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善终》作者：玖拾陆

第480章 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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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垂眸，看了一眼练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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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 T2 S2 ]) T4 G　　练氏全然不觉，她自言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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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9 Z6 y& {7 k8 _　　穆元谋没有推开练氏，偏过头低声吩咐穆连诚：“先扶你母亲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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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2 R: @. ~* @2 g, y1 K　　穆连诚应了，扶着练氏，几乎是半拖着让她坐下。

　　穆元谋在吴老太君的罗汉床边坐了，看了眼悲痛的老太君，他叹了一口气，问周氏道：“大嫂，连喻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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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9 D% \$ C, _　　周氏颔首。

) y* E7 _7 p/ C) S- |  P6 @　　练氏死死盯着周氏的动作，见她点头，练氏嚎得大叫一声，直挺挺往后仰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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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诚眼疾手快，这才没有让练氏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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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u. z  Y# T3 n) r" A/ ]　　穆元谋的双手撑在腿上，目光发直，嘴唇嗫嗫，还未开口，眼睛就湿了。

　　周氏心中五味杂陈。

　　她也是一位母亲，因而周氏能体会练氏的心情，丧子之痛，只靠想象就能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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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怜悯练氏，怜悯她突遭大劫，但也只是怜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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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 `% C+ t1 |  b! U　　二房为了夺爵不择手段，若她们成功，饱受丧子之痛的人就成了周氏，那个时候，练氏会给她哪怕一分的怜悯吗？

6 T" C/ U& k5 s9 @　　周氏想，练氏不会的。

- ]8 x4 A) {' Y4 w7 u　　当年穆连康失踪，徐氏的苦痛和眼泪，依旧在周氏眼前。

　　而更早一些，吴老太君面对丈夫和儿子们的一个接着一个战死，她的眼泪和悲伤，不一样没有让练氏犹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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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穆连喻如何，练氏如今品尝到的，是当年她伤了吴老太君和徐氏的。

7 y$ d0 y+ }' |　　因果轮回，便是如此了。

　　回来报信的小厮被带了上来，内院本不是他能来的地方，可这个当口上，也没人管那些规矩了，只让他低着头，不许胡乱张望。

　　小厮惊魂不定，也没心思张望，脑袋抵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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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抹了一把眼泪，道：“说明白些，连喻到底怎么了？”

　　“鞑子偷袭关口时，四爷正好在城墙上当值，就中招了，摔下了城墙……”小厮结结巴巴说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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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 B# P% G; H8 c% v) ]　　穆连潇和穆连诚的面色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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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的心重重一跳，她见过山峪关的关口城墙，那个高度摔下去，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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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疆战事更多，城墙会比山峪关修得更高，穆连喻跌落城墙，应该是活不下来的。

' E. x; b: B# g$ P7 i2 t' n　　瘫坐在八仙椅上的练氏听闻此言，眼前白光一片，她不信，她说什么也不信：“连潇，不是说古梅里城都打下来了吗？那北疆怎么还会有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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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没有直接回答练氏，而是问那个小厮：“战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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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5 W9 [9 i8 _% R　　“邵老将军带着北疆的兵士们大败了偷袭的鞑子，把他们打散了。”小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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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 @( H  o$ h　　穆连潇抿唇，在冬季偷袭是极其罕见的，不管战况如何，邵老将军都会禀明圣上。

　　军情素来是千里加急，日夜不停，按说宫里会是最早收到消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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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S" u! I+ U6 R& N7 w. F　　“我刚从宫中回来，没听说这事情。”穆连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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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答道：“奴才是跟给京里报信的传令兵一道回来的，奴才来了府里，传令兵进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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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看了一眼有气无力的吴老太君，道：“祖母，我再进宫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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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9 _9 i7 b! J3 u　　吴老太君微微点了点头：“当心身子。”

　　杜云萝送了穆连潇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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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2 K) A$ Q) u7 Z　　二门外，九溪已经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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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上了车，杜云萝撩开车帘，探头进去与他说话：“很难过，是吗？”

　　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杜云萝，穆连潇苦苦一笑：“是啊，还是会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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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X" Z% T) t) l' E　　杜云萝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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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如何，穆连喻都是穆连潇的弟弟，骨肉亲情，不是说割舍就割舍的。

　　她的世子不是那种冷情冷血之人，他会痛，会伤心，这理所应当。

　　穆连潇伸手，手掌覆在了杜云萝的脸颊上，指腹轻轻揉了揉，叹道：“总有人会难过的，我只希望，不是你，也不是母亲。”

$ z6 q: @1 C9 v  {　　杜云萝的泪水骤然滑落。

% ]* v0 \- a% s- ]# i9 x　　穆连潇替她擦去泪水：“云萝，不用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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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爵位之争，注定要有一个输赢，既然二房一定要出手抢，那他也只能反击。

　　他有母亲，有妻子，有儿子，为了他们，穆连潇也不能退缩。

2 w) X! }0 C% z- {+ I3 ]$ H　　骨肉相残，穆连潇心里不好受，却也不会因此就裹足不前，心里的坎，总会迈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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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D7 d! B8 p- ~/ U* {4 @　　杜云萝颔首，从车架上下来，等马车行远了，她才往柏节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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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i( [3 [, J& {! g　　柏节堂里，依旧沉闷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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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S1 J+ J" H4 ~* X: L7 f' m9 ?　　练氏的双眼红肿，脸上全是已经干了泪痕，她哭不出来了，仿若心都干涸了一般。

! q4 G. a7 Y3 _( l9 D8 Z& E# g　　周氏让人打了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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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F. r# E5 i. I9 z" U　　穆连诚亲手绞了拍子，想伺候练氏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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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y: X8 u3 Y5 G　　练氏一把扣住了穆连诚的手，道：“连诚，连喻怎么会摔下城墙？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是不是有人害他，把他推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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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穆连诚放柔了声音，“您别胡思乱想……”

　　“我哪有胡思乱想！”练氏尖声道，“连喻都没了，没了！我还能怎么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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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搂着穆连诚，以手作拳，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捶打：“连喻才多大啊，都没娶妻生子，就去了北疆，一去就是两年多，我连他这两年是胖了还是瘦了都不知道，却跟我说，他没了，没了！”

9 ^% d1 C. @1 Z. ^# N　　穆连诚听得嗓子眼发酸，一遍遍低声安慰着练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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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越说越伤心，整个人颤抖着，推开了穆连诚，跌跌撞撞到了穆元谋跟前：“老爷，怎么会这样啊！我的连喻，他、他怎么能丢下我不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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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C& w8 K) ~# z  C, U, q　　穆元谋正出神，被练氏喊得回过神来，见她已然伤心得乱了心神，怕她再折腾下去，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来，便道：“我知你伤心，我也伤心，可你要当心身子，让连诚先扶你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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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回去，”练氏不住摇着头，“我不信，一定是骗我的，我的连喻不会死的，不会的！”

　　练氏的声音徒然间抬高了，尖锐极了，刺得人耳朵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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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Q9 n/ c* {　　吴老太君缓缓睁开了眼睛，示意周氏扶她起来。

　　周氏在吴老太君的背后垫了个引枕。

; o, z+ k( l1 ?& Z　　吴老太君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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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丧子之痛，她品味过，她不怪练氏的激动，可反过来，想到穆元谋对穆连康的迫害，吴老太君不信练氏是没有参与其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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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谋媳妇，”吴老太君沉声道，“这就是打仗，这就是定远侯府的子孙们的路！没有谁是不可能死在战场上的，这种苦，我能受得住，你也一样要受得住！”

第481章 痛苦

  G# e& n& J( G' |　　吴老太君的话就像钉子一般，一颗一颗，狠狠钉入了练氏的心。

　　钉得她的心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 v6 Z# v8 n; t5 L, K　　练氏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看着吴老太君，她流不出眼泪来，目光涣散又迷茫。

　　没有谁是不可能死在战场上的。

　　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在练氏的耳边轰鸣。

　　“老太君……”练氏嗫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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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目光沉沉，叹道：“丧夫丧子之痛，你且看看我，看看你几个妯娌，这些年，都挺过来了。”

　　练氏的后脖颈一下子变得冰冷一片，她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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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c+ N: \! Y! p9 u7 p1 B　　她亲眼见证了吴老太君和几个妯娌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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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氏突闻噩耗，遗腹子小产，小小的院子里全是浓郁的血腥味，乔姨娘看到那个成形了的男孩时，强顶着的一口气泄了，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 C5 l3 `( W) x1 F  N7 m　　那一刻，练氏都感觉到了痛，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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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8 b+ U8 ^. O- G  D　　陆氏的哭喊声和乔姨娘的崩溃，此刻想起，依旧在她眼前。

　　当时的痛楚在后来的岁月里，慢慢就淡忘了，练氏没有去想，也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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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穆元谋算计着要把爵位从长房手中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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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 ^% P6 O( L　　后面的所有发展，都在穆元谋的计划之中，老侯爷和穆元策、穆元铭的战死，穆连康的失踪，这个家里人人痛彻心扉，而练氏即便赔了几滴眼泪，内心里是不痛的。

　　她早已经有了准备，等着事成之时，又怎么会痛？

　　可直到这一刻，在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出现偏差之后，她的儿子死在了战场上，练氏瞬间品尝到了那种痛楚。

　　仿若是这些年吴老太君和妯娌们品尝过的滋味，一下子全部落到了她的头上，劈头盖脑地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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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眼冒金星过后，就是彻骨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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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 ^2 ^% D　　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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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 E+ x% z7 f　　这是对她的报应？

