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闺中记》作者：八月薇妮

第470章

    寝殿深深，白樘站在殿外，纵再如何凝神静听，却也听不见里间在说什么。
) l5 C+ ^2 I5 {$ }( `
    身边一并侍立的，是赵世的贴身太监王治，一会儿回头看看里间儿，一会儿又看看白樘，脸上有些不安之色。
& O6 l- a1 X* u! ^! X6 @
    可白樘自始至终却总是垂手默然而立，一言不发。
* I# J' o9 g3 d2 N0 R+ L: c% P7 N
: y+ r8 q7 B# R1 }/ ~  j' S    王治端详了几次，终于忍不住，便道：“尚书，这陛下跟皇太孙两个单独在内相见……可妥当么？”

1 q5 ?; s/ e  B' _# N. f2 G3 C    下了天牢的人，本要加手铐脚镣的，因赵黼毕竟是皇太孙，所以原先其实并不曾为他上镣铐。

& Z! o% |/ Z5 ?# x+ Q    只不过先前带了出牢狱的时候，为安稳起见，便将他双手加了一副。

8 C8 g. ^1 Y. |$ I: L& Q$ x5 i    听问起，白樘道：“公公放心，圣上心里自然有数。”

: ~5 B2 d8 H3 ?$ p/ ~    王治点点头，又道：“是是，有尚书在就好了，我只是胡乱操心。”
2 u2 N+ W) n9 k$ f1 |4 q7 U8 n! c
    才说这两句，就听得隐隐地那闷雷声更响了些。
! ]4 v* j0 i& X) u. `
! x% M: m; w' F2 d& |3 r$ u" l    秋风自廊下狂卷而至，一些小内侍几乎站不住脚，身子乱晃。
8 s; _+ a# p# a! [" T/ B
    王治抬起衣袖遮脸，等那阵风过去，他仰头看看那阴沉天色，揣手叹息道：“唉，像是要有一场大风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喽。”
4 W/ D* T$ w, {$ @% T6 \) b7 A2 A
) n7 `; C1 l' T' L- _: ~- _    复扫一眼身边人，却见白樘人在狂风乱雷之中，却岿然沉静，望之若山，实在可敬可叹。

3 |( _, K7 K* X( M    是夜，谢府。

4 O  K# I8 ?" n" k. Y0 t) l4 |% B* Q) Y    因有圣意，侍卫把守谢府，等闲之人无法出入。
  k+ n0 d: R- e" E3 [! X
: O" i9 C+ o5 Y5 w, Q0 m2 j4 {    然而今夜，却有一个人，在风雨来临前夕，来至谢府，登堂入室，并无阻碍。

; [2 P# X7 Z& T; [& h! V- u    云鬟迎了，亲自陪入书房。
1 |" U- @: |* N' B' d1 V0 L
    晓晴伶伶俐俐地送了茶来，又将房门掩起。

; J+ J- B4 @$ G    一门之隔，外间的风雷之声才小了些。
; d7 h) y3 Z# {# o6 z' n$ O
& x' T* ^5 n, r7 f! X2 M    云鬟抬眸看着眼前人，见灯影之下，对方的容貌越发娟好秀美，透着恬然安静之意，却正是薛君生。

    薛君生面上一抹浅笑，道：“本不该在这时侯贸然前来，不过……前日见后，一直放心不下，只得唐突来探，你不会怪罪么？”
" E' L9 Q' V, m
; ~* L- c  v% |' s4 K    云鬟凝眸相看，却见他面色恬静，并看不出什么。云鬟便道：“先生说这话，我便不知如何回答了。”
; m( M% b/ I# T! j* }7 r5 X
    薛君生微微一笑，举起茶盏啜了口，轻轻放下。

; y* ?* N$ @! v8 q* e9 y% W' H, c    目光转动，扫了眼桌上的各色书册，便起身来至桌边，打量道：“这几日风云变幻，今夜又似要有一场大风雨，难得你还能安然稳坐，这都是在看什么？如何竟是医书？”抬手拿起一本，放在眼底翻看。
' [8 |+ m9 y+ h( T; y9 ^5 A
- A! k  u" k, ~$ \* s0 z; V    云鬟也来至桌边儿，把那些册子纸笔等略整了整，道：“打发时间罢了。”
) G0 {  o5 A# r8 y2 `) Q
& v9 }7 P- S3 s1 O    薛君生一笑，便把自己手中那本向着她递过去。
! `: N+ e9 ^0 a) c3 n; i- N
    云鬟举手相接，却觉书底下，是他的手指轻轻地在手上一碰，暗然无声地递了一物过来。
7 p% _2 f" L; }* d7 t
  K2 L% b, S: f9 n5 _    云鬟微微一震，忙极快接了过来，又若无其事地将书册整理妥当。

( h; d9 W8 S' p8 F) a) h    薛君生在旁静静默默地相看，见她收拾好了，才说道：“先前你在刑部，忙的镇日无闲暇，如今终于辞官，还当是有了空闲，本想着请你多去我那里走两遭儿，消遣消遣最好，谁知偏又是赶得时候不巧了。”
# F4 w4 X6 M3 }
    云鬟也笑了笑，抬眸之时，眼神里流露些柔和之色：“虽然不巧，幸而还有旧友不弃……赶在这样的风雨天里也来探望，如此盛情……我竟无以为报。”

    薛君生笑道：“不会，这有什么为难。可知我心里也是无聊烦闷，多一个地方走动，多一个人相谈，求之不得，就只怕你嫌我讨烦而已。”

2 z7 e- K: ^, ?+ m' t6 G# s" s    两人目光相碰，云鬟点头，这才缓缓地后退一步，又在旁边椅子上坐了。

1 V0 N) U) A: z; M$ u) c& Y    此刻，外间的风雷声越发大了，呼地一阵狂风鼓起，啪啦啦乱响，竟是书房的窗户被吹开了一扇，刹那间书房内帐幔飞舞，那烛光乱晃起来。
9 n  {, @6 E* s: ?3 ~3 m1 t
    云鬟忙站起身，薛君生早先一步走到窗户边儿上，扶着窗扇，慢慢合了起来。

0 e$ u2 @# `# b  U7 z' B    他并未立刻回头，忽然说道：“等这场雨停了，风平浪静，你愿不愿意，再和我同游清湖之上？”
4 p. E, G! F$ Y6 `7 }
# J0 i& n* T+ C1 }, [. C& }    云鬟怔了怔，继而道：“倘若有暇，自然是乐意之至。”

    薛君生这才回头，双眸有些微亮：“那我便记住了。”

    自从上回遇袭事件，君生自畅音阁中搬了出来，另在京城之中置买了一处宅邸，也不似先前一样频繁往静王府去了。
* D! K: [. i' b* Q
    偶有传言，说他好似在寻觅妻室……畅音阁里，也不过是几个月偶然去一次，渐渐地透出些要隐退、转而成家安业之势。
' t( {. s6 o+ T3 l  v
  n4 G8 a( ?' i5 R% C$ \/ ^    他跟静王交厚那许久，若是恳求，只怕静王自会想法削除他的贱籍，从此在京内当个富贵闲人，倒也算一件美事。

    君生见云鬟有些恍惚之意，便又想起一事，因道：“是了，我来之时，看见刑部的人押送一辆马车，是往宫中而去。”
1 j& b5 ~% }1 u3 V# O
    云鬟回神，眼底一抹惶然闪过：“你是说……六爷进宫了？”

# q# T! r: {/ r8 P) E/ W( _    薛君生道：“随行里还有白尚书，既然尚书都亲往，可见必然无错。只是不知道这样晚了，圣上为何竟要传他入宫。”

  k6 I& T' ^& {' [, v& N    两人彼此相看，便听一声巨响，震得整个书房都颤了起来。

7 V* R+ F+ g8 M! m. M# A    云鬟极惊这雷霆之声，脸色越发白了几分，只是当着君生的面儿，勉强镇定，假作无事。
6 l- ^, s4 O/ E: _) o' g/ J* |/ @9 M
    君生见她双眸幽黑，闪闪带些惊惶，早知其意，此刻不由说道：“你可知我在想什么？”
0 m% x5 E7 n1 m& A# W
    云鬟问道：“又想什么？”

/ ~. p% ?4 _# i" g- Q    君生笑道：“我在想，当初跟你相遇，却也是这样风雨如晦，潇潇凄凄。”
; B) f2 T! o9 j$ `/ S5 h: H
, s7 f1 s( j: l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 v! d# E7 L9 ?  `8 x/ n    那一声震彻山河的雷声响起之时，就在皇城深宫中，太子妃吓得惊叫一声，忙扑到赵庄怀中。

- q$ |8 a0 d1 P. P! k1 W0 U8 j% `    赵庄抱住安抚道：“这雷隔得远呢。不会伤人。”

    太子妃浑身颤抖，忽地说道：“殿下，我心里怕的很。”

4 k8 {% B, E1 }& i) P$ T    赵庄道：“有我在，怕什么？”
8 n; p! j( C. U% k
    太子妃鼻子发酸，泪便落下来：“我怕……黼儿会出事。”
- q# Y* o8 _+ C2 k% ?$ k
    赵庄语塞，太子妃的泪落越急：“殿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何圣上这次竟这般反常，往日黼儿有什么冒犯，也不见他这般大动干戈。”

* A3 ~+ U) H: m0 r8 c9 ], S    这次行猎，皇帝只带了赵庄跟赵黼，太子妃独自京内，先是听说恒王的人封锁了府门，后又闻说赵黼回来平乱……心便上上下下。
! {& z9 g  `7 E+ t
8 S8 @) v% p" M  ?    正见局势稳定，赵黼又回府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她才又安心等待太子伴驾而回。
0 [; M* k5 L- v# k# g3 _0 d0 v. l1 p
0 k6 }$ G$ s2 z( q5 d    谁知转头，赵黼却又被下了天牢。
" L5 z* ]9 k8 y+ Y0 |
2 }' A$ C* p8 c: o  G, h4 I) R4 z    就算如此，赵庄竟始终人在宫中，未曾回府解释一句。

    身边也没有可商议的人，太子妃无法按捺，索性进宫面圣，谁知人虽入宫，却连皇帝的面儿也未曾得见，只送了来跟赵庄一块儿罢了。
4 B" f1 x5 }0 }2 M; e
! h. y# D, e$ `% i! Z* P0 r    太子妃哭了这两日，无计可施。

3 O  b  l4 x& f7 }    又惦记赵黼人在牢中，还不知如何折磨受罪，便度日如年，五内俱焚。
9 o; M$ r' E( G; T: S9 N% `% G
    赵庄心中虽如冰似雪，当着她的面儿，却不敢过分伤悲，更加不敢将内情跟她说明，便道：“不必过分忧虑，陛下的性子本就是那样，过了气头就好了。没什么大事。”
; S$ G% R& k+ ~/ _/ k+ V* G
6 H) Y& b* f0 J( p3 |% R    外间雷声越盛，太子妃哭道：“可为什么关了两天，也不放黼儿，他是皇太孙，哪里有把自己亲孙儿投入天牢的？若是还不放，我求把我也关进去，好歹跟黼儿一块儿！生死我也是不怕的！”

    赵庄只得抱紧了她，趁着她哭泣之时，暗中也偷偷落了两滴泪。

    夫妻两人正凄惶，忽地一个小内侍走来，悄声唤道：“殿下，殿下！”

; G/ Y; y) d) B    赵庄忙放开太子妃，走上前问道：“怎么？”

    小内侍低低道：“殿下，方才奴婢在前头，看见刑部的白尚书带了皇太孙殿下进宫来了……听说是圣上要见皇太孙呢。”

) c; a, q0 @" Z/ W' L    赵庄一震：“在寝宫么？”

    内侍点点头，赵庄回头看一眼太子妃，见她正举帕拭泪，便道：“圣上有事唤我，我去看一看。”
: }$ a' ^( d* m" T4 [0 S% a
% R9 v* P1 z% F    太子妃忙走过来：“必然是为了黼儿，我跟你同去可好？”
( c% S" Q  O' i. i7 X7 _3 Q
: D8 ]$ m, {9 e! ?; B2 O7 R    赵庄温声笑道：“罢了，有些事当着你反而不便，你就乖乖等在这儿，我回来再跟你说。”

    太子妃见他欲去，忙道：“殿下！”

: b. f% x! ]+ v) A& o    赵庄止步，太子妃走上前来，便替他整理有些褶皱的领口，略定了心神，便叮嘱道：“父皇的性情有些急，你且好生跟他说话，尽量哄得他开心儿，让他快点把黼儿放出来，咱们一家儿好回府去。”

    赵庄心头又是一刺，却摸摸她的脸道：“知道了，你放心。总归咱们一家儿会好好的。”
8 I9 [4 R- }1 ~- r+ L% {. [
& {# _7 c( E  b) C9 C2 D    后退一步，才转身随着那小内侍去了。

    赵庄去后，这偌大的偏殿显得越发空旷寂静起来。
; h; Z. G- h$ @5 l6 f
& F$ s) x8 R( j, u    太子妃站在原地呆了半晌，忽地觉着身上有些冷，又见雪亮电光不时地于眼前舞乱，看着越发叫人心神不宁，太子妃抱了抱肩头，转身往内。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妃似乎听到一声异动，她抬头看时，却见有个人影，从幔帐后缓步走了出来。
0 V! D  b, j) b; q$ Y
    与此同时，寝宫。

    赵黼咬牙说罢，皇帝道：“你从来最懂朕心，难道不明白朕为何会如此？原先行事皆为你着想谋划，现在又何尝不是？若不是你，而是别的什么人，这会儿朕何必这般苦心孤诣，早就直接杀了！”

    赵黼仰头一笑：“这样说来，我难道还要谢主隆恩？”
/ m: X! b( @" t7 b
    皇帝道：“不错，你该当。废太子府中李氏被诛，你是亲眼所见，你只该想想他们，再想想你自个儿，就知道朕对你何等的姑息了。”
" x( ~6 u2 u1 i3 V
1 K1 C. w* R# Z7 m0 N) [7 `    听见又提到李氏，赵黼眼神一锐，竟淡淡道：“我不稀罕！”
' G  k# m6 R; z) d, Y( `
2 Z" D2 E; d$ f  y9 Z% x    皇帝凛然：“你说什么！”
$ Z+ A: d" }/ ]1 C% R6 T
    赵黼冷笑道：“我不稀罕你的‘姑息’！既然你提起李氏，我也不妨直说，当初倘若我是太子，我绝不会从命，不管是为了皇位也好天下也罢，我绝不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呢，我不会连禽兽都不如！”

    极为坚决，极为斩钉截铁，不容分说，仿佛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就算殿外的风雷也盖压不住。
$ p, T! Y: n- t# p; _
    但对皇帝来说，却仿佛被人在脸上左右开弓，打的火辣辣地，向来深沉谋练，此时也忍不住动了雷霆之怒。
# V/ {. @, @  j9 _6 H, @/ I0 b
    赵世霍然起身，指着赵黼喝道：“你太放肆了！你真当朕不敢杀你？！”

    龙颜大怒，赵黼却仍是毫无惧色，对上赵世目光，道：“我哪里敢指望陛下不敢杀人？你跟我提起废太子，不就是提醒我你大可以杀我么？我从小到大，生生死死过多少回了，虽然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死在……”
9 w$ I$ t) u/ f+ s  N8 {& ], Z
    原本怒怀激烈，说到这里，赵黼的眼中也透出些复杂之色：“但是时也命也，又有什么可说的，陛下，你不用为难，只管动手就是了。”
7 a: i/ _- c* w+ L! L
; h$ E8 ]# P; v  v! a    赵世气冲心头，浑身乱颤，无法宣泄，一挥衣袖，将枚天青色冰裂釉汝窑长颈瓶推翻，瓷裂于地，点点青瓷，宛若裂了一地的冰碎。
' F+ C7 n* \0 Z" y
5 c% Y1 M$ a2 A! y9 @: B# @- ~    皇帝在上，俯视着这叫他又爱又恨的子孙，他仿佛又看见了年青时候的自己，但就算是年青时候的赵世，也懂得江山为重、当决断必要无情决断的道理，可是赵黼身上……却有种叫他捉摸不透、甚为意外的东西。

/ E9 ^5 s" a6 R    赵世起初不知这种东西是什么，目光针锋相对，看了半晌，赵世忽然若有所悟。
1 {! R4 n9 Y0 X; f7 h0 B" {
    眸色宛若风云骤变，皇帝道：“好，你不怕对么？那么朕就先杀了谢凤！”
( _3 F8 G4 g7 z: j* q2 o# n
9 Y/ `  f; x' F    赵黼原本无所畏惧，猛地听见这句，双目睁大：“你说什么？”双手一振，铁链发出铿然声响。
% @& Z& K* K7 T% a- ]
    赵世双眸眯起，殿门口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赵庄来至寝宫的时候，正看见白樘跟王治人在殿外，王治神色张皇，不时地回头往殿内张望，白樘却总是袖手垂首，一派沉静。

# b) n/ t- `. T( |, d$ E8 h  e    赵庄正要上前同白樘招呼，却听得殿内一声响动，刹那间，门口几名禁军纷纷跃入，王治也跟着跑了进去。

9 Y# }. R+ ?/ u1 l% P    白樘皱眉转头，却并不曾随之入内。

" U4 q( O- C1 X( F4 n" k    赵庄因关心情切，顾不得同他说话，也忙奔入殿内。

    寝殿之中，几个禁军将赵黼围在中央，王治奔到皇帝身边，不知如今是什么情形。

    赵庄只顾冲到赵黼身前，叫道：“都住手！”

( r: [) `: p$ R6 Z2 u, a    又向着赵世跪了下去：“求父皇息怒！息怒！”伏地，竟重重地磕了两个头。
. j+ }1 L4 N6 e
9 U  r" l, V+ K$ G    禁军们面面相觑，顷刻，却见赵世挥了挥衣袖，众人才默默地后退至殿门口处。
& d* t) C9 T; Z1 B  }+ h8 t2 i
    只王治站在旁边未退。

    赵世也并未吩咐，只看着底下赵庄道：“你来做什么？”

: X8 E* ~# S5 k' y    赵庄战战兢兢，忍着心寒道：“儿臣、听说黼儿进宫来了，故而特来相望。”
1 j) s  @0 J6 _- ]* c9 N! y: e, e3 u
% F! `9 z0 r: d* F& R    皇帝冷道：“你如何不问问他，他心里可还认这些人么？”
, y  T( w% _/ j& c' Q! ]
    赵庄回头看向赵黼，却见他傲冷而立，赵庄不由道：“黼儿！还不跪地，求圣上恕罪！”

    赵黼原先见赵庄出现，本来那一声“父王”将要冲口而出，转念一想，心甚惨然。
" r- F- F! K2 f' j
; J6 u- ], J+ m) R5 r    他竟连这般叫的资格都没有。

4 P3 \. E( i8 X3 f; _$ W    赵黼便道：“我有什么罪？”转开目光，看着上头赵世：“若是圣上要治罪，我一概领受，只是求圣上英明，不要牵连不相干的人，如果……如果圣上真有自己所说的一般宽厚相待，那么，这就是我最后的一点心愿了，求务必成全。”

    赵黼说着，双膝一屈，跪倒在地。

    旁边赵庄听了这一番话，字字刺心，不由伸手握住他的衣袖：“黼儿！胡说什么！”

    赵黼听着这一声唤，双眼发红，几乎就忍不住……却仍是硬着心肠：“你不要这么叫我了。”

    赵庄双眼睁大，眼中的泪却早跌落下来，正伤心欲绝，忽地心头猛地一跳，喉头竟有些腥甜之意。

    赵庄还未来得及举手拢住，已身不由己地张口，无声无息间，便吐了一口血在面前琉璃地上。

第471章
7 D( R3 p5 v& g
    赵庄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一团血，宛若一朵刺眼的赤红花似的，烛影之下，赤染红蔓，越发凄烈。

6 N" l1 t8 d0 B' F0 s9 _    他本以为是气血翻涌，或者忧心如焚所致，才要定神忍住，却觉着心头一股绞痛。

    刹那间，眼前便昏黑模糊，竟身不由己地往前栽了过去。
" A( z! Y: ^4 I  P: n
    尚未倒地，已经被人及时地抱住。

    却是赵黼，拥着叫道：“父王！”

    赵黼原本狠下心肠，不敢看赵庄，谁知听那一声血响，转头看时，那一朵血花将他的眼刺的剧痛，瞬间泪便迸溅出来。

    忙扑过来将赵庄拥住，却见他脸色如雪，血却仍从口中蔓了出来。
" w! A0 X) }3 A1 g
    赵黼心慌意乱，不知又叫了声什么，举手要点了赵庄身上两处穴道，却因为实在张皇，气息紊乱，浑身只是风中乱叶似的，无法自制地大抖。

9 b8 w, e1 ]3 [  J+ ~' P4 h    “父王！”他叫了声，那一声，却仿佛不是出自自己口中。

7 f% s6 l; ~) j8 B- C0 y. s    倒像是什么受了伤的动物，嘶嘶哀叫。

    正在不知所措，却有一道影子从殿外掠了进来。

    此刻赵庄双眸微闭，却有挣扎着张开，毕竟气力不支，只是嘴角的血却如河水决堤一般。
6 v2 d0 B6 Q2 b, T9 b
    他似要说话，喉咙里却只格格地响动。

+ m% r5 G, s$ }, o/ ]    赵世也发现不妥，早匆匆地下了玉阶，因走的急，几乎踉跄跌倒。
4 \9 ]! Q3 _3 p& i( y
4 _7 D" [2 P4 k7 T8 q! q    王治正呆若木鸡，醒悟过来，急忙从旁扶住，又颤着尖声叫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 H+ Z; V3 `6 D/ Y- |$ `! V' Z
) F/ |- p$ R+ ?+ D# }* a) s    殿门口小内侍匆匆忙忙赶去传旨。

5 Q% }5 _0 u' p6 P" `' s    白樘半跪地上，抬手握住赵庄的手腕听了听，向来镇静如他，脸色也立时大变：“殿下……”
7 J4 m: d$ R, V1 ~1 i
6 t- {5 y4 M! q- @  ~) C    欲言又止，只一咬牙，探手入怀，竟掏了一个锦囊出来，倒出一颗黑色药丸，便往赵庄嘴里送去。
0 p6 t# v: U5 s- E. N  d7 r/ i, U
    血滑腻的很，那药丸竟滑了开去。赵黼不管不顾，一把捞住，道：“父王，吃了它！”
+ j# t) S! X7 e4 E" I
" e( L. e: F& O7 V. W9 ^; Q    赵庄的牙关咬紧，血仍是不停地渗出，声息微弱道：“黼儿……不……”
2 _" j- m- T. f% W  z
- H$ I3 d9 B* Y2 \# v, l    他似乎想动，却只是丝丝地抽搐，连话几乎都说不完整。
% k$ d% g& P$ k' R2 h2 m% w
    赵黼只觉神智涣散，再也无法说一个字。

    白樘皱着眉，将赵庄的下颌捏住，勉强把药丸塞进嘴里，手碰到那温热的血渍，几乎也跟着无法自制地战栗起来。
$ \( A1 G9 h2 E7 F6 c8 X8 F
    事出如此突然，王治也有些呆傻了，喃喃道：“怎么了，太子这是怎么了？”又催促叫道：“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 a3 V2 ]# C. c    赵世立在旁侧，直直地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双眼森然。
8 Z  l# }) C7 _3 ~
6 E+ K0 M* }( n. X+ I" v9 y2 C$ B- m    赵黼本正发抖，猛地听见王治的声音，便深吸一口气，用力将赵庄抱起，迈步往外而去。

7 {* [5 A7 {! B    王治急急道：“殿下，你去哪里？”
- z& Q5 i+ b. Y) i8 j
: |  L- t+ ^7 X* Z- A0 c    赵黼一声不响，早趔趄地冲了出去。
: n0 v3 H/ Z; [7 w" u( m0 p
    白樘略一思忖，回头对赵世道：“殿下可能是抱着太子去太医院，微臣即刻跟去看看。”

