外喊：“大姐，有你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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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g( T: m　　苏小培一愣，怎会有她的信？她抹了泪红着眼眶打开门，不想让白玉郎看见她的狼狈，她只露了半张脸。白玉郎也不看她，只探手递进来一封信，小小声：“冉叔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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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

　　苏小培惊讶，白玉郎撇着脸，显得很不赞同，“冉叔放我这的，说若是大姐落泪，就给大姐看这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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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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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别的？”

　　“嗯。”白玉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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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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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大姐言行不得体，就是另一封。若是大姐惹祸了，还有一封……”

　　“都拿来。”苏小培打断他，直接开口要全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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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E. L. g7 h" W+ X# _& W　　结果白玉郎不依。小伙子撇眉头，一封一封递过来：“大姐哭哭啼啼，给大姐这封。大姐问要男子信物，私相授受当是不该，给大姐这封。其余的不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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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4 e: _/ y0 e8 |; w9 d　　私相授受当是不该？

5 Z% w6 l2 m% O( T* X5 \　　苏小培也撇眉头：“那是壮士写的信，不该的话你跟壮士说去。”

　　“冉叔行走江湖，不拘小节。”白玉郎脸皱得跟什么似的，他也很不赞同冉叔这般好吗？教训不了叔，还教训不了大姐吗？“大姐却是不一样，妇道人家自当检点讲究些。”

　　苏小培一把夺过两封信，懒得跟他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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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m2 G- a5 c& o  B0 _  J! p" r　　小兄弟，你双重标准，三观相当有问题。

' @% k; d' w" w: n　　苏小培把门关了，回屋看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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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很简单，一封写着：“莫难过，后会定有期。”还有一封写着：“姑娘，下回莫要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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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o. O9 c& ^3 {7 O2 f　　看着那两句话，苏小培脑子里已经浮现冉非泽说这些话的表情和语气。她扑哧笑出声来，又忍不住落泪，过一会，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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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士所言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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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5 V: n; [( z% |& P　　冉非泽走后第二日，已被判斩首之刑只等公函批复的罗奎，于夜半用自己的腰带绞在脖上，在狱中自尽了。

　　这事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被判死罪的囚犯因受不得牢狱生活，早晚又是个死，于是于狱中自尽，这类事不是没有先例。更何况罗奎在宁安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城里不少弟子，许多人家也识得他，与其等秋后问斩时被大家看着，不如悄悄死在牢中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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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解释是所有人的共识，大家都说，瞧，连罗灵儿也受不得父亲戴罪入狱旁人的眼光，早早离去，何况罗奎是个大老爷们，想到自己到时穿着囚服于众人面前身首异处，心里自然是受不了。

　　于是这件事很快就沉寂下去。常家人来领了尸，回去办了丧事。苏小培听说罗灵儿回来奔丧，痛哭了一场，亲手为父亲立了坟了又走了。府衙这边呈了公函上报，然后这个案子，彻底成为了旧案归档中的几页纸。

( I/ _2 L* X) y7 R! F# f　　府尹大人还未放弃让苏小培用催眠应用在审讯里，又与苏小培谈了两回，苏小培都找了借口理由推拒过去。最后府尹只得作罢，只是虽未得审讯判案的新妙法，但苏小培善察言观色读心的本事在府衙中倒是人人知晓了。府尹审案审犯，喜欢让苏小培在一旁看着听着，之后会问一问她的意思。故意装出的愤怒，虚张声势的悲痛，有没有下手的狠心……苏小培能看到了许多旁人看不出的细节。有一次，她甚至判断出案子不是男人干的，是女子所为。最后查出的结果，还真是女子。又一次，她只看了案卷和与数人相谈后，便说出案犯多大年数，什么个性，做什么行当的，捕快们按这推断去搜查，竟真抓到了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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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p  E2 Q' |) L1 |7 b　　苏小培很快在衙门里有了名气。说是在衙门里有名气，那是因为府尹大人和秦捕头下了令，关于这位女师爷的事，不得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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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6 b0 h* k" |- _' X" D　　苏小培是从白玉郎的嘴里知道的，冉非泽走前与两位大人谈了一场。冉非泽道，若想留得苏小培在这安稳上工，就不可将她张扬。府尹和秦捕头是明白人，一女子有奇本事确是太招人相议了些，若是处置不好，确会招惹事端。于是两位大人答应了下来。苏小培这么大个活人藏是藏不住的，但只要官方不特意大力传她之事，外头也只是知官府有位女师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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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听了这些，心中越发对冉非泽思念起来。

第46章

" {7 }2 Y2 A0 F/ R8 r0 b　　冉非泽要去的地方，叫武镇。武镇离原本冉非泽要带苏小培去的平洲城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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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 a9 E$ j* l) Z; @+ O$ i　　要说这平洲城,还真是个微妙的地方，有官府，许多百姓，繁华热闹，似乎是座普普通通的大城，但在它不远有座平洲山，那山里，每五年便有一次武林大会。今年正好是这样的年头——十月秋风寒，平洲刀剑冷。

　　武镇原来叫无镇，其实就是什么都没有。但因为平洲山每五年一次武林大会，许多门派和武林人士就在这山下落脚，打探消息。平洲城有官府百姓，对某些肆意惯了的武林中人来说，觉得在城里缚手缚脚，很不方便，于是久而久之，山下慢慢成了个镇，“无”变成了“武”，官府对这睁只眼闭只眼，寻常百姓没事绝不来此瞎溜达，这里变成了武林里公开的秘密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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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从来不参加什么武林大会，因为他的师傅也不爱这个。老头觉得当众出风头的事累人，没意思，所以喜欢悄悄领他去别人家门口踢馆。武林大会这种公开场合抛头露面的事，他嫌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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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被教坏，行事也是这般“不磊落”。今年又到了武林大会，冉非泽原本是打算带苏小培去平洲城落脚，那里安全些，然后他就近到武镇来拉点买卖打打兵器赚点钱。这种事一家家跑也是很累的，他打算趁着武林大会之机网些大鱼，再趁机看看那些慕名过来观武的小少年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徒弟人选。

　　其实这样招徒弟的话也是颇不磊落，因为慕名而来观武的，通常都是对各派有仰慕之心，想入门的。各派也都会抓住这个招纳新人和敛财的机会大肆为自家树名立威。冉非泽要在这里边找徒弟，说白了，就是打算挖人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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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a. c, B　　不过现在这些计划都得往后放一放，因为江湖里闹出了一桩大事。七杀庄的老庄主方同被杀，目击者声称案发时听到了古怪的铃音，又听得庄主大叫之声，赶过去，只见方同倒在血泊之中，而不远处有道袍一角闪过，正是凶手逃逸。最后凶手当然是没抓到，线索只有铃音和道袍一角，以及方同尸首上的刃痕。可这三样已经足够，神算门的师叔祖九铃道人所用兵器九铃斩，就是会发出古怪铃音的兵器，而他平日所穿就是道袍，尸首上的刃痕，也与斩刀留下的痕迹一样。

( A/ `( }& f2 [8 d　　如此种种皆表明九铃道人便是凶手。七杀庄众人自然不会善罢干休，抬着尸首便到了武镇神算门别院，要求神算门及九铃道人给个交代。

　　九铃道人不在，神算门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因九铃道人到武镇来是要去破平洲山下的玲珑阵。那阵是在一片茂密树林里，由江湖几位已仙去的老前辈一手打造，设了无数机关暗道，说是互相设难挑战消遣之用。传到今日，成了武林中人证明自己实力的一大去处。能活着通过玲珑阵，并且比别人用的时日短，便是有了在武林中炫耀的本事。去闯阵的各派人等还挺坏心的又在阵中加上了自家的陷阱和阵法，以增加玲珑阵的难度，使得闯阵过关的速度越来越慢。

　　九铃道人便是去闯了玲珑阵，入阵的时间刚刚好便是七杀庄庄主方同被杀的前三日。如今七杀庄找上门来，九铃道人还未从玲珑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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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说这般境况九铃道人该是能撇清嫌疑，毕竟他闯玲珑阵这事有人证，武林里好几派人看着他入阵，大家伙儿都算着日子，这出阵的时候可关系着他是否能把先前玄青派创下的单人破阵只花七日的最高记录破了。可七杀庄仍是不服，毕竟他们也有人证，于是便推测九铃道人借闯阵之名，行掩饰行踪之实。他入阵之后，寻一出口，偷偷潜进了七杀庄，行凶之后再偷偷入阵，借以脱罪。

　　七杀庄言之凿凿，神算门斥他们欲加之罪胡乱编造，两派一言不和，没等案子有啥眉目便动起手来。双方大打出手，各有损伤，这时九铃道人才从玲珑阵出来，这次闯关，他费了十日。听闻七杀庄庄主被杀，并未显出太惊讶，但也否认是自己所为。可他的十日破阵也被七杀庄当成疑点。以七日最高破阵记录来看，这多出的三日，正好可以往返七杀庄杀人行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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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B' X& R3 m; d: M9 y# z" J　　况且七杀庄庄主方同曾与九铃道人言语不合，他曾斥神算门装神弄鬼瞎编骗人，九铃道人作为神算门掌门师叔自然要找方同的麻烦，两人不和在江湖中不是什么秘密。九铃道人还曾说方同今年有杀身之祸，让他小心为妙。当然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善，听在方同的耳里倒像是敬告和挑衅。七杀庄与神算门的梁子由此结得更深。