　　练氏狠狠摇了摇头，她不信，她才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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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q: I5 j7 C* c! @+ A% W* Y　　“我、我的连喻，才不会扔下我，一定是哪里搞错了！”练氏颤着声，道，“老太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信的，我一日没瞧见，我一日就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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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j8 A1 s, m6 z% t　　吴老太君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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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_' f. a3 i( b9 E4 X　　穆元谋仰着头，把眼泪逼了回去，哑声道：“连诚，先送你母亲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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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诚垂眸应了。

2 |1 H: F1 y! o) V  p) R) M　　练氏已经泄了劲，叫穆连诚哄着劝着拉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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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t- ?3 I- ^: H4 l" v, [　　穆元谋深吸了一口气，略微稳住心神，道：“母亲，练氏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在您跟前失礼了，还请您多担待，莫要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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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丧子之痛，谁能扛得住？元谋，老婆子我死了三个儿子，这么些年过去了，我想起来的时候还是痛，”吴老太君泪眼朦胧，看着坐在身边的穆元谋，心情复杂，“我不会怪她失礼，这本就不是什么大过错，我只是在想，我这一辈子的子孙福实在太浅了，除了你，元策他们都没了，连康好不容易回来了，连喻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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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 N8 J0 X& y/ {' M+ @, K1 G　　穆元谋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吴老太君的双眸浑浊，他的眼中也有泪水，他看不清老母亲的眼中到底还有什么情绪。

　　吴老太君的话是否意有所指，她对二房的计划知道多少？

2 q; C, H" ^/ Y' p# S+ ^% Z　　思及此处，穆元谋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周氏。

' o0 [) f! p6 o8 K　　周氏蹙眉坐在一旁，面上全是悲伤。

　　这悲伤是真情实意，还是装出来的？

, j* f8 U: B% @% y# Z　　穆元谋抹了一把眼泪，想再看仔细些，周氏却起身绞了帕子，仔仔细细替吴老太君擦脸。

7 r, j: X; U4 T2 \) s　　周氏垂着眼帘，穆元谋一眼看不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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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U! t8 X  `5 U  F+ l( l　　他不禁又有些焦虑了。

. _& A* b; t  F0 `　　就像棋子失去讯息，他再也掌握不到在山峪关的穆连潇的情况时，那种失控的感觉泛上心头，这让穆元谋很是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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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站起身来，背手在屋里来回踱了踱，双眸一点点阴沉下去。

　　练氏被穆连诚和朱嬷嬷一左一右架着，见她实在挪不动步子，朱嬷嬷赶紧让人备了软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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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 V: L  I2 e　　穆连诚将练氏安置在软榻上，一行人穿过园子时，遇见了穆连康、徐氏和陆氏。

5 p* k' Q" c. y( Q　　陆氏身边的小丫鬟到柏节堂里送东西，听闻了噩耗，赶紧回去给陆氏报信，大吃一惊的陆氏又告诉了徐氏。

　　庄珂要看顾两个孩子，这三人便一道往柏节堂去。

　　园子里迎面遇见，徐氏上前几步，半弯着腰问练氏道：“二嫂，你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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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6 }7 c. Y; R$ ]7 i% t　　练氏的眸子转了转，慢悠悠抬起来，盯着徐氏，又看向陆氏和穆连康，道：“你的儿子回来了，我的儿子却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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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穆连康的事情，徐氏心中的怒火猛得就窜了上来，她咬着牙，道：“二嫂这是怪我了？连康回来了，和连喻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其中真有什么关系？”

8 W9 X# x4 \/ E$ [( E2 l　　练氏沉默着，穆连诚对徐氏道：“三婶娘，母亲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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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O/ \" h# _# u　　“什么意思都不打紧，”徐氏直起腰来，淡淡道，“我也算是过来人，晓得这种滋味，那真是万蚁蚀骨，一日比一日更苦，慢慢地，才会麻木了，可等到哪一天又想起来，那股子痛又回来了，叫你日夜都不安生。二嫂，这才刚开始，你可一定要挺住呀。”

/ K5 J4 `7 b- g9 D0 X　　练氏的身子重重一抖，徐氏的话让她整个人都痛了起来，恨不能大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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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N4 E5 u# |3 x, F9 Q　　穆连诚看着徐氏，她不像是在安慰人，更像是在刺激练氏，可徐氏的神色戚戚，带着几分痛苦和悲伤，让人挑不出错来。

　　催着仆妇们抬着练氏回风毓院，穆连诚没有让徐氏继续和练氏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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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琢磨着，也许徐氏是感觉到了穆连康失踪的真相，也许是这些年与二房的不睦关系终于有了一个撒气的地方，可也仅仅只能在言语上刺激练氏几句。

8 v3 z- s& ]1 Z" e7 @- b　　他想劝练氏左耳进右耳出，只是练氏这个精神状况，怕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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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b8 g3 T" M& V7 T  m　　徐氏远远目送着练氏离开，她偏过头与陆氏道：“四弟妹，你看，这就是报应吧？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让他们二房无子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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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氏眼中氤氲，扶着徐氏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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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b0 H4 W+ p% b　　穆连康的心沉甸甸的，穆连喻这个弟弟，他连模样都不记得了。

　　他不知道杜云萝的梦，也不知道穆连喻和穆元婧的事情，对这个九年前还年幼的弟弟并无恶感，对他的突然战死，也带了几分悲伤。

# [0 L3 C( W$ Y' k　　只是，徐氏说的万蚁蚀骨之痛更让穆连康心痛，那是徐氏的切身体会，是他们父子的一死一失踪带给徐氏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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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9 m' \* F5 f　　作为徐氏的儿子，他更替徐氏痛。

第482章 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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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i6 S8 y; `1 c; p! L3 V　　穆连康扶着徐氏的手，看着她的侧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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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的眼中悲戚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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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i$ t+ H8 q0 N* c) Z　　这份悲戚如暗潮涌动，一点点席卷了穆连康的心。

3 s; Y: ?; M0 i7 N1 }6 _　　徐氏垂下眼睑，长长叹了一口气。

  n& ?7 y: d8 h! G: P/ G　　无论嘴上说得如何狠，如何恨，在面对一个人的死亡时，也是无法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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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9 s- Q' D" L  o　　生和死，只有真正品味过生离死别的人，才会明白这两个字的天差地别，才能懂这其中的沉重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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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缓缓进了柏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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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0 R, M& Y, [" K　　西暖阁里，杜云萝坐在吴老太君身边，柔声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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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瘫坐在八仙椅上，精神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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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3 P) m: Q. D  }  s　　周氏低声与单嬷嬷商量着什么，见他们三人来了，朝他们点了点头。

# \5 B0 l# j, m2 d　　“老太君，”陆氏轻声道，“事情还没弄明白吧？”

) y+ p( _/ X9 o& J4 v　　吴老太君动了动眼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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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8 `2 o4 U( U0 c　　杜云萝替老太君答道：“世子进宫去打听情况了。”

　　这一去，便去了两个多时辰。

　　等穆连潇回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听闻穆连潇回来，练氏挣扎着要去柏节堂，被穆连诚劝住了。

+ a. I0 A5 w9 I% X1 Y% z( k　　穆连诚孤身过去，让蒋玉暖照顾好练氏。

; E0 N6 Q% ?% W' N　　练氏颓然歪在榻子上，双眼空洞，蒋玉暖知道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就只能陪坐着。

% q4 D3 X, P! O" P7 [' g　　突然间，灯光暗了暗，蒋玉暖拿着剪子拨了拨灯芯。

　　“连诚媳妇，”练氏开口唤她，“你说，这到底算什么？连康回来了，我儿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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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关穆连康，蒋玉暖怎么说都是错，她只能替练氏掖了掖被角，道：“母亲，您稍稍睡一会儿吧，睡醒了，父亲和二爷就过来了。”

+ d2 _5 P2 \% z1 S: W" ]) e　　练氏笑了，笑得肝肠寸断：“我睡醒了，连喻也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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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接不上话，无奈看了朱嬷嬷一眼，朱嬷嬷皱着眉头朝她摇了摇头。

　　“老太君说得对，战场上，谁死了都不奇怪，所以让他们都死在了战场上，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会知道呢？这么多年，不是谁也不知道吗？”练氏喃喃道，“可我儿不该死的呀！他们一个两个靠奇袭古梅里得了军功，结果呢，赔上的是我儿的命！哈！都怪穆堂，那个狗东西！要是连康死了，要是连康死了，哪里会有这么多事！我儿怎么会死！”

　　蒋玉暖的眸子倏然一紧，她的身子僵住了。

　　她听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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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O" C: Z& l) {1 @  x　　练氏怪穆堂没有把穆连康害死？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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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硬着脖子转过头去，朱嬷嬷给茶壶添水去了，并不在屋里，这让她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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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没有人听见练氏说了什么，只怕练氏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 z4 ~0 l8 _+ D( b( A' }: n( \　　蒋玉暖抿了抿唇，练氏刚刚说的话，就跟晴天霹雳一般，在她弄明白之前，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她要慢慢的，渐渐的，把事情都理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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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一遍一遍安慰自己，眼睛却不知不觉间模糊了，等她回过神来时，脸上已经是泪水一片。

　　朱嬷嬷从外头进来，诧异道：“奶奶这是怎么了？”

$ c! w% p( l& n　　蒋玉暖赶忙胡乱抹了抹眼泪，摇着头道：“我听母亲说四叔的事情，听着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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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朱嬷嬷叹息一声，“谁不难过呢。”

2 c& F0 B2 U1 J2 _　　蒋玉暖幽幽道：“是啊，说没了就没了，谁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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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节堂里，吴老太君勉强用了一碗梗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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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年纪大了，经历的风风雨雨也多了，晓得身子骨要紧，硬逼着自己吃完。

