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古风]《掌家娘子》作者:云霓

第三十九章 怒喝

    “好了，好了，别哭了，”姚宜春安慰寿氏，“你没听父亲说，明日就叫上族人去二房，你想一想，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 l" O& B' B  U
- ]/ E1 F3 a/ E" s* Y% i    说到这里寿氏哭的更厉害，“老爷不知道，妾身丢尽了脸面，这若是在三房，我让人直接将婉宁绑了送去家庵……”

& y, G' q$ {0 I    寿氏攥紧了手。

" o$ h- q" \5 ]0 \1 c, v; |4 z    呜呜呜，只要想想那一幕，就好像吃了屎，满嘴的臭气，让她作呕。
& Z# R% \' d" A% d, M% {# _& O; z
    “好了，”姚宜春又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就忍一忍。”
, H6 R- o2 [  J% Q! H
+ A: A5 a6 U: i* e* `5 z' t    寿氏红着眼睛，“那丫头猖狂的模样老爷不知道？不信哪日老爷试试，看看能不能忍下这口气。”
5 b  ~4 h) e6 l" x( N- l! ?6 j
    “呸呸呸……”姚宜春脸色顿时变了，瞪起了眼睛，“你这是什么话？”
2 d& W/ m# z; x& D
    寿氏这才发现自己失言。
  M( v; r, }' y, D0 a- c& w+ f
    都是被婉宁气的，她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气。

# _* E' a( Y3 |) C1 j# C    “她有什么本事？”寿氏瞪圆了眼睛，“这么多年就在绣楼里，到底练出了什么能耐？难道木头也能成精？”

    姚宜春觉得寿氏的眼神让他通身不舒坦，“你问我做什么？管她的人是你。”
1 X, o. ^  G3 k
    管教婉宁的人是她。
9 z9 D6 y5 z# |) B) ~
& K, ?+ \" k2 {$ Y( s7 H    她从来没将婉宁放在眼里，都是想着要怎么借着婉宁捞些好处，让三嫂舒坦了，老爷和她将来总少不了好处。

( x" T( \" R' C/ o    寿氏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冷战。
+ n$ ~+ t! Q/ k! ~
3 O6 a+ ?3 F6 _& p& c$ M    三嫂还不知道族里的事，还不清楚婉宁已经从绣楼离开，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 ?5 k2 N) A# U
0 B# O. A$ _) Y    这若是收不了场，她要怎么办？怎么向三嫂交代，张家不可能再给她好处，她的舒坦日子也会一去不复返。
. y5 |$ ^, r+ O+ W5 J
    寿氏惊骇地汗毛都根根竖立，伸出手来突然抓住身边的姚宜春，将姚宜春也吓了一跳。
2 b* q1 q! O/ b  p
    姚宜春刚要张嘴训斥寿氏，寿氏睁着大大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他，“老爷，我的老爷，这次你一定要帮老太爷当上族长，否则我们夫妻就要活不下去了啊。”

4 g0 t& c2 x6 ?, `+ G0 v- l$ ~0 D    中邪了，不过是被婉宁吓了一下，寿氏就中邪了，姚宜春将寿氏的手甩掉，恶狠狠地喊了一声，“有病。”
( n9 X5 Y% `. C4 Y8 k; y( [2 G
    ……
- ^+ {5 s) t2 ?& ~
    京城姚家。
4 U: w" g* F4 s) ~3 x
( d* M4 Y. e5 J3 \/ K# J* Q  d    清晨的阳光还没将整个院子照亮，张氏早早起来吩咐管事将宅子里的红灯笼都换成新的，不一会儿工夫整个姚家廊前都布置的红红火火，如同过年一般。
. }' M) U4 V  t: ?3 S' g9 k9 e; c3 V
! J3 |- n7 T  r" e1 H& N- j% [    张氏心情很好，喝一口茶到嘴里都像沾了蜜，她蔷薇般的脸颊更像是一块透亮的璞玉。

    家里所有一切都如了她的心意。
% Z6 _1 c1 |" k* j/ S
9 n: Q) t* O# U    沈氏被休了好几年，家里内外都换成了她的人，她想去东，没有人会背着她想西。

5 d! j& B5 D# x/ |0 |1 `    老爷眼看就又要升迁，父亲要拿到爵位。

' u+ `/ l: F9 m    万事如意，也不过如此。

    张氏觉得，自己就是那轮太阳，正高高地升起来。

6 M8 r& K: h* k# L# _* J$ n* R# |2 c" Z    张氏陪着姚宜闻吃了饭，将姚宜闻送出家门，然后回到主屋里将管事孙妈妈叫来说话。
6 L6 N# a3 k& ~9 B3 I3 M
- C& K6 A  v. k6 i( w2 q    孙妈妈来主屋里行了礼便道：“都备好了。”

    张氏点点头，欢快的脸上稍稍紧绷，正色起来，“父亲好不容易来一次，可不能大意了。”老爷迎娶她的时候，父亲多少有些不愿意，所以她刚成亲那两年父亲没登过门，好在老爷这些年还算争气，她将内宅打理的妥妥当当，整个姚家上下一体，父亲才算放下了心结。

    孙妈妈笑容可掬，“您放心吧，哪里都是妥妥当当。”
' Q- g( i' u9 `9 {
    张氏“嗯”了一声，“将厨房的菜单子再瞧一遍。”
2 _+ }3 [5 H$ L7 k
2 O2 T! h! R  n4 W    孙妈妈立即道：“有亲家老太爷爱吃的也有五老爷爱吃的，今天一早厨房就出去采办齐全了，现在四个厨娘都在收拾了。”
& `8 r" t$ t0 a6 I$ E, R: U
    张氏将目光重新落在床上，床上四岁欢哥睡得正香。
* t' U! p4 A1 K8 l
    孙妈妈笑着道：“八爷长得越来越漂亮，眉清目秀，取了老爷和太太的优点。”
7 ]# ~/ k$ K" }! Y  Y. ^
    张氏用手轻轻地摸着欢哥的眉毛，每次看到欢哥，她就觉得她这辈子没有白活，能生下欢哥是她的福气，心底那些烦郁和不如意顿时就去的干干净净，眼见着欢哥越来越长大，眉眼越来越漂亮，她总会在深夜里感谢佛祖，谢谢佛祖让欢哥生成这样。

9 Y# o( c: b% k* W6 n6 @0 m! [    “不太像我，”张氏笑道，“比我漂亮。”
  X: j- B8 O6 B; L5 U; n
    孙妈妈就掩嘴笑，“哪里有太太这样的，看到孩子不像您，您还高兴成这样。依奴婢看，老爷的五官不如您透亮，八爷不像您像谁呢。”

    张氏抿着嘴，一双眼睛微微闪烁。

    看了一会儿欢哥，张氏和孙妈妈去外屋里说话。

0 r9 C% ^1 z4 t6 d  R: ~    “怎么样，泰兴可有消息？”
- h2 N. \) P! {, M1 {5 Z5 h
& \2 f8 R* T" F    孙妈妈摇头，“还没有呢，泰兴毕竟离京城远，就算捎信也要好久才能到。”
+ ^" s1 Y" `/ A9 v/ H7 ^# N; l' b
# A6 t: ?5 ~! d3 i9 N1 K6 n8 g) J% K5 o    张氏端起茶来喝，“也不知道事情办的怎么样？”

4 K: u. D8 @# Y' {    “您就放心吧，”孙妈妈从张氏手里将茶碗接过来，“表老爷在泰兴做父母官，二房老太太已经病了那么久，早晚族长都是老太爷的。”
0 ~( E( ?: o% M  P( I( W! x
6 r4 T2 \7 }5 Q+ b6 s    “老爷说，朝廷要查漕米，我就是担心……不过想一想父亲和崔尚书交好，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早就知道了，”张氏舒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这几天我就是心惊肉跳的。”
6 t- X8 V( M# e+ U/ v' e2 @
    “要不然请太医来开张安神的方子？”孙妈妈拿了把团扇轻轻地扇着。
6 p# D/ a) K2 x# J
; r, x' T3 D; ]    张氏摇了摇头。
- b* f1 K, e8 Z5 X! v! x# y
4 h/ L3 ^4 |  v6 N; c1 Y    孙妈妈忙道：“您不用担心，都好着呢，上次六太太的信里也说了，老太爷声望日重，七小姐……也听话乖乖锁在绣楼里，如今的姚家，谁还能在您面前掀起风浪。”

    张氏靠在软榻上，慵懒地看着窗外桂花。

    是啊，谁还能在她面前掀起风浪。

    ……

1 [4 Y! `, w; b- h    泰兴，姚家二房，二老太太一口口吃着药，婉宁手里的药碗很快就空了。

+ m  i: N$ D& k5 m6 R    “三房的老太爷和老太太来了。”桂妈妈低声禀告。

    姚宜州站起身来，“母亲，我出去迎迎。”
% H/ e  o6 A. c* ^! _
    “不急，”二老太太抬起眼睛，“等族里的人都到齐了，你再出去不迟。”

+ t$ j" l8 T6 d) Q* G) E9 I    姚宜州道：“毕竟是长辈。”
+ A8 }1 T' a1 v* O+ v3 G
7 S6 {& A9 F2 ?! K    “长辈？”二老太太冷笑一声，“千万百计想要算计你的人不算是长辈，不过就是龌蹉的小人。”
+ |) g- p; g9 n8 k5 z3 E
: y0 E/ T$ t) {0 p+ @; L    姚宜州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三老太爷会这样做。

: i9 |, r2 g5 Z/ R# r3 e& f. _    二房的堂屋里很快就坐满了人。
7 I- D: W: g8 ^1 [5 {. H! I
    寿氏抬起头张望，族里的女眷来了不少，半天也不见婉宁。
/ J* ]) J/ ]9 j" v' c' W
    族里的媳妇压不住好奇，“六太太，听说婉宁会治病？”

) N* |# b4 w& ?  T    寿氏叹口气，“我也不知晓婉宁会治病。”
' p" u' P! e0 \) N5 J* A
    连三房人都不知道，七小姐会治病的消息只怕是以讹传讹。
- D7 ?3 h: L# w  i% A# @
/ ]5 E8 Z3 C  w, l0 ~" u    旁边的姚婉如忍不住接着寿氏的话道：“我们都不信，就婉宁自己说……会治病，可是来到二房，也不见她治好了二老太太。”

( e  Z- W3 f3 B. w0 o7 m    这是明摆着的事，再怎么说都没用。

    二老太太不会好起来，婉宁就再也不能猖狂。
: c0 d1 c2 g4 {% f" ]
    看到族里的女眷不住地点头，姚婉如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5 Q2 @1 P* n9 p- G3 r+ K0 X7 e& l
( l2 b8 o& c; }* ], K2 @9 B( t" n" k    一个族里的媳妇快步走出来，“不知是谁管着厨房，怎了连茶水也不上，家里乱成这样，哪里像是办丧事的样子。”

* A6 J$ r7 F7 O1 h! ^    “都是婉宁打理的，”姚婉如抢先开口，“二祖母将这些事都交给了婉宁，母亲昨日来就想帮衬，婉宁说什么都不让母亲插手。”
& k9 Z4 o; f. z& \
# d+ d% |9 k; h7 @# C    “十二岁的孩子，能做什么事？族里这么多人在，都不作安排，点心没有就算了，水也没有一口，伺候的下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女眷们互相看看，一个接一个的道，“从前二房可不是这样。”
0 Z+ m# i$ [+ A$ b; G& s
    堂屋里，姚老太爷几次想要拿起茶杯，却发现桌子上依旧是空的。
- m% [2 G& s- C
7 V% `* B: Z& z- B5 z+ B: ^    好像是故意什么都不摆。
8 @( ~! F3 `! u4 j/ k2 ]( N- W
' J% O) Z7 y" ^1 w) l* J2 k: S    姚老太爷皱起眉头。

    “大老爷来了。”
; ]2 v( {+ Z: m' D8 Y
) Z  W& X" L3 u/ F4 |    听到下人传报的声音，姚老太爷清了清嗓子抬起头，看到了姚宜州，“宜州，家里怎么乱成这样？你母亲怎么样了？”
$ H  q3 X! |* o, j, e/ b5 Z
. @$ h& l: z1 w7 I1 K3 t% ~    姚宜州向族里长辈行了礼，“叔父安心，都在安排着。”
5 ^2 \8 O1 `& f1 n! E' J
    “这都什么时候了，”姚五老太爷从椅子里坐起来些，“家里没有女眷来打理，就让族里人帮忙，做事没有个轻重缓急是要出大错的。”

    说完五老太爷顿了顿，“家里还没交代好，族里的事你也该安排安排，到时候你在家中守孝，族里有事要怎么办？”

    连珠炮似的询问，让姚宜州不知道该回哪一句，如果母亲真的没了，他定然会满心悲伤，族里的事也不能顾及，八成会请长辈代为主理。
4 g. G# U7 V$ C3 w" z- Z" a
    “依我看，族里的事还是要由长辈主持，”五老太爷看向姚老太爷，“姚氏族里，如今三哥年纪最长辈分最高，自从二哥没了，宜州年纪小担当不起来，就是三哥在帮衬，一事不烦二主，也不算乱了人伦。”
% V0 p2 b1 H7 S) o( ]$ m
7 m% _6 I: [: k* ]    五老太爷一句话，简简单单的就将宗长的位置推到三房老太爷跟前，姚宜州看向三老太爷。
9 O9 C7 }) K9 Q  W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该怎么回话？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这样的变故在眼前，八成他会像现在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自从妻儿死了之后，他的心就已经死了，母亲再离他而去，他身边再也没有亲近之人，如果是这样，他就算将全身的刺都竖起来，又能去保护谁？八成他会放任自流。

    姚老太爷看着失魂落魄的姚宜州，二房接二连三的出事，换成谁都会难以支撑，“宜州，你就安心操办你母亲的事，族里有我看着，不会出什么差错。”
" T/ g& Z$ x5 ~! r6 D$ \: C1 w: B
% M3 D5 V& {8 A. w+ g6 z& l6 k' |3 R    温和的话，熨烫着他的心。
3 e! r# K% q  ]) v( z2 [
    仿佛是关心他，三叔父却就这样简简单单将族里的大权握在了手里。
9 T5 w2 b! G6 D1 a
4 w) r5 v" q6 M4 y( Q0 O  h    还是母亲说得对，这一切都是三房早就计划好的。

    “虽说族长之位在二房承继，如今宜州的情形，不适宜再做族长，将族长之位交给长辈，待过些年后再承继回来也是有的，不如就这样安排……祭祖之后将族约拿出来，让三哥接替了族长之位。”
( ]" U0 `9 t$ ]. @+ F4 j, G
, @! G( Z+ G  L* B    姚宜州张开嘴想要说话，却见姚老太爷已经点头，“只好这样。”

    就这样应允下来。
% ~1 D8 g& H' g* n% g! x
    平日里威严却明事理，仁义又公平的三叔父到哪里去了？

    怎么在利益面前就变了脸？

, _  [! x7 _9 A' D# s; t    姚老太爷话音刚落，就听侧室里传来怒骂声，“不给你们喝水吃东西就对了，我姚家二房不拿好东西喂忘恩负义的东西。没有姚家二房，你们一个个早就死了，还能光鲜地坐在这里，想想死去的二老太爷，你们就不嫌臊的慌，一个个跪下来求我们给粮的时候是什么模样，我还记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将那些事都说一遍，大家都好好回想回想。”

- K- ?4 Q/ U) ~; a4 C# O    屋子里所有人顿时闻声色变。

第四十章 丢人
" k' G' x  c9 \* J% F1 A4 W0 Z
, i& p5 R* \+ M2 V, i3 w7 d* ^1 b    帘子掀开，一架肩舆抬进来，二老太太梳着圆髻，头戴如意簪，穿着酱色妆花褙子，抿着嘴唇，靠在大红引枕上。
$ W2 R+ {  F. X( N* t
) q; x8 u( H0 D% N    看到肩舆上的人，屋子如同被雷劈开了房顶，所有人都张大嘴巴怔愣在这里。

    天哪，这是谁啊，这是谁。

    除了下人的脚步声，屋子里说不出的安静。
( s; i7 h2 j3 y6 t. n8 H
    肩舆旁边跟着一个十二岁的小姐，鹅黄色的褙子，淡粉色罗裙，脸颊上轻轻晕着胭脂，手里握着一只雀头拐杖，目光清澈，神采奕然。
' Q" t# p5 l/ c5 C) k& t/ O
    婉宁看向屋子里的人。
6 @; \- E0 h+ h
    屋子里的目光也纷纷落在二老太太和她脸上。

    二老太太不是要死了吗？怎么会好端端地坐在肩舆上。

1 j: m% v9 h* m5 x. h& `, B9 u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7 X8 @6 _  R3 N4 x$ \
* Z9 e1 n% B0 v! t+ E    姚宜春只觉得眼睛被刺的生疼，眼珠子仿佛要骨碌碌地从眼眶里掉出来，二老太太还好端端的在呢。
, Z6 b; q; x9 O, u' x% Y) {
    二老太太不是该躺在板子上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 P7 _: R3 e" t1 ~/ ]# y
9 H% Q1 R3 j. d! T    怎么能这样坐在肩舆上说话。
: l: |# \& W  }0 k& z
    如果是这样，他们现在跟二房争什么啊？他们跑过来做什么？
" F) R! c5 q9 a: K4 q& j# a
    奔丧，奔的是什么丧。
) t7 \9 d5 p$ U; E. z
4 f+ Z0 |2 }5 V; D1 r. O' P" w3 c    姚宜春开始牙齿打颤，母老虎还在，活生生的，好端端的母老虎。
! Z3 {* _% y0 U1 O2 S
    “老身年纪大了，身子不适，就不起身向大家问好了，各位族弟在说什么？轻易地就想糊弄我儿，让我儿将族长的位置双手奉出来，凭什么？”

  M5 L  U' q( n+ Y0 r    五老太爷脸色铁青，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二嫂，你的病……”

    二老太太道：“老身躺进棺材里本来都要咽了气，就听到老太爷在耳边说，快起来吧，有人要从二房夺了族长之位，要欺负你儿了。”
2 E* r! w1 M- K' O' S% D" q4 `
) S5 e% A/ ?# e: q5 F; r    “老身……这才活了过来，到底来瞧瞧……是不是有人要夺权，”二老太太冷笑一声，“真是吹牛，我们姚家是百年大族，诗书传家……出过多少秀才、举人，泰州府的童生都要来泰兴拜见，我们家还有六部里的大官，怎么能和乡野村夫一样，连脸都不要了来争权，若是这样……”
9 R) ?4 }) L3 X; [
9 j: d) {: U- R7 A) ^: Z/ e' A    二老太太抬起头来，看向堂屋里挂着的牌匾，将牌匾上的字读出来，“什么‘谨守礼法，以光先德’，岂不是笑话？”
3 y5 k8 ~" J6 ~1 s
+ W, [% K3 k! U. J% W. n- [- I3 D    二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能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二老太太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整个人有些虚弱，靠在引枕上慢慢呼吸，抬眼环顾一下四周，一字字地道：“是谁要做族长？”
: y0 ~/ u- @& h, x  ^. G- O
    屋子里众人将目光落在姚老太爷身上。