　　如今方同被杀，七杀庄认为种种证据表明就是九铃道人所为，而他杀了方同，一是泄恨，二是想由此证明他们神算门名不虚传，并非方同所说的装神弄鬼，这第三嘛，他们认为九铃道人想由此警告其他与神算门有怨仇或是心有怀疑的门派，让他们莫与神算门作对。

      神算门对此推断嗤之以鼻，九铃道人更是嘲笑七杀庄人幼稚且肮脏，于是两派又打了一场，这次还把双方交情不错的门派也牵扯了进来。事情越闹越大，两边各有人证，最后能查验的只剩下尸首上的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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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神算门便派了弟子寻找冉非泽，要说铸造兵器，辩识刃痕，这自然当数冉非泽莫属，这九铃斩乃其师门所铸，独一无二，更是得让他来辨一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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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n4 ^* I- D6 u# r) A2 y4 y　　神算门门下弟子在各城算命排卦，消息灵通，寻人令一出，当即有人就找上了宁安城的冉非泽，只是冉非泽拖拖拉拉，教神算门也很是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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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p& Z. c  A' J% w7 A: x　　神算门不满，冉非泽更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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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家管造兵器，如今还得管这兵器杀人不杀人？原本没这事，他还打算带着苏小培去平洲城，算过脚程，两个人慢慢走，估计差不多得半个月才能到。可如今出了事，他自己赶路，只花了七天。

3 q: D9 |1 [8 l" Q; j　　就这般紧赶慢赶到了还要看这些江湖人的脸色，冉非泽相当不高兴。

　　他这一路还惦记着苏小培，不知他没在跟前，她过得如何？

3 ^* Y# z3 q1 k) b& {% f　　他想起早先在石头镇，苏小培可怜巴巴地想跟着他走的表情，又想起在宁安城他回首看到她落泪的模样，他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他这样，好象中招了，中了迷魂术。

　　他问过苏小培关于她的迷魂术。她说那叫催眠。不是让人睡着，而是让对方处于高度受暗示性的状态，并在指示下做出相应的反应。

, e* E; Q5 J3 L$ I  C　　她说的那些词冉非泽没听过，什么前意识潜意识……但苏小培举了些例子，他便懂了。比如说贼看到官老爷手里拎着一大袋银子，他的潜意识很想要，但他的前意识告诉他不能要，官老爷他惹不起。潜意识是本能欲望，而前意识是理智。前意识判断和过滤潜意识的信息。所以他看到官老爷拿着钱，他的前意识便知道这钱要不起，很可能直接就过滤掉了他想抢钱的念头。他也许压根不知道自己动过这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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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0 i; U5 _. @! \- `: N# Y　　她说催眠就好比深入到人的脑子里，让对方的潜意识活跃起来，这能够帮助对方回忆，能够让对方睡着，甚至能够让对方服从引导，做些催眠者想让他做的事。她说高明的催眠师不用繁琐的哄睡式言语，甚至不用言语，就算在热闹的街市中，只要给予对方足够的暗示，再抓住对方最专注和最放松的一瞬下达指令，就能成功进入对方的潜意识。这听上去还真是匪夷所思，冉非泽当时道，他们这边会管这叫妖术。

　　苏小培说她并不是很高明的催眠者，她说她的本事有限，在她的家乡，人外有人，高手不少。

1 P% l. |% L6 n2 R! l4 l　　但冉非泽觉得她过谦了，他觉得她相当高明，不需要蓄意多做什么，甚至不需要什么太多的言语，便让他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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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觉得她挺神秘挺古怪挺有意思的，但他真的不觉得自己有对她动过什么样的心思，他救她照顾她，就像他会救别的落难女子照顾别的落难女子一般，他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普通男子都会做的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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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n; m, O  W2 {, J" T　　直到那日，在司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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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1 X- _* j8 b! x: ~! t　　她半隐在司马婉如的门后，唤了他一声“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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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暗示，象触动了某个机关，咔嚓一下，他像是忽然被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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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这就该是她所说的潜意识。

' W7 A% _. x, v' p* G1 Q　　“阿泽”，他听懂了她是在向他求救，他当时有些慌张，心跳加快，他怕她出事，但他又竟然在那样的情形下觉得这称呼亲昵得教人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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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0 b. L; H% _# H7 p　　于是在那事情之后他忍不住逗弄她，可逗弄之后，他又提醒自己不该。可下一回再见面，他又会忍不住。

　　他开始留心她的一切，然后他发现原来自己早已留心她的一切，她说她要找人，找到了要回家。他便会想她要找的是何人？她说她未婚配，可未婚配的女子为何要孤身出来找一位年轻男子？他觉得他该要刨根问底才好，可他偏偏又不想问。就如同他明明觉得她该与他一块，可偏偏他知道呆在宁安城比随他流浪对她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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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素来是个随心所欲的人，甚至是太随心所欲了。可是，他对她却有着许多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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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他决定先办自己的事，反正什么武林命案乱七八糟不是什么好事，不必将她也牵扯进来。她在宁安城过着安宁的日子，而他需要在一个没有她的地方，好好想想该如何办。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问题在于如何要？他年数不小了，在遇到她之前，他还真没觉得自己年数如何，好在她年数也不小，他倒不必为自个儿太老烦恼。只是他居无定所，如何留她？

" l! b5 @5 E$ H1 x# }　　冉非泽一路愁思，很快赶到了武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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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镇里，各门各派的别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虽离武林大会还有不少时日，但因着七杀庄的命案，不少门派都提前到武镇来凑热闹。

　　冉非泽刚近镇子，便被神算门和七杀庄两派劫了。说是两派劫他，实则是两派都在等他，但两派都不愿另一派与他单独会面，生恐影响他就尸首刃痕的辨识推断。于是一派要请冉非泽，另一派就拦着，另一派要请，这一派又拦着。最后冉非泽坐在他的马上看着两派打起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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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一会，觉得没甚意思，打得也不算太卖力，着实是不够刺激，冉非泽提提缰绳，赶着他的小马车靠边走，留下一句“你们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我”便离开了。

' p$ ^- `, L3 Y+ g4 L( j　　冉非泽在武镇有个居处，居处不大，两进的屋子而已。屋子后面有河有山有树有草，还有一座铸坊。铸坊从外头看破破烂烂，实在没什么值钱东西，又是在山脚僻角，被前面的屋子挡着，所以真的是不起眼。冉非泽每次来武镇，都住在这，他铸的兵器，大多数也都是在后头这铸坊里铸的，相熟的江湖人都知道。若按冉非泽师门兵器在江湖中千金难求的地位来算，这破铸坊实在是太没气势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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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N- Y; B6 r0 K/ ?6 K% ^　　冉非泽到了屋子，收拾打扫了一番，刚把东西都安置好。门外就来了不少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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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旧是神算门和七杀庄，不过这次跟来的还有玄青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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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算门和七杀庄又把要请冉非泽到别院坐坐，相议案情的要求说了。冉非泽认真点头，回道：“江湖中出点啥事就要把人往自己院里请这种习惯真该改改了，何处不能说话呢？再者，出了这等事，我去哪边坐坐都不合适，你们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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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6 ]; j, j4 X# e　　对什么对？两边人的脸都黑了一黑。不过他们确实是都想把人往自己家里来，既占主动又能压制，不管后头如何，总得把这重要证人是站哪边的摸清楚。既是有这般的想法，当然就不能让人被对方带走。可冉非泽这般说话着实是不识趣，两边听着都觉得不痛快。

- S9 Z- ]3 L. T0 ]' `* }$ U) }$ C　　“冉大侠。”既是不愿跟他们走，那神算门派来的弟子忍不住要当场问一下了。“九铃斩乃大侠师门所铸，若是能再铸一把同样的，怕是只有冉大侠能做到了。我神算门斗胆问句，冉大侠这些年可曾铸过与九铃斩刃痕一般的兵器？”

　　冉非泽还未回话，七杀庄的人已然冷笑：“怎么，刃痕未验，尔等便想把罪责往旁人身上推了吗？”

第47章

2 J6 F+ {; q  _# K　　神算门怒声道：“我师叔祖既是被人栽赃陷害，自然各种可能性都需问清辨实。尔等不究不查,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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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尔等无需故布迷阵，扰人视听。真相早已明明白白，尔等偏强词夺理，意欲抵赖，以刃痕需验为由拖延时日。待这桩也说个明白，看尔等还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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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又开始要指着对方骂了，有几个甚至想动手。冉非泽挥了挥手，开始赶人：“我这处屋子小，东西不经砸，我也没钱换物什，你们出去打吧，勿忘了顺手为我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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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顿时停了下来，一起瞪他。冉非泽视而不见，又望向玄青派那一方：“萧大侠，你来此是看热闹还是主持大局？”