. R9 `( n, M& U. `4 X) F) Y' S    赵世伶立原地，哑声道：“去吧。”复叮嘱了一句：“看好他。”
' S$ U' f& a& I& }" r6 V
    白樘后退几步，飞快地也跟着出殿而去。
3 e9 p6 y  A! I8 _, n
    身后王治呆呆道：“陛下，这是怎么了，太子怎么忽然吐血不止……”

! ]. N; I# L8 u4 L    赵世深锁眉头，并不言语，殿外的风一阵阵鼓了进来，有几支蜡烛撑不住，晃了几晃，终于熄灭了。

; P5 k$ n" u2 v# b    赵世双唇紧闭，盯着那几根烛火，忽然道：“去！快派人去看着太子妃！”

3 A% r, {" l& ?9 I, H    皇帝这一声甚是突兀，王治吓了一跳，本能地以为皇帝是怕太子妃听见太子吐血而慌张，忙传人前往。

$ k9 ]$ S# q' L' x    且说赵黼抱着赵庄，发疯似的掠过廊下，直奔太医院而去。

    他脚程极快，那前去传旨的太监还未到，赵黼已经抢先一步，从他身边如风般经过了。
- \, R9 x5 [8 O1 a
0 J8 p* x& `0 ?    那内侍吃了一惊，还未定神，就见身后刑部尚书也紧随而至。
( S% c. o0 a  U: |% l
6 B" t' v8 S* g1 F    赵黼冲入太医院，里头当值的太医们见是如此情形，一个个早魂飞九天。

    忙让开，让赵黼将赵庄放在榻上，赵黼自己却并不离开，仍是一手搂着赵庄，道：“父王不怕，父王撑着。”
# O0 Y$ \  e0 ~) \3 B( u& o3 v
    太医院内迅速地惊动起来。

    赵黼喃喃两声，探臂将旁边一名太医揪住，厉声道：“都还愣着干什么？”

: [: S7 X+ Q9 i    众太医均不敢怠慢，有三四个围在榻前，探脉象的探脉象，试鼻息的试鼻息。

    血把赵庄的口鼻都遮住了，胸前也几乎染透，连赵黼身上都血迹斑斑。

    几个太医飞快地诊了诊，彼此相看，各带惊疑之色。
8 g' n( O" w+ @% ?7 K* V7 Y% f2 y
    此刻白樘早也走了进来，便站在众人身后。

6 I" y; ]) e" C  Z5 _& Q& O; Q7 E    他看看赵黼，又看看赵庄，原本沉静的双眼中，却隐着层层疑云跟忧色。

9 r! f" D- Q* }) l: ?5 N) X8 c    赵黼见太医们都忙碌起来，略略安心，却仍抱着赵庄，低低道：“父王，父王你可别吓唬我！”
$ u. I3 j8 o7 O) P
) B4 F2 w4 u# G    赵庄张了张口，似要咳嗽，又未曾咳出声，只道：“黼儿……”
* k; b2 ^3 ]3 J5 D; l, w
    赵黼答应了声，赵庄道：“你……记得当初、我跟你说的……”
2 z% @- F' A+ N
$ O4 f6 y1 e) a5 t5 n! Q& S    赵黼愣了愣，旋即拼命点头：“我记得，记得！”

    赵庄张着口，用力吸了口气：“你说……说来……”

    赵黼眼前一片模糊，用力转头将泪甩开，他颤不成声，道：“黼儿、我永远都是父王的孩儿……”
; q1 q+ h; n. i8 |+ M) i
7 E+ i5 {5 S- O$ \( e% e3 q    赵庄仿佛要笑，断续着说道：“是……黼儿是我、引以为傲的……好孩儿。”
( K' {) x4 \9 T) H# t, ~; c3 H8 ?, q! Y
    赵庄说着，挣扎着抬手，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让他哆嗦着举起手来。

    赵黼会意，便握住赵庄的手，让他沾血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0 r  u! x% R5 n: c' F: y
& z0 l1 t& V& `' O2 R/ R    赵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中依稀透出几分欣慰，几许临别无奈之伤。
! e' t  s- B5 @( h; U, w. Q, Q
    打量了赵黼片刻，赵庄复道：“黼儿……我、我跟你母妃都……都是最爱你的……你、答应我……”

: ]1 _0 a6 E2 f    赵黼恨不得大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忍着：“我知道，我知道！父王，我知道！你好好地……只要你好好地……我什么都答应，什么都……”
: a- X. w+ K% r
    “答应我、你……”赵庄试图吸气，呼吸虽急促起来，却再无法言语。
+ _8 X5 n  }! G# ]
6 _+ V* }0 n/ ^; T* P% z    他以一个古怪的姿势扬了扬首，贴在赵黼脸上的手随之一弹，便不由自主地滑落，只在赵黼的脸上留下数道血渍痕迹。
8 k, }0 p) x* Q6 l$ [7 n
& l7 Y: A5 a# V. n. [) z' r, G! J9 o    那原本已经有些冷意的手陡然离开，赵黼愣住，垂头看着赵庄，却见他双眼闭上，仿佛在瞬间睡着了一样。
* S7 a2 ]& T  g9 T. M: F8 Q4 @1 i
" B6 l2 N( m2 P9 v( ^( o    赵黼不信：“父王？”

    太医们先前都在动魄惊心，见了这情形，虽猜到几分，却也不敢去信，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过来试了试赵庄的脉。

    猛地撤手，脸色如鬼，嘴唇只是哆嗦：“太子、太子……”

7 _3 y* N+ e8 w' W" J" b    赵黼闭了闭双眼，眼中的泪尽数落在赵庄面上，他却一动不动。
: q7 ]! _+ {/ H/ s
4 b  {" c" g1 h1 [6 s1 ~3 f    目光一度错乱，赵黼却吼道：“都闭嘴……不许出声！”
* P! O- V, f' {% S1 _  e+ G
- |) M% F( D) _% ?    太医们战战兢兢，不知如何。

6 m4 t- B1 O- f0 ?  A& q    只听赵黼又道：“我父王……有些累，正要安歇了，你们、你们谁敢出声惊动了，我就……杀了他！”

; r3 w, \% l& D0 X3 F0 m    太医们彼此相看，却也知道他是怎么了，一时之间，均都沉默无言地垂头跪了下去。
3 Y4 h/ T% a, M5 i3 w; i% }8 h: U2 |
8 f% o0 B7 }+ ?1 K* M3 ?, _    白樘在旁边，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幕，可是看赵黼如此，又叫人能怎么样？
, R  ^4 g3 [) a/ ^
8 I+ W# a+ K- `3 u    闭了双眸，掩起眼底的不忍之色。白樘无声而叹。
4 R3 S5 D9 ~3 r+ _( [$ H
    正这会儿，外头依稀听到有人急急地叫道：“当值的太医呢，快来去含章宫……”
8 h, ?( J# u9 s2 a* v
& j* x2 v( Q4 m8 n& [; m    “含章宫”三字入耳，白樘心头大乱。
0 k/ D/ ?) D2 Y4 y7 ?0 S8 y7 v
3 ^/ Q. }7 o$ i* X    忙看向赵黼，却见他死死地搂着赵庄，不知是因牙关紧咬还是如何，嘴边一股血沁出来。

    他竭力低头，将脸贴在赵庄的脸上，父子两人紧紧靠在一处，仿佛什么也无法将其分开。

    只因赵黼被囚禁在天牢，连日水米不进，身体早就撑不住，昨晚上又伤神惊心，一路狂奔而此，越发元气大损。

    这会儿精神恍惚，内伤无法形容，几近不能自持，只一线压制。

$ i$ @1 N- E$ W; Z5 t5 A3 T0 _    他闭着双眸，冥冥中有个声音劝自己：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 K0 Z& x, }% n
2 O4 ~- ?8 P0 Y' H    偏偏外间那人又道：“太医速去含章宫，太子妃……”
% L& c& I/ [8 {5 r4 P- k! j- o
    赵黼茫茫噩噩中，竟听见“太子妃”三字，才蓦地又睁开双眼。
/ c% t; a! [2 u) v
    外间传旨的内侍因不见太医出来，正一边叫嚷，一边着急地奔了进来，却见众人都跪在地上，而榻上，是赵黼抱着太子，两人皆遍身鲜血。
, W! F4 @+ r% q
    赵黼正抬头盯了过来，就仿佛正沉眠中的猛兽被陡然惊醒。

2 {- `1 n+ B  S5 [) ~+ U    那内侍冷不丁对上他的眼神，吓得趑趄后退。
! H4 z3 R5 [& A
5 `: X. W7 A# Q( ~  j    赵黼寒声道：“你方才说什么？太子妃如何？”

& ?, r: v3 T; g4 P    内侍抖了会儿：“回、回殿下，太子妃、不知……不知怎地……晕厥在含章宫，陛下……让太医即刻前往……”
/ {+ G& v% f. s" J+ I. }
    就像是天地之间的风雷均都直入耳中，将他心底那一线的防守都摇动起来。

    赵黼闭了闭双眼：“晕厥？”

2 I7 D" Z# S# A- n% L/ G7 A    内侍道：“是、是……奴婢也不知道……”
: l& r: l; f9 q8 g; l
$ E3 O2 [' I; L. f1 s# w5 H    赵黼木然半晌，回头看看赵庄。

# |$ |, ^) O5 v% T5 M) a  a7 k    忽然，他抬手在赵庄脸上慢慢地抚过，便小心翼翼将他放在榻上：“父王，我去看看母妃，待会儿再回来陪你。”

2 |) W! m9 m2 d3 L1 X; h2 R    慢慢地转头，又扫过地上的太医们，道：“你们，好生照料我父王，若有差池，我一个也不能饶。”
" ^( _  t" |" l! ~4 c- V! C
    太医们虽心知肚明，却是半个字也不敢说，只死死匍匐于地。

5 ?- q$ P" U/ M: Z    赵黼起身出外，才走了几步，浑身的力气却仿佛都一干二净，单膝一屈，几乎跌跪在地上。

2 ]# ?! D% Z+ o) ]    抬手在冰冷的地面撑了撑，赵黼提一口气，复迈步出门。
- `3 X; i3 F. X: K: p- B- l
$ M7 G2 T. h* ]. h! L5 [" W    此刻，含章宫内。

    所有侍候的宫女内侍们都垂头站在殿中一角，寂静中，隐约有一两声未曾忍住的啜泣。
6 D7 A4 G8 n9 Z  H% ~/ C
    赵黼来到之时，正看见赵世在同王治吩咐什么。

( I! J  A- H+ g- U% W% W    赵黼目光转动，终于看到里头榻上躺着的人。

    他便盯着那处，一步一步走到跟前儿。

    因他手上的铁锁链尚未解开，随着他一步一步而行，那锁链也微微发声，似呜似鸣，似颤抖战栗。
% ^3 T7 L- {! ?7 ~( q' h% X: m
    原本半垂的幔帐之中，露出太子妃的脸，她静静地躺着，神情安稳，宛若熟睡。

/ v  \0 Z2 B3 `* R    赵黼轻声唤道：“母妃……黼儿来了。”

. j0 w2 {! ]# O. D' @    太子妃静默无声，赵黼来到跟前儿：“母妃？”

    太子妃仍是一声不吭，赵黼举手，在她的鼻端试了试，复又缓缓地缩手。
- u! K3 b; K1 _: e# c
    他木然立在榻前，一刻间，宛若行尸走肉。
* B0 G- W, ?" n
    心底的那一线，就似在瞬间被点燃，倏忽不见，只余一抹青烟。
. H  P1 J4 E+ C( \; T! A" x& _
    死寂无声中，皇帝赵世在身后，忍不住轻轻地吁了口气：“黼儿……你且节哀。”

8 o5 p% v1 N  g( |1 m    赵世琢磨了会儿，又沉声道：“此事十分蹊跷，不知是谁人暗下毒手，朕会命人仔细查明真相……”
" o1 G* Z) M. c) f, o# J" q7 l. S8 Q8 z
    赵黼却仍是不答，只是背对着此处，沉默无声地茕然而立，仿佛并未听见。

    赵世又沉沉一叹，犹豫着问道：“太子……”

& @3 |4 F* E9 D7 |    因赵黼来去甚快，他先前在太医院的时候，那些太医等又不敢妄动。

7 ^) s' `" S1 c# M8 M    是以此刻太医院的人还未回来禀告，赵世尚且不知赵庄情形如何。
# c- W" b, i7 |1 X
# y* z3 d" e: i! Y& w    但心中却有些不祥之感，皇帝正要再问，却听赵黼低低笑了几声。

    手上铁链也随着簌簌声声。

/ o; j  P$ V' {. d+ Y4 s    这宫殿内本是森寂之极，蓦地传来这样几声突兀的笑，却更见阴森可怖之意。
9 ~4 {( ?3 v1 }& _
% x% G, V: P1 O, n! G1 @! r! e    赵世皱了皱眉，道：“黼儿，你……可还好么？太子如何了？”

/ t! q3 x1 t1 ^+ X( n/ {- O- ]. v6 L    正又问了这句，外间太医院来报信的人终于到了。
8 K9 P9 Z* r  o+ t: c0 u
; F( Q3 V4 E% N# Q    可是见赵黼人在里头，却又不敢入内，就只站在门口，迟疑着同门口的太监禀明。

    那太监脸色大变，不顾一切进内，便跪地道：“陛下，大事不好，太医院说，太子殿下已经……”
! D6 z8 N6 I: V' m+ ]
7 c" A. J) f3 n7 F    一句话还未说完，赵世心头巨震。
# u, l5 a. {# I+ V! i0 a( q
3 a/ t8 U5 s6 I. a; K    与此同时，那太监“啊”地一声惨叫，话语从中折断，整个人竟跌飞出去。

    原来是赵黼一脚将在床边的锦墩踢起来，竟把原先跪在地上的内侍狠狠撞飞出去，重重跌出数丈开外，生死不知。
( `7 X# f* U0 w5 P* _' s  ^
    他毫无预兆出手，赵世略有色变：“黼儿！你做什么？”

8 q, ?! m1 F$ F( R    赵黼原本背对着他们，此刻才缓缓地回过身来，眸色幽沉闪烁，竟极狂乱。

    嘴角偏带一抹笑，他道：“谁敢咒我父王，我便要他死。”

    就算赵世半生戎马，九五至尊，见惯风云，然而此刻面对这般赵黼，却不由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

    他张了张口：“你……”看一眼榻上的太子妃，又想到方才那内侍的话，眼底也一片黯然，便道：“黼儿，你且冷静些。”

    赵黼低低地又笑起来，脸色甚是古怪，道：“冷静？你叫我冷静？”

4 W9 f4 t% \: v    赵世原本并没多想，可见他这般，心头寒意越发浓了，无端竟有种想要退缩之意。
0 y3 @7 q; @- ?6 p% U* Y
  T4 a) ^* ~( {) K  G  D    这在从来呼风唤雨的皇帝而言，却是生平第一次。

    赵黼似笑非笑地抬头，他的脸上仍印着赵庄留下的血手印，再加上那股发自骨子里的杀机跟狂怒到极致逼出来的冷意，更显得宛若地狱里的煞神修罗，叫人望之魂丧魄散，不寒而栗。
( n! w3 ?3 m* Q$ S7 @
+ O& u% v& R2 Q$ m% q* w' d7 }' U; ~    赵世身边儿的王治也发觉不对，壮胆道：“殿下、殿下……您节哀……”
+ ?/ b. y1 M: i
    赵黼目光森森转动。

9 A# E* o# b8 d/ b+ }& }; h2 H) Y; d    王治被他扫到，吓得牢牢闭嘴，大气儿也不敢再出一声。
  t/ a+ \& R% A% X2 G, c
0 J9 l0 E" C4 {! i8 @. W$ O    赵世心中的战栗不安宛若殿外风雷，呼啸狂乱，他不由转头看了眼，示意王治快传禁军。
7 v* s* u) i5 P! Y  U% z' ]2 t
. R1 d/ R: q( z1 C    赵黼却早看了出来，面上笑意更胜：“你怕什么？”
& {$ i! R/ z* L/ R
    皇帝本欲悄然后退，被他一问，却只得止步，强道：“朕怕？”

    赵黼低笑：“哦？你不怕么？”他抬手，带血的长指虚虚点向赵世。
6 _% x+ F1 [8 |' N; j
    这姿态竟如此嚣狂傲慢，仿佛九五至尊于他而言，不过是个任凭处置的卑微物件儿。

+ A9 ]6 m3 i; R& Z: J    皇帝几乎忍不住打个寒颤，咬牙道：“黼儿，朕知道你……伤心之故，然而太子跟太子妃……”

    不等说完，赵黼打断了皇帝的话，道：“你不配再提他们。”

    皇帝掌心里握着寒怒：“黼儿，朕会为他们讨回公道，可是你……”
3 x" z! d' ?% P
    “公道？何为公道？”赵黼道：“你向谁去讨回公道？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若不是你，我又怎会流落至此，若不是你，他们两个怎么会……”
' P* _# K7 U6 m  Z5 }+ k, ^- G
' w% Y" C& \& |/ g    虽心底已经明白了那个真相，赵黼却仍是说不出来，说到最后，反变成极厉烈的数声长笑。
! T" _- `# y; x! K$ X1 H
    他厉声道：“再公道，他们能活过来么？我只要他们活过来！你且给我这个公道！”
+ J  J: k* m) g9 B, U
    赵黼说罢，蓦地举起双手，微微用力，只一挣，便听“铿”地一声，那道铁锁链已经被挣断成了两截。

    直到这会儿，王治总算缓过劲儿来，大叫道：“来人来人，护驾！”
6 r4 u  @' i' l) o+ e
( s; ]8 o' P1 c) }    十数个禁军听命，飞快地从殿外冲了进来。
1 V5 ]/ `# P1 c/ b4 K7 x. Q
    赵黼却视若无睹，只一步步向着赵世走来。

    有两名禁军首当其冲，因试图过来将他拦住，被赵黼双手轻扬，铁链席卷而出，将两人的兵器卷住，复一挥。

6 ?9 P% v0 T8 T+ }9 P    两柄腰刀倒飞出去，那两名禁军躲避不及，顿时噗噗两声，腰刀穿胸而过，均已倒地毙命。

    其他众人见状，胆裂心惊，却因皇帝在后，只得壮胆再上。

    赵世却也将这一幕看的明白，双手握紧，想出言喝止，心却也似被人紧紧地捏着，几乎连呼吸都困难。

    这一眨眼的功夫，又有几个禁军冲上前，赵黼踢翻了一人，击飞一人，也不理地上的伤者惨呼，漫不经心将那兵器夺了过来。

% j" n5 W( W& W    本就是个不世出的煞神，如今更有了兵器，这下子，越发是猛虎下山，似入无人之境。

, ~" w" l- Z- x$ _& e2 [    眼见在他面前的一个个禁军惨叫倒下，琉璃地面上的血越来越多，死者，伤者，无数陈列。
' c: u0 i% L' o, p% {: f- i
+ l& d3 E- p( ?/ X( Y3 `' n& W    赵黼踏着鲜血，所向披靡地步步而前。
1 Q+ O( v( i+ V3 L7 h
; u! \) ^7 T- y9 w4 `    虽仍有禁军赶来，但看是这般架势，却也知道无济于事。

* t1 Z4 F5 c2 s& {2 b/ K    这般神威，任凭是谁也无法阻拦，如今只是靠送人头才耽搁时间罢了。
0 R0 j% N/ F, F4 a4 M7 [- V! w3 h' U
, {3 ]# \0 f  ~2 s8 P7 ~    其中一个，却正是紧急赶来救援的厉统领，见这般情形，便按捺满心惊惧，道：“速速护送陛下离开！”
; \9 z& j0 \6 R& y  L
    自己拔刀领着手下，拦在近前。
9 {6 C4 y' c( ^3 v( `9 B* v
  T* m+ e' C6 W    赵世却也知道他们决计无法跟赵黼相抗，便勉强道：“黼儿……”

    谁知才扬声唤出他的名字，便听到厉统领一声惨叫。

    同时，一道雪亮的刀光迎面而来。
+ S0 v7 I6 d9 Z
) s  w! n0 W) f- a    赵世睁大双眼，无法置信，正闭目等死，却有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如急电般掠来。
2 I5 L6 R) s  C. z; D& b
    袖子一抖，堪堪地将那直奔皇帝而来的腰刀拍开。

, O4 W  i" @% ]    那刀虽然被打飞，势头不减，“咄”地一声，深深没入皇帝身后不远处的柱子，刀身颤巍巍地发抖。

& w+ E) _! P6 X4 G( {    赵世回头，却见及时前来救驾的正是白樘，赵世却不敢放松，复回头看赵黼，却见他双目血红，正盯着自己。

% ^& f) F5 h  k    霎时间，赵世眼前微微一晃，竟又出现鸣凤宫火起的那一夜。

* X9 n. k) Y( s6 n6 i    站在殿门口的萧利海，她向着自己微微一笑，双眼之中，漾着的泪光在那炽烈烧灼的火焰之中，也泛着令人心惊胆战的赤红！
7 [/ X+ g2 r+ C
1 J/ o( |4 |, q; B0 I1 M    就如同记忆跟现在这一幕重叠了一样，看着此刻的赵黼，就像是昔日的萧利海站在跟前儿，要取他的性命了！
: i1 ]% r% U; _
, e7 }4 ?  v& [# P5 l9 {    赵世窒息，再也撑不住，身子往后微微倾倒。
: i: E  l7 N3 G5 K
    几个禁军拼力扶住皇帝，护送他往外。

    金吾卫统领厉铭虽然知道赵黼之能，但毕竟并未认真跟他动手，本以为还能挡住他一刻钟，谁知才相交手，便被那股迫人欲死的气势给压得几乎无法还手。
8 U' r3 [2 k' _# k/ @
) e' y4 g: j+ v9 M% q7 s    眼前的人，似乎已非是人，而的确是天降煞神而已，那股咻咻杀意四溢，几乎让人无法跟他对招。

7 @7 b; Q7 w" g, D+ {. p    若非因皇帝不合唤了赵黼一声，赵黼将手中兵器掷了过去，只怕厉铭已死。

$ S6 Z  @/ w% z7 ~7 S. G# M: @    厉统领负伤倒地，却见赵黼一步上前，正自忖再逃不过，心头惨然之中，便听得身后有人道：“殿下！”

    有一个人，宛若救星似的闪身上前，且吩咐道：“厉统领快退。”
$ D0 q6 J/ V" ]
    厉铭费尽全身力气爬起身来，看白樘一眼：“四爷留神。”

* J/ e* r0 d& U, s    被两个禁军扶着，踉跄退后。

. T- @  a; j: ^- V    此刻宫殿内的侍女内监们因先前之变，也都惊叫纷纷地逃了个无影无踪。
& w( t6 `0 D* P4 |) x
- V  D' P* V, K$ J9 X- `    狂风大作，外头霹雷闪电之声越发响亮，风撩动榻上的帐子，里间太子妃仍是静静躺着，似乎全不知外间已经杀的天翻地覆。

    白樘对上赵黼，道：“殿下……”