　　吴老太君尚且如此，穆元谋也打起精神来，多少填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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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Z8 ?7 g9 F: K! P% V　　穆连潇躺在榻子上，说着宫里面打听来的消息。

　　他这趟进宫里去时，军情的折子正好放在了御书房的桌上，圣上的神色并不轻松。

# z6 t0 ^' }: l2 w% A) `! l　　据邵老将军的折子里写的，这些偷袭了关口的鞑子是去年冬天时，最后一批离开北疆的兵士。

* b! @& Z/ x9 E" h% q　　他们比最先退回草原、穿过大漠回到古梅里的鞑子们晚了几日，快到古梅里时，遇见了从古梅里城外溃逃的鞑子散兵，得知城池已经陷落，兀纳里也被抓了，他们无家可归，便只能又回到了北疆外的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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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个冬天，比想象中的还要难捱，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在沙漠的几处绿洲补充了粮草，鞑子们决定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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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3 H6 J* D　　冬天的关口防御不比其余季节，两军已经多年没有在冬季里起冲突了，双方都习惯了春天开战，秋季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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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鞑子在大雪纷飞的深夜里，偷袭关口，打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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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C' v/ R! M, R; \" T　　这场战事，以邵老将军带人奋勇反击，把本就数量不多的鞑子彻底打散而告终，只是，打仗就会有伤亡，穆连喻就是其中一个。

* ]* P4 r1 h* Z( p　　穆连喻的身份特殊，邵老将军在折子里特地写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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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 H+ W/ U6 t　　圣上见穆连潇去而复返，就晓得定远侯府已经收到讯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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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A% i( S% E　　穆连潇看了邵老将军的折子，老将军熟悉的字迹让穆连潇知道，穆连喻真的战死了。

　　“棺椁会送回京城。”穆连潇垂眸，道。

　　吴老太君靠着引枕，长长叹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发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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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T  q0 [6 b　　穆元谋瘫倒在椅子上，发髻稍显凌乱，他浑然不知，眼睛直直望着前方，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

　　穆连诚蹲在他面前，道：“父亲，我去接阿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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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2 Q* B7 t$ ~. w& B. f3 j　　穆元谋的身子一颤，抬手按在了穆连诚的脑袋上，他摇了摇头：“让你弟弟慢慢走吧，他两年多没回家了，这趟回来，以后哪儿也不用去了，就让他慢慢来。

　　你留在家里，陪陪你母亲吧，你若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们怎么办？”

　　穆连诚沉声应了。

( Q5 t2 c, s3 ~' G3 e, V* V) _　　徐氏伺候吴老太君用了茶，不动声色地扫了穆元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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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o$ A: ]$ j$ v3 q) A6 h, }  J　　穆连诚去接穆连喻，这一路上能有什么三长两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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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穆元谋欺穆连康年幼，想在沿途害死他，现在穆连诚都多大的人了，还能出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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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说，人看像人，鬼看似鬼，穆元谋怕穆连诚在沿途遭了毒手？

　　事情已经确定了，吴老太君疲惫，就让众人各自散了。

　　陆氏走在最后头，听到吴老太君唤她，她转身回到罗汉床边。

　　“府里要治丧，你大嫂这几日身子也不好，连潇媳妇要伺候连潇，你多帮着些。”吴老太君道。

* [& F) Z- f1 \$ u) s6 t, w# U　　陆氏颔首应下了。

第483章 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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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和穆连诚回到了风毓院。

　　练氏听见声音，从榻子上撑坐起来，要不是蒋玉暖拦着，她都要趿了鞋子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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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诚三步并两步过来，又劝着练氏躺下。

　　穆元谋静静看了练氏一眼，转身先回了内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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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头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出来，听得练氏眼睛都要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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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 M" I7 f" Q4 Z3 @. N' h　　她大口喘着气，道：“连诚，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记得要先换身干净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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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穆连诚轻轻替练氏拍着脊背，轻声道，“您别这么想，父亲他心里一样不好受，他只是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

* a" \7 P9 ?$ e* l# ?3 |+ t+ A　　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就只能做自己最习以为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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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最细小的地方，稳住自己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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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深吸了一口气，软倒在穆连诚身上，垂泪道：“这么说，连潇从宫里带回来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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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喻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穆连诚道。

　　回京的路上？

8 ]' u2 f) R3 k# w5 \/ T　　练氏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扣住了穆连诚的手腕，道：“连喻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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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诚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悲伤。

　　那抹悲伤就像一把刀子，瞬间划破了练氏的心，也打破了她所有的希望。

# b+ G/ @1 m% y% x& P* P) O' P　　她明白了穆连诚的意思，穆连喻的确回来了，是被抬回来的。

　　练氏哀嚎一声，重重捶了捶榻子：“那算什么回来？那能叫回来？我可怜的连喻！我送他走的时候，他答应得好好的，说会听话，不会再惹是生非……”

　　穆连诚握紧了练氏的手，不让她在捶打榻子：“母亲，阿喻真的没有再惹是生非，战场上的事，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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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 g6 @$ Z0 S2 w/ m2 E　　“两年多啊，我这盼着他回来，却盼到这么个结果！”练氏的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大口大口呼吸着，依旧无法缓解胸闷，“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不懂，我只知道，我的连喻没了，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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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4 M; c/ f  J+ U8 G+ v　　穆元谋从内室里出来，看着悲痛欲绝的练氏，他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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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榻子边坐下，道：“夫人，连喻没了，再难过，再悲痛，也要挺过去。”

　　练氏挣脱了穆连诚，空洞的眸子直直看着穆元谋，道：“老爷，这是不是报应呀，报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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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胡说八道！”穆元谋打断了练氏的话，叹道，“用了晚饭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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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e* l& J+ S$ L& c! w3 h8 N% ?　　练氏垂着头不语。

  }0 A5 u, Q; A3 X- F6 G! Y. o　　蒋玉暖答道：“母亲什么都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穆元谋摇了摇头，让朱嬷嬷去准备些吃食，又与穆连诚道，“你们夫妻两个先回去吧，让你们母亲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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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2 L4 C2 V. r/ R  C. [) b" C　　穆连诚颔首，牵了蒋玉暖的手往外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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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Y' \0 J8 Y4 Z　　朱嬷嬷端了小米粥来，热腾腾的，练氏不肯用，被穆元谋盯着，又不得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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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米粥下肚，胃里面不仅没有舒坦，反倒是排山倒海起来，最后全部吐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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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D* \7 Z! t3 N　　朱嬷嬷唤了珠姗一道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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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I' y7 V/ Q　　练氏歪在榻子上，面如死灰：“老爷，以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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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看着练氏，沉声道：“你想放弃？”

, G, {( L( f8 x" K% i　　“放弃？”练氏蹭得直起身子来，她用力摇着头，泪水从眼中涌出，“连喻的命，都赔进去了，现在放弃，我的儿子不是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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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闻言，咬着牙道：“没错，不能让连喻白死。”

/ l. j' f. q6 m+ s　　练氏的手紧紧攥成了拳，胸口起伏，道：“说到底，全是元婧害的！要不是元婧，连喻怎么会突然就去了北疆？要不是元婧，连喻也能跟连诚一样在冬天回京里过年，只要不在北疆，鞑子打进来了，连喻也不会出事！

5 T" S2 b8 o/ _  Z　　都怪元婧，都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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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单单是元婧，还有大嫂，还有她周琬，她给元婧说的什么亲事，要不是刘家短命鬼早死了，元婧怎么会归家来，怎么会祸害我的连喻……”

　　练氏趴在榻子上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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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4 e6 R" S, W) d　　穆元谋听着练氏的哭声，端坐在桌前，闭着眼睛想着这一两年间的变化，以及往后的路要怎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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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熙园里，穆连潇趴在床上，灯盏放在一旁，杜云萝小心翼翼地取了药膏替穆连潇涂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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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药膏是宫里赐的，晓得穆连潇有伤在身，圣上请了御医给他查看，又给了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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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医怎么说的？和邢御医说得一样吗？”杜云萝一面抹着，一面问道。

% s, V$ O: W( F5 t8 A: D- K% k　　穆连潇的下颚抵在手臂上，杜云萝柔软的小手在他背后揉压，偏过头看她，能看到她专注又小心的样子。

4 J( F; K* q; T# p　　“都说要慢慢养，”穆连潇低声道，“好在身体底子好，筋骨愈合得也快些，估摸着到月底就不会再痛了。”

# b* S/ h( u( [3 Z: N" J　　杜云萝松了一口气：“圣上还说了什么吗？”

5 c0 Z  N. P* m! k1 _　　穆连潇浅笑，他知道杜云萝想问的是什么，今日他进宫去，除了禀报岭东的状况，就是确认承爵的事情。

　　原本是一桩喜事，却因为穆连喻的战死蒙上了一层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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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萝，”穆连潇的眸子沉沉湛湛，映着她的样子，“别担心，我真的没事。战争总有伤亡，起码，阿喻是战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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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的心狠狠抽了一下，鼻子一下子就酸了起来。

　　吴老太君说过，将门的女子，就要做好自己的父亲、丈夫、儿子一去不回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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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将门的弟子们，一样都战死沙场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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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T, g* d& g% M: x　　他们为国为百姓牺牲，用鲜血换来一门荣光，他们可以战死，却绝不愿意死在内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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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 P2 r% ]# Y# `6 Z; }! A　　比起老侯爷、穆元策、穆元铭，比起前世的穆连潇，起码，穆连喻是战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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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7 p: e' l1 T9 a' N　　穆连潇坐起身来，抬手把杜云萝搂在怀里，薄唇贴在她的耳廓上：“起码，阿喻不是死在亲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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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场不同，有些话我说出来，二叔父和二婶娘也听不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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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萝，阿喻是会为了二房的利益对我们拔刀相向，但面对鞑子时，他也绝不会退缩，能死在战场上，他会觉得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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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这一点，我们四个兄弟是一样的。”