　　玄青派大弟子萧其被点了名，不得不一拱手，施了一礼道：“诸位，如今事情尚无定论，切勿争吵。玄青派既是应承公平断事，自会与冉大侠好好相议。为免影响刃痕辩认，不如大家先各自回去，今日我玄青派定与冉大侠商议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2 z/ D) S, ~8 _) [0 c* n; U　　神算门与七杀庄听得这话，再不好说什么。玄青派是江湖大派，掌门江伟英声望甚高，各派出了事，都爱让他出头论个公道。七杀庄庄主被杀这桩案，神算门和七杀庄两边各执一词，各有数派助阵，闹得这般大，玄青派自然被拖了进来。经玄青派调停主持，各派说好，只要证据确凿，各派定会给七杀庄一个交代。眼下各个证据对神算门相当不利，除了许多人能证明九铃道人确是入了玲珑阵，再没有别的证据脱词，他们只好抓住最后的稻草，要求冉非泽验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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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M0 Q" B2 G5 I　　其实验刃痕的作用有多大，能验出什么，众人都不抱太大希望。这些江湖人刀里来剑里去，一般的刀剑伤都能辩识，所以大多数人也不相信换了个冉非泽来就能看出他们看不出的东西。但九铃道人要求兵器铸师亲验刃痕合情合理，于是大家都等着看。

8 H  e0 {) a, N　　神算门那边憋了一口气，并不甘心什么话都没说明白就走，想了半天问道：“那冉大侠打算何时验？”

. ~- E* e% A! t: u+ X, a8 Z; c　　“两日后，我需准备准备。”

1 t! J6 U/ o: w8 C$ q　　“需准备何事？”这次是七杀庄问。时日拖得越久，这真相越是难辩明吧。虽然他们已认定事实，但也想要江湖中人人皆服。不然他们也不会这般费劲找来许多帮手求公论，也不会这般费劲等这冉非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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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何事不便与你们说。”冉非泽老神在在：“给我两日时日便好，为公平公论，你们相关人等莫要打听莫要扰我。两日之后，除了方庄主的尸首之外，之前验过伤断过事的人等也需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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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5 f* v' }4 p5 Y* G3 o" d: J1 n4 ]$ T　　神算门与七杀庄两边相互看了看，纷纷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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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其这时道：“若是需要先看看尸首，我可安排。”现在神算门与七杀庄都不好单独与冉非译议事，由他们玄青派出面张罗更合宜些。那尸首如今放在地窖中由各派派人守着，确保不被人动手脚。

9 T$ ?; c- b' r/ J! m　　结果冉非泽摇头：“不必看。此事已发生了近一月，尸首状况怕是不好，你们先前定是已许多人验过伤断过尸了，若还不能有明确结果，想必这刃痕也无明显特征，最后没了办法才会找我。既是如此，我就不走你们的老路。我先不看尸首，你们也莫与我分析此事中各种内情，如此我不受丝毫影响，最后结果你们自好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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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G1 P9 l4 K, Z2 I! g      众人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冉非泽又道：“你们只需告诉我方掌门伤在何处便好。”

　　萧其道：“肩锁骨一刀，心口一刀，右胸一刀，腰侧一刀，上腹两刀，大腿下腹连一刀。”

　　冉非泽眉头一动：“竟这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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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杀庄人个个面上显得悲痛，用力点头。管事方平恶狠狠瞪向神算门众人，咬牙道：“凶手恶毒，当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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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算门的人也咬牙：“绝不是我师叔祖所为。我师叔祖当时在闯玲珑阵，并无杀人时机，他入阵可是许多人瞧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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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 L/ X8 O% T　　“我亲耳听见铃音，亲眼所见道袍一角，也是我发现了庄主的尸首，若所言有假，天打雷劈。”说到这个，方平又忆起当日情形，恨得握拳：“九铃道人身上带伤，显然与人有过争斗。你们口口声声说玲珑阵，想必定是早有预谋，以闯阵为借口，中途脱身杀人再回去，这般有人证证明，便可与事情撇清关系。可九铃道人定是没料到事情败露，如今所有证据都可证明他是凶手。你们莫忘了，先前他便与我家庄主下过狠话，言道我家庄主将有杀身之祸，让他好自为之，如今事情发生，这事不是他所为又能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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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叔祖身上的伤是闯阵时被机关所伤，合情合理。试问有多少人能独自闯关毫发无伤的？师叔祖卜卦排命之技高明，算出方庄主有杀身之祸好意示警，倒是被尔等恶意揣测，狗咬吕洞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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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5 J: E8 b3 T( I! |1 o6 F　　“你骂谁？”

* A- @2 P, N3 p9 I" m) _　　两边又要动起手来，冉非泽用力咳了数声，挥挥手：“莫要在我这吵闹，你们都回去吧，两日后辰时，镇中比武台那处见。准备好一只猪，另外见过伤口验过尸的人都来吧。”他顿了顿，转向方平：“方管事，你说是你听到了铃声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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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p4 K: T& k. x" d: u& w　　方平点头：“确是。我还瞧见了道袍一角，但庄主一身染血躺在地上，我着急先瞧他的伤势，欲先救人，待确认庄主已然断气，凶手已无觅处。我庄中大弟子付言当时追了出去，只恨也没追上……”

　　他话未说完，冉非泽摆了摆手阻了他的话：“内情且莫先与我说，我只需知道有人听到铃音便好，两日后你也来。”

　　“这是自然。”方平点头，他当然要来，他可是重要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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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7 V: L: S9 o& C1 v( b　　“如此，大家两日后见吧。”冉非泽再摆摆手，表示送客。

8 `( l' |, [; p9 I) S3 T　　神算门和七杀庄众人见此情景，均告辞离去，只玄青派萧其领着几位师弟留了下来。待另两派人走了干净，萧其让自家师弟在外头守着，他要与冉非泽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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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s8 C, u  x) Z  c- c/ y3 P　　众人一走，萧其便开口埋怨：“你怎地来得这般迟？”不止神算门找他，他们玄青派也找他，结果他拖了这许久才到，让他们一镇子武林人好等。

　　冉非泽眼皮都没抬：“来太早得多见你几日，我不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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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萧其唾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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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转眼看他，耸耸肩：“你也见着了，我一来便得听他们这般闹，我无端被牵扯，自然得多考虑数日。”

5 l% \0 a  V! a6 A3 R( K　　萧其一脸不信：“此事事关重大，你莫漫不经心的。”

+ a7 `0 ~( H. k. O$ _　　“我认真得很，放心。”

　　萧其紧皱眉头，忍不住嘀咕“让人放心”这种品质真的与冉非泽没甚关系，又抱怨自己与冉非泽太熟，冉非泽这种人与他太熟真的就是落不着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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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F, z- R3 Q! r# V$ M9 k+ \* p5 I　　萧其是玄青派的大弟子，也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悬剑公子”，玉树临风，武艺超群。明明在别人眼中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偏偏时常被冉非泽嫌弃兼使唤。他是不服气，可他那把“悬剑”出于冉非泽之手，就为这他被压了一头，他虽没被逼迫，但每次还总是不由得跟他混在一起。

　　他是时常安慰自己，反正不止他，他们“玄青派”名字由来是当年师祖手中旷世无敌的“玄青剑”，这般不巧出自冉非泽的师祖之手，而他师父“鸣音剑”又这般不巧出自冉非泽师父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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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般传承下来，他不算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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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4 S# t1 j) G　　“你说，你待如何？”萧其每次见了冉非泽都不给好脸色，因为他太知道冉非泽这厮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还是很大的染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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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没答，反道：“你们这些名门大派闲得，总爱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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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O" i5 z) u% a　　“你才闲得。”

      “我是挺闲。”冉非泽完全没掩饰，还一脸惆怅。他闲得都开始往儿女之情里陷足了，情况是大大的不妙。

( o9 V; B% ]0 U( u- _　　“你莫管我们名门大派，你且说说你打算如何办？”

　　“该如何办便如何办。他们想让我验刃痕，我便验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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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其叹气：“这事很不好办。我师门中有一小师弟，家中也是铸器，他对兵器刃痕甚有心得，方庄主尸首上那些伤我让他瞧过了，每一刀均为单刃砍伤，没甚特别可辨识之处，九铃斩能砍出这伤，其它刀剑也可。其他各派各人验的结果也是如此。”　　冉非泽摸摸下巴：“九铃斩刃背为钝，挂着九铃，斩头平口，无法刺入，这与其它刀剑完全不同，而方庄主身上均为单刃砍伤，虽其它刀剑也能造成这伤，但若用其它刀剑过招，刺挑勾划的伤痕也应该有，所以全数是单刃砍伤更符合九铃斩的特性，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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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7 o& Z4 r/ `, b　　“确是如此。”萧其看了看冉非泽，好心警告他：“能再铸一把九铃斩之刃的如今只有你，若是神算门或是九铃道人从此事中脱不得身，怕是会将脏水往你身上泼。方才说话间神算门已然有这打算，你可千万当心，想好对策方好。”