    姚老太爷脸色铁青，二老太太装疯卖傻地将他骂了一通，然后这样茫然地问起来，好像她真的没听清楚刚才五老太爷的话。
7 }, [" [0 d' z: Y
    二老太太惊讶地看着姚老太爷。

/ [0 ?1 W# l' Q, q( V/ r    惊讶。

    震惊。
7 S. b! ]" p0 m4 u! T& r1 M
5 F  U5 |. e  p3 B. M" c1 ?$ }    那种神情在二老太太脸上轮番上演。
. [3 F, h, L% N5 L' Q
7 }* U2 x3 i$ x) p1 b) q4 E% S! C1 d    而后痛心疾首，怎么也没想到似的，差点就要激动的催泪。
1 L, _! i; H) |$ h
% S; b9 _9 T5 ^% _    “怎么会是你三叔？”

4 @$ K* z( B; Q8 Z5 s  c    “我们老太爷的亲胞弟啊，老太爷剩下粮食也要供你科举，供宜闻上京，老太爷死的时候只将三叔叫来床边，让三叔照应我们孤儿寡母不要被人欺负。”

- j: p1 g( y7 @/ v' a. F    “老太爷说，三叔是最有良心的人。”

/ w! J: S- K% O3 t. k4 `+ ?    “老身是怎么也没想到啊，三叔。”
- A( H! Q1 m9 b0 w) h' |
    “三叔，你可是君子。”

- B# {# U9 o2 u. s+ H    “也是咱们姚家，德行最高的人，谁家失德都要找你公论，让我想想，小宗的媳妇顶撞长辈，你差点主持将她休了，还有谁的小姐……现在还在家庵里苦熬，前些日子差点上了吊，我们姚家女子多少以死明志啊。”

: {! c: R2 B: f) V8 b- P0 N    “就连你自己的儿媳妇，握着三不去，还不是因为她是商贾出身，将她休回了娘家，老三才娶了如今官家小姐。”

    “三叔可是以德治家。”

    二老太太说的模模糊糊，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下面听着的族人却心里明白，家庵里的女子，大多数都是被三房老太爷送进去的。
3 I  W. x6 ]2 ]5 V  W: F: O: p
    三房老太爷德行高，大家也心服口服。

    可是这样一想，今天夺权这件事……三房老太爷怎么顶着君子的名声安排的。

0 G' i5 Q* l3 t8 C4 K" C& n  F6 G    如果不能以身作则，凭什么插手别人家的事。
( {# o. o6 H$ Y. l2 A( Q5 h/ O
    难不成三房老太爷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伪君子，怪道三房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 t& |% d+ }0 q* w' W, F    姚宜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
, t) ]/ u$ ]2 d( p* H+ j& E; G' B: r
( T9 M- s6 f1 r# [    之前的豪情壮志，一下子被冷水浇灭了。
8 I* t! e% l9 W) ~# L4 I
    姚老太爷沉着脸坐在椅子上，身躯还算端正，只是一言不发。二房老太太曾将自己的嫁妆买了救助族人，这些年族人对二老太太都是心存感激，二老太太又是个不受委屈的，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他一旦话说不好，就会授之以柄。
3 ~) t9 k; h2 ~# Q
    所以他多少次想要族长的位置，都在耐心等着。
+ j4 {& M, }0 N
7 x7 H$ ~/ B8 b/ m( w    等着二老太太一命呜呼。
6 Z9 M9 c$ v# Z4 f$ R/ `
- f# }; w: y0 z% }    他以为他已经等到了，才将五弟叫来一起安排。

& u+ t* S/ ^2 F# A5 s! M& K2 }' h) I0 F    却没想到会生这样的变故。
* k1 [$ Q- }+ A, R' n$ L
- Q) H9 x# l: p! }    族中的女眷已经见到二老太太奄奄一息，二房又是请和尚又是找道士，连板子都抬出来了，怎么看都是要做丧事的样子。

    他以为已经万无一失。

    谁知道却着了二老太太的圈套。

    这种受制于人，被人算计的感觉，如同一步不慎掉进深潭，想挣扎着走出来却越挣扎死的越厉害。

    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是谁？

    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还要让他搭上多年的名声，他辛辛苦苦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 [# @7 f" N' e3 q
    这件事闹出去，他要怎么板着脸教谕那些上门拜会的童生，怎么在他们面前端着架子。

    姚老太爷想着眯起了眼睛，感觉有些东西正在离他远去，他想伸手抓住，却抓不住。
6 V' D" g. N6 @+ T
    心里沉甸甸的好像做了个噩梦。

    真是噩梦。
- F- J8 _, n+ L# P+ W
. C/ ~% L9 }  x0 |. t: z) J    二老太太却没想这样简简单单揭过去，“三叔，你可是受礼法的人，你说说我们家做错什么事？连族长之位也要被夺了？大老太爷夭折的早，我们家难道不是大宗的嫡长？我家宜州难道不是长子？”

) g2 D* A( V( g+ F3 N; F$ L    一句句地重新逼问，那双眼睛诧异地瞧着，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羞臊。
2 p, ~* B9 E+ l" P  p+ i, ?6 {# R
0 K: _* W1 l. Q' e  N3 }    是羞臊。

' @, e1 g4 a" \# ]    欺负一个妇孺，难道不羞臊。

5 l% x* [/ W( l7 m5 M    姚老太爷板起脸，“二嫂别挤兑我，这事和我没关系，也是各房房长提起来，我勉为其难地答应，我还不是为了姚氏一族……”

% @0 _: Y6 L, D" _. D    “用不着将话说的那么好听，”二老太太冷笑一声，“当年泰兴饥荒，到处都是饿死的人，我们老太爷差点病死了，将各位找过来，请大家代为打理族中事务，那时候怎么不见谁勉为其难地帮忙。”
' |1 d4 G' i' u4 W9 z; o
    “谁也不愿意帮几百人找吃喝，是我们老太爷撑着病重的身子，带族人闯过饥荒，姚氏一族没有一个饿死的族人。那时候姚氏还有什么族产？上京赶考的子弟哪个不是我们二房拿银子，如今已经高屋大宅地住着，你们抬起头看看二房的宅子，多少年都没变过。”

7 Y( D+ r1 P" \& ~5 w7 ~; H* X" G    “好吧，谁来说说我们宜州为什么不能做族长，说通了我，我立即就撞死在这里，将姚氏将二房被逐出大宗的消息捎给姚氏的列祖列宗，好让列祖列宗保佑你们日后子孙昌盛、富贵荣华。”

    五老太爷不禁吞咽了一口，他是来帮三哥来谋族长之位，可是却没想落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声，宜州不能顶撞长辈，二房老太太持家已久，在这里说话，谁还能堵住她的嘴。

    只要他再开口，从前在族中做的那些事，保不齐就会被二房老太太拿出来说。

0 Z0 M* }1 x& s    他的脸面还要不要？

    二老太太真狠，什么话都敢说，还能以性命要挟。

! g! `, g' f5 M) E$ O    谁敢再逼迫二房，万一二房老太太真死在这里，谁身上就背了人命，官府不会治罪，族亲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 W  M" }* I7 M- Z4 k+ ^4 J( }
0 h- u; s6 p) a    就是吐沫星子都能将他淹死。
/ r$ f: u. h0 i4 q) o! P/ o
; r5 `0 y! C, D" L0 m( V    而且，二老太太恶毒的诅咒，让人听起来浑身冰凉。
' @. N7 H! m9 A+ c, T8 G
    说什么子孙昌盛，不就是断子绝孙，什么富贵荣华不就是要家徒四壁。

2 k; H3 {4 b) A; u; @    五老太爷想到这里道：“二嫂言重了，怎么能将二房逐出大宗，这是哪里的话，”说着眼珠一转，“我们也都是好心，怕宜州顾不过来……”
( {2 b, g3 `6 G' R4 Y) h' h" }
1 I! H5 d/ I8 t* U    “我们孤儿寡母领了大家的心意，宜州没本事……我还得活着……我怕二房的家产也被人管了去……将来我们二房落得连烧香的后代子孙也没有……”

& r2 ^0 [/ P) c1 E4 H  p    二老太太说到这里，旁边的姚宜州顿时跪下来，一头磕在地上，“是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忧。”
) b" v) ?: U/ v' ~' ~" B# K
: ~- s7 c1 @" [4 }- E    “你起来，”二老太太竖起眉毛，“将来我还要给你说一门亲事……让你妻生个大胖小子，谁敢惦记着二房的财产，就撒泡尿让他们照照自己的德性……”

    寿氏瞪圆了眼睛。
2 T6 X$ t0 a7 Q& M6 U" e* E
! h7 z! x$ ^# ~4 X/ N1 n    二老太太说出这样的话。
! u0 t3 h$ V- L, r$ M
    不知怎么的寿氏的目光顺理成章落在婉宁身上。
* I" f8 _: P3 d/ k
9 h( C7 l) |" p! w    婉宁一直站在那里，好像屋子里的事和她无关，可是寿氏却看到婉宁眼睛里仿佛含着一汪笑容。

    是婉宁。
" w0 W; t1 s' z( p" P* a
    是婉宁安排的，是婉宁……婉宁救活了二老太太专门和他们作对。

    是婉宁。
3 J' V0 p- X' ^
2 a& b6 t. _! t+ e+ T, k5 m# Q    一定就是婉宁。

第四十一章 变脸

    寿氏恶狠狠地看着婉宁。
+ G! V! h$ w, k& k! k8 o* `
    丝毫没有发觉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脸上。

/ J# s9 P! ~  w4 V) {/ _    “老六媳妇。”
5 F  t% w* I$ T: b6 w2 G% B
: s$ T1 z! [, b6 e/ j! w  C2 F" Z    刺耳的声音响起来。
/ w8 G7 K+ g; y
; ^' [- F" S% x# q* E    寿氏半点没有察觉，她只是紧紧地盯着婉宁，想要从婉宁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 I, S+ P& x% L) O. D0 [. a
    如果这都是婉宁安排的，婉宁怎么知道老太爷要做族长……

    是谁告诉婉宁的？

, H0 g1 b; f9 k1 A! Q  {1 F    想到这里寿氏的心“咯噔”一下，就好像一脚踩破了桥面，她整个人从桥上掉了下去。

    是她，是她告诉婉宁的。

    她在二房气急了，将心里话说出来，本来想吓吓婉宁……
0 ]& d; q- r  p2 r9 i* c. Z
/ \; t4 n9 B1 s0 [1 ^    谁知道二老太太没死，这样一来她岂不是被婉宁捉住了小辫子。
- g5 V9 S5 u/ G% Q) t$ t/ o/ a# \
: E& J9 l+ i. h1 R6 f    “老六媳妇……”

( k) h: `  G4 z% X    声音微微扬高，寿氏这才抬起头，发现屋子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
1 f& Q; R  L4 M0 a& t) V3 G5 r
    二老太太皱着眉头，怒气十足地盯着她。
0 i( K0 s" h" |, k  B! ^  l
4 F: z: V  D8 }4 a    二老太太在喊她。

    这把火烧到她身上来了。
- v5 Z6 b- w5 [. e; R# h
    寿氏的心跳停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被抽走，除了哆嗦发不出半点声音来，二老太太要跟她算账了，当着这么多人面要惩治她了。
5 w# A) o8 s5 b% Y/ v
    “你恶狠狠地盯着婉宁做什么？”二老太太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们都怪婉宁将我救活了……心里一定想着，等死老太婆入土了，要扒了婉宁的皮，是不是？”
- U* O' t4 }. n0 f% B
  ?( n, A6 A( C( e% J; y6 t    二老太太是在问她，寿氏张开嘴，“没……没……二老太太……媳妇……没这样想……”

    二老太太一拍肩舆，瞪圆了眼睛，好像一只发怒的老虎，“我还活着，还没到你们放肆的时候，”盯着寿氏哼了一声，“到底还是嫩啊，若是我，就有点耐心，等到老太婆死透了，烂在地里再动手。”

) b# t; \$ e% ]9 t    “我就是要试试你们的真心，你不是想帮我操办丧事……我就看看你心里到底有多少孝顺。”
  K& t. Y8 y4 S/ J2 j. s1 V
    二老太太挥了挥手，几个人高马大的婆子立即拎了王贵和王贵家的几个上来，王贵家的鼻涕眼泪都挂在脸上，眼睛里满是惊恐，哀求地看着寿氏。
/ \( w( h/ ]' _: m- [0 S8 u
    完了，完了，她完了，见到王贵家的，寿氏再也站立不住。

8 `( }4 a% x) |; D    看到寿氏如同见鬼了般的模样，再瞧瞧愤怒的二老太太和被五花大绑的下人们，还能有谁不明白。
% v( H& ~4 \+ Q9 A
: ~/ O" T$ F; s: f# o    三房八成是玩漏了，被二老太太抓住把柄。
% e* I# E3 o/ Y, j$ o+ Z( U
" {. i- q" m4 C5 Q    什么要吊丧，根本就是开宗族大会，三房还得意洋洋地要夺权。
* D# s- U) k8 ]9 P9 K
    五老太爷想到这里埋怨地看了三房老太爷一眼。
% l! |3 X4 J  v( O
/ h6 D2 c6 \( V  `1 l- @    夺权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事先安排好了，这下将他也拖下了水。
: V" y; [* q( Q4 \
    不说别的，二房是正经的大宗，宜州是二房长子，光凭这一点，说到哪里三房夺权都是理亏，更别提二老太太握住把柄不放……
2 r( u1 d/ ]/ e
; Z& F, y' m* c    “老六媳妇，你现在就想在二房掌权、管家，将我身边人都拉拢过去，下一步就等着谋得我二房的财物是不是？你不是把我当长辈，将我当猴儿耍！”

    “二老太太，您饶了奴婢吧，奴婢是一时昏了头才会跟着六太太。”王贵家的苦苦哀求。

    一干婆子也跟着嚎哭求饶。
2 F9 n4 `2 x$ F4 V
    寿氏听了这些话，脚一软顿时跪在地上。

: }8 {4 l& J+ c2 j    “都是哑巴不成？”二老太太让婉宁和桂妈妈扶着站起身，“眼看着我这个老太婆被欺负……一个字也不说……”
% P, T" L; ^( T1 h+ X
! O9 A2 v% s. @4 V5 Z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 `4 q5 j# n% t/ y; j
    女眷们脸上都是恐惧的神情。
* \6 V0 a9 T& K
' D6 I& t0 `& q5 ?4 P1 j3 ^    这一声吼。
: T, O" U5 K, d3 P
1 u" ?) z3 y; @$ ?) ~7 l    谁还敢不说话。

7 u' X! h# L8 m$ Q. ?    “老太太您可别生气。”族里女眷纷纷上前劝慰。
+ w! _# H& H+ C5 C& q, H- ~$ x3 K
    五老太爷咳嗽着，这些年他在族里也做过没有脸面的事，被二老太太一说，如鲠在喉啊。
, w, \6 p! n' s$ y
    婉宁就想起二老太太的话，“不怕他们造次，没事，二祖母手里握着他们的把柄呢。当了这么多年的族长，还能不知道族人些许肮脏事，大不了撕破脸皮，一件件事都给他们捅出来，他们不仁我们也不义。”
9 x3 Z. v7 n4 _% r. |& E1 T
    婉宁就想笑，还真是。
7 P0 `6 G% C9 d1 B6 Q4 J: m- t; G  ^& ?% X7 r
    五老太爷终于忍不住，“六媳妇，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二老太太眯起眼睛，“这些人，老三你领回去，既然跟了你们家，我也不能留他们，是卖了还是打发走，随你们的便。”
! r% J2 \3 Z* F8 x0 D1 m! ]
8 v+ ~$ b+ Y$ J, H    只要带着这些人走，三房这污点就算是坐定了。

- f& K! m0 y+ J    寿氏已经成了一滩泥，他们想咬牙不认也不行。
2 _$ ^3 `3 O) e9 I$ I' j9 b: R
: x, p3 D6 p% x7 O# `    三老太爷咬紧了牙。
9 p  o& Y. [4 @2 U/ u1 x% m) c
    女眷们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三老太爷身上，平日里三老太爷讲仁义道德，对女眷那么苛刻，如今轮到自己的儿媳妇，看他要如何处置。

    寿氏抖成一团。

- c- ~; g: o) x4 ]5 @% \    这个蠢货，平日里能言善道，这时候就不会为自己辩驳几句，这样忍着还想被族人从轻发落不成？

    “平日里照应家中事也不见你这样，你这是吃了荤油蒙了心，”三老太爷满脸怒气，说着看向身边的管事，“将六太太关起来，一年不准出门。”

8 ?+ v. C8 [" O7 Z8 L9 g    寿氏一头冷汗，整个人如同虚脱了般。

    女眷们都一脸的失望，有些人眼睛里露出冷笑。
& c# g+ ^. O, v: Y
    原来不是送去家庵啊。
) j8 Z1 j8 h1 V8 L& c
    原来不用以死明志。
9 J6 J! y3 T9 n6 _. Z4 ^9 O
    三老太爷治家不过如此。
! @9 V# K& ~' b% G9 s6 A
    “老三你可要一碗水端平，”二老太太挑起眉毛，“我早就说过，治家严不一定非要赶尽杀绝，咱们家庵里的女眷，哪个也不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错，既然六太太都能这样处置，那些女眷就不必留在家庵……”

4 x2 [7 v# Z/ @" S& S    二老太太的话掷地有声，如同蒲扇般的手直接打在三老太爷脸上。

6 P4 {4 B: w. C7 M5 I6 H# E    寿氏哀求地看向姚宜春，姚宜春想要说话却张开嘴又吓得将舌头缩回去，谁知道二老太太话锋一转会不会转到他这里。
2 u" ~# @- c2 b7 q9 A
- H0 @# O/ ^* i. N    三房老太爷还没说话，屋子里已经又不少人面面相觑。
# b5 w6 ?$ y) }% c3 t, D5 y) D. O
( u2 f: |9 Y+ ^: P/ S: C; P    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8 x# Z+ O; K0 C# T1 q
    二老太太在说什么？要重新估量送进家庵的女眷？

    是真的吗？
6 C' y% }8 \; D& q$ H4 d4 n; W
    为了姚家的名声，不知有多少女眷遭了秧，尤其是小宗家的女子，有个还没及笄的小姐因为在庙里上香遇到个登徒子被说了两句就进了家庵，从前这些礼仪道德的事都是三房老太爷说了算。