　　杜云萝的身子微微僵了僵，她细细品味着穆连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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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这就是上过战场和只在宅门深处纸上谈兵的人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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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2 p; n$ s' o4 ^. O. G* t　　灯火摇晃，杜云萝的视线有些模糊，她鼓着腮帮子，哑声道：“杀鞑子是光荣，可活着回来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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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G7 K# [& S( V　　“我明白，所以我活着回来了。”穆连潇箍着杜云萝，安慰了几句，把话题带开了，“承爵的诏书很快就会送到府里，圣上知道大哥也回来了，这次奇袭古梅里有大哥的功劳，让我过两日带大哥进宫。

9 i/ H) O; V' I4 e) b　　到时候你随我一道去，皇太后和皇太妃也在念叨你，让你带延哥儿去慈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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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宁宫里也想见一见大嫂，大嫂从未入过宫廷，还要你多多提点……”

第484章 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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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d$ h; j2 N# b7 ]" h* P　　翌日一早，单嬷嬷就使人到各房各院里，免了一切晨昏定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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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不用过去柏节堂了，可敬水堂那里，她是要过去一趟的。

　　穆连潇也想一道去，叫杜云萝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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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人抬进抬出的，你不嫌别扭，母亲看着还难过呢。”杜云萝笑着把延哥儿交给穆连潇，“在岭东的时候，你都没工夫陪哥儿，这回正好，趁着养伤，多陪陪延哥儿。”

　　穆连潇捏了捏哥儿的小脸，倒也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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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之前岂止是没空陪着妻儿，连母亲身边都不能尽心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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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M7 q% c- L! ~5 T+ Y1 }　　说真心话，穆连潇当然想多陪陪周氏，可杜云萝说得对，他叫人抬进抬出的，周氏看着就会难过。

- B: `8 x, y7 |" b3 h1 i　　要进宫回话时是免不了，平日里，周氏更愿意他能多在屋里养伤，莫要多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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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领着人去了周氏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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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1 t( W, m2 h: ?　　周氏刚刚用了早饭，坐在罗汉床上，面前摆了几子，上头堆了一本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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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l/ H' N4 q4 L　　杜云萝福身行礼，心里有些疑惑，周氏素来要伺候吴老太君用饭，就算老太君免了晨昏定省，周氏也会过去柏节堂，怎么今日这样子，似是不出门了。

* |5 T4 C! I8 A6 P+ d2 @' p( u　　苏嬷嬷看出来了，低声与杜云萝道：“老太君特特使人吩咐的，说太太前些日子身子就欠妥当，不许她再操劳了，她屋里用饭，还有四太太伺候，不消太太忙碌。”

3 U  W1 Y" K1 k) p& @  |" J　　杜云萝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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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h3 G5 ~3 c- E: X8 W' T5 J　　周氏这才从账册上抬起头来：“你们才刚回来，原本这些事情，不该心急火燎地就交接。

　　可眼下，一是连康媳妇要见族里人，二是延哥儿要抓周了，再往下，等连喻回京来，府里治丧，各处都要打点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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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其等事情都挤在一块时，不如现在就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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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里的状况你也知道，比起你们去岭东时，换了几个人手，回头你见一见。”

. c* j/ h" Q. q0 V7 V1 l+ ~　　杜云萝应了，周氏那日吐了一口血，就算这几日还精神，可毕竟伤元气，府里接连这么多事情，若样样操心，杜云萝都怕周氏的身子骨扛不住。

4 y6 x* N3 {1 [' o　　不仅仅是周氏数的那几桩，杜云萝想了想，道：“昨晚上世子说，承爵的诏书已经在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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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l/ X8 \* E6 B; a& O　　周氏乌黑的眸子亮了起来，眼底滑过一丝笑意：“这是好事，不管如何，先承爵了，这家里的事儿才好理得顺。”

9 ]5 m# Z2 A9 M: ?　　定远侯府缺个能在官场上立足的男人，这些年，只有一个世子，到底显得单薄了些。

) r" r' ]4 ]7 o  _- B; o  s' r　　穆连潇承爵后，虽然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但身份和称呼变了，很多规矩也会跟着变。

　　只不过，因着穆连喻战死，无论是承爵还是延哥儿抓周，都不能热热闹闹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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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中事物，旁的倒也好说，可抓周、承爵、治丧这种事情，杜云萝是头一回操办，很多不懂的地方都要一一与周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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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媳两人坐着说了一上午。

# g4 ]5 O0 m, K$ ~2 \2 l　　等西洋钟打了点，周氏才回过神来，道：“先回韶熙园去吧，事情总归是一样一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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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正要告退，想起穆连潇昨夜的话，又与周氏道：“圣上让世子领大伯进宫去，慈宁宫那里，说是让我带着延哥儿过去，还想见一见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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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8 Z# N1 k& c, T4 o) G3 [　　周氏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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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对战功赫赫又以身殉战的侯府素来高看一眼，也是对将门勋贵的安抚。

　　这些年，穆连潇颇受圣宠，此次在岭东，又除内患，又御外敌，伤重而归，之后的封赏是少不了的。

　　而穆连康，这位在九年前失踪，又突然回来的定远侯府长孙，带领着将士们穿过大漠打下古梅里，颇有些传奇色彩，圣上想见他也是情理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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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有一点，穆连喻战死了。

　　连字辈年纪最小的穆连喻死在边关，为了安抚人心，宫里少不得要有些表示。

8 M8 y  j, q! N$ f) V: j& V1 K　　就像当年老侯爷和穆元策、穆元铭死后，慈宁宫封了穆连慧为乡君，更让她随着皇太妃去了普陀山一样，这一次，宫里的赏赐怕是会落在穆连康头上。

1 V) R( U7 U5 }　　“既然是皇太后的意思，自当谨遵。”周氏想了想，道，“赶紧让人给连康媳妇赶一身进宫穿的衣裳头面，既合身份，不会在慈宁宫里失仪，也不会违了连喻的孝期。”

, s$ D' g: G  F: J- U( `　　杜云萝颔首应下。

　　许是穆连潇身子未愈，宫里也没催着让他们进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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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倒是吴老太君先知会了族中，让庄珂认一认亲。

6 t7 h$ @- `, O; L6 u& O$ Q　　杜云萝不喜和族中人打交道，只是这种事情，还真不能缺席。

4 x3 A- F+ d% S- G+ e0 O* a　　她等在二门上，见族长老夫妇下了马车，她上前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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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老人年纪不轻了，精神却极好，乐呵呵地与杜云萝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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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H' z' _/ m% o　　桂氏上前搀扶了老夫人，目光上下打量了杜云萝，笑着道：“老太君果真会调教人，侄媳妇比起刚成亲时，瞧着可沉稳老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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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9 `: k2 s9 ]' X- x　　一句话，又夸杜云萝，又夸吴老太君，即便老太君不在这儿，这话都会传到柏节堂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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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的面上依旧淡淡的，她恨桂氏，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今生桂氏会不会见风使舵倒向二房，她都恨桂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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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归恨，明面上，还是少不能唤一声“浒三婶娘”。

　　花厅里，族长老夫妇给吴老太君见了礼，因着穆连喻的事情，彼此面上都没有多少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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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L; \4 W- L　　陆陆续续的，族中有头有脸的人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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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清了清嗓子：“连喻的事情，大伙儿应该都知道了。

　　原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认亲，可过些日子，等连喻回到京城，府里治丧，族中也要过来，到时候两厢一见面，彼此都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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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 }- |8 i7 C1 w　　我琢磨着，还是先让连康媳妇把亲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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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j5 A& [* i( M　　除了连康媳妇，也让连康认一认，他离家久了，都记不清了。”

　　吴老太君说完，便让徐氏唤了穆连康夫妇和潆姐儿、洄哥儿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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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洄哥儿年幼，看着一屋子的人，只觉得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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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潆姐儿见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一家，不由有些紧张，紧紧握住了庄珂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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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的目光在这两夫妻面上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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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6 v! I6 }& c( ]4 j　　对于穆连康，只能说一个“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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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U( k9 g5 L+ i  N　　他和逝去的穆元铭太像了，那双眼睛，也和众人印象里小时候的穆连康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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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看这容貌，就晓得这就是当年失踪的穆连康，不是李鬼。

　　再看向庄珂，所有人都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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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8 d+ h* g6 p4 ^# F　　庄珂娉娉婷婷站在那儿，丝毫不回避众人的打量，她的碧眼如湖水般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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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桂氏看了族长老夫人一眼，喃喃道，“鞑子？”

第485章 轻贱

　　桂氏的声音不重，可花厅就这么大，其余人又没有出声，她的话就尤为突出了。

8 ~+ O5 `/ Z9 W3 \+ T# v" o　　“鞑子”两个字落下，如石子落入了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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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珂碧蓝的眼睛微微一动，落在了桂氏身上。

　　桂氏的后脖颈一片发凉，庄珂的目光之中不含喜怒，可族长老夫人扫向她的视线是冰冷冰冷的，这让桂氏的心一阵狂跳。

! |- e( B: Z* J5 B" Z　　她咽了口唾沫，余光瞥见练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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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 u2 _4 H' A& R) b' N4 w, O　　练氏的唇角讥讽一闪而过。