. t& N0 S3 l9 v# a* X9 H　　冉非泽点点头。

; k6 Z0 m; `! _* V3 ]& v　　萧其又问：“你可知玲珑阵中是否有出口可中途偷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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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没试过。谁人闯阵会这般无趣偷偷出来的？若不想破关闯全程的自然也不会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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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铃道人闯关花了十日。”

. m1 }, t  ~! n! S0 Y8 L. f　　冉非泽点头，他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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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 Y3 ?# N　　“我师父独自闯关，最快也得七日。九铃道人多出三日，要往返杀人再回到阵中时间也颇是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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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再点头，这个他也听说了。七杀庄离武镇尚有两日脚程，就算拼尽全力赶去杀了人再回来，三日也确是有些勉强。

7 v8 b+ ^' ?5 J　　“你老实说，你闯关最快花了多久？”萧其一直想问这问题，冉非泽师门对兵器机关暗器阵法之类的都相当精通，玲珑阵里的很多新机关还是他们觉得有趣往里加的。虽冉非泽一直没说，但萧其觉得他破阵有可能会比七日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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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4 R1 l+ d/ Z" y: B　　冉非泽看了看他，回道：“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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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萧其叹气。“若是以你的破阵时间来算，九铃道人偷偷出阵往返杀人的时间便绰绰有余了。”九铃道人对奇门遁术也很是精通，且并非第一次入阵，若是有心钻研，能更快的破阵也不一定。所以十日出阵这个时间，究竟有没有问题呢？

　　冉非泽没说话，想了半天却是忽然问：“你说你家那个铸器的小师弟入门多久了？你瞧着他天资如何？为人如何？”

' G& b, I. _% e　　萧其皱眉头，感到不妙。“我先走了。”

　　“好走，不送。回头我找你师父叙叙旧，随便跟他老人家提提你。”

　　萧其冷笑：“我甚得师父欢心，还惧你提？”

" p. C9 n* S, S4 R( G. k! r+ b9 e　　冉非泽慢条斯理，倒杯水喝，“那小师妹的欢心呢？我去帮你说道说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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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8 I) X: b) K) u7 f　　萧其脸一僵，差点拍桌子。“你怎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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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猜？”

      真贱！萧其直想拿悬剑戳他。他家小师妹乖巧可爱惹人怜，他甚是喜欢，但他也不知怎地，耗了许久，偏偏不敢与她提。

4 g9 _4 f0 W: W1 H3 q　　冉非泽微笑：“你也知我得找个徒弟，此次来这正好也想问问你，撇开你家那小师弟不说，你们那还有没有还未正式行礼拜师，资质不错人品上乘的好苗子？当然了，就算行过礼的，若然肯退出师门或是敢多拜一个师的，我也是愿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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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其立时摆脸与他看：“我定是听错了。这般龌龊的念头定然不会有人好意思说出口的。”居然想挖大派的墙角，不，挖小派的也不对。这厮简直是无耻无德无义。

　　“你低估我了。”冉非泽正经脸。

5 y' ]2 e- n: Q' ]7 L. L. U5 k　　萧其也正经脸：“你再无耻些也无妨的。”

' ]! l; t% D* \8 H. O　　“那我便不客气了，武林大会前你们玄青派的拜师会，让我参加吧，我看看那些孩子都是如何的。”

　　萧其听不下去了，“我走了。”

0 Y& L! o$ L' Q　　萧其转身要走，冉非泽在后头还喊：“你可记得我这事，若是你家没甚好人选，帮我留心着别家，哪家的我都不嫌弃。”

* y0 k3 l! b  |: `; s　　萧其没理他，当日骆驼岭上这厮胆敢对江湖众门派下泻药，他们玄青派也是受害者，他都未与他算这帐呢，他还真好意思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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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4 @% k6 a7 s% a' V7 z. M　　门被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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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 L1 ?: B- X; |/ l　　萧其领着几位师弟离开。冉非泽捧着杯水，慢慢踱踱到窗边往外瞧，着眼几处暗角，皆有江湖人远远盯着他这屋。冉非泽冲那几个方向挥挥手，又慢慢踱回桌边。盯梢的人他不认识，但他知道这些人所为何事。一桩命案，惹了各派的争斗厮杀，果然是麻烦啊。他今日言明不去看尸首，不听这其中的内情及各种推断，就是为了不要在这事里陷得太深。他太知道江湖人是多么的讲道义，也太知道江湖人是多么的不讲理。若然他在验痕之前多听多说，最后验刃痕的结果无论如何，都会有被人扭曲说他被哪方影响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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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独自在屋里坐着，看着屋内简单的摆设，想起了苏小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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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带她来了，还得添置些东西才好。若是带她来了，她一定会将东西这般摆，那处这般收拾。若是让她听到七杀庄和神算门的那般吵闹，她肯定会皱眉头，她对案子会有问不完的问题。嗯，她一定会对这样的案子有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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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跳起来，翻出笔墨纸砚，又该给苏小培写信了，对她还真是挂念啊。这一路纠结的不是要如何面对这江湖命案麻烦，而是怎么给她写信才言词诚恳，语气自然，内容生动有趣。

　　宁安城里，白玉郎依着冉非泽的临行嘱咐，没事就陪陪苏小培，他相陪的方式，就是向苏小培传授他的捕快经验。

　　白玉郎其实是个好少年郎，相貎不错，为人开朗，但就是太开郎了些。身为白家庄六公子，白玉郎的生活其实可以过得很好，但他偏偏有颗正义之心，侠肝义胆。出身江湖世家的他看不上江湖，他说江湖多败类，武林人目无法纪，他不屑与之为伍，所以他要做一名好捕快，不但为老百姓除害，也要对付那些目无法纪的武林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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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捕快不敢招惹江湖败类，我却是不怕的。”

' C. Y# e. n6 Y; {( V" T% s2 e　　白玉郎拍着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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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i% u  I5 Y& f  ^3 j7 h- L　　苏小培一边拿着案卷看一边应付应付地点头。他真吵啊。

9 O2 |2 q/ [3 H! d　　“大姐可知，何人遇着仇杀或是凶险不会报官，只想私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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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0 Y* Y5 E& r; ]0 j& p　　“黑社会。”苏小培心里想着，嘴里却很给面子地问：“何人？”

第48章

! t3 U& m8 D4 d; Q( z) v) l- l# B　　苏小培其实真没见识过古代的黑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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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她做这份师爷的工作，平日活动的范围也只限于居所和衙门，连街市都没再去过了。平日里的日常采买有刘婶帮忙，出了巷子就是衙门，多走几步都不必。所以别说黑社会，除了衙门里的这些官差老爷们，她只见过审案时的相关当事人。每天与文言文奋斗的时间比见人多。

; L& z+ j1 ~0 X  A- _　　有时她会自嘲地想，红线这玩意对她真是不薄，拉她过来这里做个大龄剩女兼宅女，而那程江翌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她忽然有些惶然，会不会她一直找不到他，这辈子就被困死在这了？

6 m* \) {# _$ P# k" N& f　　那个月老太不靠谱,说是红线绑得很紧，过来就会离程江翌不远，可结果呢？现在连官府的系统都用上了，也没收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事她越想越觉得慌，而冉非泽不在身边，她连个可倾诉的人都没了。这让苏小培更觉难过。

　　这日，冉非泽离开十天后，白玉郎忽给她拿来一封信：”冉叔给你的。”小伙子那一脸不赞同很是显眼，苏小培当没看见。

　　不过怎么会又给她信呢？难道她这段心情不好，白玉郎看出来了？冉非泽有说心情不好也给封信？

　　苏小培把信打开了，这次信还挺长，他很体贴地没写文言文，这让苏小培心里很暖，看完了，忍不住笑。

　　信是冉非泽行到一半的时候写的，他告诉她沿途经过了哪些城，都有些什么特色景致，他说他依约把她的信送到了沿途的庙里，让她莫挂心。他说他前几日在客栈落脚的时候把苏小培送他的烧鸡和酒拿出来吃，被小二瞪了。他说那个小气巴拉的小二哥嫌弃他不在他家店里买食，他说那小二哥越瞪他，他还越不在他家店里买食了。他说她买的烧鸡和酒味道相当好，他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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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能想象冉非泽气死客栈小二的模样，他有时候就是挺像个孩子，故意挑衅气人，明明高大魁梧的壮士，偏偏时不时幼稚一下。苏小培看着他的信，一直忍不住笑。他在信里说待他落了脚，有了固定的住址，就告诉她。