5 a- Q; n2 ]9 F- T7 n9 p4 T0 L    谁也没想到二房老太太有一天抓住三房老太爷的把柄，提起家庵的事。
* b& E5 y: [* X: m) V# g% j5 x/ X  x
    堂屋外的人群开始涌动，有人拨开挡在面前的女眷走进屋子，“噗通”跪下来向二老太太磕头，“二老太太，媳妇替我们姐儿谢谢您了。”
3 p% K; [4 K8 m$ L. |3 d, {
7 r+ E( m& X  A' U    紧接着又有女眷陆续跪下。
5 z5 `& x# ^& `. w; d/ P! D# R
( ~* B* L6 J( A    开族会从来都是有人遭殃，还从来没有过这等好事。

6 @2 ~* x& D5 u" n) F& m    自从姚氏名声大了，她们就过得战战兢兢，姚氏三房的名声好，她们却做了垫脚的石头，多少人敢怒不敢言，今天终于有人替她们说话。

# W9 L6 A. K+ Z+ v    二老太太吩咐下人将族里的女眷搀扶起来，“老身也是七丫头救活的，有恩情你们要记在七丫头身上，有仇，只管向我老太婆来报，谁要是还像寿氏一样欺负七丫头，你看我老太婆饶得了她。”
+ [9 d  ^' ]4 a( G- c. P3 g3 f4 y! x
    是啊，都是七小姐救了二老太太，否则姚氏族长落在三房老太爷身上，还不知道她们将来会怎么样。

    这真是好事。

: `- Q( N" y/ z& X6 D7 l! J    说不出的好事。

$ k$ ?, O- I% v. K  R    姚家的女眷也该抬抬头，不用被这样一直欺压。

/ T. ^9 H* o3 u/ R* [( C2 |    堂屋里开始嘈杂的声音，站起身的女眷向婉宁郑重地行了礼，“多谢七小姐，谢谢七小姐。”
7 X* i' U* w9 R
    姚老太爷觉得脸上火辣辣一片。

9 D6 \* `8 ]4 K0 Q) [7 {0 ?/ Z    族中女眷这样谢婉宁。

8 j9 V2 [* }# X/ y    好像他这个长辈连婉宁也不如。

6 A  r" J- ]: ]: v5 L( ]  I    在族人们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挽回颜面，只能靠打压寿氏，抬高婉宁，才能维护他的名声，“是我不查才出了这样的差错，我这么大年纪了，是不想为族中事操心，也是没法子想替宜州撑几年，没想到会被二嫂这样误会，”姚老太爷说着宽宏大量的挥手，“也罢，多亏了我们家的婉宁救活了二嫂，否则我真没有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 L" }4 _  J- z) z    姚老太爷尽量做出慈善的模样看着婉宁，“你是我们三房的好孩子，你六婶待你不周，你祖母之前也因此罚过她，我以为她会改过自新，谁知道她会这般，你放心，从今往后谁再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以后有祖父护着你。”
/ Y& C3 n* t3 J( I' [' g  ^
  m# n; y9 I4 [8 T( [& w, L    姚老太爷面色自若，仍旧是谦谦君子的模样，好像他真的是行的端做得正。
& \( ~: `/ h& Z
0 L" G8 C7 f# j: ?1 ?3 \+ M/ Z    姚老太爷目光落在寿氏身上，整个人就严厉起来，“你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不如，怎么还能管家，将家中的账目都交给你四嫂，你日后就好好修心养性，否则就进去家庵，不要怪我不通情理。”

第四十二章 坑你

; i! W& f# O* S8 p! v% R    二老太太挥挥手，“要训斥你自家的孩子不用在我们面前，”说着定定地看着寿氏，“六媳妇，你娘家那边怎么样？”
. O6 s  {0 X& f$ ]3 e' H
    屋子里的熙攘声因为二老太太这句话安静下来。

    寿氏的娘家在京城，祖上曾经做过官，寿氏的二哥考上了举人和武兴侯是连襟，所以姚老太爷才会高看寿氏一眼。

6 `5 Q% s5 @8 B    婉宁从前被关在绣楼里，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昨天从二祖母嘴里才听得详细。

    祖父用寿氏掌家不是因为寿氏会听话，而是因为寿氏娘家有利用价值，就像当年的沈家，所以现在寿氏被罚，祖父也不能不开口护着寿氏。

    其实寿氏坏事，祖父恨不得将寿氏逐出家门。

    寿氏张大嘴不知道二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半晌才道：“家里都……安好……”

: n/ e) \3 O1 Z+ }    是谁忍不住笑了一声。

    “噗嗤……”
8 e9 e  A3 I' Y- ]9 v
    寿氏真是被吓坏了，连这样的问话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 A4 G( }+ q# h5 V9 Q, q3 O
" V& K  l0 ~( j3 ^    这是二老太太在嘲笑三房。

    难得的是姚老太爷坐如磐石，纹丝不动，远远望去神气清健，有几分的修养。

9 l$ Q8 A6 s. Q0 g    半晌，姚老太爷站起身来，“以后族中的事我也不再插手，不过有件事要当着族人的面说，朝廷征粮长，我们姚家是泰兴大户，粮长的事自然落在我们姚家头上，朝廷已经找了我，想让宜春做粮长……”
7 C. N2 i, c/ X5 K4 B+ I
- d$ a6 @8 t* ?4 M- x4 _1 m( D    婉宁看向旁边坐着的姚宜春。

+ F' `* j* e+ M9 k8 [    姚宜春仿佛不敢相信的模样。

" @: J" Z, `$ a, Q4 B0 _+ P6 F    祖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将粮长的事说出来。

$ X$ C: r% P  u- ^3 _: L    二老太太扯了扯嘴唇，幸而崔二爷早就提醒了宜州，否则她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三老太爷。
. v# j  v6 m! f8 d! O
, T: q9 L: i: u7 Y6 M+ x, ^: t! `    “我们二房做了几十年的粮长，宜州要管理族中事务，自然不会再接粮长之职。”

    听得二老太太的话，姚宜春神情舒缓了些。
8 K) K5 D; W" B( X' [5 B( x: |* |
    “不过。”二老太太话音一转，姚宜春又不由自主跟着紧张起来。
: v2 Y0 D  }+ Y; P- y' e
    “丑话说在前头，从前最难的时候，粮食恐怕征不上来，我们老太爷在族里立了份文书，若是在征粮上出了差错，跟姚氏一族无关。”
+ A" z, M4 K+ B5 S% P
; J1 D2 I  i8 l% {    “跟姚氏一族无关？”旁边的五老太爷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能无关？

; k  \/ C8 c- l$ g9 B2 ^    那不就是逐出姚氏一族。

    “五叔要将文书拿出来看吗？”
0 f5 ?# u' S& ~7 h, _$ m6 z
) W3 o0 l2 N6 e* f    不等五老太爷说话，二老太太让人将文书请了出来。

    二老太太面色不虞，“若是姚氏族人再做粮长，就照着这份文书来写，别的不说，犯了朝廷王法，自然交由官府惩办，我们族里也不藏污纳垢。我们二房写文书在先，族人也就照此行事，不偏不倚。”

8 f8 k5 C! A/ P1 |$ F! g3 _6 T    哪里来的文书？
* ]* M' L7 K( n, ]6 R  d' w
5 J. \6 D$ `( {2 I    从前也没听说过二房立了什么字据。

    五老太爷吞咽一口，想要说话。

- Y; L+ A* O6 Y    二老太太横了一眼过来，“五叔，这里可有你的签字，你不记得了？那年下大雪，你过来和老太爷喝酒，你们哥俩儿定了这件事。”
, Z# g- D: {, B: H/ C& U# W
    那年下大雪。
1 E6 R! W6 I% ^" j! Y
) L* ~7 t$ O; g+ i2 U1 p    他确实来过族里，不过不是因为定这件事，而是……他想要纳东街寡1妇为妾，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那寡1妇的叔叔是公门中人，故意扮成女子的模样等着他，将他抓了个正着，他连裤子都没穿上，就被带进了二房。

9 P- b4 ~' [. R6 \1 W1 _( Q* F* V    这件事闹出来，不要说在族里，在整个泰兴他都没脸见人，他记得他还立了字据，赔了寡1妇二百两银子。
) t5 ^/ k  l* i+ @4 S# F
    满屋子的晚辈都在这里，说出这件事，如同让他在人前脱了裤子光屁股。
. U5 A! E: G0 H  L: B- G( M
    五老太爷顿时觉得屁股上凉飕飕的，好像自己那点东西皱皱巴巴，脏了吧唧地都摆在大家面前，他不禁觉得羞臊。
& M. N3 N3 a0 T( T/ n& u* L
    姚老太爷难掩惊讶，“我如何不知道此事。”
4 e! H0 G4 Y4 Q+ W6 z. ?
    “那时候三叔忙着科举，三叔该有印象，那年我们老爷将过冬粮食卖了一半给三叔筹了赶考用的盘缠，让三叔早些去京里，在京中的那年冬天，我们族人摆宴，吃的都是清汤寡水，后来我们老爷实在看不过，向何家赊了三头大肥猪。”

* {4 P3 L3 S0 Q+ t0 k! v! y9 m  _0 O, ]5 ^    “那年的猪肉真好吃。”

    “五叔你还记得吗？”
8 a, X! ^/ {# F, k( [2 ?% Q
6 m1 e* f* v% i    几句话就将人带到了那一年。
8 c, J; a2 A9 }% \
; N6 E5 T" k) A- C' F+ P    大家互相看看，鸦雀无声。
, _5 R; ]3 X! Y( s/ n# S/ H2 ?0 X
! [- g" v0 H& f    五老太爷擦擦汗道：“二嫂这样一说，我还真的想起来了，当年二哥是怕连累族里，才定了这样的规矩。”

    二老太太微微一笑，“有了规矩，事就好办……”
# n/ L) t+ v  P( Y0 V5 S4 [$ [
    姚老太爷不禁多看了两眼二老太太，二房这两年外强中干，已经支撑不下去，为什么二老太太今天能这样咄咄逼人。
  Z! I$ V$ r) K. `0 {
' w6 L+ d8 J' ^" w; {: v# _. e    居然还想出文书的法子。

. A5 P1 S& s8 {; d# [; \    族人都不反对，他这个儿子要做粮长的人如何说话？质疑这东西是假的？
6 ?$ I- M6 R, k4 V& p7 u8 i+ E
% g' P+ M1 B0 v8 T, I% A    不知怎么的，姚老太爷就将目光落在婉宁身上。

3 h4 E1 M' A5 G' {7 b    婉宁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2 T) u8 B1 Q9 D: @    “三叔，这个粮长你到底做还是不做？”

' G9 V$ y) V7 R$ ~    这个粮长你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 W- e, ^. s* J/ N
    童妈妈站在一旁，手心攥着一汪冷汗，二老太太和小姐仿佛一点都不紧张，她一颗心却要跳出来了。
" d( r' S& l, C
    小姐帮二老太太出了主意，说这样写份文书。
) G& O2 d! U/ X/ h: Z
, ?/ h5 a% U  B0 \    大老爷还怀疑老太爷会因此跳脚，不去做这个粮长了。

    小姐却只说了两个字，“会的。”

    会的。
3 h: i4 ~$ {' @9 L1 t( K2 ^2 r
* H: i2 I& l  N, Y0 a2 |% ~( k  ?    婉宁将二老太太扶坐在椅子上。
) ?4 Q& A  r, }8 X2 d. K
    虽然南直隶漕粮的风声紧，但是何家卸了粮长之职，祖父这时候不谋粮长将来恐怕就难有机会。
: V0 S) C4 e. T8 @& ]4 a2 D
$ \1 |8 l5 d4 B9 P+ O    粮长的诱1惑力很大，可是在文书面前又像烫手的山芋，到底要怎么选择，那就是祖父该着急的，不论他选了哪个，结果都不会让他很如意。

    “既然如此，”姚老太爷看向姚宜春，“你就回去写份文书，交到族里。”
1 i- f& d" F- d- K4 ~' z* o
    真让他写啊？
5 w2 s) A  T& W8 G1 r6 I- C1 J
    姚宜春有点害怕，万一出事了族里不管他怎么办？

    姚老太爷横了姚宜春一眼，“拿得起就要放得下，磨蹭什么？”

    姚宜春这才将屁股离开椅子去拿文书。
0 T) X+ P% d: P6 l5 H
    二老太太挥挥手，旁边的妈妈将文书收了起来。
1 o, ^  r6 q3 Z
2 X% ~! r7 {* A+ o( y' z' ]& n    “我让宜州誊抄一份送去三房。”
* c- n% s0 n; w+ Z/ i4 ^
    姚老太爷皱起眉毛，“二嫂连二哥写的都不然我们瞧一眼？”

    “瞧什么瞧，不怕你笑话，经过了多年，原来那张纸都被虫蛀了，前些日子翻看族谱才想起来，重新写了一张，好在五弟和八弟都记得，有人证在我还能胡说不成？”

; |; i" }" [& O6 e    姚老太爷就看向五老太爷。

    五老太爷不情愿地颌首，远处始终没有说话的八老太爷清清嗓子，“二嫂说的确有其事。”
: ]2 b4 R- I8 F- U2 {4 X* g
+ V' F7 }$ _$ U    有人证还怎么说？

    姚老太爷缓缓地喘息着，尽量让呼吸平顺下来，这次来二房，有一种让他折了翅膀的感觉。

    ……
7 Y; L: V! M1 m& G5 t; b
, \+ |  }+ @, Q: D    崔奕廷在喝茶。

    泰兴知县朱应年没想到能将这位爷留这么长时间。

2 ^  U, m1 O& O* }) R0 P; I    自从知道这位爷是崔大学士家的公子，又有崔尚书照应，泰兴县就像烧开了的水，人人都想宴请这位爷和这位爷拉拢关系。
. l# t5 Y% a3 q' i, S( g
; \; g$ ~( R. C    崔家有位贵人还在宫中，很受皇上宠幸，中宫空缺多年，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成为一国之母。
# j0 a$ c$ t. V( d
    再说光是“一阁臣双尚书”就已经听起来让人耳热。
% U; y2 }# S) S1 ?: i3 J
    宴请这位崔爷倒是容易，不过他是使劲了浑身解数，就不知道这位少爷喜欢什么。

    本以为崔奕廷喝些茶就会走，谁知道崔奕廷端详了这茶水半天。

    “这是什么茶点？”崔奕廷转着茶杯。
0 T) m. s" l/ ]0 X
    “是泰兴新开的一家茶楼送来的。”
5 W7 y! T, q2 i5 {
( S& z/ c7 v; H, Y& p6 b# u    软软的点心，吃起来很甜，像糖又不太像，说是点心又不是。
( R6 r7 |5 v: t/ A
    “朱大人家中可还有？”

    跟他要茶点？就这东西？

    朱应年忙看向管事，管事一溜烟地跑去内宅，不一会儿工夫回来道：“太太说……没有了……不然让人去买。”

- B+ J5 f5 G$ x& }0 i    “哪家茶楼？”不等朱应年吩咐，崔奕廷已经询问。
, m, x8 l- L/ V" m
/ J( z  f4 e/ b( C    “是……泰兴楼。”
8 \3 L9 ]4 D% T1 ?9 B" `
2 G* N) v- J" G# q5 |8 h5 \( X    泰兴楼。

    “那家茶楼，现在……不卖这些茶点，只是……上门拜会的时候送一盒。”管事的低声道。
& F; U2 B+ h) N" c; M
; t6 s" a3 U8 k7 |3 y    “二爷喜欢我让人想办法买来送去。”朱应年笑脸相迎。

, k1 E. W1 s0 u    一个大男人竟然喜欢吃甜食。
* y8 s" p2 J( c! e
. y& g+ M6 [. j- w0 @3 d1 J/ a    崔奕廷眼前浮起一个模糊的身影，随身总是带着只荷包，里面放着几块糖块，每天掏出来摸摸，却又舍不得去吃。

8 V( [+ s) _' U  D! w; p' l% x    趁着崔奕廷没走，朱应年低声道：“崔二爷有没有觉得泰兴最近气氛有些不对。”
% D2 V+ A6 n. h; M
    崔奕廷不说话。
: y8 E5 ^9 [5 T$ O( q  W
9 z! l8 R( \0 k: d+ U    朱应年只好接着道：“崔二爷去李御史家中，有没有听说巡漕御史的事？李御史沉冤得雪，朝廷定然委以重任……”

    崔奕廷抬起头来，仿佛不经意，“那你准备要怎么办？”
/ R! y3 Y6 \- M# \$ |" d( l7 F
2 }* e: j4 T3 T- Y/ V# T( a, X    “瞒着李御史，将这尊瘟神送出南直隶。”

    崔奕廷道：“若是瞒不住呢？”

    朱应年压低声音，“那就想方设法，让他说不出话来。”
  E; B2 ~! x% }+ n4 u7 K7 W7 b
    崔奕廷面色自若，“朝廷的巡漕御史，只怕没那么简单吧？”

, u9 `7 }. Y$ Z    “但凡是个人，就有弱点，”朱应年道，“别说李御史，就算哪位显贵来了，也有应对的法子。”

0 W' \" r9 c& n: K    不知怎么的，崔奕廷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 l/ U: O6 L4 J( d% v" b' j) o
    朱应年怔愣在那里，他看不懂那笑容的意思，只是觉得有些可怕。

    崔奕廷道：“既然如此，朱大人就没什么可怕的，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就是。”

    朝廷公文下来了，七日后准备迎接巡漕御史，李御史八成是为了查案先行一步，想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本来朱应年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1 p! q. ^0 S* T2 d( J- v0 k6 A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觉得，也许这件事没有他们想象的好办。

* m& h0 T* b* Q8 ?; U2 n' W5 F- B7 R    “崔二爷，”朱应年迟疑着，“您能不能将这里的情形跟您叔父说说，我现在真是心里没底啊。”

  F& E, R# a, j    崔奕廷似是没听明白，“怎么说？”
& T& [& |3 q+ T+ @$ \8 b
    都说崔奕廷不学无术，还真是。

5 V5 y% l4 C0 d; w( G9 Q, \# J    只要崔奕廷态度有松动，就是有戏，朱应年趁热打铁，“要不然，我让师爷写封信，二爷誊抄一份。”

    崔奕廷神色间有几分不以为然，“让我誊抄一份送给叔父？”

    朱应年道：“我们尽量将漕运的事做得周全，瞒过巡漕御史，京里那边的情形还要拜托崔大人。”

    崔奕廷忽然正色起来，“朱大人就不怕我泄露出去，万一我是巡漕御史又该怎么办？”

    “不会，不会，”朱应年笑着摆手，“哪里能连崔二爷也信不过。”

第四十三章 真黑

    如果崔大学士的儿子入仕，早就传满京城了，他哪里能不知道。
9 N" `4 M( J* ^9 B' n
    再说，南直隶的官员也都在猜测，如果御史就是崔奕廷，崔尚书那边早就捎信过来，还用得着他们这样大动干戈地四处寻找。