　　桂氏不知练氏在讥讽庄珂，反倒以为练氏在讥讽她，她的脸不由就是一白。

8 ~6 {$ {+ \# D2 r5 _　　紧紧咬着牙，面上却不得不端出笑容来，桂氏清了清嗓子，讪讪道：“是婶娘没见识，侄媳妇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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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d+ r4 p, \; i* e/ P* u; I　　桂氏先赔了礼，今日又是来认亲的，这事体能揭过去便揭过去，吴老太君朝徐氏抬了抬下颚。

& C$ @# G& T& k: Y! q　　徐氏心里对桂氏一肚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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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0 `9 T- I+ R5 A  l　　“鞑子”两字是轻贱的称呼，而且，整个定远侯府，以及穆家上下，提起鞑子都不会有什么好感。

- X! S$ T: L  O1 s! a$ S　　只是，两军厮杀是战场上搏命的事情，对于关外的妇孺们，京中勋贵们虽不了解，甚至带了几分轻视，却通常不会以一声“鞑子”来轻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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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5 o$ c! j2 M　　徐氏知道庄珂的出身肯定会受些委屈，可她已经认同了这个儿媳妇，自然看不得旁人指手画脚一番。

) T: a5 d6 b( u! l. d" q3 N　　当着吴老太君和族长两夫妻的面，徐氏没有当场发难，介绍起了庄珂：“这是连康媳妇，娘家姓庄，单名一个珂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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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0 o  u+ z* v2 s3 c3 {# ]　　徐氏话音一落，族中不少人都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1 r7 L7 p! j) e) E. u$ G) i　　庄珂看得懂他们的意思，不过是在想，她一个异族女子竟然也有汉名，又或者是她能否听得懂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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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让人在后背猜测指点，庄珂宁愿自个儿把事情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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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 k8 H' S& X% Y　　她笑容温婉，先给众人施了一礼，道：“我的父亲是汉人，母亲是胡人，我是在关外长大的，会说胡语，也会读写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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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O) X2 t8 x3 s" H　　庄珂态度恭谨之中带了几分不输人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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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G( T# [. M$ L& ^; v+ i; e　　练氏瞧在眼里，暗暗冷笑，这就是出身不好的缘故，母亲是胡人，父亲又没个具体的出身，只有自个儿摆出傲气来才能不丢人，要是个簪缨世家的贵女，往那儿一站就行了，哪里还需要多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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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长老夫人不由得多打量了庄珂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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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m" Z9 f- Z" w7 ?' G" P7 k- v　　庄珂的规矩好，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贵气，这种姿态，可不是调教一两个月就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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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京畿口音，比族中几个外来的媳妇子说话都显得动听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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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 @$ m( y9 N　　再者……

( B! U( k! l1 w( Q! I0 f　　族长老夫人瞟了吴老太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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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c7 i2 w' c* s　　老太君都认下了这个不汉不胡的孙媳妇了，族里还能多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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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族里一直仰仗着定远侯府，她虽是族长老夫人，可面对诰命在身的吴老太君时，那还是低了一个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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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个说了就是认亲，侯府请他们来，就是来认人的，不是让他们来挑三拣四，说这媳妇好坏的。

: h5 y' H, b  \# e7 D5 q6 J# c$ }　　族长老夫人认得清局势，赶紧笑着说了几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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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引了穆连康和庄珂上前，先让他们给族长两夫妻行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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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下，依着辈分和出身，一一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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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O6 \; d; h/ O; v　　到了桂氏跟前时，庄珂的礼数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可桂氏心里直打鼓，她看得出来，庄珂看不上她。

　　这叫桂氏不舒坦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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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B; ]% v6 k) h/ a　　族中是依附着侯府不假，她在侯府的妯娌们跟前，素来也是低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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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侯府里蒋玉暖认亲，蒋家败落了，不过，当时是练氏当家，对于练氏喜欢的儿媳妇，桂氏是柔声细语的；到了杜云萝，人家是捧着圣旨嫁进来的，又是嫡长孙媳妇，桂氏巴结还来不及呢，哪里敢生出打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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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轮到庄珂了，桂氏不敢说打压，但也算是长辈对上晚辈，却生生被庄珂看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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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就是个血统不清的，这等混血出身，放到哪家去都是只能供亵玩的婢女，却在定远侯府登场入室了！

/ c9 v$ R; b$ C. e# k　　如此高攀一头，不收敛着做人，偏偏还要摆架子！

　　桂氏的笑容里带了几分冷意。

8 r1 Q& e3 S" ]# R# w' X) J+ H　　族长老夫人瞧在眼里，当着众人的面训斥提点不得，只能在心中骂了一声“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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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6 w8 }- m2 [$ E　　原本认了亲之后要摆席面，不过穆连喻新丧，便略过了。

- X2 C7 H* ^6 J8 a9 N　　杜云萝送了族长老夫妇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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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L/ r$ ?& Y- _　　马车驶离了定远侯府。

　　顾不上回去再说，族长老夫人在车上就训诫起了桂氏：“说话不过脑子！怎么说也是连康的媳妇，你开口就是‘鞑子’，老太君没把茶碗砸你头上，就给了你体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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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b( L$ x, Q　　桂氏委屈极了，低着头道：“这的确是媳妇思量不周，媳妇已经赔了礼了，您知道的，媳妇没见过什么胡人。”

　　“赔礼了就该老实些，”老夫人哼道，“说你没见识，还真是没见识，那庄珂说话做事哪里像个低贱出身的？那股子贵气，我看连诚媳妇都比不过她！她母亲是胡人，也许人家是个公主呢？她父亲是汉人，你又怎么知道这姓庄的不是富贵出身？”

　　桂氏被训得抬不起头来，嘴上道：“媳妇是没眼识，没瞧出您说的贵气，可是，她的父母要是拿得出手，老早就说出来了，怎么还会藏着掖着。”

　　老夫人见桂氏回嘴，越发不满意了。

2 s0 M' ]% Y! v4 A5 [2 y, g　　庄珂的仪态挑不出错，可比起京中的贵女们，她更多了一份自在和洒脱，这许是她在关外生活造成的。

　　但骨子里的东西是骗不了人的，老夫人自信不会看错。

# m' K2 R" T- ?  r! u  l3 P- Y　　至于庄珂的出身，她撇了撇嘴：“人家不拿出来显摆，你就当人家底子薄了？”

$ d! A7 d2 B2 E  |　　桂氏这回无话可说了，只能低着头，暗戳戳骂上几句。

, T# m6 {, }( S　　定远侯府的花厅里，练氏已经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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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听闻噩耗，她的身子一直不爽利，可又怕吴老太君怪罪，这种场面不得不强撑着来。

% _2 P! S8 H) R% N7 Q7 Q8 w　　这会儿族中都散了，她也就不耐烦再陪坐了。

+ f/ f/ k. h/ T/ k! l　　毕竟，认亲的是别人房里的，他们二房，如今可是刀子一刀一刀剐着心呢。

2 d; u  n7 d7 {4 g, E　　练氏一走，蒋玉暖也跟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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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可以逼着自己不去管穆连康的事情，可她没有办法面对庄珂。

　　这个与她截然不同的女人，这个受了徐氏喜欢的女人，无时无刻不在刺着她的心。

$ Z, |" K; _; T+ @. K  |7 ?　　听着别人一声又一声的“连康媳妇”，蒋玉暖内心划过的不是痛楚，反倒是狐疑和怪异，那日练氏喃喃自语的话一股脑儿又涌了上来，包裹住了她。

　　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486章 闻香

　　这几天，蒋玉暖想了许多。

" L  l5 V" z0 C6 F6 S$ g. u　　杂七杂八的念头闪过，各种匪夷所思、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都冒出来过，只是蒋玉暖并不敢确认。

3 H3 l+ A$ L! c: p　　她不敢认，更不想认。

　　她只能把所有的心思都落到娢姐儿身上，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去想那些让她浑身发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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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1 }' C7 D! Q0 G7 {　　二房前脚离开，后脚吴老太君就回了柏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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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和庄珂跟在后面，低声说着进宫的事体。

　　“我倒是没那么慌，”庄珂笑着道，“我跟你讲，比起宫里的贵人们，我之前初次见祖母和母亲时，更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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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扑哧笑了出来。

　　她明白庄珂的心态，庄珂在乎穆连康，所以才会如此。

4 u# P" o) v( n　　至于皇太后和皇太妃，庄珂反倒是不会有患得患失的心情。

　　毕竟，那两位娘娘见了她们，这会儿也只会和颜悦色的，断不会生出旁的心思来。

　　即便庄珂有胡人血统，可定远侯府认下了，慈宁宫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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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G& H$ p0 k　　穆连喻的棺椁还未抵京，慈宁宫若是挑剔庄珂，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1 g" [# s# `9 m+ {* S　　二月十九，观音大士圣诞日，宫里传了话来，等皇太后和皇太妃从国宁寺礼佛回来，就请杜云萝和庄珂入宫。

% o! S$ I- |8 T# U9 u5 W  P7 V　　定远侯府中，杜云萝陪着吴老太君在小佛堂里念经。

( {- z+ @0 @! Z# g4 o0 M　　徐氏素来心诚，如今儿子回来了，越发对佛事上心，她问过庄珂，晓得庄珂信了三清，倒也没有勉强。

　　练氏在佛前磕头上香，听底下人说起庄珂，她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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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头长角的！

2 o! \1 Q. Z* S: \6 R" V7 j　　穆元婧无法无天什么都不信，穆连慧在普陀山拜了三年，回来就会站在大殿里发呆，现在，一个死了，一个嫁了，府里却又冒出来一个更新鲜的信三清的，往后是不是还要在兰语院里摆三清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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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让练氏愤怒的是慈宁宫里对庄珂的传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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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1 y  a! z! G% ^% [$ [5 b　　练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这是靠她的儿子的命换来的，穆连喻的死，得来的那点儿所谓的“好处”竟然要落到三房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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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那么点蝇头小利，换了她儿子的命！