　　苏小培心里一跳，差点以为他是在邀请她过去投奔他，但而后一想，他的意思是那样她也可以给他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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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i0 m5 ^( G% X6 X3 T　　果然又过了近十日，苏小培再一次收到了冉非泽的信。这次他说他已到了平洲城旁边的武镇，在那边落了脚。他告诉她他住的房子是怎样的，周围有什么风景，又说武镇上有许许多多的江湖客，多是粗糙汉子，他这壮士在这里倒显得斯文雅气了，这让他颇是自信。他说若她在此，定会夸奖他的。他又说这里的东西跟石头镇差不多价钱，有些更便宜些。例如馒头五个铜板两个，他说他都帮她算好了，她的月钱可以买两千个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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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看得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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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在信里头又说了些琐事，虽然琐碎，但是苏小培看得津津有味。信的最后，冉非泽道他落脚的地方已定，盼望着她的来信。信里夹了张他写好地址的信封。又告诉她把信交给白玉郎便可，他会安排人送信的。

　　苏小培看了信后心情非常好，她飞快地给他回了一封。她说了她现在的生活状况，安稳，但是有些闷。她告诉他近来没发生什么大案子，她只好天天看旧案卷宗。她还告诉他说找人的事没有进展，她有些心慌。

　　最后她把白玉郎告了一状，说她若是把这信交给白玉郎，他肯定要念叨她私相授受于礼不合。不过她打算跟白玉郎说这信她是光明正大的授受，不是私的，让他别唠叨。她又问他到底交给了白玉郎多少信，她说他只给了她两封，其它的还都藏着呢，她想把这些信都拿回来，让冉非泽跟白玉郎说，让他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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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所以信写得又长又快。写完了，她把信放进冉非泽准备好的信封里封好，然后拿去交给白玉郎，请他帮忙安排递送。

　　不出她所料，白玉郎果然撇着眉头瞅她，苏小培笑笑，指了指信封上的字，那是冉非泽的字，是他让她写信的，真的不能怪她唠叨她。

　　结果白玉郎道：“那也不能回得这般快。”他掂了掂信的重量，又补一句：“还写得这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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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Q% H1 |" Z/ J! i　　嘿，这意思是女子太过积极主动回信也是于礼不和？他到底在嫌弃什么？真是太小家子气了，看看人家壮士多大气。苏小培也撇眉头瞅白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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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郎没什么话说了，他嘀嘀咕咕把信收走，念叨着他也要写信，要跟冉叔好好说说，把大姐不合宜的事都告一状。苏小培不理他，只想着冉非泽过不久能看到她的信了，不禁眉开眼笑。她盼着日子赶紧过去，她想快点再收到冉非泽的信。

　　可日子过得不太快，但终于也不这么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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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z; t( \) l" p, X　　这日，有一老妇背着一具尸首来到衙门门口击鼓鸣冤。那老妇是城郊农妇，丈夫过世得早，大女儿已嫁到外地，家里只她与小女儿相依为命。两日前她曾来报官道小女儿失踪，没了踪迹。官府这边一直未寻到她女儿下落。今日老妇背着尸首来，言说她一直在城内城外四处寻找女儿，这般巧今日就在城郊遇到了被劫囚后拼死逃出的女儿。女儿奄奄一息，见着母亲后便倒下了，临终前她手指着方向，与母亲说她被劫到城郊一座红瓦青墙的宅里，遭到了凌虐殴打，折磨数日。那男人她认得，是临县布庄的佟大官人佟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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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L5 p: J8 @1 P) ~( o7 x$ y　　女儿说完这些，终是断了气。老妇悲痛欲绝，她咬牙背着女儿的尸体，直奔衙门击鼓鸣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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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尹对此案相当重视，急令仵作立时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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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儿确是刚刚断气不久，其身上伤痕累累，四肢皆有被捆绑的痕迹，惨不忍睹，衣上仅套了件被撕碎的外裳，赤着脚，披头散发，确象是寻机脱逃的。府尹听罢，令顾兴、刘响等人去郊外搜寻老妇所说的那处宅子。

　　顾捕头得令，带着刘响等人去了，结果还真有那红瓦青墙的宅子。左右一打听，那宅子主人，也确是隔壁县城临县的布庄老板佟丰，是他数年前买下的别院，闲时来住的。

* h1 g# r8 S1 f7 B1 l　　在顾捕头回来之前，府尹又与那老妇问了话，她女儿失踪及找回的细节，以及如何认得佟丰的。那老妇含泪相告，女儿善女红，常做些针线活计贴补家用，因着这个，接了不少佟大官人布庄里的活，故而认得。

8 C% t; v# l1 s% v! t+ \　　府尹又问妇人其女与那佟丰平日的来往状况。妇人摇头，说小女儿待字闺中未曾婚嫁，平日里谨言慎行甚是守礼，不曾与男子有甚不当牵扯，平日的活计多是她去临县送的，偶尔女儿去，也是将活计交给布庄的管事，收了钱便回，从不在布庄逗留。偶是见过佟大官人在，也只是低头招呼，并未聊过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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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 y7 n, S+ V　　府尹听得，待顾捕头回报，便已觉十之□是那佟丰见色起心，然女方不从，于是便寻机将女方强行劫囚。临县虽有自己的县衙，可也算是在宁安府城的管辖区内，秦捕头有御赐金刀，可全国捕凶，府尹为免横生枝节，便派了秦捕头连夜去临县，将那佟丰捉回。

; _( w7 {' T1 Z% t3 e0 ~　　秦德正出发时，那老妇跪于马前，用力磕头，洒泪哀求各位大人为女儿主持公道，严惩凶手。苏小培见此情景，也不禁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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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K, _$ w7 V　　秦德正领着人，踩着夜色出发，于第二日清晨回返，押回了佟丰。可事情到了这步，却是生了变故。佟丰拒不认罪，他道这两日均在家中与妻妾寻欢，并未外出，妻妾可作证。不消说，他那三位妻妾自是给了口供，证实佟丰确在家里与她们同欢，不曾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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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丰也道认识那老妇，是曾帮着他的布庄做些绣线活计，但手艺一般，已好几月不曾给她家派活了。老妇及女儿上门闹过几回，他都让布庄管事给拦了。他道老妇女儿遭遇凄惨，闻者动容，但那姑娘临终确是说他犯案还是根本未及说话又有谁人知晓？老妇女儿丧命，泄恨心切，于是找了个心里积怨的人来担这罪名，也未可知。再者说，那宅子左右并无人家，于那一处甚是醒目，许多人皆知是他佟丰所有，能说出房屋特征和指他的名并非什么稀奇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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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3 w% F. K- J　　老妇万没想到事到如今反被倒打一耙，顿时气得脸发白，话也说不出，竟是气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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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尹派了顾兴和刘响等人再去那宅子搜查，查完回来报，里头并未找到老妇女儿的衣物，也没找到其它在那宅子拘绑过人的物证。那宅子里没有仆役，左右邻里隔得远，也无人见到那宅子有何异样，也未曾听见有女子呼喊呼救的声响。

　　府尹又再令秦捕头去临县佟府，与那府中各人问话。秦德正想了想，把苏小培带去了。

　　可在佟府的问话并没什么进展，佟府仆人个个皆道那两日官人在家，但有令不让人进寝院打扰，大家均知晓那是主人家自个儿在寻乐，所以下人们各人干各人的活，不敢打扰。那妻妾三人也是誓言旦旦，那两日确是如此。

2 D9 U. `* m3 h& j1 }9 P( B8 Q　　秦德正与苏小培去了那寝院看，淫香之味尚未散尽，寝屋里乱七八糟，似乎也没假话。

　　秦德正问苏小培对这事如何看，苏小培却是在仔细想这些人所说的话。妻妾说他们这两日皆在寻乐，仆人也说主人家关在屋里，这些话里，主语里就算不包括佟丰，也是成立的。所以他们都显得没有在说谎，也不必要说谎。事情颠过来倒过去的问，那几人言之凿凿，答得流利，有些太流利了些。

5 ^( O2 K: o1 S, z, I　　“我想去看一看那个宅子。”苏小培想了想，提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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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9 W4 U2 E6 z+ C7 I" V　　这些人说的话明显都是精心准备过，而佟丰眼神冷漠冷静，毫无反悔怜悯之意，这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能把家中妻妾和仆役都安排得如此妥当，这定不是他第一次犯案了。一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的。

% r4 p* z/ ^( ?) ]) k* q　　秦德正带苏小培去了城郊那处红瓦青墙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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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宅子里很干净，有些太干净了，显然那女子逃出后，佟丰心知不妙，便打扫过。宅子不大，数间屋子，也未见什么奇怪的摆设和物品，但有一间屋内，苏小培从柜里翻出个盒子，看到了几件小首饰。

　　“这也无甚特别。那妇人道女儿身上并无首饰，所以这些都不是那姑娘的，并不能成为他囚那姑娘的物证。”秦德正看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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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晓得。”苏小培点头，那老妇的证供她也听了，这东西确不是老妇女儿的。苏小培盯着那些首饰看，颜色样式风格和质地都不太一样，这不是同一个女人的，或者说，这些不是同一种女人的。佟丰的那些妻妾，用得可比这些都好得多。