9 D( @' ~0 N. a9 j. z5 H7 j  T3 g    赵黼因见皇帝被人拥着逃了，正欲追出，见白樘拦路，才略微止步。

9 O2 q* t. v. [2 d( u& k+ y    双手的铁链仍旧垂着，均都沾血，血顺着链子慢慢滴落。
7 D( l7 ?$ l, m3 F! c& c, }5 [( }
    右手持刀，刀上也是鲜红一片，赵黼抬起眼皮，漠然绝情的目光看向白樘。
0 _2 P* I# D+ m1 H: N$ `: F% O$ g
/ ~. Z- c0 `# \! d/ K    这种眼神，如此陌生，却又如此骇人。
4 _, J- X. O, P* M
    白樘道：“殿下，且停手罢。”
) U* }6 y9 W1 b' q' r5 ~, g
    赵黼道：“停手？”仿佛全然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
; W9 H# S  Q' h; @1 V" t% @  S& u
& l8 J  l4 ^7 \2 S8 o+ s    白樘想到先前在太医院的情形，又看看里间儿的太子妃，赵黼的心情，他如何能不明白，然而……
: N) j* _# d( I- `# J
% Q, J  r0 ~2 B3 ?3 f& n$ D    白樘道：“太子殿下跟太子妃之事，必然会给殿下一个交代……可是……”
% H# H( q% g$ {; t9 p1 Z% ^
# l6 e+ E4 E" l: k% u    话音未落，便听赵黼轻轻说道：“我不要交代。”
0 J% @  e! y4 ?! [/ ^# l
8 K6 r: u& ^! c    白樘默然。
. s. \8 T% f# o& n* c' k& c4 ]
    电光掠过，刀锋轻轻一转，白芒同血色交相辉映。

    眸色仍是冷绝，赵黼道：“我要他们活，他们若是活不了，我就要你们……都陪葬！”

    这一句话，生生地仿佛是天地之间最可怕的誓言。
/ a# i# _* T' M/ s! R
$ D& {7 a$ l8 v7 r3 l0 z  I" N    就在两人对话之间，只听得密集的脚步声从外响起，同时而响的，还有铠甲兵器交撞发出的轻微动静，——是宫内的大批禁军在外集结了。

第472章

$ v5 G, w# _1 r' r    有诗云：

    军门频纳受降书，一剑横行万里馀。

; ^' @  L. e; J: C/ C# p- E    汉祖谩夸娄敬策，却将公主嫁单于。

    汉家旌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 a$ `" Y; [. m, }
    眼看电光火蛇一般，狂舞越甚，风雨将至。
; O3 d" s5 C5 P5 H
    薛君生回头看了一眼云鬟，见她坐在红木的书卷椅上，手微微地扶着腮边，仿佛在出神。
+ y9 \, t- ^' B, \: x
    旁边一盏素白描浅墨山水的蚕丝灯笼，微光浸润中，越发似灯下明珠美玉，静默生辉，尘垢无染。

" K% s/ a8 G; z/ U    君生只看一眼，胸口忽地有些闷钝的疼，亦有些无法喘息似的，只得转开头去。

5 O# O9 M: j: a/ F0 |2 k    片刻，他道：“时候不早，我该去了。再迟了一步，下了雨，就不好走了。”

$ w' a* e8 `, N2 I9 [2 u    云鬟回神，隐隐听风同雷声搅扰相缠，忙起身道：“我忘了，我送先生。”
- r! O. m) [& b2 B8 X9 g2 i6 r
    这可是“下雨天，留客天，天欲留人我不留。”
" @# @$ a% f6 ^
    心头那点疼越发蔓了几分，君生微笑点头道：“不必了，夜深风大，吹了便不好了。”
, T% P0 g! V7 _% R" B
! N- ?+ `7 p4 q- i( u    他举步外出，站在门边儿回首道：“这般天气，只合在家里好生安稳睡觉，你且记得好生歇息，改日得闲再来探望。”

    云鬟本欲随他出去，见他拦着门，又听这般说，只得答应。
( w6 \" X( r& ~; r/ h
    君生这才出门，沿着廊下而去，身后云鬟走到书房门口，目送君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手指微微垂落，摸到袖口里的一样物件，眼底感激之色一闪而过，复进了书房。

    且说君生离开谢府，正欲上轿，心头忽地有些异样之感，回头看时，却见除了几个守门的侍卫，路上再无其他人影。

    君生微微蹙眉，小幺儿不明所以，尚且催促道：“主子，咱们快去罢，这眼见要下雨了。”

8 d0 N! m  X# b( q) Q) G    当下不再耽搁，起轿而去。
( a3 g2 q1 }3 D0 Z# w- [: v
    谢府之中，云鬟重掩起书房的门，回到桌后，手指握着袖子里那样物件，沉吟默然。
* s/ \( k# a# R$ H+ U" a8 v
" Y8 M& J: P( ?' t    正神思游弋之时，便听得“咯”地一声，仿佛是窗户又被风吹开。
' Z2 |) R/ ~5 ]. c# Z
" y9 ]4 L& D6 j- {    云鬟转头看时，蓦地怔住，却见眼前竟有一人，悄然无声，宛如鬼魅，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似的。
3 @( ~4 Y( M$ ]* k* q( W: E
( Q. d3 I- z  k    来者虽则蒙面，云鬟如何认不出来。

9 v4 E- I& R4 @0 ]    眉头微微皱蹙，看着对方那深沉的眸色，便道：“亲王殿下，这是意欲何为。”

    蒙面人听她一语道破，举手扯落蒙面巾子，果然是萧利天不错。

    睿亲王负手走前一步，似笑似冷：“他在宫内生死一线了，你却有闲暇在此私会情郎？”
# U+ ?$ F; K8 T; T1 J
  K/ |/ Y% d' _( x6 r% z    桌子底下的手越发握紧了，云鬟道：“我不懂殿下的意思。”

% Q, }- q5 e5 I- y$ U    萧利天道：“你难道没听说，今夜白樘亲自押送赵黼进了宫内？”
: r1 R3 L/ e! q7 N) B/ a$ ~+ z
    云鬟道：“方才听说，只不过，想来是陛下有话要问，故而召见。”
% x* ^! @6 q6 p. o- b. L
/ a0 |8 m$ M' Y5 p9 @9 a    萧利天竟笑了两声，眼中透出讥诮之色。
1 y4 f* I2 m3 W/ ^9 @7 k
    云鬟道：“怎么，亲王可是有不同意见？”

    萧利天道：“没有，我毕竟只是个局外之人，只不过是想提醒你一句，准备好替赵黼收尸。”

" H2 {0 r: y( k+ R3 X/ z! r6 P    萧利天说罢，转身似是个要走的模样。

    云鬟站起身来：“亲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 n% {! E: v( m2 X0 L
    萧利天并不回头，道：“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不懂这句三岁小儿都明白的话？”

    云鬟道：“亲王若是要耸人听闻，大可不必，既然是白尚书亲自相陪，就算是圣上要定罪，也要按律行事，又怎么能提到‘收尸’一句。”

    萧利天回首，眼中冷意凛然：“你究竟是太过相信白樘呢，还是太过敌视防备于我？”

5 m" F' h! o% f3 V6 R- N) y8 F    云鬟淡淡道：“尚书曾是我的上司，他的为人我从来最信。但是亲王……又有何可比之处。”

    萧利天低笑了数声：“好，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你便在这儿等着，横竖距离明日不过几个时辰，你很快就知道我的话真假。”
" {! w. P5 N* E+ h, `9 C* n0 }; a
    萧利天说着，竟走到门口，云鬟道：“亲王且慢。”

    上前两步，云鬟道：“亲王这般夜行打扮，只是为来我府中说这几句话？”

    萧利天嘴角一挑，道：“自然不是。”

9 x# [; l: c, _% ~! ]# `    云鬟道：“亲王是想如何？”

7 x6 [; v: g( _2 F# ]1 S    萧利天道：“整个大舜都没有人站在赵黼的一边儿，虽然我是个人人都不信的，在这生死关头，却也不忍，少不得为了他拼一把。”

    云鬟本对萧利天的话半信半疑，见他如此说，便道：“亲王凭什么这样断定……我们殿下今夜是生死交关？”

    萧利天道：“若没有确切消息，我又何必要以身犯险。”
- O4 `- q" \, {" _% }
& B4 F, C3 _1 F# J    他停了停，回头来盯着云鬟道：“既然你问了，索性我同你直说，今夜……但凡我知道的隐藏京内的我们的人，皆会有所行动，你猜是为了什么？”

    云鬟微微色变，这一句话，可大可小。

& t: I) ^; N" p  b5 M0 k    虽然如今跟辽人议和，然而辽人于舜的细作等人，却依旧隐姓埋名，藏得极好，这会儿萧利天说细作们将齐齐行动，却是何意？
4 \2 o2 L& I4 D& n3 l2 s
    云鬟道：“殿下，你想做什么？”
7 k  L8 f+ |4 w# L0 }3 M
  E* X8 Z" j) v  ?) [9 W. @! ]    萧利天道：“我想的已经很清楚了，你何必再明知故问？你们不要的人，你们欲要赶尽杀绝的人，我想保住！我想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长姐被你们逼死后，她唯一的血脉也要被生生逼死！”

* z+ B; c, @9 z! L% Y6 g. d8 l3 Z    雷声愈发急了，一道雪亮的电光从窗户上掠过，映的窗纸煞白。

1 t2 ~8 Y! T" S    萧利天目光一动，忽然往门边儿贴墙而立，屏息不语。

2 _! ]+ J5 b9 y9 ^% L3 u; v# P    云鬟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借着电光，依稀见到有道影子，影影绰绰，似有若无。

    又过了片刻，萧利天才松了口气，低低道：“话已至此，你既然不肯听，那么……就暗中祈念，我会将他成功救出罢了。”
2 n* b2 G4 C# w2 x+ C
    两个人彼此相看，云鬟将萧利天的眼神看的极清晰，这双深眸里，有怒意恨意，也有一分不易被察觉的悚惧，是因为……忧心？

3 c9 S0 i* n) E8 Y  ^    云鬟道：“宫内……也有亲王的细作？”

    萧利天道：“不然，我又何以这般笃定，宁去送死？这会儿，宫内只怕已经生了急变了。”
$ L5 m. w1 `' I
+ Y, D% e- A) p6 g) {2 W) W    云鬟凝视他片刻，方慢慢后退两步，原本还算平静的心绪彻底大乱。

# Z: c) K5 B  \2 K# K  _. s/ _    她拢着额角，低低道：“那……你来寻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 Q" |; B* B0 N. U$ {
    萧利天沉声道：“大舜已经无他的容身之处，我要带他离开，回大辽……我要你，陪着同去。”

    云鬟诧异抬头。

    此刻，皇宫之中。
5 p( D$ T+ w6 Q% r& f- S3 V9 `
4 f; Y1 i) @7 X' M    剑拔弩张，禁军戒备森严。

: m2 D+ i, r  O) W    众军围在寝宫之外，那出鞘的刀剑，被空际不停掠过的闪电照过，森然夺魂。

    殿内，赵黼说罢，白樘心头一叹。

; j! w. Z* o4 L1 ?! [' Y4 _: Z    情知他从来烈情烈性，如今受伤又至深至重，此刻竟隐隐透出几分发狂入魔之意，只怕并不是言语所能劝服的。

% I7 F  f, Q5 B, H: }, I    眼见赵黼恍若入无人之境，步步血印，逐渐逼近，白樘道：“殿下……”
7 d3 A& g: e' k, Y  b9 I
    赵黼不等他说完，横刀掠出，口中道：“挡我者，死！”

    本是极寻常的一柄佩刀，被他握在手中，却似有横扫千军之势，寒气跟杀意似排山倒海滚滚袭来，伤人于无形。
. Y+ s( K1 g# k2 e$ Q+ S; f4 C
    白樘手中并无兵器，又见他如此凶猛，脚下一踏，后退出去，暂避其锋。

    然而赵黼毫无退缩之意，眼见已经退无可退。
8 y6 `& E6 f9 A) q* m
# P, b: F6 O3 d$ X- g! j; \    白樘双手微交握，道：“殿下，得罪了。”

    赵黼冷冷一笑：“好极。”
9 h1 \1 L1 P: F% Z7 ?7 L8 U
8 R8 a8 p: s/ P/ r  \5 P    俗话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2 h; Q- U+ c, U* n! S( S    这注定是一场不可善了的生死之战。

    是夜，奉命而来的皇城禁军们，无法想象自己将要面对一场何等令人惊心骇异的绝世之争。

    原本他们只听闻太子遭逢不测，继而又有皇帝遇刺的消息传来，还当时有刺客混入宫中。
" V# Z* J  U; `4 g4 O7 \
    谁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却是那位原本高高在上，人人敬仰的皇太孙殿下。

! d  [* t5 s2 _. ~    众禁军围聚在寝殿之外，肃然屏息，人人战栗。
0 }5 i* ?# D+ |- ?* o' ^4 B' d2 W' D
: i* {4 F6 \. Z& o    风吼雷震，电光之中，蓦地见一道人影宛若利箭一般倒飞出来。

    厉统领虽然负伤，却毕竟是金吾卫首领，不敢退缩，因此只带伤在外统领诸军。

    他目光一动，叫道：“四爷！”

1 n/ _" x9 H  |% e8 E    白樘人在空中，挥手一拂，及时按住殿门口玉石栏杆上的圆柱顶，只听得“咔啦”一声，手底下坚硬的柱石顿时碎裂。

    白樘方才落地，却仍是被那股气劲所带，往后滑了一步，脚下堪堪站定。

% Z/ V2 \1 j8 [7 G8 V  v3 K$ v& h) E    厉铭才要抢过来扶住他，便听到禁军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类似惊呼般的响动。
: J) |: A1 P( M: v
    厉统领忙回头，果然见到有一道人影，慢慢地从寝殿内走了出来。

    他手中仍是握着那柄腰刀，刀锋斜垂，指着地面。

    赵黼走出寝殿，站在门口。
% U! i* s$ E; h% \, Z8 g
& m3 }0 L" a8 H1 ?    背后的烛光映出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前方地面上，长长地暗影，宛若魔障。

5 K$ V& J2 g  P* J& G( u    赵黼原本微微垂首，出门站定，便慢慢地抬起头来。

    因背对着殿内，只凭着廊下的灯笼映照，也不知是灯笼的光所致，还是电光太过狂嚣，竟见双眸也泛着血红色似的，冷绝无情地瞥着面前众人。
0 Y- [2 g( X, E: P- Y
    霹雷闪电中，众禁军见是这般骇人情势，几乎站立不稳。

& B3 Z& i. |# k! V7 n! v. |* [6 O    白樘深吸了一口气，往前一步。

    厉统领见他脸色如雪，心中又惊又惧，不由拉住他，回头喝道：“把赵黼拿下！”

    禁军们听了这般命令，无奈之下，只得壮胆上前。

' P$ q) O! I/ ~* [' q    赵黼嗤嗤冷笑，电闪之中，刀光却似带赤的电光，只听得惨叫声不绝于耳，瞬间便有四五个禁军血溅当场，或重伤或毙命！
+ S+ n/ x( l2 I1 S4 d
    厉铭魂飞魄散，却又有些惊怒，刚想上前挣命，却被白樘一拦道：“不要枉送性命。叫人退下。”
& m6 Q1 p! }! y! j% Q
/ e$ k1 @8 o  Y+ y    厉铭伤怒交加，却也知道无法匹敌，只得从命，命众军后退。
3 y5 {  J6 l2 a) B/ y8 ^; q
% s5 \7 O, u8 h( h    眼见白樘欲迎上，厉统领忍痛道：“四爷……”

7 h4 C( O  v+ B5 U! }" [8 [! l/ L$ m    先前殿内那一场交锋，他的佩刀早不知落到哪里去了，先前仓促中又取了一把来顶用，此刻便双手奉上，道：“用兵器吧。”
9 @7 W/ R/ K& }7 {6 j
6 w" ^3 n; h- l5 Z: T    白樘止步，默然看了赵黼一会儿，缓缓抬手，将那柄刀握在手中。

) e, K( T- i' r    这会儿，因无禁军再敢上前，赵黼将刀举起，指着白樘，冷冷道：“你闪开，让那老匹夫出来。”
4 [+ V0 j! J+ P0 W) h. Q' i9 T
3 A9 F* l% A( L) N. `  g    白樘只是摇了摇头。
2 W! z: H- M7 u
    不必多言，赵黼已知道他必不肯退，当即挑唇一笑。
  h9 ~6 H+ J0 y/ T
    轰然一声，是至大的一声雷动，在紫禁城的殿顶上炸响。

    就仿佛整座皇城都在惊惧战栗，而此刻在场的禁军们，却恍若未闻。

    只是眼睁睁看着面前那两个殊死决斗的人影。

+ F9 V* U6 Q7 l4 }+ u& N    玄衣跟银白的影子，宛若两团云雾之气，飘拂不定，但偏偏每一刻，都是生死关头。

* R; K. Q8 g1 N+ Y    刷拉拉……是那蓄谋了大半夜的急雨，终于酣畅淋漓地从天而降。

) x: Y! z0 a$ i  w  C    有许多禁军都淋在雨中，然而却没有人去在乎。

- `8 j% j0 A% a/ K$ k# u  p3 Q    所有人，都只呆呆地盯着眼前这场旷世难见的高手过招。

2 h0 H/ p1 b+ b9 F    那玄衣的影子一刀劈出，从檐外扫进来的急雨在瞬间被劈成两段，晶莹的雨点急飞出去，却仿佛暗器般凌厉。
/ c) e2 T$ ^, s  c( ]* [; M
" T2 s" W+ C2 X, E( M3 [. ], d    对面白樘举刀一挡，雨点打在刀刃之上，只听得“叮叮”地声响，就仿佛是被铁石之物击中一般。
2 Q6 N* y& z" o; S
    将雨点挡住，刀刃顺势往前推去，对面赵黼双眸紧紧盯着，竟也不退而进！

    瞬间，两把刀陡然交撞在一起！

% ?) G8 Y+ {8 y    那一声尖锐刺耳的响动，让靠得略近的一些禁军忍不住惊跳起来，有人举手捂住耳朵，无法承受，痛呼出声。

    而随着这一声似能裂心的锐响，赵黼整个倒退出去，竟从檐下直直地撞入雨中。

! U7 l0 W5 [4 [; T8 k; j    漫天的急雨兜头盖脸地打落，赵黼挥手，腰刀往下一插，刀尖儿于地上划过，嗤啦啦……水花分开两片，其中竟仿佛还夹杂着金石交加迸溅出的火花。

    赵黼竭力撑着，身子晃动，几乎跌倒，却单膝一支，手拄着刀，半跪在地上。

, \" z- N. H0 b. i5 ^    大雨倾盆，将刀锋上的血极快地冲刷干净，也把人从头到脚，淋的湿透。
. E* n' H/ D; Y# M$ ?
- v' Z, g' _  v' H8 K    他的头发有些散乱，雨点顺着鬓边纷纷而落，他脸上赵庄留下的血手印也慢慢地被冲了去。

0 h$ z/ l% [* w3 V: R( _    雨水夹杂着血腥气，几乎让他窒息。
. Q& r# c) z4 [9 i0 s
    然对面儿，白樘也同样不好过，方才拼命硬碰硬的一击，胸口巨震，血气翻涌，猛冲向喉头。
4 I: h1 B; `- S  \/ k
    虽拼命死死地压住，那股激烈翻涌的紊乱气息，却仍是激的他眼前阵阵昏黑。

; ]. H8 s5 Y7 H    竭力自制，极快调息了片刻，白樘道：“殿下！停手吧，趁着一切还可挽回！”

5 P+ W* g4 H* \& S1 G    底下，赵黼仍是半跪的姿势，微微垂首，有些摇摇欲坠。
* K8 ~0 L( G2 n
    他先前在天牢困了几日，又且心神激变，只凭着一股伤怒之气才撑到此，这会儿已有些油尽灯枯了。
7 ^2 e8 n1 X; O# y; @8 k" H
    冰冷的雨打在脸上身上，原本迷乱的神智有片刻的清醒，但正是因为这份清醒，赵黼心中所想起的，却是昔日府中跟父母相处的种种。

: {5 P( e1 U' I- V5 {. R/ e    以及……势不可免而来的，是先前赵庄口中吐血，临死叮嘱，是太子妃横在榻上，默然无声……

    双眼被雨水浸没，一团模糊。
, r! X. _9 v0 D
. \3 W& b3 n; a% C    赵黼仰头，望天长啸。
* V/ I, v$ m0 W8 C! `: v% k
9 v3 V" T+ R$ X    痛不可挡。刀在地上一拄，腰刀宛若张开的弓一样，弯出一个几乎要折断的弧形，赵黼借力，蓦地又站起身来。
+ [2 a* R8 v8 V! G& m
( c7 |6 l& i/ v9 [$ m    发红地眼睛盯着白樘，忽地一笑，齿缝中却透着血迹。

+ X/ k" L, B2 K& K5 U% m: i. c    雨越发大了，仿佛天河倒倾，把所有人都浇的东倒西歪，站不住脚，又像是要将天地湮灭，不复存在。
& K! k' E- V' P
    仿佛末日已到。

5 m; f/ {1 g9 n) u    便在此时，风雨中忽听有人大声叫道：“失火了！护驾，来人护驾！”

    厉统领惊而回头，不知如何。白樘目光闪烁，即刻吩咐道：“只怕有人会趁虚而入，快去护驾！这里有我。”
' K* h: [* D4 l: Z
3 E$ B+ s) G) @/ a5 c4 _, [0 o5 D: V: t    厉铭却也正担心，当即一挥手，禁军们随着他，贴地乌云般而去。
  H% j; U# I1 O
, e, M# }. j# N    刹那间，只有雨声伴随对峙的两人。
' @/ H# |9 G' p# ?9 z
    白樘望着明明强弩之末却依旧倔强而立的青年，耳畔却又响起那个人的话，道：于国于民，尚书就抗旨一回！
) @( d  L) E& `# O# O, b
    纵然风狂雨骤，竟也无法压下。

第473章
+ T1 o3 }4 K  b0 q7 Y$ b3 P
4 U$ J7 n, B+ ^  t& ^9 S1 U1 s    赵黼仿佛做了一个梦。
: b4 p# M7 z  w1 o% Q- G$ `" `
    ——是在云州的时候，那一场跟花启宗的生死交战，他伤势过重，九死一生，人在黄泉路上无主游荡。
  S) A+ W1 G  t$ u2 T" U" L
; _; _7 t- J0 q8 a! A6 o. p8 u' T    忽地见太子赵庄跟太子妃两人，携手而立，含笑盈盈地望着他。

* Q. {, p6 A! L  }1 u    赵黼一喜，不顾身子倦怠，跌跌撞撞跑到跟前儿，含泪叫道：“父王，母妃！”
0 x' i# @, e- _- }7 v$ [  j5 H
% _5 {. @+ O% w1 K9 e    心中悲喜交加，赵黼有些着急，又无端委屈，道：“我方才做了个噩梦……”
6 O+ U- `; g( ]9 m" f2 Z5 R$ l
    赵庄笑了笑，举手摸在他的头上：“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做什么噩梦？”

    赵黼不由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父王的抚慰。
7 E/ F% N' F+ q* S: i
; q! x3 s& M; C9 Q4 R9 \# T& \    却也听太子妃笑道：“殿下，你瞧黼儿，人人都说他顶天立地无所不能似的，可在咱们跟前，却还像是小孩子一般呢。”

1 v9 ^+ {! T8 H* K, H' h5 A* _) q7 c# A    赵黼眼睛有些湿润，拉住两人道：“黼儿在父王母妃跟前儿，自然永远都是小孩子。”

    太子妃掩口笑道：“这张油嘴，多早晚儿也改不了！”
0 t0 B$ p, J* x9 `
    赵庄也笑道：“在外头就是个煞神似的，在爹娘跟前儿，也只是个开心果。”
) e7 I2 B  @8 ^, V( v# ?5 J* \
$ m1 D7 G, @- K, ?    赵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到自己方才那一梦，虽然兀自心有余悸，但到底是梦而已，便松了口气：“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1 R! V  r7 i2 R* A: o# v6 g
1 B9 O' J0 m9 Z7 I    他伸手将两人一并抱紧，道：“我会永远都跟父王母妃在一块儿！”
; @) x1 q/ o3 c3 S* M% v
& @, Z" b* a0 p    只听太子妃笑道：“浑小子，又跟母妃说些好听的。你不跟父王母妃一块儿，又要去哪儿呢？”
7 n' Q3 s0 P5 A% U7 L6 y' R- V- C
    赵黼道：“黼儿哪里也不去！只要跟着父王母妃一块儿就好。”