　　思及此处，练氏的心口就痛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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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让她觉得安慰的，是穆连慧使人递了口信回来，说她明日里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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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杜云萝抱着延哥儿，和庄珂收拾妥当，随着穆连潇和穆连康进宫里去。

　　宫门外，已经有内侍和宫娥在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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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D6 p: A! S+ J6 {: h　　圣上体恤穆连潇的伤情，让内侍备了软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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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兄弟去了御书房，杜云萝和庄珂则往慈宁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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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Q  d7 T, r5 @& ?7 Y* s　　杜云萝也有两年不曾进宫了，好在这一路过去，走着走着，对于禁宫的记忆一点点浮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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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娥引了她们到了慈宁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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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夫人，皇后娘娘与几位娘娘们来给皇太后请安，里头正说话呢。”慈宁宫正殿里出来了一位宫女，笑着向两人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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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5 R) Z( c- _0 y) Z9 n　　杜云萝会意，道：“既如此，我和嫂嫂便在花园里闻一闻腊梅香，皇太后得空时，烦请姑姑使人知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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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宫女应了。

　　杜云萝也算是熟门熟路，出了慈宁宫，转个弯，不远处就是小花园。

　　白梅开得极艳，杜云萝抱着延哥儿，与庄珂一道站在有廊下看着白梅。

+ ?. m% K% T" r- {0 v　　宫女们站得有些远，庄珂放松不少，打量起了这后宫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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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连着一座的宫殿，只能让人窥到屋檐，经过的宫女内侍们都小心翼翼，就怕行错一步。

) v7 E: _  Y8 v4 b9 O　　这与庄珂从前所见的关外风光是完全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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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M7 f% X- j) V$ W/ Z　　定远侯府也讲究规矩，可跟宫里比起来，又是不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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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H1 U2 g+ N3 O- W( x　　庄珂沿着游廊走了两步，想了想，还是下到了园子里，走到那白梅前，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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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N, q; b; F6 O" F8 ], N- t　　清新怡人，连后宫带来的压抑感都不知不觉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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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珂正要回身与杜云萝说话，不远处却是哐当一声。

& }# Z; R' x2 N, z4 @3 W* ]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6 i: y# y' \. c　　杜云萝循声望去，游廊尽头，一位老嬷嬷瞪大了眼睛，脚边落了黑漆食盒，里头的瓷盘都已经碎开，糕点散了一地。

; f) n' A' W# [* [+ W　　老嬷嬷的手颤颤巍巍的，那食盒应当是从她的手中滑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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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6 E# Q% i* B9 k0 t+ s　　她的身后跟了六个宫女，各自手中都捧着东西，见老嬷嬷失手，一时诧异极了。

7 u6 Y1 h% `- A4 b& I; T& q　　这一下动静大，小花园里的都被惊动了。

　　引着杜云萝和庄珂的宫娥快步过去，扶住了那老嬷嬷，道：“寒姑，您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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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  y" D4 w# ]　　寒姑摆了摆手，走了几步，她死死盯着庄珂的碧眼，摇了摇头：“奴婢一时看走了眼，惊搅了贵人们，还请贵人们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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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的老人们各有身份，庄珂和杜云萝也不会傻乎乎地去得罪人，听寒姑这般说，两人赶忙回了礼。

　　寒姑带着宫女们去了慈宁宫，那一地狼藉自是有人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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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殿里热闹，皇太后笑着与寒姑道：“听说你在园子里打翻了食盒？说你老了，你还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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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姑向贵人们行了礼，这才摇着头道：“原是不该失手的，是奴婢一眼看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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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g1 w5 r& E7 h* t% K! A- [　　“看岔了？”皇太后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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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梅前，有一位妇人闻香，奴婢一眼望去，那侧脸像极了庄贵妃娘娘，和娘娘年轻的时候，几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寒姑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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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后一怔，皇太妃颤着声问：“像谁？”

　　寒姑垂眸：“像先帝爷的庄贵妃娘娘。”

% u" H) \# I- t* I1 _　　先帝的庄贵妃苏氏，在活着的时候是庄贤妃，失宠时，若不是当时的皇太后、现今已故的太皇太后和如今的皇太后力保，别说是四妃的头衔，连“庄”这个封号都差点被夺了。

6 Q' Q" s* t- B8 p: y　　虽说是保住了品级封号，可庄贤妃的心死了，熬了一年多就病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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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帝临终前的那几年，回忆旧事时，想起了庄贤妃的好，也知道当年误会了她亏欠了她，便一个劲儿的追封。

　　到先帝驾崩时，苏氏的谥号为孝静淑和慈仁端恪庄贵妃。

　　可再多的追封也换不回卿卿性命，连庄贵妃所出、被先帝追封为顺王的五皇子李宪都在母妃死后离京，再不知其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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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4 b# i/ h/ h　　皇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园子里闻香的妇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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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x3 z( G( O) D7 z　　“是定远侯府的大奶奶，皇太后今日请了她和世子夫人一道进宫来。”身边的宫人答道。

　　“是她？”皇太后急切道，“快，快去请进来，让哀家瞧瞧到底像不像！”

第487章 祖母

( F+ L2 f! E6 G$ j　　花园里，庄珂还站在白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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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哥儿有些困顿，搂着杜云萝的脖子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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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 L8 r$ M, z$ r( l# T　　杜云萝柔声哄着他，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她不由循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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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M3 j* }: ~' D( m: w　　深宫内院里，宫娥们极少如此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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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k. n2 E1 Z' y. H9 l　　领头的是慈宁宫里的茗姑姑，杜云萝认得她。

5 a+ a" r. e5 M　　茗姑姑向杜云萝施了一礼，唤了声“世子夫人”，目光便往白梅下的庄珂身上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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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珂回过头来，两人四目相接，庄珂莞尔一笑。

3 r; ~: ]: U$ g4 Q: l　　茗姑姑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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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v& Y8 P$ I* I- e0 Q　　她是这十年才进宫的，先帝的庄贵妃的尊荣，她无福窥见，可面前这位妇人的浅浅一笑，叫她如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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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 U1 z( v　　茗姑姑低声问杜云萝：“那位是夫人的嫂嫂吧？大奶奶娘家贵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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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答道：“嫂嫂娘家姓庄。”

% j9 ?+ @. D! s+ d　　茗姑姑闻言一怔，若真的与顺王有关，该姓李才是；要是出自庄贵妃的娘家，也该是姓苏的……

7 m- s- @/ [. b4 P4 V( x　　为何是姓庄……

　　疑惑刚划过脑海，茗姑姑自己就想通了。

　　“庄”是贵妃娘娘的封号，以封号为姓，也不是不可能。

4 A$ K- i* m+ s/ B( O: g& b　　她按捺住心中起伏，给庄珂施礼，道：“皇太后晓得夫人与大奶奶来了，让奴婢请二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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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E2 n6 S' t) N5 F6 S　　杜云萝笑着应了：“烦请姑姑引路。”

　　跟着茗姑姑的脚步，从花园绕回了慈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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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隐约觉得，茗姑姑今日的脚步比之前引路时快上几分，显得有些急切。

  {' p+ z, o$ ]9 m8 u$ b　　穿过庑廊，到了正殿外头，茗姑姑进去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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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v5 q' \" f/ G6 W　　皇太后见她回来，道：“人呢？”

　　茗姑姑禀道：“回皇太后，就在外头了，奴婢问了，夫人说，大奶奶娘家姓庄，您看……”

8 e8 o. a! y/ ~　　皇太后连连摆手，催着让人进来，至于娘家到底姓什么，那都不要紧，只要让她看上一眼，就晓得像还是不像了。

, M5 x" I! h1 M: w4 }　　帘子挑起，杜云萝抱着延哥儿和庄珂一道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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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R. w2 H/ j* q3 j　　因着要见她们，之前陪着说话的众嫔妃们都已经散了，皇太后的身边只留下皇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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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 B  {2 {; M0 L　　庄珂是头一回进宫，心中谨记着规矩，跟着杜云萝给皇太后与皇太妃见礼。

$ W: ^/ s! U) B  F8 R　　不等她们行了大礼，皇太后便喊起了，又催着道：“快过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杜云萝起先只当是在唤延哥儿，可抬眸见皇太后盯着半垂着眼的庄珂，她轻轻催了庄珂一声。

　　庄珂只好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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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 I3 e( a. E$ o* H　　不仅仅是皇太后，连皇太妃都一瞬不瞬地看着庄珂。

8 c: g" p$ R) B　　庄珂的眼帘垂着，掩了她与众不同的眼睛，落在皇太后和皇太妃眼中，反倒是更像了。

' B7 d. q; M$ T8 s1 g- u  a　　“像！”皇太妃颤着声，道，“寒姑说得不错，就跟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皇太后扣住了庄珂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这身段，这模样，哀家仿若是回到了四十年前，庄妹妹来请安时也是这么一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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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一落，皇太妃只顾着点头，杜云萝和庄珂都已经愣住了。

　　一声庄妹妹，唤的应当是庄珂的长辈吧？

& N/ M! a3 z# Y0 b8 B* l　　同是姓庄，莫非是姑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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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珂咬了咬下唇，道：“皇太后娘娘说的‘庄妹妹’，是指妾的姑祖母？”

　　皇太后摇了摇头，道：“把脸抬起来，再让哀家看仔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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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5 x3 A7 Z9 Z  Z　　庄珂乖顺地抬起了眼帘。