1 J) ~) T% ]; W    要不是崔家在前面顶着，朱应年还真不敢随便相信谁，毕竟御史没有现身，随便就将自己的事交代了，那不是送死的架势么？他可不想脑袋搬家，他还要换顶上好的乌纱帽戴戴呢。
' H; l4 @" G& b, \
    朱应年挥挥手，“快去将闵先生叫来。”
/ V' t+ _! ~3 _( F
; Y- w0 ]3 ^  k% \# ?* s# v! N    闵先生是他的幕僚，再可信不过，简单几笔就能将泰兴的困难说得清清楚楚，现在把持住崔奕廷这位小爷，就能拉拢崔家，真是上天眷顾他，给他送来这么个贵人，别说将他奉为上宾，就算日日让他供着，他也愿意。
, @5 z9 |. a0 b# ~
# N, p  Q& u# o& ~" ]5 J    闵先生规整地写了封信，朱应年拿给崔奕廷看，崔奕廷就将信折好送进袖子里。

/ U$ G2 B) G7 ~5 x8 P9 I    朱应年不禁错愕，“这……二爷不誊抄一份？”

; k, K, n. T$ X    崔奕廷淡淡地道：“用不着。”
9 t( M0 W: W9 R; I7 ^3 x' m
" x6 u# M& i+ F    朱应年看看闵先生，很快又恍然大悟起来，浪荡公子，连提笔都忘了怎么提吧，要不然怎么会将崔大学士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 [( f' o# }4 N+ h' L
    朱应年连连点头，“那您就直接将这封信函寄回京。”只要崔奕廷听他的，抄不抄一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上面的内容。
3 f$ u  b2 ^  G2 F
$ A) k/ q4 C$ A: p1 E) n    崔奕廷道：“这封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到……”

! c" t2 U' d- M2 i/ k4 Y    朱应年连忙迎合，“这个二爷安心，水路加急，到了南京，自然有驿丞接应，我们南直隶传递消息都是如此。”

    崔奕廷站起身来，“那就等着吧，等我收拾好东西，一并送给叔父。”

* W, |3 Q" o* N  E- g8 X/ T    朱应年的满脸都是笑容，“哪里用得着您准备东西，我就备好了。”
7 s9 \* M# e8 s7 @2 z: O
2 z$ e+ l) I& d: o! N# v    “既然如此，”崔奕廷脸上露出些笑容来，“朱大人也写封信给叔父一同带去，这样免得不清不楚，泰兴的事不能落下朱大人。”

* D2 k) Q. q9 s! b    听得这话朱应年忽然觉得，崔奕廷是个好人。
0 ]. k! u9 P; _  j
    大大的好人。

    就是来帮他的。

* F1 T/ r' X& b8 f    不但了解他的心思，还愿意做这个人情。
: b, u; E% x* L7 E7 `5 U0 x+ l
0 B, o% H$ e( k+ M9 ~9 d    一下子，他心花怒放。
* \3 A# D7 c9 [- \( N, `
1 ^/ a" n3 [3 k, g% n7 f# U    ……
  P- Z" v+ v* ?
+ O! N2 A; X% [/ |# o8 |+ x    崔奕廷从朱家出来一路回到落脚的小院。
5 Z5 w% A! }9 A6 B
    李御史和谢严纪早已经等在那里。
; a9 W7 v  O& X  V" T
7 j' }. X$ W; |+ K5 o" x% S4 i) L    谢严纪先垂头丧气，“明面上的账目根本无从查起，一笔笔账目做的干干净净，分明是等着我们来查，南直隶的官员直属六部，一个个比猴儿还精。”

    “参奏六部那是要有铁证的，现在根本就是没有证据，光靠何家和姚家的账目，顶多牵连小官小吏，怎么也钓不到大鱼。”

    “京里传来消息，说是要升崔实荣为大学士，看来皇上对他还是多有信任。”谢严纪说完和李御史对望一眼，他们现在是弄不清楚皇上的意思，让他们来南直隶，到底要一个什么结果。
3 s8 a8 v3 J; C/ M& ?
7 |2 N; q: x+ V0 c6 s% s* M9 @# P    谢严纪不得不担心，好不容易瞅准一个机会，抓不到南直隶的把柄，以后谁也不敢碰这些贪官污吏。

% N, a, s. ?0 ~5 |. i; ]    南直隶的官员就会更加肆无忌惮。
: w: F* _2 Z- d# {" o! `
    崔奕廷神色平静，“皇上有意偏袒，我和各位大人就不会在泰兴，大人们只要安心查案。”说着将两封书信放在桌子上。
. H0 D2 S! P/ c( n7 i. b! a* |2 z
# X( Q& \% p$ W$ S8 A7 z8 f) i7 m    李御史和谢严纪一人拿一封来看。
& W  @/ r  X6 d: ~' ]4 h1 _
- a; y1 `; J' m/ r7 C    “这是……”

    “这是朱应年向崔实荣谄媚、邀功的信函，”李御史瞪大了眼睛，“有了这封信，崔实荣就脱不开干系。”

* A7 B, K( k' e7 s) |    李御史顿了顿，忽然又想到，“可是朱应年也不傻了，缓过劲来，到时候反口不认这封信要怎么办？毕竟这信是出自师爷之手。”
) y- y" T" o# P  L  C, ]
    崔奕廷眼角微翘，淡淡地道，“朱大人眼见就要升职进京，心里焦急的很，让人火速走水路到南京，再让驿丞安排送信，正正经经走的官路，这封信到了京城就会被都察院连人带物截下。”

    “朱应年反不反口，又有什么关系，他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 D, Q, W9 W" @
    他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1 P7 W6 J1 o/ k2 A) B1 s) c7 m0 w    真黑啊，真黑。

0 F, W1 }- s& d+ x& s5 A' {    狠得不能再狠。

    怪不得崔奕廷频频去朱家赴宴。

0 [7 a" Z' e& W! s) f    他们还怕那边摆的是鸿门宴。

    结果却让朱应年上了套。

    不动声色的利用朱应年，让朱应年自己花人力物力将罪证送上京，这样朱应年百口莫辩。
* |8 e/ _# B% o& [
; L( P7 E: L% a  @% d! \( C) N    十面埋伏，没有一条生路。
9 W  D1 G. y  _* U6 V; K. E
6 n3 l: r, m. `. w; a    还有什么比这更稳妥的。
" D! I9 {' p( B
# b( W1 n  J1 @% @    朱应年现在一定满心欢喜，以为攀上了崔家。

    其实不知道，好大一柄鬼头刀就架在他脖子上。
% i3 E3 D4 R% k. T
    李御史顿时向崔奕廷拜下来，“大人，漕运弊案全靠你了。”

    三个人说了会儿话，李御史和谢严纪高高兴兴地告辞，走到门口，李御史不禁停下来向宅院里看了一眼。
$ ^( r9 v& C& a9 p
2 K, W8 U/ a5 p+ H. c: H/ ~    他们来的时候满面愁容，哪成想走的时候会这样。
0 d' `7 ^1 m9 M! h( o
8 }7 _  z+ p5 x    真是……
/ f+ t6 Q1 ^1 n; j# g; a
    这个崔二爷真是厉害。
; e; d- e3 {* i# _* o4 I; t8 f) A
    ……
3 K2 ?" Q$ c' z" r/ ~
# j6 l# m4 e, T( j( n7 c2 a    李御史和谢严纪才走，就有吏员来送消息，“姚宜春接替了泰兴县的粮长，泰州府知府都派人来庆贺。”

    崔奕廷毫不意外。

/ F2 h' P4 `# T. _: m    姚家是有大利益可图，想方设法也要拿到粮长。

; ]* }& \6 y% [. H2 J; ]9 y& T% _    “姚家三房老太爷没有拿到族长之位。”

3 y, \, B* |9 \7 l    崔奕廷神情微微有些诧异。

    没有拿到族长之位。

+ e3 b* y& t" ]5 x    这和他知道的事没有重合在一起。

    是因为谁？
! r! n7 z0 ~: j0 z
9 ^2 f0 V4 g) i    “听说二房老太太的病让姚七小姐治好了。”

/ i' {8 X: q$ l+ q# b    真是姚七小姐，姚七小姐帮着二房保住了族长之位，是为什么呢？为了沈家还是为了她自己？
9 e6 s1 l3 y3 W
    他对姚七小姐没什么印象，只要想起沈家算计的嘴脸，也就差不多了。

    为国为民的富商转眼就投靠了敌国。
2 Q' }4 a4 _3 M, K7 v
$ f1 c0 {$ u8 M, t    这次呢？沈家会怎么做？只要沈家漏出马脚，他就会一把攥住，不给沈家再翻身的机会。
& {$ a6 }1 U- U' n$ K; V
    崔奕廷去主屋换了衣服就要出院子。

6 x3 m, P8 Y1 H$ S    廊下的陈宝立即迎出来，“二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2 @1 Z) E2 m# O5 M8 I/ ^
( i6 Y1 m9 b' {+ p9 X    “不用你跟着了。”崔奕廷淡淡的吩咐。
( ^8 {8 F9 O; ?2 O6 S4 [
    很快陈宝庞大的身躯就挪过来挡住崔奕廷的路，“那可不行，太夫人交代了，无论二爷去哪儿我都要跟着，”说着英武的眉毛落下来，就像摆在地上的八字靴，俏生生地立在那里，“二爷丢了，我可怎么办。”

, |! D5 k3 a. l% k    崔奕廷闭上眼睛。

    这声音多清脆，若是不见人，还当是个**倜傥的俏公子，当年祖母就是因为这样才将陈宝选到他身边。

0 f/ e& ?& s5 i" p6 d    谁知道眉清目秀的小厮被他活生生地养成了黑脸大汉。
  r$ u5 W4 F* v6 f. B! W1 e% [
    陈宝特别的能吃，一顿吃十碗不饱，他是看不得陈宝那湿哒哒饥寒交迫的眼神，就吩咐厨房多做十个人的饭菜。
* f3 l' ~' Z2 |
    结果，第一年他俩一般高，第二年他就到了陈宝耳根，第三年是下颌，第四年是肩膀，他也努力长了不少，现在勉强追到下颌。
1 g/ A* H& i, @/ {! ?  J. d6 Y$ y
+ m  P7 r6 W% M    “丢不了。”

    当他还是十来岁。
) H4 T  e/ k+ ]$ H: P- l
    就算他是个瞎子也走不丢。
7 q0 \1 b% c. k
    “那不行，我得跟着……前年少爷自己出去，在街上遇到族里的长辈，因为不认识回来被老爷责骂……去年在京里见到谢大人……今年李御史……还有表少爷……”

    絮絮叨叨。

    絮絮叨叨。

; \$ J+ B) H- R" _  Q    好吧，由他去吧！

% [! s1 Z! W4 q9 l7 t4 P/ E    “二爷我们去哪儿啊？”到了街面上陈宝才想起来问。

* J$ r! A( M9 \6 K- y# n* f. [: t    崔奕廷道，“泰兴楼。”

    泰兴楼是什么地方？

第四十四章 自立
+ D7 s! `* O9 d; G  S1 E+ m
    婉宁服侍二老太太躺下。
! F0 }" D% r# q$ w. ^# V
    二老太太顺了口气，觉得舒坦了许多。

* e+ H2 g5 W& y% b: @* B+ W; \    要是她就这样闭上眼睛，不知道二房会怎么样。
# X. W# Y9 E# |0 V% W) L% ?# z
) V  V# P6 m& W- U    多亏有婉宁在。

    刚才那样痛快淋漓地发放了一顿，好像身体轻松不少，笼罩在心头的阴郁也散了。
7 P+ g+ v* g0 H- @) [/ [+ Z* e+ ~
: P% b  S- y9 Q$ s' K: g    扶着二老太太靠在引枕上，又请秦伍给二老太太诊了脉，姚宜州才问到：“秦大夫，我母亲的病怎么样？”
: P3 n9 f6 I3 {, v
    秦伍边诊脉边看二老太太的神情。

+ ~' m; y& O' M! P6 E8 W; \3 X    二老太太脸上已经有了血色，眉眼舒畅，嘴边含了一丝笑容，哪里像前些日子那般面如死灰的模样。
* H' Z, i! H: H/ h% M/ p
2 g5 l( t7 c6 ]6 k6 r$ F. O2 J7 T    短短两日，就有这样的变化。

3 `; |0 A* H6 T5 ?, f3 i  w$ O$ |' O    秦伍惊诧地转头看向婉宁，“二老太太气色和脉象都已经好多了。”

    “七小姐的法子管用了。”姚七小姐真不一般，就这样让二老太太的病有了起色。
# d3 H0 x1 {' @; l4 n, V
    上次姚七小姐给李大太太治病他只是耳闻，这次是亲眼所见。

- M, o5 s5 q; m- p1 Z    秦伍怎么也想不到，姚七小姐会这样厉害。

    听得秦伍的话，屋子里的气氛更加欢快起来。

! Z% J$ ~) Q( ~1 u  K    秦伍不自觉地道：“从前也听说过用这种刺激病患的方法，只是……并不见有多少见效。”
- P& k3 I" M+ }
; u1 `3 A  `+ i8 m; d& `% L    婉宁点点头，“知道治疗方法容易，怎么用才是最关键的。”要想真的治这种病，就要将治病的方法用于无形之中，这样才能真正的起作用。
, `5 r  ?; Y. V( |
    如果让病患知道大夫用的就是激将法，治病也就不会有什么效用。

5 x) k( e: c# C    很多人看心理医生都是被家人强迫来的，一开始都是不合作的态度，怎么能让他们不自觉地接受治疗，这才是心理医生最先要做到的。
, e6 |" p5 O7 _. b' U7 _/ F" J
( K& ?3 k9 {0 u+ |1 L2 m    二祖母将悲伤变成了怒气，三房做了出气筒，本来三房要等着二祖母死了争权，她却让三房做了二祖母的药引。
( C  X3 L/ N5 s4 g# k1 H4 Z
, _4 m, t5 g" |0 O" h    如今三房受挫，二祖母的病情好转。
& O, E8 l& \5 n  T$ m0 M& V6 z
. y$ C" O; x4 I% B9 o    这是多好的事。
7 F% o/ B5 u) P! j3 f& f
+ L# @; `: ^' @5 I/ P8 L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句话没错，就看要怎么理解，不能求老天开眼惩罚坏人，而是要亲手让坏人尝到苦头。让他们不敢再为恶。

$ ~5 v+ y/ B' u3 n    秦伍不禁心里赞叹。
6 X5 f* i/ b0 r/ w+ G
% H8 s8 s+ f9 z% L    如果治病的是白发苍苍的老大夫，他不觉得奇怪，医术总要有脉案积累才能越发厉害。
+ l  _( W) ]( z4 ?; l
6 A6 s1 K8 w# t% m( u/ w( b5 g    可是眼前这个小姐……
& \  b9 I. @  w2 e
. g2 w" t& |1 f0 s" A    她是从何得知治病方法，又怎么能这样运用。
. T9 i  A; [$ d9 r; k- g. n' n
; a& ~0 {! w4 T2 Y8 x, a    若非亲眼所见，他真是想都不敢想。

0 Z6 J. q! Q# Q9 y1 G    这次来泰兴，真是不虚此行。

% t% k( o6 B# J    他算是见识到了，开了眼界，以后再也不会为了他那点祖传的医术沾沾自喜。

    “姚七小姐有没有想过要收弟子？”

    收弟子？
2 S, E: u8 Y* G/ J$ Y; G* W% C
; F: v* E) M2 x: F0 {    还不是时候，至少现在她没想过，婉宁摇摇头。

4 k7 s  K8 A. f7 x' \% q    秦伍有些失望。“不怕姚七小姐笑话，若是姚七小姐肯收弟子，秦伍年纪大了不敢腆着脸拜师，家中有两个不争气的弟子，想要跟着七小姐。”
: ^, M/ x$ M% V. p! d# H3 }+ v
    婉宁笑着。“秦大夫言重了，看脉开方就不是我之所长，我会的不过是这一点点。”
+ S- k8 ]3 N' f: }7 m% ~" d
6 k' v, o+ W" P1 ~& M    “开方辨脉的大夫多得是，没见过七小姐这样治病的。”
" T+ ^! V" ^, L
    秦伍是知道这一点，这几日他在姚家看症，泰兴县的大夫都来跟她打听姚二老太太的病情，所有人都想知道。姚七小姐到底能不能治好姚二老太太的病。

    姚七小姐治好了李大太太已经让泰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这次再医好姚二老太太定然会声名远扬。
; r) ~" h% R3 M
    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上门拜师。
6 I0 ?3 A6 r" D' Z5 q
    让弟子拜师这件事，他不能轻易放弃，哪怕在泰兴多留些时日。

    秦伍道：“老太太还是要按时吃药，这段日子身体毁损太多，总要慢慢调养才能见好。”

    二老太太颌首。“毕竟是一把老骨头了，又在阎王面前走一遭，哪能就和从前一样，秦大夫开方吧，老婆子按时服药就是。”
  c" }$ f" e3 o" p2 o  _8 q
    秦伍带着徒弟下去开方。
  b3 o8 E/ F: Q  K8 ]0 }9 G
" a, V- p3 ~& F# _. E    二老太太看向姚宜州。“宜州，有件事你要答应娘。”
$ ^. {" z4 _8 _4 q- b
# e$ l2 _# _; I: W& o    二老太太忽然正色起来，姚宜州不禁心里一颤，忙道：“母亲说就是，孩儿一定照办。”
' `1 j2 ]% M$ Q2 u0 x
    “我的身子不行了，勉强能撑几年，”二老太太说着看向婉宁，“我在的时候必然护着婉宁，我死了你就要想方设法保婉宁周全，你可知为什么？”

    姚宜州心里大约知晓母亲的意思，只是没有明说，静静地听着。

* F. S1 v) ^4 z) c  F    “今天没有婉宁，别说族长的位置，二房迟早也会成了别人的，这一点你我知晓，三房更加知道，婉宁为了救我才落得这样的险境，你不护着婉宁，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三房害了婉宁？”
- N8 g3 [1 E7 ~( g2 U/ {0 i# p/ N
5 G8 |0 x1 X( E) u( Z5 A, D    “母亲放心吧，”姚宜州看向婉宁，目光里都是笃定，“儿子一定护着婉宁，等到婉宁长大了，帮着婉宁找一门好亲事，儿会亲手筹备婉宁的嫁妆，让婉宁风风光光嫁人。”
4 k; u+ y# H/ Y1 ]; k) T1 c- M
7 y+ Z1 p4 w* U) D& J0 b    二老太太颌首，“这样我就安心了。”
7 B- C. w4 s% Y7 ]1 J0 ^# l
; r. [9 h7 j: g2 e' }2 [: E    “二祖母不用为我太过担忧。”婉宁整理好二老太太的袖子，攥住二老太太的手。

    祖父的性子她太了解，将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三房出了寿氏的事，正是要挽回颜面的时候，祖父不会冒着危险对付她。

' o  V( I( _' h0 K: u. N  @( S8 |    所以她并不担心眼前。

: G$ m) R/ u4 H: l) q    婉宁顿了顿低声道：“二祖母，婉宁倒是有件事想请您答应，在二房的时候能否让我时不时出去一趟。”