( L% ?0 k' _  F7 n# i- m  Z    赵庄忽然说道：“黼儿，你难道忘了父王的话了？”

# K4 o9 R1 k; E) s    赵黼一愣，继而道：“我并没有忘。”他生恐赵庄责怪自己，便抬头看向赵庄：“父王的话，黼儿一直都记着。”

    赵庄点了点头，举手抚过他的脸颊，道：“这就好，黼儿从来都不会让父王失望的。所以现在，黼儿不能走……黼儿要好好地……”
) J# i! z3 t* O5 ^3 I! Z& p5 m) q
- q2 n9 `7 n4 [) r0 F% n3 t    赵黼忽然害怕起来：“父王！你、你说什么？”
% b# Z- \3 V- J  k
* D6 }' O7 T8 r9 d- f0 b    赵庄眼中透出不舍之意，却微笑道：“黼儿别怕，父王跟母妃会一直都在，不管黼儿去哪里，父王母妃都会陪着黼儿……”
; Q& `8 Z& n4 t, S: g6 ~" g7 N
    赵黼死死地抓着两人：“不，父王……”

- j2 z2 ?/ k0 K: S3 G/ X1 ~    手探出去，却握了一个空。
6 @: X/ p$ _8 C5 \7 }% e8 }
/ G# t' n) I( m& V& U7 S2 R% ?9 C, B    或许并不是空，而是漫天无边的雨水，从指尖滑落，就如同漫天无边的恐惧，伴随黑暗降落，将他笼罩在其中，无法逃脱。
5 y% g) v1 b9 D/ S" t
    哗啦啦……雨声涌了上来，慢慢地从模糊转而清晰。

: m7 l0 Q# z/ e, X    赵黼觉着头上湿湿凉凉地，周身冷极。
/ r% r. }0 {( J/ f
5 d- F$ ~! ?+ g: _    他试图睁开双眼，可是身子却如一根轻羽一般，浑然无力。
8 R! Q/ Q( |0 A! [& S% V. L! u5 \
. }9 n$ u* y4 A% n# I6 F7 }    这湿淋淋冰冷的秋雨，慢慢地把他的神智也唤了回来。

    赵黼低吼了声，试图挣扎。
* m5 n5 M. k5 _3 c- D
    身子却陡然被人抱住，那人力气不大，可是却拼命全力地拥着他。

" @8 m# l! `: V% ~2 `: {    恍惚中，赵黼只当是敌人，才要反击，却忽地嗅到一股极为熟悉的味道。

    那身子向他贴近，而他的脸颊不知靠在哪里，有些微暖。

    馨香恬静的气息渐渐包围过来，将他原先那股发自心底骨子里的寒凉给缓缓地驱散了。
4 ?9 r9 }* D( I$ ~. @: z3 w
3 |4 \4 y+ A7 V1 H$ ]) m    脑中复又昏昏沉沉起来，竟不知身边的是何人，因何会这般温柔似地抱着自己，但却本能地甚是依赖，极不想她离开。
, ?/ U" e$ G; d( O7 Q, a" U
    只是手脚却毫无力气，竟不能动一动，无法反抱住她。
1 Q6 q: T: \# |8 K5 a- }
    不知过了多久，赵黼听见有人在耳畔喃喃地唤了数声，竟说道：“六哥，你撑着些儿。”
" G2 o  N8 B; |. T
% W" j3 C0 d( R% o% x! Q    赵黼无法回答，那人又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对不住，我竟没能帮得上……”她似乎低低呜咽了两声，话语模糊。
0 X# y5 Z% R" C! N0 E1 d. J: q
$ z7 c& l( T8 C% E8 \5 O! L9 }    赵黼心头茫然，然而听得她这般哭泣，却本能地觉着心里也随着难过起来，竟想安抚她，叫她不要伤心。
7 s: R& ?7 ~  c( X
    幸而她并没有真的就哭起来，只过了片刻，才又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也许、也许是十恶不赦，也许会祸国殃民……但是、但是我也顾不得了……只要你能好好的……六哥……”

/ Z9 Q% z8 }9 ~1 Q    她哽咽着，有什么东西一滴滴地打落在脸上。
3 {* o$ i8 _& C! q3 M7 f* ?, C9 ?
    赵黼起初以为是雨水，然而却又并不似雨水那样冰冷。
* O( P9 j" N$ D1 a1 T
$ s# z# Q; G4 k1 q9 o* m    他想问她为什么哭，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却偏偏无法张口，更加不能睁开眼睛看一眼。
. n- k9 K/ H$ u* q% V: i
  e; a( h0 x/ G9 U7 R    那“雨水”落了片刻，却又停住，她道：“或许，你甚至听不到我这番话，但是我只要你知道，纵然天涯海角，我……的心，是在六哥身上……”

    赵黼听了这句话，不知为什么，心头熨帖之极，又觉着唇上温温热热，似乎有什么贴了过来，细细柔柔地……
% Z( x' a4 f$ h
3 j# g1 J$ m  C& B0 M    又过了片刻，耳畔略觉着痒痒，那个声音钻入耳中，低低道：“那天在太平河畔你问我，心里有没有你……我当时并未回答，可是……如今只要你记着，云鬟……心里是有赵黼的，是有你的。现在、以后……都不会忘……”
2 k2 \8 U. t( v9 c2 n+ G, x3 j
    心忽然莫名地疼了起来，赵黼闷哼了声，觉着自己仿佛被困在无形的茧中。
0 l" A* P/ Q( L6 l5 [) b$ R4 O* d
- Z6 Q) I% g7 f0 C) f    他想醒来，想看看身边的人，想让她不要哭，更想……
& Q6 P7 c7 U* S1 N, p
    却在这个时候，便听得有人冷冷地说道：“你既然并非对他无情，为什么竟不肯跟我一块儿回大辽？”
: u+ k- Q. k1 c+ ~9 Q! Y2 [
    赵黼心头一震，眼皮底下，眼珠微微转动。

    那茧上似有一点白光，他正欲竭力挣扎醒来，身上某处穴道忽地被人一点。
: i6 Y; _2 j* S7 q, m
; x9 S% O# e% X+ N" A    毫无预兆地，神智复又昏昏沉沉，赵黼耳畔最后所听见的，仿佛是谁人的一声略凄厉的惊呼。

- l7 K7 G7 B1 t$ K* a$ H    雨急溪涨，云迷树低，檐外铃动，夜鸟恣啼。

    薛君生从后跃起，将云鬟抱住，两个人滚落地上，又顺着斜坡一路往下。
& A: G/ s5 G" Q
    因夜雨如泼，草滑泥乱，下滑之势竟无法刹住，薛君生只顾死死地抱着人，生怕一个不留神，便丢了不见，甚至连分开手抓住草石等缓一缓都不成。

7 e! _8 [, I8 }& B2 g  ^! `: V    此刻，头顶路上，那马车滚滚，于雷声闪电之中，风驰电掣般早就去的无影无踪了。
- }  [  j" e' c0 h' @
- I. u/ Z3 j+ i6 h( |" Q    已经是后半夜，雨并没有稍微停住的势头，又如放肆的手，推着两人下滑。
2 G1 ~" @9 `: _
    底下的长河滔滔，在雨水中发出咆哮之声。
/ d+ u2 d* n/ @) z0 Y! q) M
" A) c# e# a7 C, M7 J! ^    薛君生陡然发现，胆战心惊，当下顾不得，拼尽所有气力搂住云鬟，一边儿举手去身下乱抓。
. M2 w/ ^- M+ U9 ~
    饶是如此，却已经晚了，身不由己地坠落，双双滚入水中！
" _" t2 ?$ K- m& z- M
5 ?- \' }+ m/ D$ g) m+ Y6 q    冰凉的河水在刹那间将两人吞没。

    而在坠入河中的最后一刻，君生所能做的，便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身边的人死死抱紧。
  i5 e0 B* g8 x3 i  O) m! }
2 b1 I/ c3 ]  C3 L  u0 \    似坠入无边深渊、濒死似的，君生心道：“怎么会……如此？”

% |) V. C* q' A$ ^1 V/ {    先前君生自谢府而出，因发觉异样，心中甚是不踏实。
. s  _# e  t0 D# G% a% |2 A
    回到府中，略微沉吟，便叫取了斗笠蓑衣。
5 w0 Z: U. [* b: g4 _: X
9 g3 x" ]- A1 D9 g9 ~( t* C1 Q) Q    也不带随从，君生自骑了一匹马儿，悄然地又往谢府回来。

    果然，远远地便发现原先守在谢府门口的那些侍卫，竟都没了踪影。

& m* \: B- I4 i" s$ W6 V( a    君生吃了一惊，来至门口，翻身下马看时，却见有几人死在门边上！
% L( ?6 [! L8 ~- C9 Y0 c) e
    他顾不得，才要敲门，手一碰门扇，门却自开了，原来竟没关。
1 V/ c! Y) l& i. C
9 v& l1 N. P# q; a# R' Q# p    君生径直奔入内宅，先去书房内探了一眼，却并不见云鬟的踪迹。

    复去卧房，正晓晴在原地来回踱步，见他陡然闯入，惊道：“薛先生，您怎么来了？”
  V+ B8 ~8 a. n8 n0 \* _2 ]$ D6 B
1 I: I; e6 @# D8 W  k5 N/ o6 x* m    薛君生道：“她呢？”

    晓晴睁圆双眼道：“不是在书房么？我先前过去，还不叫我打扰。让我自睡呢，我……”她还没说完，便仿佛察觉了不妥：“怎么了？”
3 G2 m; n) E4 l: ^+ l8 w* j% l% c
+ a; ~9 o  d& X" m  R" x; Y1 }. N    君生定睛看了她片刻，却又镇定下来，便道：“没、你不必担心，先前她跟我说，有一件事儿待办，大约是出去了。我也大概猜到她去了哪里，这就去。”

* r! J5 w& j, I1 r$ I  `, c1 _7 g8 }    晓晴心怦然乱跳，忙一把拉住：“我怎么不知？”

$ o- q5 _& Z; p    君生安抚道：“是紧急的事儿，你放心。我随着去看看就是了。”

    晓晴满心不安，但是又不敢阻止君生，只急急地说：“先前皇太孙殿下出了事，我看我们主子无事人似的，可却如何瞒得过我的眼，明明她也心慌的不成，先前看书，那书还是倒着的呢，不管她去做什么，先生，求你多护着她。”

( ?* B! F5 F7 U    薛君生一笑：“放心。”把这丫头的手一按，君生转身之时，面上的笑却陡然尽无。

% z0 B: |( r" b; b& |3 P! P, K    君生本就是个七窍玲珑的人，原本不知云鬟的下落，可是，从她跟自己索要的那件东西……到今夜所发生的那件事，君生即刻便猜到了。

7 z3 W& }) f4 I+ H    但是却有些难以置信，毕竟，那是一件儿杀头的事。
  ^& m5 P) n: N) T
8 r* X& F) c. K* G% E" g5 \9 g4 c    本来窃那东西给她，就知道是担着杀头般的罪。
: h" ~, I+ j" w8 B% Q$ C, x
    可是，却万万想不到，竟真的这么快便要面对、如此残酷的局面。

# G# i% p3 w; B! N9 ^    君生出了谢府之后，雨越发大了，街头之上，几无人迹，连巡城的士兵都少了。
4 p. a" K9 \( S: O7 i! x
" T) @$ j6 i+ {+ p3 L9 e; ]    驻马停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君生打马，竟往皇城的方向而去。

    然而，马儿才上玄武大道，就见到一辆马车，飞也似地从眼前路上疾驰而过，绝路奔逃一般。

4 x# D1 u2 Z9 y/ c% V% ^3 y2 v    君生怔了怔，心陡然也跳乱，不及多想，急追上去。
8 I# E% E! x: g5 I4 x* X; G
! j/ ?% k1 y; L* k: t; f$ l* l    马车竟直奔城门，不多时来至近前，这会儿因入夜，城门早就关了，守城士兵见有人靠近，纷纷亮兵器拦住。

. J/ S0 x  ~* K* n    车内的人跳出来，将手中的令牌举起，——却是御赐静王爷的手令。
+ v6 z4 c# R& e. X/ }9 L. t
    虽有王爷敕令，毕竟车马出城，非同小可，士兵们一时不敢放行，便又去请示，又要细查车中的究竟是何人。

# X9 n9 p- U% C    正此刻，忽地又有数匹马儿从巷落中冲了出来，竟一言不发，便行狙杀！

    守城兵毫无防备，措手不及，奔袭而来的那些神秘人中，又有数道人影上前，便抢着去开那城门。

    渐渐地，城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城上闻讯本来的将士，也有城内涌出来的杀手，双方交手，现场纷乱一片，雨水伴着血花四散！

    喊杀声不绝于耳，城门终于被打开了，在刀光剑影中，马车径直冲着城门处，一冲而出。
3 s( C: l3 c: Z/ S; H1 l0 p, V2 r2 z
* g6 u& T8 e7 n8 M    薛君生本驻马在旁相看，便也一挥马鞭，从双方人马中也随着直冲出去！

5 h+ ]) F- z5 z' m    其实君生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般做，大约是一种直觉，让他觉着、他想要追随的，便在这车内。

5 m0 B) q3 b6 f& c6 w    尤其是看见那人先前亮了静王的令牌——他如何会不认得？那是他答应了云鬟的请求，亲自去静王府“偷”了来的。
2 ^2 Z% O1 q6 v& P7 I* W
    因此竟不顾一切，紧紧地追了出城！

    很快地事实证明，他的这般直觉，是准之又准的。

    冰凉的河水毫无预兆地将他淹没，幸而君生是在江南长大，也颇有些水性。
: |5 K/ y# k; r# }* v8 z. \
% ^- ~; T6 U& G* g9 u3 f    只不过怀中还抱着一个人，且又要忙着护住她，这便为难的很了。
' D" n8 T( M# _7 T: V6 x" m) w
2 j/ k* h* ^7 N( X# K! h    何况原本缓和的河水，因雨水之故暴涨，就算好端端地一个人，要打起十万分精神才能安然无事。
0 I+ `6 e9 k6 |; L* w' b3 r7 a
    只能竭力屏息，几度浮沉，君生紧紧地抱着云鬟，起初尚且往岸边试着挣了挣，但一来抵不过那奔腾的河流，二来浑身的力气也消失的更快，几乎连人都抱不住了。

7 A3 U# j+ N+ Y% g    当即放弃挣扎，只是随波逐流，心中却是一团绝望。
, N7 z. a9 n" Y/ j8 y7 B. V# a: a
4 H* n' H8 \, ]2 M% C, l    他似预感到会殒身在这河里……其实倘若他松手，凭着他之能，也还可以回到岸上，但是，心中竟生出一股决然，就算是死，也要跟她在一起。
; c6 q. M& z* ]8 l, b: ?
5 y3 D$ M0 \" f9 r    一念生，那股绝望之意陡然消散，心头竟欢喜起来。
- D% w' c7 `2 T: T9 b
    生不能得偿所愿，或许死得成全，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 k+ P( _0 H: c1 l) K6 x' n    正在此刻，怀中的人忽地动了一动。

    黑暗之中，君生不由睁大双眸，却因雨狂风乱，河水咆哮，自然无法看清。
. e* ]! }7 {/ l  u" w. v
    云鬟果然是动了。

    冰凉的河水让她清醒过来，甚至将身上的痛都暂时忘了。
. i/ U1 b$ C) V6 J$ m0 q
- o. g# ?3 C1 W8 u9 B    两个人在水中，随着流水往下，一边儿尽量地稳住身形，如此不知漂浮了多久，终于在河水拐弯处，去势终于被堆积在拐弯的树枝挡住了。
0 Y# C* r, L3 S! O8 ?
    君生一手握着云鬟，一边儿抓着树枝，往岸边艰难靠了过去。
! t* i3 h5 S% F4 o. m5 P  E
3 g& J+ @- K( k9 B0 F3 p    因夜雨未停，且又天黑，竟不知被河水带来何处。

' P1 j- F6 i0 l) G- Z! S( V* N/ H    云鬟只来得及同他一块儿挣着上岸，便再也无法支撑，早又晕厥过去。
; @0 U2 `4 l# Y1 ~6 j  @& C3 e# l
    君生抱紧她，原地喘息片刻，试了试鼻息，又将自己的衣裳撕开，摸索着将她身上暂且裹住。
' d& e7 i. ^' H! R. n  \
+ x5 a, U2 t" K1 @4 M    他勉强辨了辨周遭方向，便将人抱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而去。
7 y5 T" v& D& l0 a6 Y
7 v5 y% [  q6 E- d4 m    大雨如注，似乎有意欺负人一般。

    君生不敢怠慢，任凭心跳如擂眼冒金星，却仍是咬牙挺着，如此又走了半个多时辰，雨方才慢慢停了。
  p+ q- h: E( v9 e+ B& U
& J4 ?! [2 x/ s4 C    天色渐渐地露出了些许鱼肚白，似是黎明将至。

    君生左右又看，却见周遭草木葱茏，竟不像是个有人家的模样。

: z+ v1 G/ \: d! x+ X# a    他心头一凉，忙低头又看怀中人，却见云鬟紧闭双眸，脸色如雪。

! b9 n7 Z! i4 x3 n, Z1 `    因此刻天光乍现，他也能看得清楚，于她的胸前，一团醒目的血花绽放。随着湿透了的衣裳往周遭殷染开来，看着触目惊心。

    君生的腿竟一软，忙又跪地，抬手试了试云鬟的鼻息，待察觉还有一线微弱之时，他心头微微一松，却忍不住鼻酸眼涩。
9 ^3 E9 @# ?4 z! f* B! ^9 X
# q0 L( k0 F% @  m) _    忙又将人抱住，往前仍去。

& H4 w% g+ g) s( c! M' m3 A4 Q/ H$ f    如此将到天全然放明，君生终于看见有一线炊烟，袅袅在林间升起，刹那，就仿佛看见生机般，也不顾身疲力竭，君生踉跄加快步子，赶往那处。

    这林中原来是一户农家，两口儿都有些上了年纪，便在此地开垦田地，种菜为生。

; y8 [* g0 y) b4 M' T. g( f1 t1 j    因昨夜雨大，一早起来查看菜地，不料却见一个眉目清秀的年青人，抱着个血淋淋的“少年”走来，吓了一跳。
: o: t5 h! M7 E( S; e* D
0 J$ f& X3 x' J! ], T% `, C1 }    幸两口皆是淳朴心善的农人，忙帮着君生进内。
: [3 g. d: S5 ~6 m/ B9 G) r( l2 M
    君生已经力尽，伏在云鬟身边儿，气喘吁吁道：“我这位……她受了伤，敢问附近可有大夫？”
4 {% e. }0 T0 ?8 E$ o$ n1 P
    老儿道：“距离此处最近的一位大夫，也在十里开外，一时竟来不得。这位小哥儿是怎么伤着的？”
0 M& t7 S8 |2 t5 k/ g
& ^6 }4 L) P& r4 E5 z3 O    君生不顾别的，只道：“烦请帮忙。”浑身上下并无长物，只手上戴着的一个玉戒竟不曾随水丢了，君生忙取下道：“好歹救命。”

+ Y% O  L2 Q# K- h0 H  G9 A. d    当即两口分头行事，妇人去取了些旧衣给君生两个替换，那老儿则去请了大夫前来。
$ y4 m7 _8 }/ H. k1 d" A+ A9 K# W
    虽是个乡野医者，倒也有些手段，见了云鬟的伤，便道：“这是刀伤，又浸了水……”皱着眉，将伤处略微处置，敷了药。
; L: l, ^% l5 m2 [" v$ J. o( Z
* ^1 i2 A) b, n! o, A' F) o: i    又开了两副草药叫煎了服用，道：“熬过今夜不死，再叫我来。”

    那两口不等吩咐，便送大夫，又忙煎药。

% V# x& B1 b8 u+ q0 s8 p/ i( z    君生在内守着云鬟，见她始终不醒，心头沉重。
7 t9 S- C) X* _8 s) I& j+ t: y- F0 H
/ m1 P! D: [. H8 b5 _  c    他本想叫人进京报信，可是一想到昨夜所行的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侥幸那大夫有些手段，又云鬟还未醒来，便只在此看顾。
7 }$ [* a' L) u
    不料将黄昏的时候，这老儿慌里慌张地进门道：“官道上好些公差，走来走去，原来是出了大事。”

    君生心头一跳，那妇人便问：“出了何事？”

% W7 ^* F0 x% Q+ f+ B7 T/ X1 r    老儿道：“我打听得十里村的人，说是昨夜，不知怎么，太子竟得了急病……殡天了。所以今天满城戒严呢。”说了这句，便红了眼睛道：“太子是个好人，当初多亏了太子跟皇太孙，才跟辽人议和，如何偏偏好人不长命呢？”
) M4 M: [: O; I) Z% M4 V
5 B' ]: _6 z$ P, A9 X    妇人也惊得色变，道：“你这消息可是真的？好端端地，怎会急病？”
2 @' q% c& ?/ `* m& P7 i3 ^4 Z9 ]
. s% s9 i  y) [* }6 j    老儿道：“还有呢，因为见太子急病亡故，太子妃忠贞，竟自尽随之而去了。”
( J3 i8 |/ X) P& ]* c" u( z' P+ D1 U
# E. A! {2 o& u( t1 e- F- E    虽然是京内的事，似乎跟他们不相干，然毕竟是储君出事，两个人都甚是沮丧。

: {* c6 i9 f, p1 P    那老妇人惶惶然地，便去菩萨面前儿烧香，碎碎念道：“先前皇太孙殿下被关押的时候，我就求过菩萨保佑，别叫殿下遭罪，没想到现在又是这样，却是怎么说的呢。求菩萨开眼，保佑我们大舜，保佑天下太平。”

    薛君生在旁听着，心头惊跳。

    正忖度中，便听得身旁云鬟低吟了一声。

, |. P4 j+ X  n; y    君生忙转过头来，见云鬟皱着眉头，低低喃喃，似叫着什么，君生侧耳过来，却听得她悄然唤道：“六哥……”

, O. T  e" `0 N    这一夜，果然如那大夫所说，云鬟竟高热起来，脸色通红，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又若有似无。
1 a( x6 I% Q% D& Q& M: h
    君生衣不解带，目不转睛，悬心吊胆地伺候了整夜。

    次日，那老儿又跑出去打听消息，因此处距离京城足有二十里远，老儿又无脚力，回来之时，又是日影偏斜了。

    正云鬟清醒了几分，老妇人熬好了药，君生便喂她一口一口地吃。
& O9 e  L+ M( @2 i
( i0 o: k& @1 s  i) N    云鬟看了他半晌，眼中有些许疑惑之色，君生道：“你的伤不可大意，先吃了再说话。”

    云鬟只得从命，待一碗药吃罢。君生方道：“我知道你想问我的是什么，然而我倒也要先问你，是谁对你下这样狠手？”
; o; t" O5 L' n7 {
: T, \* P9 n1 P- p4 r    云鬟垂眸，伤口虽疼，听了君生这句，心头却也同时疼了一疼。

    云鬟哑声道：“这是哪里？如何……如何不回京呢？”

    君生道：“京中的情形，还不知怎么样，你的伤又如此，不便移动。”
+ h8 r: R3 H' b) B, s  x) U; G
    云鬟道：“你又为何会……”
# T; b& i0 q8 n. A
    君生不等她问完，便道：“那夜我离开之时，便觉着有人盯着府中，是以折回。发现不妥后，又想到你叫我拿手令的事，便误打误撞追上了。”