　　碧蓝的眸子如御花园里的湖水，又因着皇太后的话，庄珂心神摇晃，眼中亦带了几分涟漪。

　　皇太后怔住了，偏过头看向皇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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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妃亦瞪大了双眼，抿唇道：“莫非你的母亲是胡人？”

; e9 s8 Y. `! j0 b- ]　　这并不是什么能掩盖过去的秘密，庄珂颔首道：“妾的父亲是汉人，母亲是胡人。”

" ~4 y6 H# t; G: I% m4 Y; h　　“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皇太妃又问。

" h. Z. @" p3 K8 |　　庄珂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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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宫之前，她知道自己血统不一般，慈宁宫里多少会问两句。

8 Z  |( T. u* V6 x( @- F. V1 N- e  O　　可血统无法改变，慈宁宫不会在这个当口上挑剔定远侯府，也就不会抓着她的出身不放。

　　只是庄珂并没有料到，慈宁宫里如此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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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份关心，并不是挑剔。

! G3 C" E1 n. j　　从皇太后和皇太妃的言语上，庄珂明白，她们许是认得她的亲人她的长辈，她这一趟进宫，也许就能知道父亲到底是什么人，他有这什么样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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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6 Y' Z( e8 B( o$ \: r, {4 j　　要是能知道这一切，庄珂也能和穆连康一样，寻到自己的根。

　　庄珂稳住心神，道：“妾的父亲叫庄宪。”

　　皇太后的眼中已有泪光，皇太妃死死捏着手中佛珠，道：“不矜而庄的庄，天之方难、无然宪宪的宪，是吗？”

　　庄珂身子僵住了，她想起了小时候，她的父亲就是这么解释他的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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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 V; B/ Z6 O6 s　　迎着皇太妃的目光，庄珂沉沉点头。

4 K5 }/ m  h* D9 L  N0 A　　皇太后哑声道：“你的父亲呢？他还跟你说过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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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在五年前过世了，”庄珂说完，皇太后和皇太妃的眼睛倏然一暗，满满都是悲伤，她吸了吸鼻子，又道，“妾随着父母在关外长大，父亲教妾念书习字，也会说一些关内的事情，但他几乎没有提过自己的事，唯一一次提起来，说妾的祖母是信三清的。”

3 }4 }: Q; }9 c6 Z- G　　庄贵妃信三清，这在先帝爷的后宫里，是谁都知道的事情，连带着她的儿子李宪都信了三清。

1 [! @. Q/ B% v; O, c　　皇太后一把将庄珂抱在了怀里，沉声道：“好孩子，从今日起，你要记得，你说的祖母是先帝爷的庄贵妃苏氏，你的父亲是先帝爷的五皇子顺王李宪，你也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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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4 h8 d0 Q% o6 H8 R" P: u. ~　　以后，别说是在慈宁宫，在这天下的任何地方，你都不用自称‘妾’，圣上是你的皇伯父，哀家是你的皇祖母，太子是你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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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o. }; r1 j6 W　　庄珂彻底怔住了。

　　杜云萝亦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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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中的来自关外，和气良善，骨子里有着不输京中贵女姿态的大嫂，竟然出身皇家。

$ X7 u9 @- C6 B5 I, \6 a4 n　　庄珂成了李珂，她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是顺王唯一的血脉，是亲王郡主。

　　庄珂长睫颤颤，碧眼之中全是质疑和茫然，她有些慌，又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皇太后看在眼里，以为庄珂介意的是她母亲的身份，宽慰道：“你母亲来自关外，也不能改变你的父亲是李宪，祖宗规矩，哀家会和圣上商量，你只要知道，你自己是谁。”

' e& r# N; |6 n　　庄珂抿紧了唇，心中波涛汹涌，她突然就知道了自己的来历，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怎么面对了。

第488章 宝石

　　杜云萝看了庄珂一眼。所谓的祖宗规矩，不过是外族女子不能成为皇家正妻罢了，圣上的后宫之中，一样有几位异族的妃嫔，碍于出身，她们的品级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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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顺王的情况与圣上并不相同，别说是亲王妃了，侧妃与不上宗牒的妾室也一个都没有。

　　顺王的女人可能只有庄珂的母亲一人，他们两夫妻又已经过世多年，有皇太后出面，圣上要抬举定远侯府，也许那胡人女子是可能上宗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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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6 g4 v* B7 G+ s' Y　　如此一来，庄珂的身份也就不同了。

3 [7 B- `5 w% [0 g8 F9 `! S+ Q　　以杜云萝的年纪，对先帝爷的庄贵妃的生平，自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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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1 L: A1 m, |4 [% l/ v  O　　只是，看皇太后和皇太妃的态度，似是与庄贵妃十分亲近，对顺王李宪的不知所踪耿耿于怀，突然冒出来的庄珂一下子填满了两位老人的心。

  b  j! h% W  [5 S9 o% y+ g2 E- Q' h　　皇太后絮絮问了些李宪在关外生活的事情，又使人去御书房报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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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珂此时平静了许多。

　　人也许会有相似，可不仅模样像，连名字、年纪都对得上，那就太过巧合了。

& S) x% h1 ]. q( R　　况且，在庄珂的心中，也盼着能寻到父亲的亲人，不管他们是什么出身，是贫穷还是显贵，庄珂都想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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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不曾想到，她的父亲，来自这天下最尊贵的皇家，是先帝爷的亲儿子，是当今圣上的兄弟。

　　庄珂不疾不徐说着关外的生活，说父亲教绿洲上的人说汉话，说父亲带着她在大漠里策马而行，说父亲写得一手漂亮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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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5 {9 x, `# W5 u- z2 E( M0 F* x: a　　“孩子，你的字与你父亲的像吗？”皇太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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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g$ W$ ^4 Z+ S! h" d! E　　庄珂斟酌着道：“从小是跟着父亲学的，我自个儿瞧着，勉强学到了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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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4 ^& X( l! M　　皇太后颔首，茗姑姑通透，准备了纸笔，庄珂提笔，一时不晓得写什么，就写了“天之方难、无然宪宪”。

　　略微吹干，庄珂把纸捧给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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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后一看这字，捏着纸边缘的手就不禁颤颤。

8 n5 s# e6 w( L$ e+ r7 B! S　　其他的字，如庄珂所言，学了李宪七分，只那两个宪字，与李宪亲笔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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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传来问安声，圣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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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V7 x. k4 t7 [　　圣上进来，身后跟着皇太子李恪、诚王世子李豫，再往后头，是穆连康和穆连潇。

) z. S8 L, H+ B9 n1 Y+ _: H　　两厢行礼问安。

　　一直安安静静的延哥儿看到了穆连潇，欢喜地叫了起来，伸着手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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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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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看了延哥儿一眼，笑着在皇太后身边坐下，道：“多大了？”

　　“上个月满的周岁。”穆连潇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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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圣上挑眉，又问，“抓周时都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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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4 I/ g* J6 B: t　　穆连潇摇了摇头：“正日子时，正在返京的路上，等回到京中，还来不及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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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p! t# h( o1 W* \& Q0 s　　圣上了然，道：“也就小时候最亲，要你抱你就抱吧。皇太孙小时候也粘着朕，不理他就哭，现在见到朕就躲。”

0 C$ q4 W6 K9 E: o- L+ {) C　　一番话说得李恪汗涔涔，想替儿子辩解几句，又不好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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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的目光落在了庄珂身上，仔仔细细看了看，道：“确实和庄贵妃娘娘很像，要是遥遥往那儿一站，连朕都要看岔了。我听说，五弟已经过世了？”

& x/ {4 Z& @- E　　庄珂恭谨颔首：“父亲已经过世了。”

1 l# f" a5 h& O" o% z　　“他生前可还有什么东西留下来？”圣上叹息问道。

　　庄珂拧眉沉思，穆连康暗悄悄瞄向庄珂。

　　他的妻子是顺王的女儿，这一点穆连康全然没有想到。

* {6 o) `" {' g$ {$ X  W　　应该说，他对旧事早已忘记，这一次进京，穆连潇与他说的也仅是现今勋贵们的状况，在几十年前就失去踪迹的顺王，连穆连潇都记不清，更别说穆连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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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不在乎庄珂到底是谁，就像庄珂从不在意他的出身一样。

$ t' w. Y, K6 \& L8 |" l. o6 X　　无论他是失去记忆被首领带回绿洲的汉人，还是关内定远侯府的长孙，在庄珂心中，都没有高低。

$ f# r9 ]- i# k' N. _' O　　同样的，在穆连康的眼中，庄珂是皇家血脉也好，是绿洲明珠也罢，她都是他的妻子。

% u/ j8 c3 g+ ]4 }4 a  D: u　　只不过，突然之间的变化让穆连康多少有些惊愕，但回忆起逍遥之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的岳父，他又觉得，皇子出身才是理所应当。

　　庄珂想不起父亲还留下了什么，倒是穆连康想起了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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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 y9 [+ h# s+ y　　“回禀圣上，岳父当时留下来一颗宝石。”穆连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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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说，庄珂也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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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弥留之际，她刚好怀上了潆姐儿，父亲把这颗宝石给了她，说若肚子里的是个姑娘，就把这宝石给她耍玩。

* [; l& K5 ?8 W, `# I1 _　　生下来的的确是个姑娘，庄珂却一拖再拖，怕年幼的潆姐儿不知道珍惜，弄丢了长辈留下来的东西，就一直自个儿收着，想等潆姐儿再大一些，才交给她。