7 e0 V" d. q* W* s  @　　苏小培脑中灵光忽现，她对秦德正道：“这不是一桩案，佟丰是个连环案犯。”

　　秦德正惊讶。

" q$ v# Y+ W! r; m: r& L8 d5 o. h. R　　“这些是他收藏的战利品。他一定还劫过其他姑娘，□折磨后杀害。他需要处理尸体。”

　　秦德正更惊讶了。

　　“他收拾干净了所有东西，毁了证据，可这些物件却是舍不得丢的，他需要这些东西满足他变态的心理欲望。”苏小培说起这些事时，总有些现代词汇撇不干净，秦德正已然习惯，连蒙带猜都能明白，若是不明白便再问，反正这苏姑娘说话虽是古怪，但确是能解奇案。

8 ~6 G; r' l. ^4 V　　苏小培把那些首饰放下了，直起身来，心里相当肯定，佟丰是一个连环□杀人犯。她忽然后背有些发凉，因为她想到在现代时，就有一件与这差不多的案子。凶手在外置了房产用来犯案，每次外出作案，便让老婆情妇与人在家里寻欢，邻里能听到动静，他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很擅长心理控制，把每一个人和细节都掌握了，所以事情一直没有败露，直到他的情妇牵扯到了毒品案里，警方一查一审，顺藤摸瓜，没想到会抓出这么个大案来。

　　苏小培对秦德正道：“这左右荒僻，能藏尸。他杀了人，一定会就近处理尸体，秦大人可带人在附近找找，受害者肯定不止一人。”

　　秦德正信她，派了个小捕快回衙门，叫顾兴又带了些人来，大家分散在四周寻找，终是在离宅子不远的林子里找到了挖垦过的痕迹，挖开一看，周遭竟是埋了四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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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x+ x& d4 v2 t　　这下子案情有了重大突破，府尹当即查找报过官有女儿失踪的人家，让他们来认尸认物。铁证面前，佟丰再无法抵赖，他的妻妾也终是吐了实话，与苏小培想的一样，佟丰外出作案，让妻妾家中寻欢，仆役躲避，但凡有人问，只要妻妾一口咬定供证，便不会有问题。妻妾均道这几年官人变得厉害，她们都怕他，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不敢有二话。

　　苏小培与这两个妇人分别谈了许久，觉得佟丰在虐待和心理控制的手法与现代那个凶手真的太像，若不是时空时代不同，她都要怀疑佟丰看过媒体报道，是那个案子的模仿犯了。但她与佟丰相谈之后，却也肯定这人是个地地道道的古人。苏小培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暗笑自己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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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子破了，而破这样一桩大案前后只花了不到五日，甚至把从前的一连串旧案也一并破了，府尹大人自是大喜。苏小培看到那个农妇跪在衙门大门口磕头高呼完青天大老爷后抹泪离去的身影，她觉得有些难过，所幸恶人得惩，也算是对这做母亲的一些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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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夜里，苏小培给冉非泽写信。她告诉他这几天发生的事，她说她破了个案子，她想念她的母亲，她离家很远，她害怕她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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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写着写着，情绪越发低落起来。她在信上写他是她在这世界唯一的朋友，她也想念他，那个平洲城有多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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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到这里，她停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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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j) h0 f1 B- u& [' v, o2 D7 _4 J' o　　她把冉非泽的那封“后会定有期”的信拿出来看了看，又收好了。叹口气，坐那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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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l+ a$ _) V: l5 x9 y) Z　　多远又怎样呢，难道她还能去看看他？他带着她不方便，其实原本他就打算把她送到尼姑庵的，现在能有个官府衙门让她容身，已经是好太多了，她应该知足，不能总麻烦他耽误他。其实细想起来，她是多么幸运，一穿过来就遇到了冉非泽这样的大好人，在他照顾下，她真没吃上什么苦，除了一直找不到想找的人之外，其它事情都挺顺利的。可找不到人才是关键，找不到程江翌她就回不去，可她确实毫无头绪，她能怎么办？

$ r5 X. S. j+ k: }+ U　　如果发现她失踪了，不见了，妈妈得多着急？她这么想她，虽然她们母女俩一碰头就得吵架闹不愉快，但她还是想念她。爸爸以前总说她们母女两个脾气像，爸爸是对的。她也想爸爸了，在这里都没有爸爸的照片可看……

; a+ b2 M' C; y# c　　苏小培正发呆，忽然听到了敲门声，“咚咚咚”，不重不轻，但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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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H8 z" x9 A+ x: \& g3 l* |+ Y　　苏小培有些警觉，刘婶也好，她的家人也好，或是白玉郎或别的什么人来找都好，除了敲门，都会再唤一声“苏姑娘”。可是这次的敲门什么人声都没有。苏小培没应门，她拿上了匕首，悄悄走到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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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门外又没有任何声音了，好像刚才的敲门声是幻觉。但苏小培知道她没听错，刚才确是有人敲门。

　　“是谁？”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句，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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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9 J& O( V+ y4 E　　苏小培等了等，皱了眉头，正想不理会退回屋里，却忽然看到门缝下面有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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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冉非泽的信，苏小培不用看就能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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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Y  w5 x5 r: n+ R6 l# t0 J　　他不会让人用这种吓唬人的方式给她送信的。

　　苏小培犹豫了一下，把信捡起来了。然后她趴在门缝处往外看了看，没人。

# z9 {$ f7 }9 E' o8 |/ W　　苏小培把信拿回了屋里，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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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s7 b. m, n. w5 M　　只看了一眼，她就猛地冲了出去，拉开了大门门闩一口气冲出了门外。

　　月亮高悬，夜空清朗，巷子里被月光照得明晃晃地，一眼就看到了底，巷子里没有人。苏小培接着往外头跑，一直跑到了大街上。她左右看着，摆头急寻，但是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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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的心呯呯跳，快得乱了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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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信上只有三个字——Who are you？

第49章

4 H- f; a( _0 C7 F　　只有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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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7 E4 z& W' i, C' [　　可是能写出这三个字的，除了她，恐怕就只有程江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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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t& H' y2 a/ U- ]　　苏小培拿着那信站在街头，脑子里有那么一会是空白的。

　　他在哪？

- ?: C# _2 a( Y  M" Z: }1 @　　他提了问题，却不等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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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信却不见了踪影，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找到她的？如果是在寺庙看到她留下的信，那他不会知道她的所在，而是应该拿着信去投奔冉非泽留下的地址才对。他不知道她是谁，却知道她能看懂英文，他一定是在这里见过她，知道她与他一样。

/ a1 ?+ V/ H. C, }6 I: h3 s) Q, c( u　　苏小培自认除了在冉非泽面前会完全放松警惕随意说些现代的话语外，在其他人面前，她可是很努力地收敛了，如今她说话已经像模像样，鲜有人一边听一边皱眉头。而这封信一上来就写英文，摆明了是知道她的来历的。

　　程江翌，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苏小培忽然拔腿往衙门那头跑。衙门很近，跑几步就到了。衙门每天都有守夜值班的捕快衙差，苏小培一眼就看到了刘响。

. D& [  {3 q  T% }2 H) o　　“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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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苏姑娘这是咋了？”刘响正跟另一个衙差闲扯说话，看到苏小培这么晚跑来一脸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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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X7 t" s. `( t! u　　“方才大人们可曾见到有奇怪的人在这附近走动？”

9 I& n3 @0 t) B+ J: O　　“奇怪的人？”刘响摇头，转头看看身边的衙差，那人也摇头，均说没有。

　　“那……”苏小培想了想，“今日可有人来衙门寻我？”许是在衙门打听好了她，晚上才偷偷递信？

8 _! }" [* Y, Y　　“未曾听说啊。”刘响与那衙差还是摇头。

' S: c& i4 e5 Q5 c5 \5 h0 o　　“姑娘这是怎么了？出了何事？”刘响问，很是关切。

9 j* H, a% }. d3 i: T6 C) u　　呃，苏小培想了想，摇头道：“无事。”这种半夜收到信又说不清楚的古怪事情，还是不要到处张扬的好。

  R# I2 v& H( ]" B( d9 H, z　　“对了……”她想问白玉郎居于何处，想让刘响帮忙找一找白玉郎，但一转念，这深夜里，她孤身女子找个年轻男子出来，衙差们口无遮拦的，这落人口舌惹下话柄，也不合适。“今夜里还挺凉的，大人们多注意些啊，辛苦了，我回去了。”她及时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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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b5 H4 D! V) i　　刘响与那衙差应了。苏小培再没话说，招呼了两句便垂头丧气回自己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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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把信放在桌上摊开，盯着那三个英文单词看，越看越是疑惑。而后她把信折起来放到一边，摊开了信纸，再磨了些墨，打算再给冉非泽写信。

　　“壮士，我找的人有眉目了，他给我写了信，但他没有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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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f6 S* U8 Y% o0 z8 f1 w　　苏小培写了一句话便停了下来，跟冉非泽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在那么远的地方，她问他怎么办有什么用？她明明是要学会不依赖他，不给他添麻烦的，可如若她在信里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那不是又让他为难吗？