    二老太太不解，“这是为什么？”

6 n* ?* a7 p5 P. @! u, s; m+ b    婉宁脸上露出笑容来，“二祖母方才已经说了我在三房的处境，这次落水孙女差点死了，很多事也就想通了，孙女毕竟是姚家三房的人，依靠谁都名不正言不顺，与其这样不如凭着自己的本事在三房立足，将来不但不会任人宰割，还能当家作主，就如同二祖母在族中一样。”
6 h/ b6 U- T* l, |, _( n5 [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说出当家作主这样的话。
5 v9 f9 Q0 R( e" R2 R
7 h' T3 Z1 [; K; E/ C    二老太太不禁惊诧。
+ f8 u2 i: t1 ]4 W( b8 b3 [3 i
    婉宁竟然这样想。
* F  |8 M- j8 h" V' X
3 Y  h. i: U, j$ n+ [% e    没想着依附任何人，而是要靠着自己……

1 E. I4 W6 E/ E( ^2 e    二老太太看向姚宜州。
/ S7 R( ^7 k2 t1 ?& s% E
    姚宜州顿时脸颊通红，他真是臊得慌，身为二房嫡长子居然连十二岁的婉宁也不如，一直沉浸在过去的伤悲中不能自拔。害得母亲无依无靠。
; F! u9 Q' E  q2 w. J0 U+ g
    二老太太赞赏地点头，“好孩子，有骨气。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曾被人左右，就算是再难她也陪着老太爷闯了过来。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 \9 ], W' C; V" @7 k- `
    婉宁能想得这样通透，必然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不过毕竟是个女子，她还是想要问，“七丫头，你到底要做什么？”

/ a6 [, @6 `7 \3 t# T: ]    婉宁低下头在二老太太耳边，“做茶点。”
) L: w! g2 E" ?
* t; g# b2 b8 [; n    做茶点？这是为什么？

6 P; |) D6 q& _! S  [% u/ t- Y2 z    婉宁道：“日后孙女再慢慢跟您说。”

" C0 a4 J: U' W5 n0 V6 G    二老太太颌首，“好，二祖母答应你，不过出去的时候要多带些人手。免得出什么差错。”
  K  l# y* L# B$ a- U. X
( m7 w# A' R+ s4 y# ]    婉宁应下来。

    ……
" {8 g# G% B& P1 E9 f
    侍奉二祖母歇下，婉宁坐车到了泰兴楼。

    焦无应等着新东家上门，从前他也是一个小货郎，着了人算计赔尽了家财，那年村中瘟疫。祖父、妻儿都病死了，他投去沈家做了个小伙计，沈老太爷赏识他，提拔他一直做了二掌柜。

) V- }7 h& L9 Z0 m6 P1 y2 U; G    他心里感激沈家，却没想到有一天四老爷一张嘴，让他做了姚七小姐的掌柜。
' W% d$ k: F' [1 H5 H: l
' j7 r. g3 y7 D6 }6 ~    他的东家一下子变成了十二岁的小姐。

0 Y+ i9 ^0 \3 F! d/ \. a8 L0 m    十二岁的小姐不插手店铺里的事也就罢了，这位姚七小姐偏要自己将店铺管起来。

    他是知道大户人家的小姐。脾气大的很，不管不顾就是任性妄为，到时候店铺出了差错，他不知道怎么向四老爷交代，来到泰兴，他本是想找机会和四老爷说说。哪怕是让他去边疆，也不能让他做这个差事。

) I* _! Z- w" h# ]% i& _" E2 ?    谁知道才来了几天，就听到许多姚七小姐的传言。

5 w% E& `0 ^) x* C+ K    姚七小姐会治病，救活了两条人命。
% \2 ~* ?$ M& b! L0 {9 ]; k% [
    十二岁的小姐，真的有这样厉害？

    “焦掌柜。七小姐来了。”焦无应的思绪被伙计打断。
  m8 ^- o3 L& _/ \0 I
    焦无应急忙迎了出去。
4 D4 A% C( i, T' Z3 v" R
% S+ M' Y9 V9 r* r    马车停下来，婉宁让童妈妈扶着下了车。
7 J$ }' N- R- c2 `' H% ?. H
8 }" e( n& [# n, h! i! \    刚进了院子，就看到等在那里的婆子。
- l/ z6 _, V% n2 Y- s/ T5 A
    “乳母。”婉宁惊讶地张开嘴，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乳母。

    乳母应该在杭州，却怎么来到这里。
& \. ~( A8 c! f* D) a. u! g
3 h& I' \! R2 w9 p; u) Y; N    白发苍苍的贺氏忙迎上来，上上下下看着婉宁的脸，眼睛不由自主地红起来，声音也发颤，“我的好小姐……你怎么瘦了……”肚子里有许多话，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空张着嘴。

    七小姐看起来和从前不一样了。

    虽然瘦了些，可是整个人却……很精神……
9 J! z! H5 b  ~+ w% `" h! g8 {
2 K+ q! l5 }& A0 n4 P* n    让人说不出的感觉，好像站在那里就有种迫人的气势。
& e) }4 J  r! ~% r$ L( O8 f" d
8 g5 v2 I. h) o  a$ a    “乳娘。”看到贺氏想起从前在母亲身边的日子，婉宁也眼睛发烫，她想和贺氏好好说说话。
) q8 m( l- h+ {3 c" {
$ z. R8 W6 ?- B# G    只是现在身边人太多，婉宁眼睛一扫，目光落在焦无应身上。

' x3 U% v# s+ G8 X+ [: E& H# y2 ^    焦无应忙上前给婉宁见礼，“七小姐，我是茶庄的掌柜，焦无应。”

0 {, k# g' d6 a  c% S8 U    婉宁点点头，“焦掌柜一路过来辛苦了，”说着看向茶楼，“茶楼可都筹备好了？”

    焦掌柜颌首。
& x% j: ]  v2 d- t$ g0 L
: E( ~  Z! X  _9 T" H    “要多备茶点，只是记得我教厨娘做的茶点是不卖的。”
7 R8 ]- g( _) W1 _& s' y, C# q1 K
8 Q3 u9 ]6 C3 g8 ], G    不卖，焦掌柜一怔，这些日子还有人上门问，那点心什么时候能卖，现在七小姐居然说不卖。
7 E9 C% E$ q' d, \/ p
    婉宁道：“越是不卖，越是有人好奇。东西越少就越精贵，尤其是那些别的地方买不到的东西。”
+ O9 O$ G7 h! ]0 S  @9 c- Z: l
    如此一来，她送出去的那些点心才有用。
+ K# B6 ^2 ^  m, ?/ B/ y
: T( I" b9 W% r6 {! Q    焦掌柜不禁怔愣，半晌才明白过来，真是个好主意。
/ ?6 N5 z7 ?, v0 {3 B- G
# B" V; {2 Y  z; n$ ^0 X    泰兴楼有买不到的茶点。

% K3 Q, h2 Y) Q    这样的消息足够大家谈论，这样一来不用他们吆喝，就会更多人知晓泰兴楼。
2 X) r2 p* l4 y& s
    收到茶点的人家，也就知道那些茶点有多难得。

第四十五章 救弟

  h# B. t! N+ j# I1 D    婉宁一边和焦无应说着话，一边去看茶楼里的布置。

6 `3 @% z4 W6 N5 G    焦无应到底是老掌柜，收拾的精细，一切都安排妥当。
8 W# X" W/ `5 \4 N# S7 ^; y
0 Q/ q0 f- i7 r- `9 m* ?$ w2 H    终究忍不住要和乳母说几句话，婉宁和贺氏坐下来，焦掌柜就带着人退下去。
; \9 R& r* _6 X( `( _1 k+ ~
8 [1 [* P! n3 ]) N& S* w/ v) i    “母亲怎么样？”婉宁低声道。

6 U1 v- A$ H4 A9 p8 T: j    贺氏摇摇头立即又红着眼睛点头，“听说七小姐这边的事，娘子高兴的不得了。”
. T* y: Z1 O$ Z9 c  K( I/ S' T
' U( ^9 {' w$ a9 l! Y. m; `' m- ?    婉宁道：“为什么母亲不来泰兴？”既然乳母能来，舅舅也能将母亲接来。
/ q) w9 V" _! H
5 u8 ~; A$ A2 [( K* V7 d    贺氏叹口气，“娘子是担心给七小姐找麻烦，七小姐在姚家处境不好，娘子都知道。”
; I0 Z6 z8 I# ?4 g$ P% @
    母亲还是顾虑姚家。

- M* A( h; {! M4 f$ y3 ]    贺氏说着话向外面看去，“七小姐自己出来，姚家那边怎么能答应。”
) B# _" T3 |! r' T! J7 s6 v
( V3 K2 b3 d# D6 S/ E    如今姚家已经困不住她了。

    婉宁笑道：“只要我想，日后就能出门……乳母回去之后就跟母亲说，就算她现在不想来泰兴，也要从家庵里搬出来，我们母女两个很快就能见面。”

    见面？

    娘子想都不敢想的事，娘子真的能再见到七小姐？

    贺氏将手里的包袱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荷包、腰带和几套亵衣，“这都是娘子亲手给七小姐做的。”
$ q* i9 O) O$ G3 Q5 X
    不知道母亲一针一线缝了多久，婉宁拿起一只荷包，暖暖的感觉从她的手指一直传到她心里。

8 n* h7 t: w; R- \    自从母亲走了之后，她没有一日不想念母亲。

    婉宁想起一件事笑着看向乳母，“乳母还记不记得你在我睡觉的时候常哼一首歌。”

    贺氏点点头，“记得，被娘子听到了，还说我……别教坏了小姐。”
0 W& V% a* G/ V" b) Q! s  c
    婉宁就笑起来，重复起贺氏唱的歌：
4 b7 b6 l- r; X9 E$ n
& S/ r  Y, J2 _7 R$ G    “一个女儿坐在船头上，她顺流而下，要找她的家乡。

  b/ N4 g8 c1 O& w! {6 \: M    一个女儿坐在船头上。她托腮思量，要回到她的家乡。
! W! W1 @9 ^9 j9 a( S2 y6 F
. ^6 S) `/ [7 g# R! i  r7 M0 S    一个女儿……”
& `; d% T. S: @) {& A
, h. U4 j$ p5 U& B6 ?    这歌好像能将她带到从前……
5 b2 j0 f$ `  q9 G9 @& f3 E3 `
    “我们泰兴楼还没开门。”焦掌柜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将婉宁打断了。
) J$ y; g. {# l4 r4 f
' h7 q3 Y$ X5 R1 {% R# Q    紧接着有人惊呼。

    这是怎么了？

' U* v% k2 T  b( f( ]    是有人来泰兴楼买东西？

% p9 h3 e0 P* m( f# J* @; z; a1 X    婉宁看向童妈妈，童妈妈来没来得及去看个究竟。

) c% z# k, y! U9 f+ w/ V' n    门一下子被人急着推开了。
2 C/ O( M* ?6 w& R8 m
    有个人站在门口。

    阳光被他挡在身后，婉宁开始看不清楚。等他向前走了两步，婉宁不禁一愣，他怎么会来这里。

    穿着青衫的少年，循着声音而来，踏进了屋门，正好和她对视。
6 h) a( m, k" Q" W. K3 ~, ~
- O) S5 U) ?1 z/ ?3 }2 ~    婉宁没想到会在这时候遇到崔奕廷。
4 G1 W! ~9 b5 f. r2 e/ t% M* U7 G( u4 q
9 g1 Q; i" i" ~; Z5 {7 P: ^    她将一切都安排的妥当，保证不会有人知道泰兴楼是她开的，也许是刚才见到乳母，心里高兴就放松了警惕。

    可她还是让焦掌柜在外看着……刚才她明明听到焦掌柜阻拦的声音。

    怎么崔奕廷还是不管不顾地闯进来。
& w$ B( G% V9 A/ c7 E8 `
) T4 L* u0 a7 L    崔奕廷的目光径直落在她脸上，仿佛要在她脸上看出什么。

, p. m. |, E( o  l    “你是谁？你方才唱的是什么歌？”
0 t7 b& F% \% w
/ G+ A8 L1 f8 z  h( Z8 s    崔奕廷眼睛微深。仿佛急于从中得到答案。

    婉宁不禁皱起眉头，崔奕廷明明看到有女眷在这里，却还不避开，转念她又觉得奇怪，这个崔奕廷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 c7 j- m% u9 `/ E
    从姚家将她救起来。在李家也有过匆匆一瞥，连她都认出了他，怎么可能他看了她半晌还是那种神情。

$ B2 Q; F2 w- I. l9 _+ }4 b2 I    婉宁不说话，而是静静地和崔奕廷对视，她的职业让她善于从别人神情中读出情绪，可是这个崔奕廷……却让她有些看不明白。
1 f5 G, z* d; ~1 Y* q7 M8 i3 K
    迷惑、质疑、一闪而逝的急切，如微风吹过湖面。然后隐藏在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中，他有许多让她难以发掘出的秘密，无论她怎么探看，他都没有表露半分。

    两个人对视片刻，崔奕廷的情绪似是平稳下来，“请问。这里的东家姓什么？”
! Q; v0 w4 N9 x: s0 u
1 f* l( L! p! E& C    他这样没有礼数。

    她也不必在这里回答他。
0 ]8 K! {6 T5 m1 p, k8 w, Q5 A6 |; @
    本来就是不请自来，还妄想从她嘴里听到什么答案。

" [% X" }+ P) l9 T* j4 {    没弄清楚他的意图之前，她不会轻易开口。
  I: {; E: Q% |1 _  [
) t+ D8 b4 @+ |# {    眼看着崔奕廷的随从也进了门，婉宁转过头去，童妈妈和贺氏忙上前护着婉宁走出茶楼。

3 c) O, T# z# m- ^    离开了崔奕廷的视线。

    婉宁看向童妈妈低声道：“你和焦掌柜说一声。就说茶楼的主人姓赵。”

    这是开始他们就定好的，只要别人问起来，就说茶楼是姓赵的人开的。
; R4 l1 Y. }; n+ d  E; U& L& b2 c1 Q
    焦掌柜这边已经皱起眉头，“我们早就说了，客官不应该硬闯，惊到了我们家的女眷该怎么办？看客官一表人才，不该是做出这种事的人。”来的人看起来是一表人才，穿着打扮都像是大家公子，所以他才没有很在意。
/ n8 S" q# ~2 |% p: b: h  V  j
    没想到却会像无赖一样闯进门。

, P7 z, y5 Q3 b0 ?) L& o    焦掌柜想着脸色就更加不客气起来，吩咐小厮，“将客官请出去吧！”
3 [) s( K7 I% h3 v1 F
. q$ L7 p% ?+ _  M4 u4 f    崔奕廷仿佛并不在意他语气的生硬，要不是听到让他熟悉的扬州小调，他也不会不由自主地闯进来。
+ F! t* H. }9 v+ c/ O% m- P
3 I- Q# A- Y: F. w    一进门就看到屋子里的女眷。
! Q9 ]4 g4 T1 H2 z! h
    女眷没有惊慌而是静静地和他对视，然后施施然地带着下人转头走了出去。
: k" I, w" |+ M, J( `
* I$ c) Q" |2 J" s    虽然没有让下人斥责他的无礼，还很明显地将不悦表现出来。
( h7 B+ M9 r" ^7 V
  R3 t% i* |1 \9 e    “是我唐突，”崔奕廷道，转头看向焦掌柜，“请问，东家是扬州人？”

    焦掌柜摇头，“我们东家是从山西来的。”

( {' x  I# l1 ~: J% T; e/ i! `    从山西来的，怎么会操着一口地道的扬州口音，尤其是那位小姐刚才唱的歌，是他一直在寻找的。

' @* N* R" E, e6 ?5 ]    他是来买糕点，却在门口听到那歌声。

    不管是什么地方，他都要来看个究竟，看看里面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 \4 j6 D( R8 X
    只可惜记忆中的影子太模糊，无法对证。
4 F2 _- P/ \! o8 ]! c0 G3 J8 U
    ……
0 h+ M% T% f- q, [- j& B# @8 P
7 [1 c7 g1 p/ ?8 g    童妈妈打发小厮上前，小厮在焦掌柜耳边说了两句话。
2 l; N1 Y1 g' a  a* i$ p
    焦掌柜看向崔奕廷，“客官买茶点要等到我们泰兴楼开张，至于客官问起我们东家，我只能说，我们是山西开茶铺的赵家。”

6 E- V' g# \& {1 v8 Q7 N    赵家。

( S: b6 t1 F. r$ {    “方才的女眷不姓蒋？”崔奕廷不动声色。

    焦掌柜十分肯定摇头。“不姓蒋，客官您是不是问错地方了？”
6 M& ~9 I: H) M- Z! ?
! q  p$ K* t: }4 J+ b    不是问错地方，就是找错了人，要不然问的问题怎么没有一个能对得上。焦无应松口气。开始他还以为这位公子是冲着东家来的，现在看来应该是误会。
. r" |5 h6 N2 @
& A" \9 e* l7 R# B1 W    婉宁透过帘子看向崔奕廷，崔奕廷为什么会觉得她姓蒋？他突然闯进来是因为在门外听到了什么。
- k) m3 ~+ \1 O# f1 r0 F  Q+ V* e) G0 C2 M
# u8 V+ A2 z9 a  H( g    那时候她在唱乳母教的小调，崔奕廷是因为听到这个所以闯进来？
+ V/ P" \+ \" E5 ?
    这个崔奕廷处处透着古怪。
0 H- E; W' P4 V2 B8 `3 y
/ y+ Z, j$ _, f6 Y2 N1 p    “打扰了，”崔奕廷看向陈宝，“那些银子给掌柜，你家的茶点做出来我让人来取，这个就算定钱。”
0 {/ u2 P, N% X, T. b
    以为买东西就能随便进门，说不得这位爷就是官家子弟，焦无应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形。为官的有功名在身都看不起商贾。

    幸亏东家有话在先，让他这时候能扬眉吐气。

    “对不住，”焦无应道，“我们家的茶点是不卖的，将来酒楼开张。随着茶叶送出去的数目也有限，您想要，就早点来买茶。”
+ w% L: H4 N9 K8 N5 `9 i6 e+ V% Q: e
    “不卖？”
& |0 l; x1 a' V  `
* F/ v3 O6 ~5 _' S$ s    焦无应笑容可掬，“不卖，多少银子都不卖。”
' L# g. S/ Y8 j6 |2 i( C+ Z
    掌柜笑着说不卖。
& i1 D0 w6 E2 ^8 m( U1 e. t  x9 W
    无论谁在这里好像都没有办法。
5 u# H$ q! m; t9 d* H
) _( w* O; r: ?+ o    来到泰兴楼为了买盒点心，只因为这点心很别致，没想到却这么难买。