    正说到此，听得外头脚步声响，原来是那老儿回来，正对妇人道：“有些古怪，听说不知怎地，京内的崔侯府被查抄了，连那个先前……很是有名的什么刑部谢大人的府，也被查抄了，听说是什么通敌的罪名……”
9 ], E) l; B6 n% r9 t# A) \
    妇人道：“通敌是什么？”
2 M8 o# g9 W* G' O# g" K
+ {) X+ }/ w; v- L- h1 i- ^1 f6 j    老儿也不大明白，两人面面相觑。

; x. D. M8 C7 R5 R4 Z/ |9 w! F    内间，薛君生屏住呼吸，却听云鬟道：“该来的、终究要来，先生，你能否送我回去？”
2 v( |! J" [/ n9 j% ^
. S9 {9 U  F4 h" I5 P+ \0 O    薛君生道：“这会儿回去，何异于送死？”
+ e" `$ l0 L% \) T0 v
; p* Y! ]8 a) C8 v$ X2 U9 L) j' }    云鬟道：“天可怜见，让我留了这条命，可知正是要填了那里的。”
1 y/ b0 Z: F# N2 o. Q9 ?6 o% u
: L; L  v: b$ {! F    君生心头一紧：“你……”

    云鬟道：“方才老伯的话里，并不曾提到畅音阁被牵连，只怕是静王殿下有意照拂。先前听你的话里，大有思念江南之意，你不如趁此机会……”
# E4 O; K6 t0 ~% Z# D3 N
) o9 G, z1 z- D8 i5 f    君生不等她说完，笑道：“你若回去，我能独自离开么？”
. Y- y: j& N: U* |8 [( {
$ L" x" \9 A: V3 Y+ a    云鬟道：“你很不用这样。先前贸然托你偷王爷的手令，已经是我的自私之举……只是我实在没别的法子，如今又何必再连累？”

    君生不由握住她的手，秀美的眼底流露些许温和笑意，轻声道：“我跟你从来没有别的相干，如果你真的能连累我，可知我巴不得你多连累我些？”
2 ~; r( O( N: t4 D9 \# E
    这夜黄昏，城门将关之时，便见一辆简陋牛车从城外遥遥而来。

    士兵们不以为意打量着，见那牛车晃晃悠悠，穿过城门。

    因前日之事，城门口守卫森严，其中一名头领见牛车上有数人，不由仔细盯看，谁知看了两眼，忽地震惊，忙跳起来，手按刀柄冲上前喝道：“站住！”

    赶车之人吓了一跳，忙滚落地上。车上其他两人却仍是镇定如初。
4 z: q' V9 J4 P' b# K: j
2 A" `9 n! ]. R! {1 X0 m4 H" F    顷刻，其中一人略直起身子，淡定道：“请不必惊讶，我乃薛君生，这位便是刑部前主事谢凤。速去通报罢。”
! @: o1 g4 T; R5 U  I9 t$ E( ]
    那头领惊疑交加，挥手叫人牢牢围住，命人飞马通传。
) y2 k" m+ l% f6 }# M/ S& i& f
) b% Q+ z* ?$ ]2 k! C    不多时，有一人飞马先行赶到，滚鞍落马——却竟是张振。因他官阶高，守城将官们纷纷行礼。
, i- s( [3 F: t3 {- F* j
; ]( N9 p8 t0 G: G0 G' e4 o& m    此刻天色昏暗，张振却一眼认出车上的人，忙上前，张了张口，却又压低了声音凑近道：“你如何回来了？这会儿回来做什么？”

    虽牛车缓慢，毕竟也有些颠簸，不免动了伤处。
7 E/ G  q) ^  w* h0 p: V" \6 v
    云鬟已忍了半天，正合眸克制，听张振的声音，才睁开眼睛道：“我回来，自是领罪的。”

    张振人在半路得知消息，满心焦急，但此刻众目睽睽，纵然有暗中周旋之心，却已经迟了。
* w) u" ]: L/ p
    正不安之时，又听得马蹄声急促，张振回头一看，却见来者竟是刑部的巽风等数人。
- E. P  p/ \- m9 c6 H
2 R% J/ |4 q+ i2 ?7 z; F1 l    张振叹了声，顺势退后。

    马儿未停，巽风便飞身掠到牛车之前。
; v% |) I3 q0 n+ r3 ?  Q' I9 b
0 y( s8 w5 m$ l5 ]( B+ c' s/ K    君生扶着，云鬟欲起身，却扯动伤处，疼得闷哼了声，脸色越发不好。

    巽风问也不问，俯身过去，将她轻轻地抱起。

    君生在旁看着，默然下车，眼睁睁看着巽风等带了云鬟离去，竟仿佛天地之间又只剩下了他自己。
, d) Q6 A2 x: v3 Z  v/ Q
, J8 L9 {3 t, L8 B# v4 e' I    正有些呆怔，便听得车声马响，抬头看时，却是静王府的车驾，有人在内道：“上车。”

第474章

    先前那一场连环激变，就算对一生见惯风云变幻、光怪陆离的皇帝赵世来说，也几乎承受不住。

    且那夜被赵黼杀气冲撞，血气激荡下，竟惊厥而倒，直到次日方幽幽醒来。

    这一场，恍若隔世。

+ \$ Y* R) }# A7 _, H' G    赵世猛地咳嗽出声，心头仍隐隐做疼，耳畔响起许多鼓噪呼唤的声响。

    定了定神，赵世目光转动，眼见太医等皆围在身旁，最靠近身边的，却是静王赵穆。
7 j; T* V$ R, D6 p9 M& G- e
    看着赵穆那张脸……不由想起昨夜寝宫内，赵庄跪地吐血之态。

: \; u! D8 @' M2 v    心头一凉，宛若大梦初醒，噩梦成真。
) \' [8 A) F  w6 {% _1 O, }% Z7 t
    不管如何，却再也无法看见心系心牵那些人了。

1 X! c% |; e: [3 y0 s# V; G+ r2 i! O    赵世遍体寒凉，张了张嘴，却无法出声。
9 f8 G2 i) t: s/ H6 ^6 |
0 Z: T) [8 A" X! i    他吃了一惊，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7 p* ~7 v0 o+ a' }. \6 y
    当即挣扎起来，静王跟王治两人齐齐扶持，赵世勉强坐直了身子。
1 E& Y2 Y$ o) o; ]
    抬手在嘴边一拢，又试着说话，然而喉咙里却是嘶嘶哑哑，仿佛塞了东西般无法自主。

; n, ]5 r% n& w3 @6 ]% {    赵世抚过颈间，眼中透出焦怒之意。

    静王最先发现异样：“父皇，您怎么了？”
" h5 P/ y" R! |4 {  |* j5 U
: t$ h: l' X9 n: H9 q    太医院首试了试赵世的脉象，又也探手指按了按他的颈，道：“陛下，您是……”
& |2 f7 p6 m) T& s- ], E$ j8 ]9 P
    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却不敢问出来。

    赵世试着咳嗽了声：“朕……”声音仍是沉哑难闻。
0 O2 N5 r8 M9 N6 }3 N9 k4 R
/ M) p- t, C5 ]# Q# x) z    对上静王跟众位太医的惊疑目光，赵世沉默片刻，轻轻地一挥手，竟示意众人都退出。
2 `; L( L+ C: r/ Q7 E/ e
7 K8 {$ Q( g; c    静王太医们不便做声，均都躬身退后。
4 h1 T: O4 i" l
" T( M5 n5 r: }2 Z5 {6 m    王治忖度意思，悄悄命取了纸笔来。

    赵世见有纸笔，方举手，顷刻写了几个字。
! A# P% V! {2 Q9 i( G
: @: Q' y9 R" {4 O    王治接了过来，看了眼，欲言又止。

    只捧着走出来，递给静王过目，小声道：“陛下关心的是这个，老奴不敢多嘴，还是由王爷向着陛下禀明罢了。”
" T" S8 U% F) w$ L6 A4 C! |
    静王忙看去，原来这纸上写的，却是：“皇太孙如何”五个字。
5 q0 m  F5 f2 h/ N2 z
; A' `. S0 O) \2 b    迟疑片刻，静王便复进殿。

. r& g8 O# P3 Z0 n$ Q" b  u    此刻赵世靠在榻上，正闭目养神，面上阴晴难测。

    静王跪地：“父皇……”

# h0 f6 h( J; h2 i) ^3 v    赵世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闭上双眼，一声不响。

  @9 I+ [: N9 n$ L$ t+ N    静王停了停，终于便将昨夜的情形略说了一回，又道：“后来龙华殿不知为何起火，厉统领都怕对圣上不利，便齐来护驾，当时白尚书跟黼儿都受了伤，也不知是哪里出来的人，竟趁机将黼儿带走……经过连夜彻查，发现原先在驿馆盯着萧利天的人已经被杀，萧利天等于夜间闯开城门，多半是他们抢了黼儿去了。”
  ^* b1 ?, |: ^( O2 F  @- y$ Y& l0 `# {
    赵世喉头咯地一声：“混账！”怒而出声，挥手猛击在床板上。
8 g+ J) l+ ?4 A6 \
    静王听他嗓子仍旧沙哑非常，忙道：“父皇保重龙体，才好了些，休要怒极攻心。”
! {# [9 G, r# P3 O  e6 x( U
    赵世正也略觉头晕，抬手在眉心按了按：“那、太子……”
# b. v7 W+ v$ J# q9 t
0 Z2 Y  B$ R8 B    静王道：“至于、太子哥哥跟太子妃……”才说一句，便有些无以为继。
6 V' Q; ^& k( j" f
    赵世因想到赵庄夫妇，心中也更加不受用，听静王声音有异，抬头看去，见他垂着头，竟隐隐透出个悲不自禁的模样。
1 ]6 }; @/ t) {: \# f" m, @! r& o
  g* ?# V' Z/ C" y6 C5 S    赵世原本因为赵黼终于被萧利天带走而怒，猛地又想起赵庄跟太子妃已去，心里那惨痛之意也蔓延开来。
0 N6 }+ F4 B, ~/ f' R
  r, E+ R( v6 @' s9 K    紧紧地握着被褥，赵世道：“查……”

    只沙哑而低低地说了这一个字，便再也无法出声了。

8 q+ b  j7 i8 r' z4 D" G7 H    静王忍住悲戚，道：“儿臣遵旨。另外，还有一件事要禀告父皇，因昨夜的事实在是……故而儿臣自作主张，命封锁消息，不叫传扬。对外只说太子哥哥、哥哥是急病而逝……”

    举手拭泪，顷刻，静王才又说道：“又说太子妃是追念哥哥，才随着自尽而去。儿臣如此，只是为了不叫臣民们惊慌，试想若此事传出去，再加上萧利天挟持黼儿逃走的话，只怕天下大乱，还请父皇明鉴。”
/ z3 R, P) ^: x4 C( C0 _
    赵世凝视，终于微微地点了点头：“好。”

    静王见这般反应，方又定了定心，道：“至于萧利天逃走之事，尚且未曾叫人传出去，因怕臣民们将太子哥哥亡故一节……跟辽人联系起来，更是于我国祚不利。”

    赵世慢慢地叹了口气，皱眉闭眼。

    静王见他面上透出疲惫之色，道：“父皇龙体要紧，儿臣、儿臣会竭力为父皇分忧，此事儿臣已经交付刑部追查，毕竟白尚书昨夜在宫中，是个知情的人，且又从来可靠。”
* X8 K+ g# v+ @4 J9 }8 S
    赵世垂眸沉思片刻，复挥手让静王退了。
% v% U; [8 P" o7 l$ Y% _7 N
8 U% ?5 U" I9 ^+ h4 v    内殿只王治一个在旁侍立，却听皇帝嘶哑问道：“白樘呢？”
# X1 J. m  L( m( u' H( L/ U! b& [
7 W/ T( B# c0 g, U8 f    王治道：“陛下这是要召见白尚书？”
4 ?  G: T+ w% t' y( D5 A7 s
    对上赵世的眼神，王治忙道：“昨夜白尚书似受伤不轻，太医们曾诊过，说是受了内伤，气血紊乱……当时都闹得大不好了，清早儿的时候才恢复了些，便叫刑部的人接了回去了。”
7 B2 y/ _2 j& T9 Z" ]8 U
    赵世没想到白樘竟伤的如此严重，面上露出诧异之色。
% N4 A% B: r. |5 g2 K
$ H7 |# r1 Y2 K3 G$ |$ Z    王治道：“若陛下要见，老奴去传旨就是了。”
5 }" a, n; ?" [
    赵世示意退下。打量手上那白纸黑字，待要撕了，却又一声叹息。

    且说静王出来，见先前那几个太医聚在门口，正在谈论皇帝方才失声之事。
) W4 p8 j: ~# M' t* X# I
. a" X! P1 O5 w4 W0 k    静王上前便问其故，几位道：“只怕是惊厥所致，好生调养，假以时日，必然会恢复如初。”
9 `3 E) X2 |  p' M- x5 |
( X! ]* S2 q/ S9 P' o7 ]( ^2 g  f    静王叮嘱几句，才出宫往刑部而去。
" \" o! b9 l. f' W. H
    当时巽风天水等皆都伺候在白樘房外，连清辉季陶然等也在场，见静王来到，均都行礼。
; U8 j2 c  W+ [% l# A
    白樘因才服了药，正睡着，静王近前，见他脸如淡金之色，呼吸浅浅。
  H! y! \, D: X  U& u9 b
9 E0 b( r4 f- o9 G    悄悄出来外间，静王问道：“先前如何了？”
# M4 J# B5 W& q9 Q# Z2 b! o
' o0 [# y2 [- V! p    巽风道：“半个时辰前醒了一次，又服了药。太医说要这会儿不能劳神，需要多歇息才能恢复的快些。”

    静王叹道：“当此多事时节，只盼尚书尽早康复。”
2 s7 k4 T0 i! p; d
    巽风问道：“王爷匆匆而来，可是有什么交代？”

! R* S$ n6 u" z# K    静王道：“并没什么，只是先前圣上醒了，交代了几句，我因也来看看尚书如何。”

    说到这里，静王见左右无人，便低声道：“另外，因昨夜有人闯宫的事，我先前审问了几个未死的禁军，如何好几个都说，昨夜那些蒙面人闯宫的时候，也曾看见谢凤跟他们一块儿……”

    巽风其实早就知道，却仍做出诧异之色：“竟有此事？”

  C8 [5 G! ]" `; W    静王道：“先前圣上问的时候，我因怕事情不真，徒惹圣上发怒。又怕兹事体大，牵连无辜。故而还没把此情禀告，不过以圣上的精明，只怕瞒不了多久的。若是误传的倒也罢了，若是实情……”
' g, K; C' S- D& \
) l5 j0 G% i8 _. ^    静王忽地摇摇头道：“不过也没什么，毕竟谢凤早就不是刑部的人了，纵然真的是参与此事，也跟刑部无关。”

- \& X$ t& b; J8 U    静王说罢这情，又叮嘱好生照料白樘，才出刑部而去。
7 q0 ]6 |' n# A" v; Z* p
5 _" F, k$ Z# N: _5 C7 ^    巽风跟刑部侍郎亲自送了静王出部，方急急回来。

. J+ A# {6 i/ D    正天水在门口张望，拉着他低低说了两句，巽风便进了白樘房中。

; F5 |0 S- N% c. c7 r% C2 J    原来白樘已经醒了，正盘膝静坐调息。

7 [+ ?% Q! _, A3 c5 [0 z- L    听他进门，便睁开双眼，问道：“王爷方才说什么了？”
/ f$ m' Y+ e7 X; `
9 i. C' w& J4 n7 \8 E    巽风便将静王所说，一一禀明。又道：“四爷，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要不要派人出城追踪搜查？”
+ H1 j- T* e& s7 I
- Q- d2 F  m3 P3 x: j! D$ V    白樘道：“不必了。”

    巽风迟疑片刻，方道：“先前发现她府内的侍卫尽数被人用重手法杀了，自然是萧利天所为，昨晚上她又跟萧利天一块儿，这必然是萧利天胁迫……如今萧利天把皇太孙劫持了，只怕也一路劫持她而去，若不紧急追踪……”

    白樘道：“勿要着急。”

    巽风不解。白樘道：“你可曾想过，萧利天如何能堂而皇之地带人进宫？”

: \2 I& ]; k+ M) H4 T! E. H0 Z0 I    巽风道：“那宫门禁卫说，是手持静王殿下的令牌。”
2 D6 o) U, G8 x4 Z
    白樘道：“睿亲王虽然非同一般，但是，静王殿下的令牌，真的是这样好拿到的？”
7 f, v/ N# n' v. G: k: Q
+ ~, B& d" O+ D' w" J9 c% F    巽风本不懂他的意思，转念一想：“四爷您是说，难道是她……”
- M" ]1 d2 y; a: |
    白樘道：“事发之前，薛君生曾去过谢府。你说呢。”
: A8 @5 d/ N' n) t
$ A* T6 O6 V  ]9 j1 Z    巽风脸色骤变：“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要……协助萧利天带皇太孙一同叛逃去往辽国？不……我不信。”
$ H3 l- S. d/ \$ }. y4 p% G% R
/ _0 e- ?& L$ O    白樘垂了眼皮，不置可否。
3 U6 J" _% c2 e  [
    刹那静寂，白樘道：“这件事纵然我们不说，静王殿下一定会查起来的。而且宫内太子的事，萧利天逃走之事，都尚未开始……”
9 L* j+ a2 T- i, w9 ^8 V, d
    巽风满面惨然：“她真的……不顾一切了么？难道她不明白，赵黼是何等样人，昨夜已经闹得不可收拾，以他的性子，若真的给萧利天带了去，将来，必会成为我大舜的心腹之患，她如何竟能助纣为虐……”
5 W. r- m. v' ], C! m: l+ D- N
/ ~% u) s( c6 Q! M0 G) l    白樘听着，不禁想到昨夜两人对手的惨烈，一时仍有些气息涌动。

1 D6 D0 G9 B! U0 T2 R: E3 h- L    巽风道：“四爷，请容我带人前去追踪！我定会竭尽全力，将人带回。”

    白樘见他肃然凝重，道：“倘若真的是她同去大辽，或许，事情不至于败坏到你说的地步。怕只怕……”
! k8 w) H3 R6 _. H  L" s7 o
* E& P5 V) v6 Z' q* N) _' c    巽风不解，白樘出了会儿神：“静王已经请调兵部，前去追踪萧利天，此事我们不必插手了。”说罢，只仍盘膝调息。
! ], @. _0 f5 @2 @. M( I
) t' m' h& i$ h' u    如此过了一夜，次日，皇帝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白樘进宫，亲自将那夜的情形禀了一遍。

    赵世道：“听静王说，是有人偷了他的令牌……似乎还是谢凤？你可知道此事？”

    白樘道：“臣也是听殿下说起来才知。”

    赵世道：“嗯，这便好。”闭眸想了片刻，道：“原本镇抚司是黼儿……统领，如今群龙无首，朕一时也想不出更合适的人，便先命你暂领。你带人去，将谢府查抄，所有人等一概下狱，三日后处斩。”

8 m5 R5 ~& d! W8 Y    白樘尚未言语，赵世又道：“另外，还有崔侯府……”
1 [! J8 K/ H& |0 ~+ V, T2 R
    白樘虽是微微垂首，眉峰却禁不住一蹙。
" t5 `0 B  u# A
: Z6 r4 e- V2 V! O& l: w    赵世道：“你可知朕为何要查抄侯府？”

9 l( e# [* [, p7 z7 J* p: R" I    白樘道：“臣不知。”

7 `: p$ b/ I3 ~# N    隔了会儿，赵世才道：“你果然是不知的，先前有人在监察院递了一份密告，说是崔侯跟辽人暗中有些苟且。正是多事之秋，朕本来想慢慢料理，谁知竟然……”

    白樘屏息静气，听皇帝冷笑道：“如今，便将一干人等尽数入狱，细细地审问。”

    且说巽风将云鬟带回刑部，入内相见白樘。

    白樘抬眸看了她片刻，便向旁边的巽风一挥手，巽风微微迟疑，到底退了出去。

( p! B: ?. i" G- h/ p    白樘道：“把门关上。”
  p+ h7 u1 ?; q/ f) B. t6 v- Y
7 {; `- q$ m: ^4 E  m8 O/ Z    云鬟一怔，室内无人，她只得转身，慢慢地将门掩了起来。
; Z7 g$ e2 t9 g, E& v$ D
    白樘打量着她的举止，却见身着简陋布衣，面上似被什么划过，有几道不深不浅的痕，看着却甚是气虚。
% C/ q1 y8 K4 M& O8 a1 r
    行动缓慢，举手投足中，显得吃力，当即便知她身上有伤。
* ]0 |' I9 H" Z% `" R# K
% T/ }( g- E" }5 u! i5 X    白樘淡淡问道：“你是从何处回来的？”

    云鬟道：“回尚书，先前……因伤了，不便回城，在郊外养了一日。”

    白樘道：“如何伤了？伤在何处？”

    云鬟举手，在左边肩胛处轻轻一拢。
+ V. E; p3 \3 @/ w% `0 a6 d
    白樘道：“你因何人在城外，又是谁人伤你？”
, b, A  z% ?+ l' G( a
8 k( }3 N. |# x; P" l    云鬟缓缓跪地，垂头道：“我情知罪无可赦，今日回来，便是为了领罪的，求尚书明察，我所做所为，跟家人并无干系。”

6 f9 S& a( |# O0 `. l/ L2 Z    白樘道：“我问你，谁人所伤！”此一刻声音不比先前的淡漠，而带些冷锐了。

    云鬟抬头，嘴唇微动，却无声。

2 o# y. i# y6 c' N    白樘深深相看：“怎么，你难道竟不知道。”

    云鬟见他脸色很不对，把心一横：“是、睿亲王萧利天。”

    白樘并不意外这个答案，继续问道：“哦？他又为何会对你动手？”

* a6 _9 N2 N5 R# Z* ?) i    被他如此一句，云鬟又想起马车内的情形，心头窒息，伤口处更是疼得钻心，便轻声道：“尚书……”

    白樘冷冷道：“回答我，因为什么。”
+ e& J) F! I" B8 }' D
+ a  _& X$ k4 N    云鬟红着眼眶，深吸一口气，却牵的伤口更疼了几分：“因为，因为我不肯随他去大辽。”
$ d6 _; ?# Y$ n
6 y; v& M/ k) z$ }" b$ A    刹那无声。
: g+ @1 ^1 b/ P  I- ^/ O
    半晌，白樘道：“你可知，偷盗王爷令牌，协助辽人叛逃，你已经犯下死罪？”

    云鬟道：“知道。”

, [0 L2 }- h# B; M    白樘道：“既然知道，你为何不跟他一块儿去？”

    云鬟道：“正因知道，才回来领受。”
* X& D7 @7 }  W- t9 b' x: W3 P
    白樘低低一笑：“只怕你不知道、只怕你也担当不起。”
9 h' F# R$ s& l7 e7 G1 b) ?; k
- R3 h8 t! Q' z) Q$ H    云鬟抬头。

( H. h; ~1 @! s& E- }( b: z    两人之间相距不远，彼此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不足十步距离。

' j8 q+ _6 R8 P2 e1 }, A& k    云鬟眼底有些惶恐之色闪过。

    白樘看得清楚，眸色越发深了几分，道：“也许，你是知道的？”

% V- s% R" b( U  v    云鬟口干舌燥，深深低头。
2 w% K* @& S4 m) n7 h
& R7 Z# U+ v! L6 H) c. X( X& ^    白樘道：“你自然清楚，放他去了大辽，以他的性情，倘若相助辽国，大舜竟何以应对？”