: N1 ]1 c$ j: _7 W; q　　苏小培把这纸放到一边，这信应该就跟之前那封一样，没法给他寄出去。

( ?$ z, ^1 e+ U. R( W　　她再想想，重写一封。

& m3 F; j/ }* E5 e　　再摊开一张新信纸，苏小培咬唇，握笔的手有点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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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h6 F2 c  t7 ^　　程江翌出现了，居然出现了。

# F) q. ~/ C4 x+ x5 _  W　　他问她是谁？是因为他发现有一个人与他一样是穿越而来的太惊讶，所以小心翼翼试探？还是其实他另有想法？而她要怎么回复他呢，写封信放在家门口？可万一被别人取走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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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培皱紧眉头，写下第一个词：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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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江翌出现了，也许她会突然就穿回去。在这世界里别人都罢了，但冉非泽，她不想连与他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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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q9 O/ P! I! {: |　　所以她该写“壮士，我回家了，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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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N( _5 g0 P  L/ }4 U2 K+ y　　可这样没头没脑，是不是太没交代了？苏小培心烦意乱，“壮士”这个词后面一直落不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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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3 u# m4 ?* k　　她呆坐半晌，差点心一横想着干脆明天就与白玉郎说她要去找壮士，但一想她走了，会不会程江翌就找不到她了。他今日提了问题，也许明日或是什么时候会再来找她，她不能走。

　　唉！苏小培叹气，在“壮士”后面写上“阿泽”，想想又随意写“壮士”，再写“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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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 v0 T  @7 E　　最后把笔一丢，算了算了，她再认真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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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K+ ]6 ~: A6 K　　她要想想怎么把躲躲藏藏的程江翌找出来，他就在这城里，应该离得不远，她明日与白玉郎和秦捕头说说，这人知道她穿越而来，必是留意到她的举止，观察过她，所以他定然是在这衙门附近逗留，他还会来的。只要她留心，一定能发现他的踪迹。

2 G0 y) X+ v0 x# s7 D8 a　　壮士呢，她还是尽快跟他打声招呼好了。只是这事要怎么与他说……

　　她再想想，再想想。

8 r% @/ L8 r# u5 d0 U　　武镇这头，冉非泽自有他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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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是给苏小培写了信，托了人给送出去。然后他又跑了一趟武镇附近的寺庙，把苏小培寻人的事给办了。这寺庙不大，如以往的每一个寺庙一般，都说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冉非泽描述的那样的年轻男人。冉非泽留下了寻人信，留下了宁安城衙门地址，然后又折返回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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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那几个盯梢的江湖人正着急，他们跟着冉非泽出去的，没走多久就跟丢了，如今看他又回了来，且没甚异样，这才松口气。冉非泽没理会他们，他该吃饭便吃饭，该睡觉便睡觉，其余时间，他便窝在屋子后头的铸坊里。盯梢的那几人有悄悄挨近铸坊，只听得里头时不时传来叮叮铛铛的声响，却不知他在里头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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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 l: u* U8 J% L2 q! k! o5 A　　两日很快过去。这两日武镇里和各门各派都算平静，没人再出来挑衅寻仇，家家都闭门商议，憋着劲等着验刃痕的结果。

　　第三日天未亮，各门各派就纷纷赶到镇中比武台那处，等着冉非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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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武台就是个简单的石土堆砌的高台，在武镇里也颇有历史，需要比划比划一较高下的江湖人会到这台上比试。依武镇中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有没有人旁观做证，在这比武台上比试出的结果，便是有公信力，江湖中人认同的。但也因为常有人在这比武，这比武台时常有凑热闹的跑来围观。因着这份热闹，各家各派都爱在比武台后边的那面长长石土墙上贴上自家的公告，或是发布些什么江湖消息，久而久之，这布告墙与比武台一般，成为了镇子中最多人聚集的公开之处。

　　如今这面墙上就贴满了许多对神算门与七杀庄之案的各类消息，有征集线索的，有分析案情的，有说目击了什么情况的，真真假假，多不胜数。各路人早把这些消息一遍又一遍看得透透的，是真是假也都去查验，查验不了的便成为各家争执的内容。

/ @1 M3 p% X7 ]; X! w　　冉非泽在辰时将至时踩着晨光到了。他到了武镇的这两日没有来过比武台，自然也没有靠近布告墙，各门各派这两日也没人扰他，这些消息大家是知道的，所以大家也都很好奇，他打算怎么做。

+ e" I* F' Q( N4 M/ ~* `) {　　冉非泽背了个大长布袋，众人猜测那里头装的是兵器，但冉非泽什么都说，他来了后只问了一句：“我要的猪呢？”

  F& @) M- l. m3 v　　七杀庄和神算门各站一边，隔得远远的。闻言手一指，指向了比武台两旁的大布棚。两个大布棚一边是七杀庄占了，一边是神算门占了，其他门派没人有意见。冉非泽也没废话，抬眼转头看了看。七杀庄这边弟子全穿着丧服，方同年轻的遗孀也站在众弟子中，显得楚楚可怜。他们那头的布棚披挂着丧布，一口大棺材摆在正中。冉非泽要的猪被摆在了棚外远远的一张桌子上。而神算门全着黑衣，表情肃穆。布棚也用黑布披着，从冉非泽站的地方，看不清里头。

! s" D- A  ?. i* P! r& _5 |　　冉非泽先去了神算门那边的棚子，棚子门口站着两个神算门的门徒，里头空荡荡的，只吊着一只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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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看了看，满意点头，他把他的大长袋子放下了，然后出了来，走到七杀庄那一派的跟前。“方管事，付大侠。”冉非泽施了礼，七杀庄这边如今是这二位领头，他也就直接与他们说了：“敢问方庄主的兵刃是否有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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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平与付言对视一眼，而后方平应了冉非泽，走到了他们这边的棚子里，在庄主方同的棺材旁边取来了他的剑。冉非泽点头道谢，接过了。他又转到神算门那头，向九铃道人施了一礼，请他到神算门的布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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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铃道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走进去了。他一动，背上的九铃斩便发出了飘忽的铃音。方平听到那声音，握紧了拳头。

0 X9 i$ a6 y9 E/ h2 u/ u1 N　　冉非泽又站到各派中间，朗声道：“我需要一人，为一会发生的事做人证。”

　　这个见证人一事，武林各派商讨了两日，早有准备，就算冉非泽没要求，他们也会提。如今听得冉非泽这话，玄青派掌门江伟英、翠山派掌门曹贺东，史家当铺当家人史敬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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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摸摸鼻子：“好吧，三个也成。”他冲众人一抱拳，领着这三人往九铃道人所在的布棚去。

　　九铃道人正皱眉头看着棚里吊着的猪，见冉非泽领了人进来，忙把目光转向他们，意思意思抬了手行礼，然后大家一起等着看冉非泽要做什么。冉非泽没说话，只转身把棚子布门放下了，大棚子立时变成了隐闭的空间，挡住了外头众人的目光。

+ b7 P- F! s, V! S% U　　九铃道人皱了皱眉，看了看江伟英等三人，又看看冉非泽，问了句：“冉大侠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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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没回答，他走到棚子中间，对九铃道人点了点头，然后忽地拔出了方同的剑，向九铃道人刺了过去。九铃道人大吃一惊，本能地侧身一闪。但冉非泽攻势飞快，另一招已经杀至，九铃道人反手从背上拔出九铃斩，“铛”的一声把剑架住了。

, ^$ G; B5 h! }+ |- N: _8 r! ~　　冉非泽停也未停，腕间一转，长剑斜划，剑招顺着九铃斩的刀边向九铃道人刺去。九铃道人扭身旋足，横斩向冉非泽劈了过去。

　　江伟英等三人一见动手便退至一旁，眼见两人飞快过了数招，已然看明白了。冉非泽用的剑招，正是七杀庄方同所用的七杀剑。三人猜到用意，忙集中精神认真看。

" x. U6 Z. R7 C; z6 s0 s  G6 F      棚外的众人看不到棚里的情景，他们只是盯着那几人把自己关进了棚里，然后很快，飘忽诡异的铃音响起，时急时缓，还伴着刀刃相撞之声。众人屏声静气，仔细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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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声音停了。众人相互看看，正低语议了几句，忽听棚里又有动静。这次铃音响得脆，破空之音比之前的大，急缓之间断音明显。众人忙都闭了嘴，侧耳倾听。过了一会，这声音又停了。这次众人都没急着说话，等着下一波。果然没过多久，兵刃相交夹杂着铃音之声又再出现。这次铃音飘远尖细，依声音判断，棚里头怕是打得不可开交。