8 J8 I  E  y2 v+ U4 }3 ^- E    崔奕廷从来没听说过这样做生意的法子。

1 \+ N; {5 K+ ^& \0 k% a* F    茶点明明别致却又不卖。
! W9 }+ X9 Y+ A% A4 ~/ P4 P; m
    这家茶楼也开的奇怪。崔奕廷深深地看向方才女眷离开的方向，东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 X# _& w) Y* h8 J9 J
    ……
& S  B9 P& t; x! m9 j
) P! c6 I1 [- `/ T" p    听着崔奕廷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婉宁重新回到茶楼里。

    “这里人杂，小姐还是回去吧！”贺氏吓得脸色苍白。
+ T' l/ Z; D7 K
' G  T0 X; i; O& l" `4 u( _    婉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插曲。
& H* Y% g+ f& p. R0 C* A( s) \
4 A* i$ P  `4 s    在李家她还在门口等着见了崔奕廷一面，这次他却找上门来。
* _! K: \  k, E2 I
    “乳母，你教我的是什么歌？”

2 m6 W/ j) V- b! w5 j2 {    贺氏怔愣片刻道：“就是扬州女子私下里唱的歌。只不过我嗓子不好，就学了别人不爱学的这首。”

    崔奕廷是因为这首歌。

5 u0 A* m/ E% y5 f    婉宁才想到这里，就听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舅太太来了。”

    舅母怎么来了。

    “母亲，我去看姐姐。”

    昆哥边说边挣脱乳母跑进门。
3 O9 G5 S% d* U
; Z- _, t$ e" g# }! r% R/ \    看到婉宁。一下子就扑过来。
. e0 C2 u' t3 Z8 s$ W$ ^1 A/ |
    “六爷您可慢点。”乳母连连喊着。

3 _2 i3 y! \/ j4 ?: i+ a    “姐姐，姐姐，你看母亲给我们两个人买的玉佩，你一半我一半。”昆哥手里扬着一只羊脂玉，另一手拍着自己脖领，领子下露出半截红线结的如意扣。

- x5 K2 `8 L2 M" c    “舅母没遇到别人吧？”

* s: c4 g4 h4 m2 @- e& o1 r    崔奕廷刚刚出去。

# W" v; q1 D% d9 t% }5 j    “没有，没有，本来要接你过去坐坐，听说来了个人，我就带昆哥来看看，”沈四太太说着向周围看看，“人呢？”

    婉宁道：“已经走了。”

    “有没有事？吓得我出了一身汗。”

    连她都弄不清楚崔奕廷来做什么，自然无法向舅母解释，只能道：“没事，没事。”
  K1 v9 ~" S7 {
( z- p7 O0 r9 b% Z    旁边的贺氏很惊讶。
  M. C" p& ~' O& L3 B) v- s& m
( F( U9 h- B+ B) s    就算娘子在这里也会惊奇，为什么六爷会和七小姐这样好，难不成就是因为亲姐弟。贺氏心里默默念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娘子的苦没有白吃。
3 r$ \+ F( e6 \- T
    婉宁在看贺氏的表情，贺氏眼睛通红，又是激动又是欢喜，好像看着他们姐弟亲近很高兴。
$ {. v) i7 X2 a) H0 r2 [6 ?
    这下婉宁可以肯定，昆哥就是她的亲弟弟，如今精心来仔细端详，昆哥脸上有父亲眉眼的痕迹。

    婉宁和昆哥说了会儿话，贺氏将昆哥叫过去挑荷包，沈四太太趁机和婉宁道：“你族里的大舅舅来了。”
3 r. c; @  i# |: S3 e/ r
    沈四太太欲言又止，童妈妈退后了两步，沈四太太才接着道：“你大舅舅说，泰兴县知县的师爷给我们找了些粮食……”

/ H7 ]9 v6 ]; y* e5 G  O    “舅母说的是朱大人？”

    那个和姚家三房走动很近的朱氏一家？
) f; O- ]6 z) e) v) c
    沈四太太点点头。
5 \8 X9 a2 |. ~* H- ]$ {, l4 @# I
    婉宁忽然正色起来，拿起沈四太太的手，“舅母，你回去和舅舅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和朱家扯上干系。”

    婉宁的声音很低，沈四太太勉强能听清楚。

    “舅母知不知道巡漕御史到了泰兴。要查漕粮，万一朱大人的师爷要卖的是漕粮，我们家岂不是和官府勾结……”

( o  {; @* ~/ e3 a& _2 B" @    婉宁尽量让沈四太太听个明白，“我六叔做了粮长。六婶早就想卖粮食给沈家，和粮长牵扯上的粮食，不是漕粮又是什么？”

& o. `+ `. r& ~" W) ~    沈四太太这下子弄了清楚，“我回去和你舅舅说，就算得罪族里，也决计不能买粮食。”
- ^% [3 b+ P( D2 F! y8 z" ^
    这就对了。
5 p- G. Y9 u  S, f/ E/ A1 t# n/ ]/ m& ]6 f
7 `/ i2 P3 k9 [% M) G( z    如果是姚家和朱家串通起来，绝对不会是光卖粮食那么简单，说不定被御史逼的走投无路的时候，还会将沈家抓做替罪羊。

    这是官府一贯的手段。

    想要在她眼皮底下对付沈家，可没那么容易。

( S( N# n/ L/ l9 s. X    如果朱太太和寿氏敢这样做。她就让她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婉宁和沈四太太说了会儿话，时辰不早了准备各自回去。

    昆哥拿着婉宁衣角不肯走，婉宁将从姚家二房带出来的书递给昆哥，“不要将书弄坏了，等你学完了。姐姐再换几本给你。”
4 c$ c- x3 v+ \' N) B  N, }
    昆哥很认真的点头。
& R0 r$ k. y" {* i$ \8 s
4 L, ]5 m# V3 S& a    昆哥拉着沈四太太出了门，下人已经备好了两辆马车。

, D, i. M: }. N# W9 Q    “母亲，我们先走，昆哥要从窗户看姐姐。”

    婉宁笑道：“我们一起走，等过了这条街，我再换车。”这样能和昆哥再说几句话。

    昆哥乖巧地上了马车，很快撩开车厢的帘子向婉宁招手。
6 G( ]- f' L, m
$ h5 Z4 p1 C' T2 ^    马车过了大街在小胡同里停下。婉宁换了车，然后两辆马车一先一后地驰了出去。
; W/ {5 Y8 K8 `: h5 X
    婉宁坐在软垫上想泰兴楼，如今茶楼做好了，可以让焦掌柜开始收米。
2 T  r% c6 H( o3 @
    才想到这里，只听得外面一阵嘈杂声。

    慌乱的马蹄声传来，紧接着有人惊呼。
6 M9 t4 [/ |0 g% N( q
    婉宁撩开帘子向外看去。
' G! G9 y8 r5 m
; v0 w) G' q% z: Q    街面已经开始混乱不堪。顺着声音有几个人骑着马向这边冲撞过来。

    骑在最前面的人，到了沈家马车旁，被掷来的刀扎中后心，鲜血喷溅中，顿时摔下来。

    沈家的马不安地抬动着四蹄。赶车的下人怎么也按不住惊慌的马匹。

" b4 r, |  c5 U' ^    跟车的下人忙将车厢里的舅母和昆哥接下来。

; c; R7 Q; F' p! s7 T1 A    童妈妈紧紧地攥住手，“小姐我们也下车……快……”

    马车挡在路中央，定然会遇到冲过来的人，马不免要受到惊吓。
9 S! c* T) V9 J1 [% Q7 H3 _5 E' ]
    婉宁刚刚撩开帘子，后面的几个人就骑马到了跟前。

6 C; Y( g2 s& y# O( J1 m8 Q    人群里又是呼喊一声，“我的孩子。”
% A7 h+ N" B$ O0 z) w
: a& ]& p  R7 k" e    跑在最前面的人忽然弯腰从人群中拎出一个孩子，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顺手一抛，抛向后面的人。

    孩子连惊呼声都没发出来就径直掉下去，幸亏后面的人伸出手拉住了孩子的衣衫一把提到马背上。

    孩子这才发出震天的哭声。
9 ~( @7 l3 y- L6 D( Z- p
+ v7 Q5 l5 b% @, z" e0 j- ~" ]/ `  J    扔孩子的人显然不准备罢手，又向人群里扫去。
* b+ W* K& L2 p9 J6 N
    那人骑马已经到了沈家马车前。
+ M4 y6 i3 ~, G( U' ^6 U1 n7 a
9 W+ t4 \1 h5 s* D: o+ p    童妈妈吓得闭起了眼睛，一手拉住婉宁，“小姐快别看了，别看了。”
4 S$ @& P" }. w) X/ x
    火石电光中。

+ t' R' n* O5 k5 A    婉宁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到路边的昆哥。

7 @) H& K$ K( _    昆哥已经吓得怔愣在那里，眼睛紧紧地看着哭闹的孩子。
' T! I3 h( E8 i  h- p( @
2 x4 ~/ m! H! F) E! c! a7 X    若是那人再伸手抓住了昆哥向后扔去，后面的人还能不能像抓住那孩子一样将昆哥救下。

$ z" J$ P8 \( ]0 ?* @    “昆哥……”婉宁喊一声，眼见人就到了跟前。

9 l# U& r; R4 T1 t; m% t4 X9 [9 M6 Q    来不及了，来不及再等。
- K0 D+ B% W+ ~$ K( D
3 ~& O4 q& }8 W6 ]3 }  a/ v    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 ?4 w: v0 D5 r' M+ |1 T$ K1 C
    心中一股热血一下子冲进脑子，婉宁拉开车帘，从怔愣的车夫手里抢过缰绳，“赶车……”
, t- E6 U5 [: q" g5 Y
. E2 k$ b4 R1 Y0 l: e    ……
0 z' a8 [6 k0 q* y1 b+ ?+ o" X/ @
    裴明诏按住啼哭不止的孩子，前面的死士又弯起腰，准备再从人群里掳人，忽然前面的马车冲过来，马匹长嘶。
) E& h! Q  @+ v# S" x- O2 [
    马车不偏不倚地拦在死士跟前，死士没能勒住马，顿时从马背上掉下来。

    裴明诏上前一剑刺过去，剑尖从死士胸口透出，血顿时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 `. Z3 I/ Z5 Q; ?9 e7 j' h; [
$ J2 \1 l( i- q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连马上的孩子也停止了啼哭。
9 L/ d3 A; h; z) d
    等到死士软软地倒下，裴明诏抬起头，挡在他面前的马车上立着一个女子，穿着鹅黄色的褙子，淡青色衣裙，紧紧地拉着缰绳，看着面前的一切。

, N) h: [, X# G5 ^" C& `' o    五官尚未脱稚气，一双眼睛乌黑清亮，目光中没有半点的惧怕，拎起裙角从车上跳下来，将街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拉进了怀里。
. w5 `7 Y7 O. W  K5 }+ J) D
    十几岁的女子，竟然一点都不惧怕。

    “侯爷……”
4 t8 x- @1 L7 [
    听到喊声，婉宁抬起头，不远处立着一人一马，那人身姿挺拔，傲然跨于马上。

第四十六章 惊艳

    “那孩子怎么了？”
8 f6 i! V2 J4 @6 {2 Q
    “哎呀是不是被压在马上捂死了。”

4 h- Z* t( I1 _9 l  w. V    裴明诏低下头看被他放在马背上的孩子，孩子使劲地喘息着，瘦小的身子开始不停地抽搐，仿佛就要断气。
" x) f" B6 j; S, \; J. `
% E( c, O) C6 m2 u5 N7 y/ B% b    “这是被小鬼压住了，一会儿就要被索命。”
. }1 i# z& `) X2 ^
    人群中不知是谁叫喊了一声。
! B# x  w% e. ~) c$ d/ O
. `6 i3 a% Z: x  s) G% ^. D0 O    本来要奔去抱孩子的妇人听得这话一下子摔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起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1 I$ a7 j6 j- r; ^$ Z    小小的身躯在众人眼前抽动。

& A/ I& R; ~' l: F( ^0 G4 V3 X. D9 j    “快去请大夫。”裴明诏吩咐随从。
7 u) E9 R. _: B
/ C$ H  Z: v4 X) `    紧跟着他身后的随从压着一个死士，另一个随从被刀割伤鲜血直流，他带的人手不多，在路上遇袭折了两个，现在剩下的都不堪用，裴明诏四处看去，长长一条街，仿佛到街尾才有药铺，与其去请大夫来，不如他骑马将孩子送过去来得快。
/ k- o% k$ J, t1 h( R! r. I  |
; S& Q" t, ~( f    裴明诏正要前行，跌倒的妇人重新爬起来扑到了马前，伸出手死死地攥着孩子不肯放松。
$ S7 i; A. |: C4 N, k* D$ {
    妇人放声啼哭。

; E+ T4 \  C. k& d1 t2 [5 ]+ F2 i    单枪匹马突出重围他不怕，面对一个孩子和妇人，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明知道孩子该救治，妇人却像疯了般握住孩子不松手，他总不能一把将人推开。
. s5 Q+ p8 e7 w2 q0 y6 ^: \! y
    “将孩子给我，我来治。”

    清澈的声音响起来。

6 I3 C4 {# p! O0 n+ |" A    裴明诏抬起头，是那个用马车拦住死士的女子。

- c5 G- u; l/ b2 e: r6 E; {0 X    女子梳着单螺髻，身高只到他的马腿处，一张脸还不如他的手掌大。
8 v! `+ e$ @2 ]! F. v
& A+ M. o4 r/ V7 Q2 U! c6 g    这么小的女子能治病？
0 d; S+ z8 b  |" c) `
0 v1 y1 {/ l" w/ s5 H    明明心里怀疑，却又不由自主地打量她的神情，看到她当真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在心里估量……

, u8 [8 e) x9 X- u  i9 n1 p    喧闹的四周没有因为婉宁的一句话安静下来。

* k+ j% P$ Q( k2 Y    那妇人听得这话欣喜地转过头，却发现是个小姐脸上难掩失望。
  x6 `" ]' Y# p
    “这是吓出来的小病，不用大动干戈，好治。”婉宁说着转过头，不偏不挪坚定地看向那妇人的眼睛。

    这是最让人信任的目光。

% D! ]9 R, P: N  h- f3 F+ r5 M# A    那妇人从开始的质疑到不由自主地相信，伸手去抱孩子。
/ y, [4 l+ D1 p: a! z
! v4 b# F. B! O8 f    婉宁扬起手臂，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裴明诏看过去。那女子的肩膀看起啦那么瘦小，他心中一动托着孩子弯下身来。
0 `1 l7 m( \- U4 C& y8 p5 h4 T
& X& Q- x5 X+ f/ `    婉宁将书卷成纸筒拢住孩子的口鼻。
/ g0 J% [! h. w" Q( e
5 y, u9 n- K. a" K: i9 r    孩子的呼吸渐渐缓慢，单薄的胸廓起伏的不再那么吓人，手脚也不再抖动。
/ ~* o/ L8 M1 s2 d
+ k7 M  d+ m6 \+ l1 S. N3 }  }  U! c    “好了，”婉宁将书从孩子脸上拿开，看向妇人，“抱着孩子回去，买副安神的药，今天多跟他在一起，给他唱些他平日里爱听的歌……”
. U# W, m) v7 f* d" V: z: }
+ w# W: A. c2 F) m" {% x% H    妇人瞪大了眼睛。“那……小鬼……小鬼……压……”

    婉宁宛然一笑，“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 t) f6 J3 l6 y5 K4 H0 ?+ J
% v( y6 V6 H4 O. Y6 F+ i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阳光照着她的侧脸，仿佛将她整个五官都照亮了，裴明诏忽然觉得这个女子的眉眼是那么清明。
( t& ^# k9 H* x* ~' g  Q5 W2 u; d
    妇人抱着孩子厉害，四周的人群也要散开。童妈妈忙上来要护着杨茉上马车。

" }8 o" O8 y/ n& C% w, c7 e5 w5 ]    出于医生的本能，杨茉看了眼那侯爷身边受伤的下属，只是被伤了肩膀，看起来没有大碍，眼睛一转，婉宁立即被一道目光吸引。
9 `5 w( i: p3 I3 a7 S
8 t( T+ y) r+ v3 e5 ~! l  B    被侍卫压着的人，眼睛死板。目光漠然，仿佛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在现代见过那样的人，种种情况下做了自杀式训练，没有正常人的思维和感情，一心只是完成任务，这样的人就算被抓了。想从他嘴里也很难审问出什么。

    尤其是古代，审讯的手段不太高明，更不了解这样人的心思。
  q# p6 E  Z' ?* I# y
) x- M% H* B+ E6 ~    想到这里婉宁不禁摇了摇头。

+ P4 B4 O8 z7 C2 k: ~    “小姐见过这样的人？”裴明诏英武的眉毛微微扬起，微微有些吃惊，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姐仿佛知道不少东西。

' `1 \$ j$ x8 F6 {% R    婉宁道：“没见过。但是……知道……”
2 D' ]& y. o' j! d" p0 B" I8 I
    知道。
2 O" x0 L2 V4 ^
    为什么知道。
4 s$ u5 }( t( k
+ C$ J/ c$ o/ W' e3 ?  Y    裴明诏想问，婉宁接着说，“失了人性的人都差不多，生死与他无关。”
$ j. e9 d% l4 D: n" I1 b: [
    仿佛听懂了婉宁的话，那死士张开血洞般的嘴，吓得看热闹的人也不禁躲开几步。
: [. [. n6 q- `9 c
    遇到这样的人，一般的女眷应该早就避开了，她却丝毫不害怕，反而很仔细地盯着那死士看。
5 m2 ?9 _' s3 {4 h0 v8 z& w
- w! A- H& r3 A. r    不是看热闹，反而是很了解的模样。

    这位小姐很明白别人的心思，所以……才会驱车拦截那死士，为的就是救那个六岁的少爷。
+ n6 ^! e% e( S. {3 i4 |! q( v
7 m5 `( R% [) E: s    他身边少的就是这样的人，因为他太想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杀他。

2 E4 q% U5 y' o% Z4 [3 m    现在他所有的手段都用过了，却怎么也不能让这些人开口。
' Q: J: J: s3 G! ~
  [3 _6 b# U+ b+ T" B' m$ R    在军中他也遇到过骨头硬的，吊起来几天，鞭子抽下去也就说了话，这次他是用尽了方法，都没有问出半个字。

1 f. r; x4 ]8 L; v- r    童妈妈低声道：“小姐，车都备好了，我们走吧！”

    婉宁点点头，将手里的书递给昆哥，昆哥忙接了过去。

* w9 }3 j/ r" ]- P& G) I    “别害怕。”婉宁道。

8 V( r# ~& `8 T# z) [2 H    昆哥摇摇头，“姐姐不怕，昆哥也不怕。”

    “昆哥是好样的。”婉宁露出笑容来。
& \) P* U. S5 E1 b1 T; T8 j
    ……

    姚家三房，寿氏哭得眼睛红肿，像两只桃子。
: u) X. }2 z$ p' w9 L
    “不是我说你，这有什么好难过的，不过是十二岁的孩子，能闹出多大风浪来，”朱太太在一旁劝慰，“现在六老爷拿了粮长之职，你这家里眼见就有好日子过了。”