    他原本以为云鬟没想到这一层，但方才对上她的眼神，却明白她竟是想到了，可是，既然已经想的这般透彻，为什么还要如此义无反顾。
! L0 N" E) |- N: D3 H- \. l' D) Q
+ v* m5 Q3 c5 d( a6 x    白樘道：“倘若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你……能担得起吗？”
+ m3 O. S' L4 {! d
    云鬟何尝没细想过这一节。
% G& Y: l. Z& ^
0 F3 T0 D  `1 m: R    前夜相送赵黼之时，她便已经说过，可是当时箭在弦上，除了这个法子，别无他法，也……顾不得以后了。
! f; M% m' F1 E+ k  X
    如今被白樘喝问，无地自容：“我……无话可说。请尚书治罪，不管是什么，我皆都领受。”
- v( t( h( y( x9 L( |5 J0 s2 z$ @
* O1 G9 R/ L& o+ |+ l    泪眼模糊之中，却见天青色的衣摆一晃，是白樘无声来至她的身前。
. N* u5 T/ u# L" V' j: N
    白樘垂头相看，半晌俯身。

    他举手捏住云鬟的下颌，微微抬起。
' C) T) D' F8 T; V, _
) Y# v7 o8 J# V9 |" b" W6 ?    望着眼前这张泪痕遍布的脸，白樘低声道：“你既然不信我，为何当初还要求我？你既然求了我，为什么还要不信、还要自作主张？！”
1 b1 ^7 _1 l6 V% B" [
    手上略一用力，云鬟身不由己往旁边跌了出去，胸口伤处迸裂，却疼得连叫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475章
* |) b, ]/ m3 y6 B
9 ^6 G, Y0 h& }- N9 u# F$ d    云鬟疼得捱不住，只想索性伏在地上，就此死了倒也使得。
  t* t% ]6 }; n
    ——那夜萧利天来游说之时，她因知道白樘随行进宫，故而虽然忧心忡忡，却也选择相信白樘。

    谁知萧利天危言耸听如此，加上云鬟关心情切，竟终究给他说动了。
* `3 q  l; G$ F9 z! A) l/ F4 O3 b' n
    正因为从君生那里取了令牌来，当即便一块儿前往禁宫行事，谁知最后果然一发不可收拾。
* c1 b/ W7 M3 ^* e0 |) K8 j* d
: f  F% W+ \, X    这会儿，看着白樘愠怒神情……这在他而言是极罕见的，她倒也能耐，会惹得他如此动怒。
. U+ x+ i( i) Y4 x: M+ K
+ A) P9 E- Q- R) ?+ [4 R    前生今世，又怎会料想。

" V; H/ Y- G1 z+ U    仿佛生死一刻，云鬟竭力爬起来，断断续续道：“是我愚鲁，万死莫辞……”
8 N+ |' {( E0 j$ v$ L2 z& U
, Y( `% s# G3 j) m    白樘冷冷相看，却见她脸如雪色，左边胸口处的衣裳却很快地被血洇湿了。
' F7 R6 C$ T5 G8 q& ~  s/ |
: T! U% u3 J# ?7 P; k/ Q2 M    神色微变，白樘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将领口微微一扯，却见里头几层衣物，早已血染透了。
5 a( R( C" I; n1 I- z
) u/ y* b# P+ I) a; S$ o    先前伤势便危急，又一路颠簸回来，强撑答话至此，意识也已经涣散，身如风中飘絮。

    云鬟兀自喃喃道：“是我该死，尚书休要为我……”声音渐渐微弱不闻，头往前垂落，无力地跌在白樘胸前。

( E0 P/ V; p5 S) v. H1 e' B    白樘竟有瞬间的意识空白，屏住呼吸，直直看着前方。

    感觉她的身子下坠，白樘举手揽住，鼻端嗅到血腥之气渐浓，极快回神。
+ d1 D! _; S" u; c
    却不便叫太医来查看。
6 ^3 _0 G5 B' i& Y* D( S
) `; Q1 d2 j2 `  w    当下不再迟疑，打横将人抱到里间儿，方开门，只叫天水。

    天水正在廊下安抚巽风，季陶然在旁站着，脸色凝重。

    闻听传唤，天水忙跳进来，狐疑入内，却见云鬟昏迷不醒，血已经蔓到颈间了。

    见如此惨状，天水一时几乎叫出声来。

    幸而白樘在身后，道：“不可张皇，好生给她料理。”
% f3 R7 b9 R& ^- z
& X: Q# V) T" z* r    天水听得这般冷静的声音，才忙定神，当即冲到跟前儿，先把云鬟的外裳解开。

    白樘早退到门边，又吩咐叫取伤药绢布等来备用。
) P: E+ l" Y7 z: [/ R
    如此过了片刻，却听天水颤声道：“四爷，四爷我止不住血……”
0 G8 U/ Z) h: U5 j
8 Y, ?# M/ u: i9 U4 @    白樘皱眉回身，却见血已经沿着颈间，把底下的罗汉榻都弄湿了，先前敷上的药粉都已经被冲了下来，血染糊涂，惨不忍睹。

9 t4 M( T; I8 h    天水双手亦沾满了血，满面慌张：“四爷，如何是好？”

    白樘暗中咬牙，举手将云鬟扶了起来，手心贴在那微凉裸露的肩头，微微一震。

    不及多想，将人揽在怀中，一手贴在后心处，一边儿说道：“喂止血丹跟息痛丹给她。”
/ o5 G2 q0 v. ]
    天水匆匆擦了擦手：“止血丹方才喂了。”忙又喂了两颗息痛的丹药，因云鬟昏迷不醒，无法下咽，天水自己吞了一口水，度过去喂给她，好歹才送了下去。

    白樘道：“再敷药……然后……”垂眸看着那一道外翻的伤，咬着牙道：“把伤处缝起来。”

  @* g  a8 ]$ j    天水张口结舌。
. v* e$ a- ~# t3 @' x
    天水自来跟随白樘，走南行北，也经历过些危险情形，但是现在要对云鬟动手，却是打心里战栗：“四爷，我不能……”

    白樘断然道：“不能就去叫巽风！”
/ J* U: r) @3 {+ T
" R/ n, x6 ?* D6 ?; N' w2 N    天水浑身一震，对上白樘的双眼，复又看看云鬟，狠狠地一咬唇，便从药箱里翻出了一枚银针。
! z) K. Z& v) }' R
    把针在旁边的烛心里烧了一烧，天水深吸一口气。
3 p3 u" B7 i! z' J5 D
    可纵然是在昏迷里，纵然方才服了息痛的药，云鬟仍是抖了抖，另一种不同寻常的疼，让她几乎要从昏迷中醒来。

  {$ r+ E6 l% T5 H: U- D    白樘早知如此，一手横过胸前揽在颈间，一边儿举手在她眼睛上挡住。
' ~, R+ e2 ^( D) _
9 `9 U  F- s, T: R$ n% w8 D! t    见天水有迟疑之意，白樘忍不住催促道：“快些。”

    天水眼睛通红，几乎要哭出来，却只死咬着嘴唇，忙忙地行事。

( T4 o# ~4 r' j7 p+ w9 o    云鬟终于挣扎起来，口中溢出哭痛的声响。

    忽地门口人影一晃！原来是巽风跟季陶然因在外听见动静不对，放心不下，便进来查看端倪。

    却见云鬟大半个肩头胸前都是血染，因先前是躺在罗汉榻上，血往上流，颈间跟半边脸颊都是血色。
  m4 D! P* r5 J
    因被天水下针，正无法自制地微微挣动，又胡乱哭喊，看着就如同待宰羔羊，正欲挣命。
2 K/ L! S3 Q5 _2 g, }0 S8 O
    猛地见是如此情形，巽风猛地倒退一步。

, g: E3 X' O3 D9 w6 z& D    天水听到云鬟的哭声，本就有些濒临崩溃，眼角见到巽风来到，越发难以下手了，把针一丢，后退出去，哭道：“四爷，我不能！”

    白樘看向巽风，见巽风雪着脸，满面痛色，虽巽风向来沉静稳重，却如何能下得了手？

    正这会儿，却听有人道：“我来。”

    竟是季陶然冷面上前儿，先飞快地用巾子擦了擦手，便取了银针，缝了起来。
- ~1 I- g( b( ]9 f: Z
: M) ~' w* M8 b9 d! D% `/ m    天水埋首在巽风怀中，不敢看，也不敢听。
4 ^" P8 w$ S, v  _' X
    也许是息痛药终于发挥作用，又或者是太疼了无法自制，云鬟勉强又挣扎了会儿，便一声不吭，复昏迷过去。

- ?' W% m( e5 H. t1 a4 P/ A    只是这半晌，白樘覆在她眼前的手已经被汗湿透，连贴在背上的衣裳，也仿佛被露水打湿一般。

+ g2 l& y: f# o: u    因缝了针，又服了药，几乎折腾了大半条命去。
+ t3 E4 G5 I) A4 H6 p
! C3 `" v7 m7 P" C. ~4 F( T    季陶然守了一整夜，次日清早儿，清辉也来探望，却见她仍是昏迷不醒，额头滚烫。
; ~1 \+ b. m4 w; i* w" R+ E/ y+ f, a
- X7 x2 w( R& l0 a; ]1 a    此刻白樘不在，清辉便对季陶然道：“你可知道此中详情？”

    季陶然早从巽风那里打听了大概，道：“是萧利天要挟妹妹……偷了静王殿下的令牌。又挟持出城，还动手欲杀……实在是可恨之极。”
2 K* U, u! ^4 _
! F3 G8 ^/ P* a    原来巽风先前有心回护云鬟，虽猜的她是为了赵黼，却仍是不信，便只推到睿亲王身上。

    清辉听到“偷令牌”一句，便已经知道蹊跷，却不追问，只低低道：“一夜之间，太子殡天，太子妃殉了……可想而知，以皇太孙殿下的性子，必然无法承受。如今皇太孙落在辽人的手中……这睿亲王又如此深谋远虑心狠手辣，竟不知会如何结局呢。”

3 U" [- W( ^( n" m: z    季陶然低声说道：“那是一件悬心的事，但是如今眼前的事也自不知如何了局，晴丫头他们如今还在牢中待斩……先前宫内来人，本是要召妹妹进宫，但是四爷给挡住了，今日四爷要进宫呢。”

1 ~' w! T* q2 N    清辉道：“不知道尚书会如何应答……最好是能将现在这个死结解开，六爷那边儿，我们是鞭长莫及了，只是……绝不能让她再出事了。”
3 N' ^# b" ]; ~6 g: w9 h
# Y4 |3 j& L  |& h! \" B# C    白樘一早儿进宫，晌午方回。

    云鬟却仍是未醒。刑部的人自不必提，外间的，连张振、蒋勋都来探望过了。

, z3 \* Q; {# u    季陶然因不知白樘如何御前应答，忧心之故，便大胆问道：“尚书进宫，却不知圣意如何？”

' l* k8 n9 L( w' A. [) f    白樘见他面带忧色，便道：“我将萧利天挟持等话，同圣上禀明，圣上的意思……是叫暂缓行刑，详查之后，再做定论。”

/ P- H9 E5 F+ t+ U; b6 e. e    季陶然闻听，面上方露出晴色：“尚书！”满心感激，只顾道：“大恩大德……我先替、替谢主事行礼了。”拱手作揖，深深地一揖到底。
3 }( J' d! m1 d
    白樘淡淡道：“不必太高兴，并不是饶恕的意思。”

. ]$ f7 u1 m- F. u/ V' t    白樘说罢，转头看一眼仍在里间儿昏睡的云鬟，却见她不似先前一般面带痛色，脸上却是一种有些奇异的恬然似的。

* _$ k4 o2 j. P' ?: Q2 ?    在昏迷之中，云鬟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在鄜州时候的情形。

3 u  u' F3 Q0 a    那时候，杨柳依依，河水潺潺，她同三五小伙伴儿来至葫芦河畔玩耍。

    是那个人，甚是顽劣地缠过来，让人避无可避。

    忽然间，又似是那个大年初一，天尚未亮，她打开窗户，却见他站在面前。

    眉头微蹙，有些苦恼。
3 \% R6 q# `* S
    如时光流转，已经上京了。

    那日，凤仪书院之外，是赵黼闯入她的马车中，说：“若无意外，将有人去崔侯府提亲……”
% A- y6 B9 s8 @# i, e# R
6 _, P- R' G9 N* M) k6 {9 ^% @    他的脸上有罕见地羞赧认真之意。

7 H+ f7 ]; c8 M% i/ ^    她冷问：“世子，到底要怎么样？”
: |8 }: u' h- R8 Y
    他竟道：“……六爷喜欢的是你，崔云鬟！”
1 J' `& x: c& M3 {- O' D) L; t
. O4 p/ w- v3 U1 J    当时她瑟瑟发抖，其实并不是因为惧怕。
1 z0 S! ^$ r  h1 S% m. _+ i) r2 t
* S( H7 _* f. F    而是不敢相信。

5 q6 W: M) `: C, t    从来不曾提起，无法开口。
) Z% q, f3 n% B. y
    如果说心动之初……或者，正是因为从那开始。

    她虽然“天性”冷淡，但是人所不知的是，她又何其渴望别人对自己好。
, F9 T% j# A* t6 o( Y: }
% w8 i# P) o! Y! Q& q- _8 r- D4 X6 T    所以白樘对她的好，种种关切，虽是无心，但点点滴滴，便都成了珍藏的宝藏，永远无法淡忘，不会丢失。

    那一刻，在逼仄的马车中，面对面地对上赵黼，这个她曾经避之不及深恶痛绝的人……但偏偏又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的真。
. W" j4 H5 J0 C! ]
    当赵黼说“我喜欢的是你”，那一句似是从心里掏出来的、尚且滚热的话，让她魂飞魄散，却又不能承受。

    他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但当时的云鬟知道，昨日种种都在她的心底，好的坏的，永远无法死去。

    谁又能想到，竟会有今日，无法自拔的一日！
% h9 j0 J7 y( I1 P7 n
    两天两夜。
" s- s, }/ G6 c" |% Y
    她的魂魄无主似的，直到眼皮微微一动，见一丝微光，闪闪烁烁。

: a8 s' R$ H' c& k% P- J    光芒中，是一个人的双眸，正默默地垂望着她。
- v' _) t7 I& b1 r# k7 j& x' b
    云鬟身不由己地对上那令人心生安稳的目光，恍恍惚惚中过了许久，才认出来是谁。
4 N$ O" Z. D* J4 e. |
2 C7 x# z% P5 t. l; [    “四爷……”云鬟反应过来，还欲起身。
# V! V$ U0 d! j( a- Y5 {
  i* |# M/ p. A6 l    白樘的手按在她的肩头，微微用力，便叫她动弹不得。
( K# W2 o5 `9 x6 @6 X; ^* M4 o
1 ?# e! o" @6 a+ U6 B    “若不想再吃苦痛，便好好地别动。”他淡淡地说。

% m' l3 _  {8 {/ r$ U  V" K1 t) M' d6 c    云鬟眨了眨眼，这一刻，才蓦地想起先前缝针时候的那些哭叫，钻心火灼似的痛，竟无法自持地抖了抖。

* q" z9 A: k% w% R* [9 \" a* w, o9 P    白樘的脸色却仍是淡淡地，见她果然又乖乖躺了回去，才慢慢撤手。
! n" C7 T) N# Q- L7 F5 R9 \
    云鬟猛地又想起那个“谢府的人处斩”，忙道：“我府里的人……”她骇然惊心，生怕已经无法挽回，脸上尽是惊悸之色。
& E8 ~9 t6 j4 Q" X% a+ S! D% |
    白樘道：“我已经进宫禀明……圣上得知一切都是萧利天胁迫所致，故而让我详审之后，再做处置。”
5 N! Z& p: B9 P, L: z
/ Q" w* \& g' ^. d    大概是才醒过来，云鬟又瞪了他半晌，才回味过来是何意思。

    心中百感交集。

    只是还未来得及说话，白樘道：“你方才，说了许多梦话。”
1 R7 q8 J+ X5 `' W2 @4 u7 G
    云鬟的心还未放松，又被他这一句惹得微微揪了起来：“梦……梦话？”

    白樘不答，沉静的目光对上她闪烁的眸子，忽地说道：“先前你跟我说，你不会再隐瞒……不管我问你什么，你都会回答……”
4 i; p* y! x  ~5 Q* P
    云鬟忽地觉着口干，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唇。
6 f$ C3 m* ~9 G8 c
    白樘举手，从桌上取了一个杯子，小小地银勺舀了点儿，便放在她唇上：“张口。”

    他的动作甚是娴熟自在，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 N, ]8 |8 N+ x# Z6 q  q
    云鬟呆呆地张口，吞了那一口清水，却觉着水中略有些甜意，像是放了蜂蜜等物。

9 T4 i( W' \' y! ?: C% M, }! v- z, a$ I& z    白樘又喂她吃了两勺，云鬟方醒悟过来，惶恐道：“四爷，我自己来就是了。”
: U' s- I; @5 I* G& J
    白樘瞥她一眼，缓缓停手。
1 b/ y1 [  P+ W; X" Y' ?0 \/ y# J( W
1 |) X! r/ K6 r3 G0 r& u3 ?$ x    他轻轻拨弄那小小地银匙，撞在玉白杯子里，水流转动，发出细碎悄然声响。
0 k7 X* J$ Q) J5 o) o  _
    白樘道：“原先……从小儿你的种种异状，乃至上京后，我从未过问，如今，我想知道……”他抬眸看向云鬟：“你对我隐瞒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 p# a. k  G# q! j/ j* q* Q
- f. ?/ Q( Z) ~5 z) p+ |5 B2 ?    在遥远的某处，仿佛有人叫了自己一声。

    赵黼猛地睁开双眼。
) H3 `4 {1 u. Z. t" |& F& t! I
    眼前所见，却是有些简陋的车顶，也察觉身子有些颠簸，仿佛人在车上，正着急赶路。

    而满心却是一团空白，赵黼几乎分不清今夕何夕，这又是何处，在做什么。
. W1 h* ]" O7 J7 _* W" X; i
8 |% H+ j' H  B5 V4 O    他本能地想起身查看，然而四肢无力，几乎连手也无法抬起。
% I- r7 V' T" T+ o
    他试着左右相看，却终于对上一张似陌生似熟悉的脸。

    但是起初，他几乎叫不出此人的名字来，只隐约觉着此人有些可厌。

. z6 F& C- B7 @& s    睿亲王盯着赵黼，眼中透出几分笑意：“醒了？来喝些汤水。”

6 ?' O: G  {) }7 A7 W/ V    赵黼皱紧眉头，终于认了出来：“萧利天？你怎么……这是哪里？”因连日不曾开口说话，才一张口，声音喑哑。

    睿亲王道：“这是在车上。”手中调羹动了动，便舀了一勺来喂给赵黼。

- r$ Q/ A+ K7 d2 ]$ B/ o    赵黼冷冷看他：“你干什么？”
# }) Y- `* d8 |, I
    睿亲王笑道：“怎么了？何必对我也这般防备，我可是天底下对你最好的人了。”他凑近了些，对赵黼道：“还有，你不能直呼我的名字了，你该叫我……舅舅。”
2 c7 n& A2 N' [5 P+ d. y% y; ]
    赵黼听到最后一句，好像被针扎过一样：“放屁！”拼尽全力一抬手，向着他挥了过来。
) ^2 f8 Z* m* w" |+ i
/ I3 Q* t% z: Q9 L, @7 y6 B    萧利天毫无防备，被他举手一拍，虽然并没有平日那种千钧的力道，却仍是把手中的那碗给打飞了出去。
; D1 B- s& L$ }+ E% m, n  f. a
    萧利天遽然色变，半晌无语，只是紧紧地盯着赵黼。

    而赵黼如此动作后，却觉着浑身如棉花团似的，那只手无力地又跌了回去。
& v* w3 M4 i. \0 X% k
1 S! _  y+ \: e4 G* S) A, K    他忙闭上双眼，试图调息，然而丹田之中却空空地，竟无法凝气。
3 ?% D: @! D  G$ W2 j8 ^
    赵黼情知有异，复睁开双眸看向萧利天：“你对我干了什么？”

    萧利天见他全无动作，面上的惊诧跟一丝戒备才逐渐消除，复一笑道：“我怎会对你做什么？是你那夜耗力太甚，伤了内息了。这数日来若不是我仔细帮你调理，这条命能不能保住，还是未知呢。”
" W8 }1 d! L4 D
    赵黼原本见了他，便仿佛见了敌人一样，因此竟将先前的事暂且抛在脑后，忽然听他提起“那夜”，刹那间，眼前仿佛有风雷之声，大雨倾盆。

    许多闪回，如那漫天匝地的暴雨，猝不及防地便出现在他心头脑中。

    赵庄跪在地上，陡然吐血，那血花生生地在眼前绽放。
4 O. s2 y/ k( d
    他举起手来抚着自己脸颊，道：“黼儿，你要记着……”那温热的血印在脸上，火辣辣似一个烙印！
" h7 x  W0 W5 V( J4 b) z6 ?
: Z7 R8 {* U+ f4 C5 }/ y" z    含章宫内，太子妃横在榻上，动也不动，宛若入眠……

    电光闪烁，铁链在眼前陡然挣断！

    血流成河，脚印踩过血泊。
2 t# B5 K# h$ m- t, _
$ Q' [) ?6 ?6 k- y/ ]6 p/ O    刀锋掠时，是白樘站在殿门口，拦住他的去路。

( T" S6 J8 |1 w9 W$ T9 t/ d    赵黼紧闭双眼，试图让自己停下，那每一幕，都如同一片刀刃在心头划下，让他痛不可挡。

$ Q* ]% [2 C) S2 Y9 t    他低低地嚎叫似的哼了声，旋即牙关紧咬，那股血腥气却越发浓烈了。

    仿佛此刻不再是马车里，而仍是在那尸骨绵绵、生离死别的九重宫阙！

" B; U' ]4 {: K1 b& J) b9 ]    萧利天近在咫尺，眼睁睁地看他变了脸色，又见他脸色狰狞，唇边仿佛有血渍沁出。
. l. t; m4 x+ b0 y% r5 H4 N
    萧利天骇然，忙掐住他的下颌：“黼儿！”

    连唤数声，赵黼置若罔闻似的，萧利天无法，举手在他身上各处要穴连连点落。
) K2 l  Y! o& M/ a  Z4 v3 l
    如此，赵黼才逐渐放松下来，复又昏睡过去。
$ q( y0 j( e8 a3 h8 [' m
% g1 e9 ?0 N0 k% F    萧利天望着他虽是昏沉，仍带痛色的脸，轻轻叹了声，便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为他将唇边的血轻轻拭去。

/ I: }# Q' n9 s7 n) V    给赵黼清理妥当后，萧利天转头，看看旁边打翻了的碗，他举手拿起来，喃喃道：“不愧是姐姐的骨血……服了药，还能这般……唉！”

    又过数日。

    萧利天逃跑倒是很有一手儿，大舜自然会有专人追踪，他竟然能够有惊无险地过翼州，明州，渐渐地快到岷州地界。
" H; P- P9 _4 K5 y* ?' L
! x# @, B- D7 T: A7 s/ J4 D    过了岷州，便是齐州……然后就是云州……云州之外，便是大辽了。

    赵黼知道萧利天给自己下了药，只是恨他下的不够多。
2 X. @! c2 N) E" O+ q7 L/ @3 Z
    这一日醒来，赵黼因自知无法反抗，便淡淡道：“睿亲王，你还有什么药，弄些烈性的来可好，这般小打小闹的，让人很是不爽。”

" P( k2 c0 Q6 T    萧利天笑道：“你要什么烈性的？三步倒的夺命毒药？”
+ f5 A9 B7 U* g2 y! ?2 z3 C, ]' L
    赵黼道：“不用三步，最好一服就死的那种。”虽听似戏言，却是最真的真心话。
8 C# \3 R5 b& l
' H8 ~; b4 b7 `4 t& P    可是说了这句，猛地又想起最不愿回忆的那一幕……皇城寝殿！