5 J" R  Y0 u$ }7 x. z( S　　就这般一波接着一波，棚子里共发出了五段声响。就在棚外大家愣着等第六波动静时，棚子的布门被拉开，冉非泽、九铃道人等五人走了出来。

* Q$ Q) ]7 j8 ^　　神算门的众人赶紧拥了上去，神算门掌门顾康低声向九铃道人询问发生何事。而冉非泽和江伟英等人却是走到了七杀庄这边，冉非泽冲着方平一施礼，问道：“方大侠，方庄主亡故之时，你听到的铃音，是方才的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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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9 i4 G) h- C; y% W: j4 z9 h1 F# _　　方平愣住。哪种？难道方才的铃音不全是九铃斩发出的吗？他虽是听到凶案发生时的动静，但拿有些许差别的不同铃音来试他，他还真是说不太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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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p7 R; b4 ?, j5 r　　方平这边一犹豫，七杀庄的大弟子付言便急了：“冉非泽，你来是验刃痕的，故弄悬虚是做甚？你是想污我七杀庄说谎不成？”

# a# T$ D# G$ @　　冉非泽镇定冷静：“我只管把九铃斩验一验，其余的，是你们自己的事。”

0 M: v3 F& K0 c　　方平在一旁咬牙，却不敢开口断定是哪种声音，他没把握，确实说不好是哪种，如今众目睽睽，各派的人都在这看着，他一旦说错一句，便会让九铃道人找到借口脱罪，那庄主之死便得沉冤。方平自知责任重大，他咬着牙，脸发僵，背后冷汗已出。

　　冉非泽也不理他，没逼他当场说话，看方平久久不语，他道：“且让我看看方庄主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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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转移了话题，也转移了大家关注的焦点，付言求之不得，忙一摆手，领着冉非泽和江伟英等人进布棚里，打开了棺材。

1 z; S* F' M' a# h( u# E2 q) O　　方同亡故的时日已久，七杀庄悉心保管尸首，已还算存置不错，但尸体腐烂无可避免，冉非泽认真仔细地看了看伤口，正如之前萧其告诉他的，全是单刃砍伤，加之现在尸首已腐，除非去肉剖骨，其实还真是看不出什么太特别的来。

8 \  B& z/ [& U3 R; B: N4 }　　“如何？”付言问。

& g) {/ ^+ ]5 E# B) z" ~+ h  ]# B5 T　　冉非泽道了句“等等”，便出去拎了棚外桌上的那头猪，拎到神算门那边的大棚里，再去借了九铃道人的九铃斩，待江伟英等三人跟进了棚内，又将棚子布门掩下了。众人不知他搞的什么名堂，均在窃窃私语讨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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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t* D7 b+ Y0 O- R" F" l　　方平看向付言，一脸惭愧，低声道：“我，我确是无法肯定是哪种铃音。”

　　“平叔莫急。”付言安慰道：“当日全靠平叔想起这些方能锁定凶手，莫急莫慌，慢慢来，定是能再忆起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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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平点点头，心下定了定，仔细回想着铃音，他只觉得，定不会是第二第四种，但其它三种，他不能肯定。这时候冉非泽和江伟英等人又出了来。江伟英招呼了两名弟子进棚里将那两只猪抬了出来，放在比武台前。冉非泽将九铃道人和方同的兵器分别还了回去，然后对方平和付言道：“一只猪身上是方才我与九铃道人过招里留下的砍伤，有九铃道人砍的，也有我砍的。另一只猪身上，是我按着方庄主身上的刃痕长短方向用不同兵器砍的，有九铃斩，也有其它刀剑。这些，江掌门曹掌门史当家均可为证。”

4 n! u, r$ |9 Y' v　　方平觉得方才自己被摆了一道，于是心下警觉，问道：“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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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非泽道：“方庄主去世后，定然已有许多前辈验过伤查过刃痕，方才江掌门也与我道，光他手上便有六份验尸的卷宗，两日前我说过，之前验过尸看过伤的人今日都要来，如今我把各种兵器刃痕摆出来，大家一起查验，可不比我一家之言更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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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平和付言对视一眼，竟都觉这话无可辩驳。只是若让大家再验比一回，又何必等冉非泽来闹这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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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d$ M! W% M6 g3 w+ q　　比武台那头，几个之前验过方同尸首的武林人已经上前查看比对伤痕。方平和付言也赶紧上前一起看。冉非泽把他那长长的大布袋拿出来，将他用过的兵器分别摆了一地，有刀有剑有薄长斧。然后他由着众人查验，自己站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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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其走到他身旁，对他悄声道：“你当真是狡猾。”自己不断事，把一众人全拖进来，无论结果结论如何，均不是他冉非泽一人背祸，当真是狡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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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也。”冉非泽摇头晃脑，头头是道：“时日太长，尸首已腐，这般状况让我验刃痕，戏弄我吗？去肉剖骨，他们可愿？无论是与不是，我人微言轻，说出来都徒招争议，我何必？大家皆来断事，这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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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2 E$ s5 ~  h) F　　萧其无语，这般听起来确是更公平，由众人共同断事，只要结论一致，那神算门及七杀庄都无法反驳。

. v$ v8 b, E, P! p. U　　萧其沉眉思索，冉非泽东张西望，过一会，他忽用胳膊撞了撞萧其。萧其抬眼，冉非泽用头朝他们玄青派的方向努了努，“萧兄弟，你们那处，最前边靠左站的那个小哥，可便是你说的会铸器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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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其看过去，那身板笔直，一脸认真的少年郎确是他说的那个排行十八的小师弟季家文。他白了冉非泽一眼，不理他。

) {9 g& o" m5 f5 [　　冉非泽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他。那体格身板，那胳膊臂长，那手掌，天资不错啊。”

　　萧其听不下去了，低声斥他：“能否莫这般龌龊？”

　　冉非泽不理他，又道：“他分明很想上前去也瞧一瞧验一验，不过大家都是前辈，他只好克制忍耐，哎呀，小伙子挺沉稳的呀。”

　　萧其瞪他：“你这般年岁未娶妻，该不会是有所隐疾？莫打歪主意，否则我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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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v2 \7 m0 J; ]　　“听听，听听，怎地这般酸。”冉非泽仍在看季家文，嘴里却说：“萧兄弟放心，我若有那般喜好，你的年岁相貌予我更配般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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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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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i- c3 ]6 E& c　　“你也莫为我的姻缘着急，我如今，嗯……”冉非泽在心里细细品味一番，那声拖得老长的“嗯”让萧其对他横眉侧目。

' v/ O. R, B5 V  @　　冉非泽忽地笑笑，终于确定，“我如今，也是有意中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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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9 m6 _# ?( b; a6 ]( T" B　　“恭喜。”萧其声音板板，恭喜得毫无诚意，这真不能怪他，冉非泽这厮的话听听便好，谁人知晓他哪句是给人逗乐子用的。

/ O$ f, `1 ]' V9 x# L　　“你不信？”冉非泽弯了嘴角，又道：“待这些麻烦事了啦，我把她接来，让你见一见。你定是未见过如她这般聪明的姑娘。”

* S6 g+ `$ x3 K6 J　　萧其瞅他一眼，没接话，这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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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_- h& W8 o" K" [7 ?6 u　　冉非泽又道：“那方掌门的尸首，刃痕虽是难辨，但他被砍这许多刀，却是有些蹊跷。”

& {0 B1 I- P: K　　萧其抽抽嘴角，这人说话从意中人转到凶案，中间都不带过度转弯的吗？“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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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告诉过我，造成这般多这般重的伤，定是心中满怀怨恨。九铃道长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却不是会如此泄愤失控之人。若能一刀毙命，定不会多砍那些刀。方庄主武艺高强，若是与九铃道长生死一搏，为何伤处只在身前？我方才与九铃道人动手，用的方庄主的招数，若然拼命，我不能保会伤在何处。再者，若想偷偷杀人，背着个铃声乱响的兵器去做甚？”

! m9 \: d7 P" ?: ~& J　　“九铃道长又不是杀手，偷偷摸摸又做甚？若换了我，死也会带着悬剑。”萧其皱眉头，对自己兵器的执着他能理解，但他也知道冉非泽的这话不无道理。“动手的那些事，你可与我师父和曹掌门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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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D8 ^3 ?5 L$ ^　　“他们亲眼所说，我何必再说？”冉非泽侧目看了萧其一眼，笑道：“再者，我如今不是告诉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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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H; K; ~4 Y　　萧其低咒一声，暗骂冉非泽狡猾。这推测有理，他若是不开口，自己也必定不能沉默。就算他不说，师父和其他掌门看到冉非泽动手情景，之前的猜测也会落实，而这些推论都不是由冉非泽说出来，他便算是撇清了关系。冉非泽看他表情，用胳膊撞撞他：“这功劳让给你，你该谢我的。”

　　萧其瞪他，正待讥几句，那边众人验刃痕已然验完了。

+ H  L- F( W; E; g5 m. g  Y　　结论如冉非泽所料，方同身上只有单刃砍伤，无刺撩等其它伤痕，符合九铃斩的特性，但若只辨刃痕，用剑用刀用薄长斧等兵器，也能制造出一样的单刃砍伤。换言之，此次相验，不能断定不是九铃斩所为，也不能断定就是九铃斩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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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结果——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