8 m+ `8 y+ K# _1 j' K8 O2 O　　这宝石，现在应该躺在她的妆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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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 H7 D( |7 q7 c　　圣上留了庄珂说话，让穆连康回府去取，也把潆姐儿和洄哥儿抱来，让皇太后和皇太妃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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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3 T  c! H, E  d1 V. |7 ~. O$ q　　穆连康孤身回府，从妆屉里寻到了宝石，又去徐氏那里接两个孩子。

* f# G& R' F0 @' \　　徐氏见他一个人回来，奇道：“你媳妇呢？连潇和他媳妇呢？”

　　穆连康要赶回宫里，匆匆与徐氏道：“母亲，阿珂的出身恐怕不一般。”

　　徐氏的心重重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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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g0 a+ ^% g  x( e  Z% v$ L　　“宫里说她是顺王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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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A& D  W( h　　徐氏手中的茶盏险些落到了桌上，她深吸了一口气：“顺王？是先帝的五皇子？”

　　见穆连康点头，徐氏喃喃道：“会不会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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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M; S# Y( v: ?& L! g0 H* \　　“慈宁宫里认定了，说她和先帝的庄贵妃一模一样，圣上还在问话，让我回来取岳父大人留下来的这颗宝石。”穆连康把宝石交给了徐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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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石好坏，女人们最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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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只一眼就知道，这颗宝石绝非凡品，庄珂的父亲能拿得出这宝石，他的出身就定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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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先进宫去吧，这事儿先不张扬，万一传出去了，宫里又不认了，平白让人看笑话。”徐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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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康笑着颔首，徐氏是在替庄珂考量，庄珂的血统本就会惹人闲话，再起些风波，背地里还不知道会冒出什么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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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Q* Z7 V. ^: z　　他们又不能恶言恶语去与流言蜚语比拼高下，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庄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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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送了两个孩子上马车。

2 G% [+ F* H+ J' f0 Y　　这几日处下来，她是真心喜欢庄珂，这个儿媳妇到底是什么来历，徐氏早看开了，她求的是一家平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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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5 N7 N, X. k, Q, k* n3 o　　可这会儿，徐氏的心忍不住有些雀跃。

1 C' O) w% X" b+ _. Z9 N) o; l　　若庄珂是天潢贵胄，那他们三房也就水涨船高，二房那里想算计他们，更要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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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不能把二房打击惨了，让他们堵心堵肺的，徐氏乐意极了。

第489章 领扣

　　慈宁宫里，皇太后还在与庄珂说着话。

1 G- i' n( }. Y9 @" \3 K　　穆连康带着两个孩子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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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后欢喜地把洄哥儿抱过去，又让潆姐儿坐在她的身边：“潆洄，这可真是好名字，你们两个啊，都是转着转着，总算回家了。”

　　庄珂抿唇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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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 {# X/ v8 l4 L! A1 F! F　　穆连康把宝石给了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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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捏在指尖看了看，又转交给了皇太后：“母后来看看，这宝石是用在什么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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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后来回翻看，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0 X/ [0 R, R4 v0 m0 S. L　　皇太妃凑过来看了一眼，闭着眼思忖了一番，道：“莫不是那只领扣上的？

* {: y$ i; G( r　　太后娘娘还记得吗？贵妃娘娘有一只金嵌宝石绵阳太子领扣，是先帝赏给贵妃娘娘的，娘娘很是喜欢，逢年过节时才会戴上。

4 G, x/ `2 t8 b1 ~9 P1 t& C3 e! W　　当年贵妃娘娘入葬时，原本那只领扣也要陪葬的，清点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中间的宝石，这才不得不从单子上划去。

# C( b  e) E5 ]+ `7 v　　那只领扣，后来收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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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的地方，皇太妃是半点也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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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T1 A" S( G' f$ i　　毕竟过去了几十年，她能记得这宝石的出处就实属不易了。

　　皇太后叫她提醒了，倒也想起这么一回事来，唤了寒姑上前：“你记得东西收哪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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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Q3 h! h5 H　　寒姑从前伺候过庄贵妃两年，贵妃娘娘仙逝后，到了皇太后身边伺候。

$ J& L4 u) w$ V2 b7 l　　她苦思冥想，道：“还在菁华宫里。”

　　菁华宫是庄贵妃生前住的宫室，当年她虽失宠，但好歹保住了品级封号，并没有搬离，一直到病故。

　　那之后，这宫室也一直空闲着，没有再住新人，直到先帝晚年回忆前事，不停地追封，要让菁华宫恢复原貌，那些收在库房里的曾属于庄贵妃的东西，也一样一样被摆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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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帝驾崩前曾留下口谕，庄贵妃百岁之前，不许动菁华宫，因而当今圣上也没有让自己的后妃搬入菁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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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5 W; y( k4 z　　几十年里，无人居住却摆满了好东西的菁华宫遭过几回贼，先帝和圣上管得严，罚得狠，也就消停了。

　　寒姑从菁华宫里寻了那领扣来。

+ }3 O; W; R, a& r9 e& J　　因着缺了宝石，这领扣并未遭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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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后一手捧着金领扣，一手把宝石放入中心的缺口，调整了角度，严丝合缝。

　　皇太妃幽幽叹了一口气：“顺王殿下取走宝石，也是为了一个念想吧。”

1 v( P! H: j- T7 S2 ]　　有了这颗宝石，庄珂的身份基本就坐实了。

　　就算她有胡人血统，她也是皇家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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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半边身子靠在几子上，沉声问道：“五弟在关外过得舒坦吗？”

　　庄珂看了穆连康一眼，这才转头，答道：“在我的眼中，父亲过得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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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微怔，随后朗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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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在逍遥，那就是他的五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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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1 o' M, z: [* h( T　　宫里原是要留膳的，碍着穆连潇的身子，也就散了。

　　皇太后对庄珂多有叮嘱，让她得了空就进宫里来说说话。

　　回到定远侯府，徐氏在二门上等他们，见穆连康冲她点了点头，她心里便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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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往柏节堂里去。

' y, `0 F* h  a2 g; H$ O1 t. \　　周氏和陆氏正要伺候吴老太君，见他们浩浩荡荡来了，吴老太君笑着道：“今日倒是齐整，使人去风毓院里说一声，他们那里还没摆桌的话，就过来花厅里一道用，左右今儿个连慧也在，让她来见见兄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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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有婆子过去传话。

　　吴老太君又问起了宫里的状况：“我听说连康中途回来，把两个孩子也带去了？”

　　穆连康答道：“慈宁宫里想见一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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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后仁慈。”吴老太君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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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9 u; T! f$ \) K　　穆连康和庄珂交换了一个眼神，庄珂看向杜云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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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明白，有些话，庄珂自己反倒是难开口，便接了话头，笑盈盈与吴老太君道：“祖母，今日进宫有大收获。”

　　“哦？”吴老太君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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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的娘家寻到了，”杜云萝继续道，“宫中有老人一眼瞧见大嫂，惊得手中的食盒都砸了，说是像极了先帝的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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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后和皇太妃唤了大嫂过去看，大嫂说的信三清的祖母是先帝的庄贵妃，大嫂的父亲是先帝的五皇子顺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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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E0 S" M　　话音未落，屋里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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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伺候的丫鬟婆子面面相窥，她们听见了什么？这个从关外来的大奶奶竟然是皇亲！

　　周氏和陆氏亦是一脸震惊，事关皇家，若不是宫里点了头了，杜云萝是绝对不会信口开河的。

  c! }! [9 M9 a8 |4 b　　吴老太君怔怔看着庄珂，她不知不觉间，府里就添了个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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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康媳妇，当真的？”吴老太君试探着问她。

　　庄珂抿唇颔首：“父亲的名字、年纪都对得上，而且，父亲留下来的宝石是从庄贵妃娘娘的一个领扣上取下来的，已经跟宫里留下来的领扣比对过的。”

　　吴老太君拍了拍庄珂的手，她很清楚，不管诏书何时下，庄珂都会变成李珂，被封为郡主。

, u0 }# ]+ w; C9 P3 D7 J　　圣上要赏赐定远侯府，这次慈宁宫让庄珂进宫去原本也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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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m4 X, H: ~  L) c& {' \0 u　　出乎意料的是庄珂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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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她是顺王的女儿，那后头的封赏就越发顺理成章了。

6 u$ F5 @5 H6 s. X8 U6 z( U! ^　　顺王已经薨逝，只留下一个女儿，这对圣上和太子、对京中的格局不会有任何影响，圣上不会吝惜一个郡主的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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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q! }* ^9 e/ s# L　　庄珂嫁的是穆连康，不是要承爵的穆连潇。

( n8 X2 A* w( n$ F- R$ }7 Y　　穆连潇往后再建军功，圣上也不至于赏无可赏，要咬着牙把定远侯府变成公府。

　　再者，就算是身份上还有一丝存疑，庄珂只是个女儿，不会乱了皇家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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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6 r# E' z4 Z* X5 g　　一个没有父母兄弟的郡主，除了自身身份的提高，不需要再有旁的顾虑了。

9 i9 Y" a( [8 Q  a  M　　这也是宫里直截了当认下庄珂的原因吧。

　　何况，还有那颗宝石。

　　“如此一来，府里又要等着领旨了。”吴老太君道。

$ z) n) _6 o4 ]7 g3 V　　“领旨？”穆连慧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她一把撩开帘子，打头进来，“祖母，阿潇要承爵了？阿喻战死的封赏要下来了？”

  Z) e6 F3 B+ M$ L* T　　穆连慧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意，她再是恶心穆连喻和穆元婧的关系，穆连喻也是她的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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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恨能气能厌恶，却没想过要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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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 |# h( O# _$ q　　穆连喻死在战场上，根本不能怪罪谁，可偏偏一上午都在听练氏念叨长房、三房的不是，听得穆连慧头晕眼花的，心情越发不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