    喉头动了动，赵黼闭上双眼，不再出声。
: y% y) j& }  T
    他喝令自己，不去回想。

    却听萧利天道：“黼儿……”
0 n: y5 m* Y! `- P  B
( ~% V" _& x3 z& f    赵黼听他又这样称呼自己，暗中咬牙。
" |. e8 q7 @+ W1 K! G
    萧利天自知道他不悦，却仍道：“我知道你不想我这般叫你，然而你却是无法否认的，你的生身母亲，便是我的姐姐萧利海。”

' C+ }2 g, k/ t0 p; B7 X    赵黼终于忍不住：“你给我闭嘴。”
, f9 C  K; z6 ?4 w' b. D
) c" ]( q$ I0 N& f0 ~. ?; i0 E    萧利天道：“你不爱听，这却也是事实，你可知……你母亲是个何等样的女子？”

- t+ f) b: C3 r  z! t! v    但是对赵黼而言，他的母亲，从小到大，只有一个而已！
$ W# P( z8 E% F$ k" l+ C
3 l* V! O# W1 V( `, [, Q! b/ B" d    赵黼仍是闭着双眸，森然道：“再说一句，我杀了你！”

, O) r& e$ r" Y7 J: a    虽然他不能动，低低一句，却仍杀气四溢。

    萧利天端详着他，从这张英武明锐的脸上，他能看出跟长姐昔日相似的风采……只是有些后怕悚惧，当初他上京的时候，却并不知情，甚至一度想要对赵黼暗中下杀手……

& k; a' F0 n" e+ d5 z8 x    幸而侥天之幸，或许是萧利海冥冥中庇佑，仍叫他得而复失。

    这般天纵少年……比明珠玉璧更瞩目、比绝世锋锐更令人敬畏的少年，竟是他的至亲。

. A+ ]* G, Y- h/ ?0 C+ f- a' O( r    萧利天缓缓地吁了口气，道：“你因从未见过你的生母，故而不知道她是何等叫人敬仰的女子……当初她并未被迫和亲之前，是我们大辽的至宝，是让万千须眉都为之拜服的巾帼英雄。”
) n4 I! b3 e: v' ^# U
    赵黼原本极厌听这些话，每一句都提醒着他的身体里有辽人血液的事实，更是他所有不幸的源头。

    然而听萧利天用类似怀念的口吻说起萧利海，却不知不觉都听在耳中。
2 O! \- Y* m0 ?- ]! E( o
    萧利天道：“若不是因为有人嫉恨，怕姐姐的威望盖过了他……又怎会设计千方百计地把姐姐送到舜的后宫，委屈地去做那后宫女子，跟许多只会争宠献媚的庸脂俗粉一道……”

    赵黼听出他的口吻里有深切地憎恨之意，便道：“你说的这人既然如此能耐，如何还会乖乖被人送去当后宫？”

  {, [% R; v+ Y) K    萧利天顿了顿，道：“一则为公，一则为私。”

    赵黼不由睁开双眼，萧利天道：“当时我还小，那人便拿我做要挟，若姐姐不走，我便性命堪忧。另一面，他便用什么大义来哄劝姐姐……姐姐为辽国着想，为我着想，便才委曲求全。我……好生后悔……”
/ e8 O6 D0 x- L8 L# O
8 p8 z& g9 A" X# p; E    赵黼疑惑地看着萧利天，见他面上真真切切地透出悔恨同缅怀交织。
% ]# V, {. T. y6 \
    神思有一瞬恍惚，赵黼道：“你、对她感情这般深？”
( F' p. @) k. U8 o
; }# z4 E8 V' X! T/ [9 [/ B$ [    萧利天眼底泛出一丝柔和之色，温声道：“自然了，天底下，没什么能比得上姐姐的……就算是整个大舜，或者整个大辽，也无法跟她换。”
- S  d5 q. ~2 _5 _
    赵黼心头一动，口中有些涩意泛出。
. J: F' [0 |! @) w2 X9 {, ~, l
9 g0 J: Z) g# d; w$ d    这一刻，心底也浮出一道影子，更有些模模糊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 ~' i7 O+ N: K0 K8 ?+ P6 _5 i
  i5 X) W/ S, d& j9 Y5 H    赵黼问：“你是怎么将我从宫内带出来的？”
: E5 Y" B$ }0 K" {- K6 E
% i  P7 f- h9 m& L    萧利天道：“为了你，我当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5 l4 y* k7 |7 R5 f: z! i
7 L, B6 w( i: G8 l3 S! T' L    赵黼道：“如何我记得，阿……谢凤谢主事也在？”

    萧利天静静地对上赵黼的双眸，笑道：“你大概是受伤太甚，故而有些糊涂了。那夜我并未见过她。”
, w( x& m+ T. @4 }( p
    赵黼眉心锁起，喃喃道：“是么？我也这么觉着。如果真的是，以她的性子，打死也绝不会对我说那些肉麻话。”

    萧利天微微挑眉，赵黼却又叹了口气：“我累了，不说了。”

8 X7 G. j1 I9 i: u; p, }- [    萧利天见他神色黯然，并无反抗之意，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汤药，道：“先喝点儿药。”
9 j. j) T, L2 e
& V" ?0 G6 G9 ?; A    赵黼也不睁眼，只凉凉地说：“我如今都如废人一样，难为你盯得这么紧，你也真不怕把我喂傻了么。”
# _3 Q* n6 }2 x  Y5 }
9 y2 ?# c. N2 f4 y1 d0 \' c7 ^    萧利天不由失笑，可犹豫片刻，终于并没强迫他再喝，只说道：“其实也是为了你好，既然这样，那你先歇息会儿。”
" h8 F5 @( E6 w
% |7 l8 T6 y7 A7 ~4 Q& P3 H    萧利天开了车门下地，听随行禀明路途状况，以及追兵情形之类。

    此刻天色近黄昏，越是往北，越发冷了，风扬起沙尘，有些迷人的眼。

- Q) j5 X, I. \/ }& n$ D: x    萧利天正安排夜晚宿头之类，忽地听得一声惨叫。

    他猛地回头，浑身血液也似凝固了。
1 u: E6 C1 f! }7 e7 m5 ^# ]
7 s- n* o  e6 v6 G% @    却见一道影子冲破车门，将车后的一名随从撞开，而他跃上马背，打马疾行！

第476章
& a  C  I6 b! O0 g1 b
    赵黼伏低身子，策马狂奔。
2 Y! \0 B! R) Y" [
    先前他隐约听说这会儿是到了岷州，然而一直都被困在车中，故而竟分不清南北，只是凭着本能，往萧利天他们所行的相反方向而逃罢了。

    因是在郊野，又近黄昏，路上更无其他行人。
$ _2 I) D( v  ]8 L) _* [
% z9 B3 w* |, ~) ~2 K/ o    身后却传来马蹄声响，自然是萧利天发现不妥，带人追了过来。

8 n- e1 E6 G0 y  [6 C2 ?    赵黼银牙紧咬，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悲凉。
7 Y4 X( i; G7 ?/ I; `
    他自己的身子是什么情形，赵黼其实也是知道的，那夜在宫中，几乎失了神魂，拼尽全力跟白樘一场恶战，的确是伤了内息，萧利天所说为他尽心调养的话，倒也不算是假。

    不过，这药里，自然还有些能令人无法凝聚功力，甚至连简单的动作都无法的麻散等类。

    前两天，赵黼一怒之下挥手打翻了萧利天的药碗，让萧利天受惊之余，却也无意中提醒了他。
% v, C! X& S+ V) q4 Q9 u4 V
" e( ^4 E# Z+ Z: U' ~3 j: \& u    故而从那日开始，萧利天便略加重了些剂量，便是生怕会无法控制住赵黼。
: z6 R  R- P1 |- O
    故而连日，赵黼也并不再乱动，免得又惊动萧利天，实则暗中调息运气，便是在找寻时机。

    对萧利天来说，他虽极为珍视赵黼，却更加不敢小瞧他分毫，更吃不准他的性子。

    虽说赵黼被大舜伤的至深，那夜又闹得天翻地覆，从此对皇帝赵世等自然恨之入骨，但就算如此，也不能就说明赵黼一定会对辽国心生“好感”。
; \+ t3 f5 L9 @5 y8 K/ W+ _  H8 }
& J, K, q$ Y& s5 }7 ^    果然，从跟他的对话之中，越发清楚。
& M; \8 x( M  A* r4 M, |) i9 S
    先前本要继续喂药，又给赵黼三言两语打消了心思。

6 ]* }4 a% [  p    更因为跟他说了有关萧利海之事，自然也看出赵黼依稀有些怅然若感之意，萧利天便以为他也有些感念松动，不免放松了警惕。
3 n' W) d  f' ~3 {7 H. q1 T
    没想到这人竟是这般倔性，又是这样能耐。
- H3 ]  N3 D% w5 Q  ~* i8 Y
    又惊又怒地盯着前方打马狂奔的人，萧利天却又暗中警叹。
; q$ }9 @, J. S% r! z( l  E! W: D
: h1 M2 s8 O5 Z6 O0 `    不过……事到如今，萧利天倒是有些后悔起一件事来。

    赵黼毕竟身体未曾恢复，方才那一番动作，几乎已经耗尽所积攒的微薄之力，只能凭着本能，紧紧地贴在马背上，才不曾被颠下去。
& _: }" \8 Q( _4 U
/ W  m9 p0 F# _    身后马蹄声却越来越近，是萧利天道：“黼儿！不要再徒劳无功了！”
, c: m. J) Y2 j/ y: C0 ^" a$ H, X
' J- P# r% a% V' e5 e) c8 N    赵黼本想骂回去，然而身上绵软无力，只得紧紧闭嘴，免得力气消失的更快。

: ~0 [. L  h3 ^* D: S, P8 k3 D4 h    但毕竟，手中握着的缰绳缓缓挣脱，正马儿一颠，赵黼来不及细想，整个人便往后跌了出去。

. N; ^4 \7 A. ?( U! F    萧利天正赶到左近，见他毫无预兆仰身跌落，若如此落地，他又无功力护身，必然重伤。

    萧利天毫无犹豫，大喝一声，叫紧随的侍卫们避退，自己飞身扑了过去。
! D3 e, |9 ]6 O6 M
  ?# _$ m: s4 s5 M6 {! I$ n) @% U    他自空中从后将赵黼搂住，两人双双跌在地上，滚了开去。
0 Y# k  W& n: u- k; |$ Z0 j9 n" o9 P
    几名侍从飞身掠下，忙来扶住，萧利天左臂锐痛，却顾不得，只推开从人，翻身起来查看赵黼的情形。

4 s; G; q+ M1 q8 ]    却见他虽然动弹不得，但幸而从头到脚并无伤损。

2 l/ z( I# J0 [# }5 |1 Z3 S: k    萧利天松了口气，俯身半跪，想要将他抱扶了起来。

' {! j" y7 {  g& d( V    赵黼摊手摊脚地仰面躺着，见萧利天如此，便深吸一口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利天一怔，俯首看他：“我要将你带回大辽，那才是你出身的地方。”
! I! C- E+ R0 L% ?  ?
3 ~2 L, ~& f* _" ^+ t. k  d2 h8 g; y    赵黼嘴角一动，像是个冷笑的模样。
6 v4 |8 I* @$ a* W" c1 c0 C
  Z) B4 J, b' w0 l" ^" @    萧利天看他满面倔强冷烈，便伸手在他脸上抚过，道：“黼儿，听话，至少我不会害你。”
9 h) i  H) J. M/ J. a( p
    赵黼只是定定地看着头顶天空，此刻夜幕降临，秋日的夜空，已有几颗极亮的星子，辉辉闪耀。

3 W  a3 X9 Q5 L4 r5 D    他两世为人，曾走过无数的地方，也曾见过无数地方的夜空。
7 ~: M3 ~: h+ s
    但是此刻所见，却是至为冷冽空旷，迷惘陌生的一幕。

    就算是被花启宗围困无法突围，伤重濒死的那时，心中却仍是有一丝不灭的希冀，因为那时候，云州王府还有爹娘在等他，因为那时候，那个让自己牵肠挂肚的人还未找到。
4 @2 V  F5 ]! V9 Q/ Q* b
+ T2 m$ d7 s- L( K    但是现在……
# @  @# X' l5 u9 g2 G+ Y
8 `  ^9 _3 j; v( r' m    几只夜鸟自眼前划过，投入不远处的丛林。
8 y1 H, V9 ]  Y! |/ T
( Z0 R! s, g! j9 X, O0 W9 T  v    赵黼的目光随之一动。
# q+ t+ U( l# G8 c) o
  Z6 b5 ?+ N8 f2 G' ~    鸟倦知返，投林归巢，而他……要何去何从？天地虽大，此刻竟没有他的家了。

    双眼一闭，几乎有泪坠下。
: o: c8 c4 t  E5 L/ V6 l' }
/ o9 i4 K1 f# M; c    萧利天将他抱起，在侍从扶持之下，搭在马背上，仍是驮着回了马车。
9 ?+ a0 \" O# w9 X) r
    这一场未成的逃逸，果然让萧利天越发谨慎相待。

+ E. t$ ^8 t8 i/ Z- O    赵黼也不肯再理他，纵然萧利天时常碎碎念说些大辽跟萧利海的事，赵黼也总是恍若未闻，安静的甚是反常。

    僵持数日。这天，因距离京城甚远，追兵也未曾现身，入夜便歇息在岷州西池县郊的客栈之中。
" D6 b' [: d, q; I- B" l
    萧利天亲扶着赵黼进房安歇，便听有两个住客道：“你听说了没有，京内出了大事，太子殿下……”
$ U* A2 S) y1 [* ]4 K1 q
    众人摇头叹息。

    赵黼微微转头，虽无言语，脸色却变了。
" x& l" W  F. I: A, c
- ], h1 F" N0 ~4 A) h* B    萧利天忙加快几步，推他进房。
* {- j4 N2 a  \" x) k; A6 X9 y
    默然入内，赵黼靠坐榻上，转头向内。
1 F; R+ p; \! c  X+ E4 w
    萧利天知道他听见那住客议论，必然心中难过，却并不说破。

6 e' C' w2 J, p/ u* {; {' K    只拿了湿帕子，给赵黼擦了脸，又试了试他的脉息，一切如常。

    外头侍从敲门，端了晚饭进来，低低道：“他们说，因大舜的太子殡天，故而朝廷有命，举国服丧，酒肉舞乐一概都要禁止。”

8 ^( s6 V/ p8 f* g% W: e    萧利天见果然都是些素菜米粥等物，并无荤腥。

    因连日来赵黼服药，萧利天只喂他易于入口的汤粥等，此刻看了看白粥，又回头看了眼赵黼，见他仍是转着脸面对床内，因内外交煎，人清减了好些。
* P" G- h5 P5 v* h8 p9 W7 c) e
+ K/ e6 c5 m; _    又如此憔悴沉默，比之先前那意气飞扬的少年，看着竟叫人忍不住有些心疼。
1 e6 C0 {) C! R+ J$ N# X6 A
    将桌子拖到床边，萧利天把赵黼扶起：“黼儿，你若是答应我不再使性，我便给你寻些酒来喝，如何？”
+ n& j3 d8 p9 c1 Z$ D" W3 k
    瞥一眼赵黼，却见他仍是漠然不闻。

+ A0 @5 D! m" n    萧利天端了碗，忽道：“我近来，其实也听说了一个消息，你要不要听？”

! Z3 a; x+ G9 }' }    赵黼哪里肯理会他，头也不曾转一下。

    萧利天自顾自说道：“听说大舜的皇帝，要以通敌的罪名，处斩谢府的人……”

    赵黼一震，脱口道：“你说什么？”
/ e2 N3 x6 M! E' w2 S; M# V: F2 m
    萧利天见他果然开口，却偏不回答了，只自尝了一口粥，又搅着吹了两口，便端到他身前。
. [& B: P' c% u, b
    赵黼抬手要打落，对上萧利天的眼神，却又停了。

$ V1 ^2 G* S8 f- H8 t$ L$ v3 H    萧利天笑了笑，并不言语。
! O; F$ {# H6 ~! [
- J; @$ S6 ~) P# H    赵黼盯着他，终于将那粥接了过去，低头极快地喝光，把空碗一丢，道：“谢府怎么了？”
; Z7 t% l& G3 `1 u& X  Q$ S( \) Q6 k
: J) `8 O+ ]" i    萧利天揣手道：“如果我说，赵世真的将谢府一门都抄斩了……”
6 n; V* f; e+ `! o/ c
* @& ^2 T  c  M+ D    话音未落，赵黼手在床褥上一握，整个人便从床上翻身跌于地。

* l& @) \  Y# H1 K( \" T    萧利天虽是想看他的反应，却不料竟是如此，忙上前扶住。
4 V9 E- `$ Y- \6 a! H
    谁知赵黼反手，迅如闪电，准确地正掐在萧利天颈间。

: I0 d& V0 k& ?( I3 U8 N4 u- Z    萧利天毛骨悚然：“你……”
" z; Y# R' M5 G+ w3 U
    喉头一疼，竟说不出话来，眼中禁不住透出惊怒之色。

5 c( `. s$ Y' U4 O+ |: D1 h    他千方百计地防范警觉，却不料仍是防不胜防。

8 X" L. J% A* M( _    若赵黼此刻捏下去，只怕就此魂断。
  T% J6 B( I2 S
    门外的侍从听见动静，推开门进来，乍见这情形，忙欲上前抢救。

    萧利天嘶声道：“住手！”
& z5 i. F% N; L# u; {7 h$ U# l" g
$ ]! x4 |* {- ?; s( q7 m# g    近卫们止步，虽不敢轻举妄动，却仍虎视眈眈盯着赵黼，萧利天挣扎道：“出去！都出去！”
4 W, |- p: ~1 B4 {$ o7 N+ X" ~
    众人无法，只得勉强退出。
4 M7 I% h7 \7 g( b2 @4 f
    房门关上，室内，萧利天对上赵黼带着杀意的眼神，也不顾喉骨疼痛非常，便道：“我、我当你是至亲，待你一片真心，你竟然……”
1 r5 Z) G$ c" [- o
5 I8 v( i. o$ I9 m6 e' H! ^    赵黼不等说完，微微用力道：“谢凤怎么样了？”

; ]! z, g1 Z1 j& W; L    萧利天道：“她无碍！”
/ r8 m5 ^  }! I1 G" X6 e: f. s8 h
4 ^: J2 u0 q" p/ `    赵黼道：“你骗我！”
4 d* t$ o3 V5 F9 ?1 ?
    深看萧利天的双眼，赵黼咬牙道：“上回，我明明曾听过她跟我说话，并不是我的幻觉，我听见了……说！她到底如何了！”
. X' d0 J& O, [% a* p
. L1 \: Q2 P" c# V! h# j    萧利天心头转念，忽地说道：“好，我跟你说实话，当时谢凤的确在……”

8 q0 I5 p8 K) W7 ~5 p" B& j    赵黼手微微一抖，萧利天知道在这个关窍里，他必然不敢下死手，趁此机会，即刻出手，握住赵黼的手腕，用力翻身而起！
5 |" m+ N" C$ I
4 Q' M5 K# D  Z2 L' I% ^4 s    赵黼毕竟身虚的人，又瞬间失神，不免被他制住。
/ ^8 r! V$ H  a
    却仍问道：“她人呢？”

    萧利天虽脱了性命之忧，心仍是惊跳不已，便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 ~& e( z0 E# W' ?
    赵黼道：“我想知道她如何！”
& }6 D) s. C/ T! W# s+ b" [, H
3 G) q8 N% z) m    萧利天道：“你再多问，也只是枉然，她根本就……”

3 Z; A+ P; P/ {5 o8 f1 @- @    赵黼道：“就怎么样？”
3 A4 z; z" J0 ?& j! F; ^7 Q
    萧利天道：“她根本就不肯为你着想，我劝她陪着你同行，她却执意不肯。这种狠心绝情的女子，有什么值得你惦念的？”

    赵黼想起些模模糊糊的片段，便先压下此情：“那，皇帝为什么要对谢府下手？”
8 a- U3 a" T+ E
    萧利天道：“这还用问么？赵世的手段难道你不清楚？你跟谢凤之间那样，赵世奈何不了你，自然对她动手。”
0 J) j/ ?- R1 J& X8 ^5 P* L, B
    赵黼有些窒息：“她怎么样了？”

    萧利天道：“你放心，自有人护着她。”

    赵黼睁开眼：“是谁？”
! s' e3 ~4 B# E7 R* g
6 F) m5 A/ D- @8 l  O    萧利天道：“刑部白樘。”

    赵黼的心一刺：“白樘，白樘……”他试着起身，却又摇摇欲坠地靠在床边儿坐了，仰头闭目，“白樘……”

, J4 ?% M' T. l& Z% f. R% @    萧利天抬手在喉咙间抚过：“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赵世。”

3 i( J. x7 \/ D+ h# o    见赵黼不答，萧利天靠近道：“我不明白，你既然恨赵世，就如同我恨他一般，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好好地回大辽，然后我们带兵兵临城下，杀他个血流成河，管保让那老匹夫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 Y+ T3 Q1 h! Q2 V- M    长睫轻闪，赵黼却仍是闭着双眸，淡淡笑道：“呵，终于肯说你的意图了？”

    萧利天皱眉：“你说什么？”

& X& i3 h( X  Z5 Y0 Z    赵黼道：“我若是报仇，又何必借助你们辽人之力？”
; }# p8 l3 Z( R$ T' U
1 S6 U! i4 ?+ s+ s6 s    萧利天深吸一口气，道：“口口声声辽人辽人，殊不知在赵世他们的眼中，你也是辽人，不然的话，他又何必对你赶尽杀绝？”

3 q/ {8 [2 @+ y. P. B7 J    赵黼蓦地睁眼，眼中透出凶色。

    萧利天索性道：“难道我说的有错么？舜国容不得你，大辽才是你的归宿，黼儿……”
# {% W! z& U# s" A. V+ i
0 }# s! A8 F% z! i; C    他忍不住靠前，握住赵黼的肩头，道：“你不该被如此对待，你曾为他们立下汗马功劳，可最终却是怎么样？竟一个无妄之灾，便要置你于死地，……他们当你是虽是可弃之物般对待，但是舅舅不会，你是你母亲的珍宝，更是舅舅的珍宝，舅舅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Y8 ]) X5 U: x+ p# s3 u
    赵黼双手握紧，几次将要挥出，复忍住。
6 d  V$ S! o$ B. W/ J7 K. U
9 h; F, e, ?( }+ s) @% ^7 H    只等萧利天说完，赵黼才低低笑了起来，道：“哦，珍宝？是怎么样的珍宝，会被生母带着赴死？这样人人欲杀的‘珍宝’，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
5 I1 b. Z0 G% `$ t) b+ I: T# u
9 i8 Z. C# @. Y8 s    那辽女抱子自焚的传闻，赵黼如何能不知情？听入耳的，均是那英妃如何的疯癫冷血，活生生地抱着亲生的孩子投身火海。
) R& W0 h% f! O2 X; t& r* |" y
    赵黼因从来跟辽人交战，自然也知道辽人的悍勇性情，因此一旦想起此事，便也觉着这英妃的确不愧是辽女，着实残忍疯狂的可以。
1 p3 P% [* U; ]- n9 c
. }1 f3 {* V# ?' L    他又怎会想到，有朝一日，会亲耳听闻人家说，那个被亲生母亲抱着烧死的可怜孩子，竟会是他自己？