6 K; ?- U  \; }+ P    粮长之职固然好，可是现在四嫂管家了，她被关在屋里听管事妈妈哭诉四嫂查大厨房的账，要连买菜的人都换了。

    什么时候连四嫂也坐在她头上。
  b7 Y0 E: G0 I/ l( U$ O7 W6 [
    再想想从前，可是她将婉宁关在绣楼里，如今婉宁四处乱走，她却出不得屋门。
- I6 t) o9 @& }% i7 w7 v
    寿氏想到这里，外面的管事婆子进来禀告，“六太太，听说七小姐出门遇到了强匪，马车也惊了……”

    遇到强匪？寿氏眼睛都亮起来，“怎么样了？受伤没有？”

! A% V2 m$ Q8 F% S' `    最好是遇到什么事忽然死了。

    管事婆子道：“听说没事，还救了个人。”

    寿氏瞪圆了眼睛大吼一声，“滚出去。这是气我来了。”

& \8 K0 X- U4 Y) k2 w; n6 f    管事婆子吓了一跳，话也不敢再说慌慌张张地跑出门，是六太太说的，七小姐那边事无巨细只要打听到了都要禀告。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脸。

% \5 P' C/ o4 q7 p3 l7 k    寿氏额头上青筋直跳，又是愤怒又是忧愁地看向朱太太，“你听听，这可怎么办？我看我要死在这屋里了。”
' v* I1 p# _6 R! V; e
9 s/ U$ C3 M+ d; L" r    “你怎么就这点出息，”朱太太捋了捋帕子，“总不能在这里等着她出事，要亲自动手才有意思。”
6 E5 T  P# ?1 `+ K# S$ W
    寿氏一下子机灵起来，“好太太，你是有什么办法？现在别说我，就算我们老太爷也拿她束手无策。你不知道……二房老太太将她供起来，二房内宅都交给她打理，我们姚家的女眷哪个比她厉害……”
& D0 m: J1 e4 Q7 r7 h* {0 i
    “嘘……”朱太太在嘴唇上比了一下，“我跟你说，也是给你解解心烦。”说着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沈家上套了。”

0 ~7 D. _9 y3 L- P* k6 V    寿氏抬高了眉毛。
( p; s# u0 _, V
    “上套了？”

    朱太太点头，“巡漕御史要来了，老爷说要抓个替罪羊，知府的幕僚想到了法子，说是丢了两船漕粮，其实我们将这两船漕粮卖给了沈家……”

    寿氏明白过来。“到时候就说是沈家和强盗联手偷了漕粮。”

    顶多牵连几个压船的，那些都是贱命，不值一提。
7 i- ^7 ?1 H3 s1 t# t! \' Z" p
! [0 G( k1 v( }    朱太太道：“从古到今就没有看到哪家商贾能压得过官，本朝那些商贾虽不是贱民，怎么比得上我们这些人家。”
, D. O7 g. L& V' [/ w  A# S& q: K2 [
1 a: ], H7 j9 s8 u) _+ L# P    “她姚婉宁说白了就是个弃妇的女儿，名不正言不顺。”朱太太皱起眉头，“她又没有三只眼睛，我就不明白你怕什么啊？”
  E* H- L: m1 f5 e8 v" v/ q- ?4 a
    听得朱太太这样说，寿氏一下子笑起来，平日里朱太太话不多。关键时刻还是能替她解忧，她就喜欢这样的人。

7 I8 _! i8 z' L+ I2 c2 `. c    怪不得三嫂也喜欢朱太太。
! S$ N8 M1 ?$ g/ B/ G
% p, e& j- a0 z    “你真好。”寿氏眉眼都笑起来。
6 C1 M9 U& T8 N# w: P
! n) s! U# G6 O" A    朱太太忍俊不禁，“婉宁不过是个小豆芽，知道什么，连个子都没长高，能有多少心眼儿，扔在庙里都没人捡去，就把你气成这样，二房那边是二老太太在撑着也不是她，你们老太爷早晚能争回来，你仔细想想可是这个道理？”
7 m0 q7 V3 r% `7 _+ v9 s
; D2 T$ B+ g, g; v) }# l  N' b1 H* y    寿氏眉毛也飞起来，“是，真是的。”
0 [* u4 `. |1 h0 V0 M
    碧纱橱里的姚婉如边听边笑，伸出手去拿食盒里的茶点，却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吃剩一个，婉如转头看向朱四小姐，“这茶点可还有没有？”

' l/ c5 R* l1 s3 q  \    朱四小姐摇摇头，“没了，早就给你送来，谁知道你现在才吃。”
# A- u0 x: F7 d: b0 s# w
    “我哪里知道这样好吃。”姚婉如舔舔嘴唇，这几天被婉宁折腾的连喘气的空闲都没有，哪里像今天，能边偷听大人说话边吃。

    “这叫什么？”
4 Z& p. |1 I- I& ^2 l3 c  n
    “说是棉花糖。”

+ `4 @: O* ~; l$ ^: g    棉花糖？姚婉如没听说过，“在哪里买的？”

    “是泰兴楼。”
$ u3 `# x; P% v) q& P2 @' l/ N
    两个女孩子说话的声音被寿氏和朱太太听到，朱太太扬声道，“你们两个在偷偷的说什么？”
( U- A2 c# D' J, a* {
    姚婉如和朱四小姐相视一笑，挽手从碧纱橱里走出来，姚婉如将最后一块茶点送到寿氏跟前，“母亲尝尝，真好吃，是一家泰兴楼做的。”

/ h. I$ p- R. b2 ?0 Y3 ?    “泰兴楼？”寿氏将软软的茶点送进嘴里。

+ T- w$ p) r2 E9 ~    “六太太还不知道这家泰兴楼吧，”朱太太笑容可掬，“说起来，这家东家可比沈家强多了，会做生意，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你看看这点心做得多精致，让你看了就想吃，这只是开一家茶楼，将来陆续还要开几家。这两年盐引开始占窝，沈家那种光靠运粮换盐引的商贾已经不行了。”
! X  U( R+ R, \# H$ i
    朱太太道：“而且这家酒楼也在收粮，你不是恨着婉宁，要看沈家的笑话吗？不如你就将手里的粮食卖给这家。”
0 h1 P) Y3 s% ^
( L3 _( A# y. Z* R9 V- y! y    寿氏讶异地张开嘴，一把拉住朱太太，“你早些来我何必这样难受，沈家忘恩负义，我就将粮食卖给这家泰兴楼，将沈家挤出泰兴，到时候让婉宁哭都来不及。”

第四十七章 黑吃黑

    秋天，沈敬贺只做了一件事，为沈家张罗米粮，现在漕运已经起运，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百姓、佃户都会在这时候卖余粮，这是收粮食的最好时机。
' D. @' q+ B, f; v/ O+ e! _( _5 M
8 u9 n4 x7 v& Q% U% U    来到泰兴忙碌了几天，终于有了眉目，沈敬元却无论如何也不肯买粮。

4 U0 X$ A  \0 X) s    “就因为一个黄口小儿的话，”沈敬贺竖起眉毛，“婉宁整日在内宅，知道些什么？”
# ~6 c* ]' m, j) ]
    沈敬元摇摇头，“大哥，我们还是小心些。”
2 e0 H$ Q! [! b( F9 j+ \( D) d
5 r( Y% H9 b' b) h    沈敬贺很诧异，“姚宜闻休妻沈家也据理力争，虽然辰娘被休后深居寡出，但是你也竭力庇护，婉宁在沈家日子过得不好，将来她成亲时我们可以添一份嫁妆，这都是沈家该做的，就算是将来婉宁在夫家受气，姚家不出面，你也可以想办法帮忙……”
7 I- |4 q# q# S) ~9 P
0 B3 L2 d3 B; z' C, H, Q    “但是不能因为亏欠，就什么都听婉宁的。”
( I( y; B$ B$ p/ |6 x5 g
5 n" D6 |7 l3 N9 |1 G    “婉宁毕竟是姚家女，不是我们沈家女，就算她是出自沈家，沈家也没有一个十二岁女子说话的份。”
; v, ]) E7 _3 p6 t
5 \' L* p" W1 ?# t+ g( ]- |6 U    沈敬贺说完话，屋子里静寂无声。

    半晌沈敬元才道：“姚家一直拿捏着我们，只因为婉宁在姚家。现在却不同了，我们家可以不去看姚家脸色，都是因为婉宁争气，要去给李大太太治病还是婉宁和你弟妹说的，婉宁不是治好了李大太太的病？”

    十二岁的孩子说的话，让他相信。

    明明可以一下子买笔粮食，那些米粮可以解沈家燃眉之急。
) a  W9 g* V' j( m1 v
    他已经看了米样，根本就不是漕粮，他就不信，一个十二岁的小姐比他办事更稳妥。

$ W' A# X# }2 q; s+ s9 J8 s5 O    一个整天连绣楼也不出，没有任何见识的小姐，却在这里指挥沈家的生意。
1 b; L3 S, a8 w4 m" m
    沈家可以因为她可怜，多照应她，却不能骄纵她。
6 p3 a' S2 F/ m: E. @, {+ O. k
    应该让她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4 W" W) K2 I3 c5 {" H1 I( p
    如果他当家。决计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 p7 E( P; ]' v( W2 Y" s* ?    沈敬元皱起眉头，“大哥你怎么就不信呢，朱大人和姚家勾结，他们就没安好心。”
  v( A+ f/ V- y4 @
    “这就是利益。与姚家结亲这么多年，难道我们不知道？姚家不过就是贪些小财，这时候不能舍不得这点小钱，”沈敬贺沉着脸，“我经商这么多年会不知道这个？”
% o) ]8 E2 n, ~% x6 R
    “婉宁可卖过东西？她可做过东家？”
+ W+ [( _: `7 H% w- r: \
+ N4 _8 \! b. D# v1 U    沈敬元真是脑袋坏了才会这样想，就算到了哪一天他也不会信任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更何况还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4 h2 x  Z+ G! g9 d8 r; F/ b' e2 ~    沈敬贺板起脸，“买粮，如果我错了，我向婉宁认错。如果婉宁错了，要怎么办？向我们整个沈家认错？就算认了错能挽回沈家的损失？能让沈家渡过难关？若不然，这粮食和你无关，是我买来的……”
7 o. Y7 t4 t1 g0 A5 ?8 o& b8 \
    沈敬贺头顶的头发都要竖立起来。
9 p4 r6 q9 }. U) W
    两个人正在说话，下人进来禀告。“大老爷、四老爷，七小姐让人捎信过来了。”
# \# r& J3 h; ^$ I% ^
- c" S. r) o, p% @    让人捎信，还真是什么事都要插手。

    他没想到姚七小姐会被四弟夫妻娇惯成这样。
8 L1 q" c( U( J% e
    “七小姐说什么？”沈敬元道。

    “七小姐说，”下人清清楚楚地道，“如果大爷不信也可以去买粮，但是……要带她一起去。”

8 z$ S# [! o9 h    沈敬贺冷笑起来，“笑话。一个女子要去买粮。”

; I. P& b$ f4 U" ?+ V+ T" s( h7 c' X    沈敬元也有些奇怪，“七小姐真是这样说的？”

  C. U+ @  I' O9 q    下人点头，“是，七小姐说，明天一早她就过来。”

    沈敬贺看向沈敬元，“这件事让姚家知道了怎么办？毕竟是姚家人。我们带着四处走……让外面怎么说？”

( A* ]. h6 {6 @0 c, a6 U$ a4 \& ]    “如果姚家真当婉宁是姚家人，我也不会插手婉宁的事，”沈敬元沉下脸来，“当年我们沈家被拿住了把柄，辰娘怎么做的？点头答应和离。姚家这才出手帮忙，我们什么事都不帮辰娘，我怎么有脸在站在这里。”
4 @# d4 G/ ?7 Z0 ^4 [" B+ N- }
7 X, I4 l9 V. R( a1 ]9 }" o3 i    沈敬贺半晌没有说话。
5 o; c$ o# b& r: N9 w9 Y* L$ ]
    比起沈敬元的竭力阻拦，带上婉宁仿佛更容易些。

    这笔粮食他不可能不去看，沈敬贺站起身，“那我就带上婉宁，看她能说出些什么来。”
( g, M' B# C: e5 B
3 p, w; b' n; g+ H    ……

    “小姐，”童妈妈快步走过来，“四老爷那边捎信了，说大老爷答应带上小姐。”

- F: a5 G1 w% D    婉宁点头。
( P  k* f( L& I% b4 ^+ {2 n
    童妈妈不明白，“奴婢从前听奶奶说过，沈家大老爷脾气很倔，奴婢还想呢，大老爷肯定不会答应，谁知道这么容易就点了头。”
0 R* Z7 j! U- G$ z, g
    “因为比起舅舅阻拦买粮，带上我去显得更容易，”婉宁吩咐童妈妈，“去将东西打点好，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 c% E+ s6 i2 w7 z: H5 L$ z/ b6 m
    ……
. @: D4 i3 M* d4 }. Q. |
    朱大人和幕僚商量了几个时辰，照着知府大人的意思，找一个替死鬼。
1 T% ]+ ~, |8 o6 M( x$ |
& T# I9 Q7 ~0 Y/ P* ~; W2 q    他甚至连抓到沈家的经过都写得清清楚楚。

7 \) Z. z& z2 ?- j) A8 _    所有一切做的天衣无缝。
* |0 @7 S% Q$ h* z$ p/ U
    压粮吏员的名单改了又改，他才到泰兴时，多少人看不起他这个生手，不服他管束，一个差役还敢跟他摆脸色。
6 i9 b, }/ a9 h: W4 K
    这些人甚至私底下议论，他们这些京中下放来的，不过捞些银子就走，什么都不懂，尤其是他这个读书人，就是个糊涂蛋。
, b% G" D8 N5 Z9 H9 J& o" E
    这一笔笔他表面上不说，都给他们记在心里。
- s% k: I+ i) I8 R8 F
7 }) ~- X& e) E- `0 A; l    不过都是贱民，早早晚晚都要落在他手里，什么是睚眦必报，这就是了。

+ Y* h* x$ I  c4 j. v    将他们抓起来，看他们怎么求他。

    到时候想给他做牛做马他都嫌弃。

9 f' x/ O8 N" |& |5 z: e  |    还有那个沈家也是一样，沈敬元到了泰州一次也没来拜会他，简直就是不将他这个知县放在眼里，要知道过山头还要拜大王，再就是那个何明安。
1 e5 ^: Y7 E8 u7 a4 O* G
4 {& ]5 z8 j$ F8 }7 k+ c( K    这些人都该死。

    “定好了吗？”见到朱应年，朱太太忙迎上来。
. a9 X; Z# x: @# h8 X& O; x  B
% R$ E- U1 P( z" F    “好了。”朱应年觉得说话都轻快许多。
1 Q  u0 y3 x4 f& a
    朱太太笑道：“姚六老爷都等你好久了，快换了衣服去吃些东西。”
. Q+ H, \* @) Z6 N& @
    换好了衣服，朱应年在堂屋里见到姚宜春。
, E) B( p6 q/ z( T# h+ Z
7 L( V( O- t% u    姚宜春笑道：“我在得月楼准备好了十桌宴席，让人送来了几十坛好酒，明晚等应年兄办好了事，我在得月楼给应年兄庆贺。”

% O+ p3 C, E% j4 s' n% H( r8 u9 e    “同喜同喜，”朱应年拱手，“打压了沈家，你也少了一块心病。将来这泰兴县谁也不敢与你为难。”
1 }: Q( q( G& @, R9 w4 g8 ]
    想起沈家，就顺理成章地想起婉宁。
' w# ^! l) \4 U0 V
1 N6 q. n4 w! N6 ]$ D" n8 N    婉宁害得他被父亲责骂，连妻子也会关起来，如今整个家交给了老四那个书呆子。此仇不报将来他都不好意思在姚家抬头。

" g& F3 F5 U* Q' ^    ……
2 {' E0 I7 H+ B
    “怎么样？”崔奕廷骑马回来，脱掉被猎物鲜血染红的衣服。

; z- x- E3 ]0 \! x. V    丫鬟忙端盆过来，“少爷，洗洗吧？”
1 C1 A9 x1 b6 I$ C; }0 q
    崔奕廷挽起亵衣袖子露出古铜色紧实的小臂，接过帕子，一把捂在下颌上，他惬意地眯起眼睛，真舒服。
( @, I( w3 b- n8 ?" h0 S$ _  J
    帕子上的水珠也调皮似的，沿着他的下颌滴下来，往颈窝里去了。

    脸上干净了。就觉得身上不舒服，好像从散开的领口“嗞嗞”往外冒着热气。

5 F5 R9 Z1 e# i/ A    小丫鬟不敢抬头。

    “出去吧，我自己洗一洗。”
" @% n% j6 j1 r0 ^$ y( @
6 q$ g/ D7 O7 G; B( E8 P    小丫鬟松口气，脸颊已经绯红，“要不然……让人多烧些水。二爷洗个澡。”
; @$ R1 o9 z# [; D
( `0 T2 Z0 z8 q; O. w' Y/ l* ~    “一会儿还要出去说话，不那么麻烦。”崔奕廷淡淡地说着。

5 _4 A0 J/ |& r, P. H5 p- G- C    小丫鬟蹲了蹲身退下去。

- t, ?; P- W) g) _2 G4 W    解开束腰，脱掉亵服，露出晒得古铜色的背腰，伸开双臂舒展一下，说不出的畅快，崔奕廷将腰间的墨玉解下来。走进隔扇，一盆水“哗”地从后背浇下来。

( q& l/ ~* _+ |' g) S1 q    换过衣服，崔奕廷躺在院子里，闭上眼睛听着鸟叫，阳光一寸寸地爬上来，天空像是染了的缎子一点点的上色。直到蓝得透亮。

" l! P; Z. C: i" W1 F) _) q; z    “二爷，”陈玖进来道，“都看好了，那些漕粮跑不了。”

    崔奕廷道：“沈家人可去了？”
& K5 ?; |- @0 d& j7 E8 X
    陈玖点头，“一早就去了。大约是问搬粮的地方，我看了雇了许多车船，看样子东西不少。”

    陈玖接着道：“本来以为还会慢些，谁知道这么快就要脱手。”

0 U' H1 c6 Y  V9 _0 P    “巡漕御史要来了，南直隶这是要给个交代。”
6 r& ?$ h4 ~1 [0 W
5 J. h( g$ W, ^+ }8 R3 q    陈玖目光闪烁，那要看是谁。
% N9 j! A+ t; v+ ]' W) T' t5 w
    “等他们买卖的时候，一起按在那里谁也逃不了干系。”
9 p$ r$ V% k2 l/ M
    崔奕廷颌首，“去吧，办的利索点。”他胃口大的很，不管朱应年玩什么花样，他都照单全收。

4 M6 C6 |: G: z  ?8 c# d& t) h4 C" O    陈玖带着人赶去泰兴县外不远的庄子附近。
3 t% U7 X  a9 _2 B6 r$ K' t" F
1 b* N9 T6 n& a: q4 R    只要跟着朱应年的人和沈家就能找到一船的漕粮。

9 _8 R1 y) M+ @$ Z5 |  w- F4 _    陈玖将一根叶子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呸”地吐出来，下户辛辛苦苦种的粮食就是被这些人贪掉了。
" |8 h9 a$ b# a/ h2 u2 [
    “都看住了一个也别跑。”
0 G$ a4 u0 m- ^3 L, ~  Q& w
    陈玖吩咐。
- l5 D) W, E" U! c+ a3 V( C
    下面人应了一声，等到换船的时候，就有人摇了小船过来，陈玖几个跳上去远远地跟在沈家大船的后面。
3 j6 j/ }" M5 e
    河面上静悄悄的，陈玖看着远方的船影，吩咐人，“应该开始买卖了，快去看看。”

    陈玖话音刚落。

    就觉得船身突然一晃，陈玖站立不住差点掉下来，刚扶住了船上栏杆，整个船身又剧烈摇晃，船上许多人，包括他顿时落在水里。
- A1 x, t7 ^7 D, w8 y' o6 o: T
( F4 q/ `, J7 m1 h    陈玖呛了几口水。
9 Y0 x4 G0 z3 B
* T# j* n- Y+ U/ E- p  E" P; G) o    刚才还在吐口水，现在就成了落汤鸡。
" T! x* k, D1 P/ S" x%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应该是他们设埋伏抓人，怎么……还有人想捉他们不成？

, x- G3 O  M( [    谁这么胆大。

    “是谁？出来。”陈玖大喊起来。

4 V( n4 x4 L5 P, w7 m    陈玖话音刚落就听得一片芦苇后有人道：“大人，我们家小姐说的没错，是有人想要陷害沈家。”
. b8 Y0 I. N- }1 L( N0 h3 C
    芦苇一动，一艘小船走出来。
2 G( p6 H" T: x. k% _$ E4 t
6 N& Z& q- f* K5 X# e& q. |    李御史站在船头，向水面上看来。
9 m6 Y; B/ ^9 q2 H- f# A& A
    李御史和陈玖一见面，不禁面面相觑，半晌李御史惊讶，“陈玖，这是怎么回事？”
+ C0 T$ u8 E5 n7 K7 C
; |8 b1 ]& e  h+ Q! V/ s. S    不远处的沈家大船停下来。
) T" N; C' I% i& }
7 Q! m3 U, {4 _    李御史身边的管事低声道：“李大人，我们家小姐说，我们只能停在这里，等见到了粮食谁也说不清，毕竟我们是商贾，要明哲保身。”

    整件事怎么会变成这样，陈玖一头雾水，怔愣了片刻，他还没忘记身上的差事，“李大人，咱们先去前面看看，别让那些人跑了。”
' V9 _3 ]' }2 Z6 V) Q* L
    沈家怎么请来了李御史，谁也不知道朱家人有没有被惊扰，粮食还在不在。

    本来安静的河道忽然就忙乱起来，沈家的大船停在哪里，就像一个看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 y% [9 S2 i( P2 N8 ~
    陈玖吞咽一口，二爷的意思要将买、卖的人都抓了，可是这个本来应该是和朱家勾结的商贾，怎么倒成了被陷害的人，还将李御史请了过来。

    这样算起来沈家不但没有嫌疑，反而……还有功……

; r3 Y: ^$ _" e' A1 Z! y) j0 q    二爷，这次我可办砸了。

第四十八章 有意思

    沈敬贺眼看着沈家的船停下来，朱应年的钱师爷有些着急，“怎么不走了？”
1 ]) e! X+ p& q0 i% l( `0 D
    沈敬元端坐在门口，琉璃帘子轻轻地动着，里面就是婉宁，沈敬元跟过来不是为了买粮，而是为了护着婉宁。

: ?7 B: x9 `# y' m' [" i$ {    沈敬贺就不明白，沈敬元这个舅舅竟然会围着甥女团团转。
! F) O9 ~* z" M$ P
; H$ P  e7 Q9 o9 W" l    “钱师爷，有声音。”河边上传来划水声夹杂着混乱的脚步声，钱师爷身边的人低声提醒。
+ D* ^# t+ J% X
    钱师爷向船下看去，不少劲装打扮的人向这边靠来。

% m" [- h- @9 R# |& d6 T) L+ b: |    “沈大老爷、沈四老爷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要买粮还是要抢粮？”

( d& U9 d: r, @- R4 `, u% f. \    沈敬贺不禁一惊，从椅子上站起身。
0 G1 q2 ^7 J; o8 \3 i! N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人，这些人要做什么？

    “这不是我们沈家人。”

+ a, f8 U" y2 ?8 ]5 R    钱师爷看着沈敬贺茫然的目光，仿佛真是一无所知。

    不是沈家人，那会是谁？
* f  I1 E8 U  O+ |  W
% x! m+ L0 j$ j4 o, ]- w0 H    想到这里，钱师爷不禁心跳加快，老爷的意思是将沈家领去庄子上，当面收了银钱之后，让沈家来搬运粮食，那时候他再趁机带着人离开，朝廷带人马来的时候，这里只有沈家人和漕粮，和他完全无关。
2 t( D; Y0 }0 |; }) y$ |
2 K; C* r- b& p    老爷已经打通了关节，任沈家再喊冤，也是没用。
! a: K/ u$ B: ?
" g  ?& w: Q; H* u* A$ ~" A    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 e8 C# _5 s$ G) i( b    “靠岸，靠岸，我们下船。”钱师爷开始呼喊，不管怎么样他要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8 _* Q  Q' L' Z# ]3 d* Y3 L& B    船却一动不动。

    钱师爷的眼睛开始红起来。

! Z  N7 ]7 s" x. [8 n7 L" e    放粮食的庄子就在眼前，万一被别人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5 Q. p2 K% g7 }- b& f7 L
    “快啊，快啊……”钱师爷催促着沈家，一切本来应该由他掌控，他不该受人牵制，尤其是沈家，可是他就在沈家的大船上，沈家不开船，难道他能跳河不成。

, R# T) g# n6 a5 T! x( b2 e; L$ {: H    “沈大老爷。快靠岸啊。”钱师爷再说话时候，声音已经带了恳切，他可不想为了引沈家上钩折了自己。
7 I' k3 k  W$ \  i& I+ U1 ?: n
9 Y% e8 \3 \2 i: E1 z2 ^    沈敬贺不禁诧异，“钱师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朱大人的人手？我们还没看到粮食，怎么就……”
* J. K; _" s7 T% Q- J- p
$ U! d2 h7 J$ Z4 w    钱师爷欲哭无泪，你问我，我问谁，“那些都好说，先靠岸，要不然将船开回去。”

    琉璃帘子后传来清脆的咳嗽声。
0 t% ]8 \1 D9 L! V
    门口的沈敬元听的清清楚楚，紧接着下人撩开帘子走出来。

    下人伏在沈敬元耳边，轻声道：“四老爷，七小姐让您问这位师爷那粮食有没有问题。”
6 [( R4 u5 K0 i2 x; d( k2 t7 p: T, C# Z
    “钱师爷。”沈敬元抬起头来，声音扬高了许多，“你要卖的粮食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 R" w( d4 n$ H: i5 r3 d
    “没有……”钱师爷声音尖锐，神情慌张，一双眼睛咕噜噜地转着。

& y* n( J. k2 n  O- Y8 d    有问题。

) W3 \- D$ P( U  w" t    现在就连沈敬贺也皱起眉头。这个钱师爷有问题。

; [( \5 T: u9 @5 `5 L    “钱师爷，你不能走，万一这些人是因为那些粮食来的，你可要说个清楚，这些粮食跟我们沈家无关。”
/ m- k5 z9 T8 R
) X. w1 r1 d+ N8 o& z3 R8 n$ L. V    沈家连粮食边都没摸着，他怎么赖也赖不到沈家身上，相反的。现在看粮食的人都是他布置的人手，真是粮食出了问题，他怎么也洗不清自己，钱师爷顿时遍体生寒，惊骇之下就要向船外冲去……

    “拉住他，别让他走了。”

2 n& N3 o* M1 b    突然一个女声传过来。钱师爷不禁怔愣，等他再回过神来，已经被人扭住了胳膊。

    钱师爷顿时杀猪般叫起来，“哎呦，别抓着我。沈大老爷、四老爷，有什么话好好说……”

7 \5 g; H; \8 t% v. I% Z! f    沈敬贺望着眼前的一切，半晌才将目光挪到沈敬元脸上。
: U9 e" d' Z: h7 b; ], V- J& d' S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 [' P9 Q- i0 F
1 W. J5 r7 d7 g6 c$ L7 S+ }% Q7 A    难道这粮食真的不该买？

; Q! b5 Y9 A  W, a5 A    应该早早就听婉宁的话？

    沈敬贺突然想起他和沈敬元说的那些话，“如果婉宁是对的，我就向婉宁赔礼。”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禁羞臊。

    他一个舅舅怎么向甥女赔礼，他也是昏了头要激沈敬元才这样说。

    现在回过味儿来，就像咬了舌头。
$ q; E* c! [4 X- f/ P
3 `/ c3 N$ B* n5 \1 c  n    人永远不要将话说的太满，否则真的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对这些米粮，他也曾有怀疑，只是他太着急，太想要这批粮食翻身，沈家需要的就是粮食，所以他才想要冒险。

; X- K! }' _" D3 e6 H4 |    他向来不赞成沈敬元经商的法子，他觉得要不是沈敬元一本正经地掌家，沈家也不会落得这个地步。

    富贵险中求，经商就是要冒险。

    可是这次……尚离险境一步之遥，他已经汗透衣襟。
5 A( ~0 l5 t" g7 Z: g
    话说起来容易，真到这个时候，他后悔，后悔不该太一意孤行，多亏了婉宁，要不是婉宁要跟着，他已经买了粮食。
$ D1 r! P( Z$ c; S! Y/ B5 n
; I+ T' b  a- v5 a5 _& ~2 M    “老四，”沈敬贺有些不知所措，“我们要怎么办？”
2 I4 q3 k' q% |3 n
    “等，等一会儿就有人来了。”
4 O) D- ?2 I& o( ?0 I, a; b+ }
  g; @2 P* [$ U- W$ A    到底是谁会来？沈敬贺看看船内又向船外张望，直到现在他也没完全弄清楚，这个钱师爷为什么要骗他，现在外面那些人又要做什么。

    ……
' x; K. J9 @& j+ u; {
    米啊。

; |1 j7 ~% \5 g% G8 n$ ~    这么多漕粮，戳开一袋是漕粮，再戳开一袋还是漕粮。
& g; r  b. N6 T5 d* y' S* G
    有多少漕粮在这里？

    不管是谁查到这些漕粮都可以在圣前有了交代。

    李御史站在粮堆里有一种恍然的感觉，早晨醒来他还不知道有这样一件大事在等着他，要不是姚七小姐登门，他怎么能在这里。
0 ^' L) U9 l& f. }/ l0 Y6 W# F) u
    “有多少粮食？”李御史下意识地问旁边人。

" h- E9 [; N" v* M, O    “要清点一阵子才能知道。”
: z2 k/ }7 A% g8 _) m! W) w
    是啊，这么多粮食，光是清点就要几日。
4 a4 Q1 T5 o% }3 L- X, ]4 _
) m$ u% ~; Y4 C! E! o/ n    李御史心里突突狂跳，看向陈玖。

- R5 ?+ s* ~5 f8 Q, k9 ?7 @- t- i6 {6 z    “陈玖，你可立了大功，可以去跟你家二爷报喜了。”李御史话音刚落，就看到沈家下人跑过来。

    “李大人，那个要卖给我们沈家粮食的人，已经被我们四老爷绑了，四老爷说，您坐我们的船回县里更快些。”

. m6 V) ?1 \+ V9 m( W( k: I6 Z6 W6 n    李御史呵呵一笑，“走吧陈玖，回去报喜去！这是人赃并获。”
2 B  j, h& L* d4 w
    报喜？陈玖哭笑不得，他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大功告成，算不算是喜是一件。
# U, q1 W: O. s
0 U1 l4 v, P/ }3 n/ m  a    ……

6 ], }% k: X; {1 r' N$ M    “二爷。”陈玖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头发却一缕缕地在阳光下发光。
* b: I# K8 @2 L
& {8 [1 _* r* A: `. X) h* Y    “奕廷，这是怎么回事？”李御史风尘仆仆地进门询问，“你怎么知道朱应年要卖漕粮，怎么也不先说一声。”沈家抓起来的人是朱应年的师爷。一个小小的师爷没有能耐弄这些粮食。

; X% s& t- |. S7 ^    崔奕廷看看脸色发黑的陈玖，和一脸诧异的李御史，“李大人怎么会去城外的庄子上？”
: u# s, s, h, i
) Z* |+ L- P7 F0 M- y5 |    李御史道：“是姚七小姐……”
  E" Z- u" z( h  t
    “姚七小姐一早来我家里，让太太跟我说，怕是有人要陷害沈家，泰兴突然冒出一大批粮食可买，又是知县大人的一个师爷牵头，恐怕其中有蹊跷，问我知不知晓。”
( d/ h) R" s  [
0 m' _; C' t) D/ @7 U7 y    “我哪里知道你已经盯上了朱应年，”李御史有些着急。“你让陈玖在那里是准备抓朱应年？”
' P+ n5 m" _" @
2 I4 }5 n3 g/ _# U& P1 W% F4 L" B    崔奕廷扫向陈玖，怪不得陈玖满裤子泥沙狼狈不堪，原来这里出了些差错。
- j4 _, f. S+ x1 _: R" O; v! V: w
    崔奕廷道：“我想朱应年贪墨了漕粮一定会找人送出泰兴，既然抓人，不如就将买卖双方一起抓了。”

    这话说的没错。可是……
7 w/ I2 Z  a: g
' F" |9 w' j) v) h5 i+ n6 n7 f    李御史急着道：“沈家事先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姚七小姐就不会去找我。沈家要是想要买漕粮，一定会静悄悄的买，怎么会这样大动干戈。”

, k5 I. Z0 }4 P    崔奕廷想了想，“这次沈家有没有见到粮食？大人如何知道这是漕粮？”
# H! j, z' @# Z6 Z
' }" f. b, p3 \) L. x4 w    李御史摇头，“我本是不知道，是见到了陈玖……因此沈家的船也没有靠近放粮的庄子。要不是陈玖，说不定我们还要去查看。”

1 Z6 ~6 r  \6 H6 |& Y    用不着去查看，崔奕廷看了一眼院子里狼狈的属下。

    这个姚七小姐早就知道这粮食有问题，所以去请李御史。

& S' O; W. B- h- S( c/ b) Z) u    他原本想沈家买之前定然知道那是漕粮，如今看来兴许沈家也被蒙在鼓里……又或者沈家人里唯一看出问题的是姚七小姐。

5 r+ a/ F& L; f. w3 @% r    以姚七小姐的年纪，想要说服沈家长辈不去买粮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3 K8 N9 @% P9 s5 a2 Z1 l' b( i
' Y/ Q9 d- t9 s* l/ Q) B  t( W1 E    既然不能说服。就想办法让沈家人看清事实。
) K2 I6 D0 ]5 u
    不得不说，姚七小姐这样做事很聪明。
* Y9 J; J! C8 O8 x. Q5 L
2 u" W' k# u2 K    甚至连他也绕了进去。

/ j0 k) _9 k/ @    奇怪，自从来到泰兴之后，许多事都和他记忆里的不太相同，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崔奕廷正想着。
: _7 O3 N! ?1 O2 t! h" I, q: _9 f$ ]
: ~+ n# R3 [/ P- @' N1 V    “二爷。”管事进门禀告，“沈家让人送了一件东西，请二爷过目。”
) o: ~! o0 g# V* e8 E5 k
8 ]7 w. s' t7 c" o, W# h+ L    姚七小姐上次还了他的饼，这次要做什么？
, Q/ o* }$ ?; r  k: Y
3 _+ ^! u" {7 ~; U& }$ h    这样的女子他没见过，不妨听听她要说什么。

    “请进来吧！”
: C, @# X: o; K# z1 H& ~  B
, ~/ L6 _; i! I; V: g$ D  m0 {- i: @) {    下人应了一声，将沈家人叫进门。
" M7 f/ H7 E. }" }( q
6 j& F! q' M9 K, M% N3 y( ~/ Q    沈家人手里是一只盒子，礼数周到地呈上去。
, U% G' r. p, x# I; K5 l% p
7 E3 z7 M/ @4 B' s: X    明知道他要抓沈家的错处，这时候却送礼物过来。

  t/ a% j( S0 d# r" T: f: k4 j    官场还是内宅，向来有人喜欢见到利益就痛下本钱，这个姚七小姐真是聪明，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9 l  z+ Q7 u: l# \. X2 ?1 m    崔奕廷从下人手中接过盒子。

5 m3 j  C( y5 @    盒子比他预想到的要轻很多。

! z" s4 P4 H+ a( a    轻轻地掀开盒盖，崔奕廷不禁挑起眉毛，盒子里躺着一只用草编成的虫子。
/ N3 l/ W) u6 F- t8 t' k1 t
    崔奕廷将虫子拿在手里，放在阳光下查看。
# o9 A! {5 A/ Y( v" |, {- n
    仔细看过去，是一只螳螂。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6 z; U) q# V! f, h* U! V
    崔奕廷看向沈家的下人。

    沈家下人躬身道：“我们家小姐说，想要和崔二爷做笔生意，做笔螳螂的生意。”

    姚七小姐的意思是，她来做螳螂，而他就可以做以逸待劳的黄雀。

2 q# t+ U$ Z% S, v8 J9 c    如果是这样，崔奕廷道：“她要什么酬谢？”这笔生意他没觉得有什么好做，他好奇的是，姚七小姐想要什么。
$ V. A9 P9 [9 j$ p
& m, J4 T0 p5 l9 o* n    沈家下人低声道：“盒子里有字条，崔二爷不妨看看。”
' O& f' m7 V' j  d' @
    原来已经准备好了字条。

    字条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底部，他方才只去看那只螳螂，并没有注意。

    崔奕廷将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纸条，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6 K" A$ m! g4 M7 W4 g/ Y; d' a0 W    送我回家。
8 c8 F8 c5 E  f. _, h4 o* A
    送我回家，姚七小姐的父亲是六部官员，姚七小姐的意思是要回京城？

9 l0 L5 T. P4 E! v2 u' G, u    有意思。

    姚七小姐不会做生意。

& U$ r: Y: n* n9 ]9 S5 d    因为这件事并不难，只要姚七小姐不顾自己的名声，他倒是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