    他不肯认自己是辽女所生，自然是抗拒身上有辽人的血的事实。

7 p$ w. }+ G. y1 u: Z0 @. ?2 s3 E8 i    可是同时，他抗拒的，同样也是这段骇人可悲的经历。

5 S& }* M& D# d5 k; C    萧利天道：“你说错了。”

9 K& L2 z( n+ X. o2 @1 l% U    赵黼抬眸。

    萧利天道：“你以为，是姐姐想要杀了你？”
6 r0 \# A! Q2 [0 T2 ]
    赵黼只是淡淡看着他，萧利天道：“姐姐未去大舜之前，本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如寻常女子般嫁人生子，但是她偏去了大舜，你可知，当姐姐生了你之后，她是何等喜欢？”

    萧利天双眼发红，依稀有泪光闪烁：“你不会明白……姐姐她愿意为了这个孩子去死。但是偏偏有人恨这个孩子，恨不得要杀了这个孩子。”
8 ~6 U# \5 C( z
    赵黼皱眉，萧利天霍然起身，怒道：“赵世！一切都是赵世，是赵世容不得辽人的孩子，所以想要杀死你，姐姐看出他的意图，无法阻止，又逃脱不了，才决心当着他的面儿演那一场，实则早安排人把你偷偷送出！”

+ t4 D( r+ r7 D" C1 [* g9 v6 K$ I    赵黼身上复又森寒，道：“你说什么？”
- J" U! g- ]/ Z
- D' f* I3 R8 P* ~% d, `/ U9 }8 }2 U2 V    萧利天道：“我说的是实情。”

    赵黼喝道：“你胡说！”可是一句话说完，却又想起了赵世逼迫太子杀死李氏的那一幕，心头如遭重击。
; T) x- i  T* ]( C8 P" d
9 v7 P- d/ `- `2 E    萧利天见他骇然不语，想了想，便回身将桌上一个小包袱打开，里头却是个檀木匣子。
; p( u* r7 S( Z" t( T
    开了匣子，萧利天看着里头之物，珍而重之地取了出来，走到赵黼身旁：“你看这是什么。”
& m. [4 _" K5 E# o
5 G, I* U- Q3 @6 l* E7 R7 X. ?0 a2 O/ v    赵黼望着他手上辉煌灿烂的臂钏，不解。
. ?* K! d3 D3 X% [8 ]7 g& ]
, n% \" J# j! J7 @    萧利天眼中透出怀念之色，轻声说：“这是姐姐临去舜国前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自她走后，我朝夕不离。”
+ V" K& p, X8 \1 o9 I: y0 q8 Q
& {0 W6 H; b" f% U+ S    他将臂钏转动，道：“我知道你身上有一枚如月珮，是你打小带在身上之物，对么？”

    赵黼见他连这个都知道，心中越发疑惑。
( V! J- W; G4 o! }7 N! i% S: J
    萧利天道：“那日在兰剑行宫，我问谢凤她是不是有此物，她并未承认，但我知道她有。是你送她的对么？”
+ ?  y5 g0 n7 J
6 J8 T0 b! B1 u  N* [2 O" T0 N4 r    赵黼道：“我有又如何？”
( Y$ E2 V& _1 g- k
    萧利天握住赵黼的手，将臂钏放在他的手上：“你仔细看。”

    赵黼身不由己取在手中，低头打量，却见这臂钏极尽华丽之能事，各色珠宝，熠熠生辉。
! X  U& F: D  ~" U; E! m. h2 B$ n7 z
    赵黼盯着那空缺一处：“这里……”

* ?/ V2 J: q: o- Z; W    萧利天道：“你看出来了？当日谢凤也看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不错，你的如月佩，便是这上面的一块儿玉，是姐姐跟我的血脉凭证，生死不离的情义，若不是一心为你，此物怎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 J& \! }1 d; w! m/ T8 k- m    萧利天缓缓半跪，凝视着赵黼双眼道：“黼儿，你总该明白，你从来都是姐姐最珍爱的孩子。”

第477章

    萧利天道：“这点儿，你该记得，并且深信不疑。”
* O# F. {5 K/ |/ A! u. e# p
    赵黼看看他，又看向那宝光耀彩的镯钏，静静地沉默。

    自此后，赵黼虽看似有些松动，萧利天却仍是不敢怠慢，毕竟尚未十分明白他的心意，倘若他并未完全归心，一旦他身子恢复，自然困不住。

% i$ s0 C8 m2 J. P5 F9 G) N0 ]    如今又仍是在舜国境内，若是闹了开去，无法收拾。

    又行了半月，渐渐地进了齐州境地。
; m' ]2 \% c  \$ e' i) I+ g4 t" d
    这期间，赵黼也并未再有“异动”，萧利天同他说话，十句里他总也能回答一两句。
' m. g( D4 b# A' r/ v# V7 g0 J  Q
& ?+ \5 d% \4 |, M8 y    萧利天暗中察言观色，略觉欣慰。

) I0 a% u1 d( A3 `* G6 L+ h9 J    在经过齐州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
* q2 C4 g1 ]6 q7 A+ M
+ g, }) A" K: ^- p' I, V; j    齐州的守卫竟甚是森然，街头上且不时地有些士兵走来走去，见了可疑人等便立即拦下查问。

    原本一路行来，虽有几次差点泄露行踪，却也总算平安度过。

    萧利天想早些赶回大辽，但此刻深秋，北边儿八月便飞雪，齐州周遭又是山川环绕，若是绕路的话，大雪封山，更是难行，多费些时日倒还罢了，且凶险颇多。
3 j6 d# K1 |& T/ w1 i# K
    因此萧利天思来想去，决定从齐州城内经过。

! Y3 l6 ^1 N5 Y& w, F2 Y6 @    见城门口许多士兵来来往往，要后退已经晚了，只得前行。

    萧利天时常在大舜行走，这番潜逃又准备了许久，故而身边的各色路引等物一应具全，仍是假作行商。城门口的士兵们查验了一番，便放行了。

    赵黼人在车中，闲闲地打了个哈欠。
: p' n2 p% \7 Q' H2 x! w
    因齐州云州几乎都算是他的地盘，故而萧利天早给他“易容”过，粘了些胡须，又换了衣裳，改扮做个中年商贩的模样，可毕竟他生得太“夺目”了，就算加了胡须，稍微修饰，也终究凌厉打眼。
% ~% T4 @1 h  H0 k8 l
6 c8 z7 z2 }6 D) t. L% \" x    百无聊赖中，赵黼摸了摸唇边的胡须，对萧利天道：“你果然大胆，这齐州的监军，是静王的亲信，这会儿必然会严查密防。”

    先前的齐州监军褚天文，原本是废太子的人，被赵黼所杀之后，便派了新任监军王焕之，虽众人都不曾听说过他的名号，赵黼却是知道其来历的。——先前他还有些不懂，只是一路至此，忽地想通了好些事。
8 x2 ^0 C' V' c% K  _9 q& A
    方才又见城门口是那样森严，便知道齐州得了京内的消息，故而才如此严加防范。
) d, ^$ ?# K; k1 m5 B
7 y6 Z1 R5 d2 Q8 |$ ^" M    萧利天道：“顾不得了。不过一路走来都顺风顺水，总不会距离家门口两步远便栽了？”
% y9 o6 O7 `& y
    赵黼仰头靠在车壁上，不知想些什么。

    萧利天瞧着这般轮廓五官，越看越觉着大有萧利海的风范，不禁感念，心道：“若是长姐有知，看黼儿是这般出息，不知会是何等的欣慰喜乐。”
. R/ F5 R# u) c8 t' O, F" @
8 }. G  C! T( c5 P5 q: x% X    赵黼似有所察觉，微微睁开双眼，打量萧利天有些戚戚然似的，便问：“先前你们在凉月峡埋伏，你被我所擒，总不会也是早就计划好的？”

/ L  |. A( J% j8 v$ B# y* Z    萧利天见他问起此事，敛起思绪，笑着摇头：“那会儿我还当你是仇敌呢，哪里会算计的那样千里之外？本来是我大意了……另外……”
' {# ?9 J9 Q$ w! v7 u' f
( N5 A* @4 j9 q! O    赵黼见他眼底有一抹暗沉，便道：“怎么样？”
* E) N& k: l! b: w. Y( J: f( E
    萧利天道：“另外，则是被人设计了。”

8 c- L2 D: h* K4 V. V2 L; O/ b    赵黼挑眉：“是你们辽国的人？”

    萧利天啼笑皆非，却也不便纠正他，只说道：“是，是我们辽国的人，行了么？”
% L8 ]2 K4 o" Z4 E( B  F8 L9 L
+ W" y# y2 C) G7 z    赵黼笑道：“我早听说上京也有人瞧你不顺眼，这许多年竟没被害死，也算是你机灵了。”
) \% V/ t% \1 @
    萧利天道：“没大没小。”
" e1 H  |* c( U. B2 a4 |% @# V+ {
4 I& [, Y0 X6 n3 \2 |1 H    因赵黼主动跟自己说起话来，机会难得。睿亲王想了想，便道：“我被你关在王府地牢的时候，心里便在想脱身之法，后来知道瞒不过你，所以才想将计就计，索性就上京城去……”

    赵黼道：“既然如此，议和只是你的借口？”

    萧利天摇头道：“也不全是，主要是我们皇帝陛下，是真的想要议和。我主动请缨，却是怀有一点私心……是为了姐姐的旧事。”
% u% z* s& ]+ c% l6 Q- I1 o
    赵黼不想提这个，垂眸不语。

0 I3 }3 ~2 r9 F4 Z  U& K9 R    萧利天忽地若有所思：“不过，以后就不知道了。”

    赵黼道：“何意？”
% \8 m: Z) @% Z# Q3 k! [/ }- r
: [/ C1 r: v: R& H- I( U9 o- K1 m    萧利天微笑：“皇帝陛下是想议和，只是我看我们太子殿下，却是个好杀爱战之辈。”
% z2 b9 y7 S; `4 |
    赵黼心头转念：“设计要害你的，莫非就是萧太子？”
, [! ]3 m# e0 Z2 `0 d! `1 p
& s6 y$ d; w6 ?! G9 @- C! H8 B    萧利天不回答，却显然是默认了。

    赵黼冷笑道：“但凡是天底下权力所在，必然会有生死之争，大舜如此，辽国也是如此。”
3 F( d/ s" u% S3 J9 T! O. r7 O9 y
    一行人穿城而过，正行过十字路口，忽地听有人道：“停下。”

  j. `( i5 v) t    萧利天神色微变，果然马车慢慢停了下来，外头有些脚步声响，有人道：“你们从哪里来，做什么的？”
1 B4 n2 W8 ?7 O
    一人道：“回大人，我们是去边境做买卖的，从冀州来。”

    萧利天略掀起车帘看出去，却见乃是一队巡城士兵，足有十数个人，头前一个人在马上，似是个小头目，看着年纪不算太大，身着戎装，正接过自己随从递过去的路引查看，又问是去做何买卖之类。

    那人是一路应答惯了的，因此也答得天衣无缝。

    统领见无碍，便将路引还了，才欲挥手叫走，目光一转看向车中，便道：“车内何人？”

    随从道：“是我们的大掌柜跟二掌柜。我们二爷因为路上染病，起不得，卧了几天了呢！”

    统领打马靠近车边儿，才要推门查看，萧利天已经开了车门，满面带笑道：“这位军爷，可是有什么妨碍？”

    小统领看了他几眼，不觉怎地，复歪头往内瞧了眼。

    萧利天早拉了羊毛毡子给赵黼盖住身子，只略露出半边脸儿，那小统领皱眉打量，忽地问道：“他是什么病？”

    萧利天道：“路上染了风寒，身子又虚，就拖延了，只想到了云州再仔细调养呢。”

    小统领又伸长脖子看了几眼，便将马头往旁边拨了拨，挥手道：“走吧。”
0 [4 }. |$ d$ O7 r  c$ w- `/ w
    萧利天松了口气，便又回到车中，关门要走。

( M: |( I7 t* C* U  O    一行人重又往前，众侍卫只当已过了危机，偏萧利天是个极警觉的，便悄悄地又撩起车帘看出去。

    却见那几个巡城兵仍是在原地未动，先前拦路的那小统领却正在指指点点，不知道说些什么，依稀像是指着这马车。

    萧利天狐疑，回头看一眼赵黼，却见他枕着手臂，仿佛万事不关心。
) s2 p+ m2 V4 S
4 d  ]. g, |3 c) k! k, E    萧利天探身来至车门处，低声吩咐道：“加快些，戒备。”

    马车飞驰过中间大道，径直往西门而去，将一刻钟时候，忽然听到仿佛穿云箭的声响，萧利天人在车中，陡然微惊。
, i8 d4 |4 }* m0 d4 o8 W
    赵黼懒洋洋道：“这是军中有事传讯呢，一旦发这警讯，城门便要关了。”

    萧利天探头往外，却见西城门在望，隐隐地正有兵马在彼处逡巡，一些百姓不知何故，四散避退。
, o2 }1 r. w1 n
4 o9 R% i$ u7 k4 A5 [3 |    萧利天再无犹豫，即刻道：“快些冲出去！”

3 s- N1 v* F* g, {2 [: g    赶车的猛地挥鞭，车轮滚滚，风驰电掣似的往城门处冲去，此刻城门的那些守军也发现的异样，纷纷呼喝起来，拔刀横枪拦阻。
! b9 R8 [9 Y, g1 o& D
6 w3 ?* [" @# y6 y    头前的那些辽人见状，纷纷来至马车边儿上，从车底下抽出原先藏好的兵器，竟要硬闯。
/ ~9 C! U7 W! r  h7 ]4 ]8 y
    萧利天握紧双拳，眼睛却盯着赵黼。
9 G/ q: z1 i1 R2 B
    赵黼从羊毛毡子底下钻出来，笑道：“你说如果出不去齐州城，可如何是好？”
" h4 |9 S9 R8 ~
    萧利天见他处变不惊，便道：“他们因何会看出来？”
: @' n, A3 L' W3 U1 ?9 w
    赵黼道：“我怎知道，也许他们见亲王你器宇轩昂，不似是个寻常商人，故而想拦下你来敲一敲竹杠，也是有的。”

: N1 [* v5 `: X- P8 r5 ]. ^0 M* O    萧利天越发苦笑不得，只听得外头兵器相交，而马蹄声越响，竟是有大批士兵赶来似的。
6 _3 J* D6 z/ S8 @- F
    马车被陡然围在其中，包围的铁桶一般。
6 r* p: u% U+ d" u5 v% e8 C
4 m% X) J% C9 b0 O' Q8 P    萧利天的手下见如此情形，便忙先护在车边儿。
: t$ r1 w  r+ o
: F+ R$ Q$ K! B; i( ?1 F    有人喝道：“住手！车内的人快些出来！”
% |# H: p" a& i
    萧利天心头凛然，事已至此，只得跳下车去，赵黼伸了个懒腰，也随着跳了下地。

    果然便见周围围着有近百的将士，其中也有方才拦住他们的那小统领。
* n  G4 |: a: \" q) h& b! K
( K: K. I, V) A" \5 b7 F/ s$ J    此刻见了赵黼，便睁大双眼，忽地叫道：“世子殿下！真的是你！”竟甚是雀跃。

    赵黼正摸着自己那撇胡子，猛地听了这一声儿，几乎不知是叫自己的，抬眸看去，却并不认识。

- ^: C: H) j' ?, I$ d    萧利天满心疑窦，不知到底如何，只皱眉旁观。

    那小统领翻身下马，上前见礼，道：“世子殿下，卑职终于又见到您了！”
+ z1 L8 ]" u: P4 W; I
    赵黼见他果然已经认出自个儿，便笑道：“你叫我什么？”

3 {8 d. K: }9 x- @. s+ y    小统领呆了呆，忙改口道：“是了，是皇太孙殿下！”

3 s) h7 J: d9 \5 ?  X    赵黼道：“我现在不是世子殿下，也不是皇太孙，你叫错了。”

! E* h4 h8 g0 g  L4 B    小统领正不知所措，赵黼问道：“是了，你怎么会认得我？”

4 l& Y' c1 r4 Y9 J1 s4 ^0 |2 B9 P    小统领忙恭敬说道：“当初世子、皇太孙带兵前往齐州答应，解决那祸国殃民的褚监军的时候，我跟在陈参军的身边，因此是认得的！”

' P9 n8 ?. A6 |. U. ^    当时这统领还不过是个侍从小军，但当时赵黼带人闯入大营，处罚了褚天文的那一幕，却甚是鲜明地印在脑海之中，竟始终不忘。
! M& \1 z! H6 P1 v0 F# {7 Y* S. Z
    那会儿赵黼伤重未愈，也是苍白憔悴，却铁骨强悍，正如今日也是伤着的情态。
. d  A# m; S! K% w. k, m. v
    因此先前赵黼虽埋在羊毛毡子里，小统领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是他，却不敢就确信，又怕惊动了萧利天等，便发消息叫人拦住，想要仔细查问。

    赵黼诧异道：“你倒是眼尖，记性也异于常人。”
3 K8 B. A8 T* F7 m$ d4 ~4 K: r
7 R3 B3 d3 I* s7 k    小统领只当是夸赞自己，满面通红，道：“多谢世子。”

    萧利天在旁听得分明，他本担心是赵黼暗中发了什么讯息给人，如今听是这统领自己认出的，悄然松了口气。唯恐是赵黼又跟自己生出心机。
0 ~& g4 x1 Z. R5 S
- e" B+ W% Q' m) b/ N; P: \    赵黼见这小统领呆呆地，便只环顾周遭道：“现在是怎么样？”
& g( p, ?2 Z. E$ T4 h+ D
    小统领毕恭毕敬道：“我们奉命仔细搜索，说是殿下或许会经过此处，是了殿下，太子……”
$ k  F' }# C( W. ^9 {3 B- \
    还未说完，就听到有个声音道：“原来真的是殿下。”

    赵黼跟萧利天等回头，却见是个中年儒士模样的人，正从轿子上下来。
5 E- O! L, E4 j
8 Z" A) k3 q& H$ r" M    萧利天并不认识，赵黼却是认得的，这正是齐州的监军王焕之。
( k- K' j( e, O  ]# X' Y3 y/ v
    王焕之上前，拱手行了礼，又看萧利天，迟疑片刻：“这位，想必就是辽国睿亲王殿下了？”

2 U4 t( C5 B( d4 f    萧利天见对方已经将自己的底细摸清，虽万分后悔竟大胆从齐州城过，却也无后悔药可吃，只得说道：“这位大人是？”

- w! B& D9 S0 g- [% A( b    王焕之自报了家门，又道：“先前，楚知府跟下官接到摄政王殿下的手令，要仔细把守城门，留神睿亲王从此经过，不可失礼，既然亲王果然驾临，不如且现在齐州安歇如何？”
3 j/ Q) |  _' L+ ]3 U7 ~" G
  {9 `) h7 b2 k# G/ ?    原来先前，京内发生的另一件大事，却是皇帝封了静王赵穆为摄政王爷，叫代替处理国事，并亲自料理太子殡天等后事。

: q8 D( o- M; X# C    萧利天如何能“安歇”，便道：“不必，先前在京内的事都已经完了，正要着紧回大辽。”

& U6 f" i: J# h    王焕之道：“原来如此，既然亲王执意不肯留，那么下官也不敢勉强，且请了。”他举手一扬，城门口士兵让开一条路。
+ V1 p7 Q: L; j$ W2 N- z
    萧利天见竟轻易放行，有些意外，心念转动，便看向赵黼。
$ i5 i/ ~2 }( s! d
    王焕之却也会意，便肃然道：“不过摄政王有令，因太子殿下意外病故，故皇太孙殿下应尽快回京。亲王殿下欲去，下官不便挽留，皇太孙则要留下的。”

& ]' E- T& e$ z6 O8 ?9 O    萧利天这才明白他的用意，却见赵黼虽然听见了这番话，但脸色漠然，竟是不置可否。
# b$ C; q' O, ^1 |
8 x4 p& G  Q5 |    而王焕之虽说的客套，他身边儿那些侍卫将兵，却个个警备。

    萧利天心底飞快地盘算了会儿，虽然他们人少，然而个个好手，若是硬闯，再先想法儿擒住王焕之，未必不能成功。
4 B, T% N5 ?  z  Z3 ?+ s
0 E, O4 D4 G8 t2 J; C    底下众人都是萧利天的亲随，知道他的意思，顿时也暗握兵器。

& M' {; I% H# Y8 i* e    王焕之却也非常人，早瞧出不对，底下众侍卫更加警觉，双方竟是一触即发。
" o+ q' c# M1 h. |2 U& A# S, I4 ]
. u( @; e. c- f/ E$ n7 T    正紧张之时，却听赵黼道：“亲王殿下，你怎么不请？”
/ K# S# o; Q5 h& I* \% E) P
    萧利天哑然：“殿下……”
( E$ L$ e, U$ ^* N' ?8 ?
4 o; _6 V8 S2 O" ?    未曾说完，赵黼笑道：“既然你不走，那我就走了。”
1 v5 I7 ]" J1 h# d0 \1 M
    萧利天正欲问，赵黼忽地纵身而起，翻身上马，打马往城门处而去。
" B$ F- c+ c2 s% l( b
    事出突然，萧利天正要喝命人跟上，却是王焕之抢先一步，竟道：“皇太孙留步！”

    赵黼头也不回，打马狂奔，王焕之喝道：“殿下！”
. ~' q3 ?( {1 X: h
    见赵黼恍若未闻，王焕之紧锁眉头，忽地大声喝道：“将殿下拦住！”

    城门处本有两队士兵，正雁翅似的排开，闻听忙都聚拢过来，便欲拦着。

    与此同时，王焕之身边儿，也有一队弓箭手上前一步，张弓搭箭。

: x6 [) w) d4 O0 K" e    城门上更是许多弓箭手探身出来，拉弓迎着。

2 a3 V$ T* W/ M  i: x8 \' I# |    此处竟是早有周密埋伏一般。

    赵黼见如此，长笑绵绵，仍是不停，只听王焕之喝道：“放箭！”

3 X; ?9 y' H8 Z, r7 e+ T    萧利天怒道：“住手！”
* j. g5 [; _* S8 B# D+ G6 x
    毕竟已经晚了，刹那间乱箭如雨，均向着赵黼而去。
3 V3 q/ X2 E+ ~- F* O
$ K, P' A6 Z  L    早在士兵张弓的时候赵黼已经察觉，抬手在马背上一拍，自己纵身而起。
0 p+ l( H# o( Q8 G$ Z, e; y/ o8 d4 p
    那马儿更如离弦之箭，脱身而去，刹那间，所有弓箭便只冲着他而来。
# G, c* I) y3 i4 }7 k4 V
# q8 k1 R5 G5 `( U/ Y' T    赵黼人在空中，挥掌拍出，身形于箭雨之中，险象环生，叫人悚惧。
4 A* |, i, f8 h! i. w: j. O
    萧利天骇然惊心，跟手底众人早也赶来救援。
7 F5 G, v. k0 `/ o4 {3 ~8 e/ C
    王焕之手底的将士冲上前，将众人挡住，王焕之道：“睿亲王，这是在齐州，请勿要轻举妄动。”
* I5 R2 z5 p* ^8 P; e* U/ }- j0 g, N
    依稀还有一个人叫道：“你们做什么！还不住手！那是皇太孙殿下！”
. _. a# D* L- D" f" Y
" @8 V4 f) H  Y* L; t1 W    倘若赵黼未有内伤，又不曾服药，此刻只怕已经跃上城头，远走高飞了，只因体内药性未除，只堪堪避过箭雨，便飘然落地。
# A2 y5 ]" a7 t' E, z
7 q0 U3 @, i2 l0 G. |, V! y: k    身边周遭，也横七竖八落了一地箭矢。

0 w: c& [3 Z& ?  u6 a    身后王焕之道：“殿下，且留步。”
- u, a! @7 s5 F$ N' ~5 ^# J
4 O: h: R9 f( @3 c1 c    赵黼道：“我不留步能怎地？”

    王焕之一挥手，弓箭手复又张弓对准了赵黼。
( g/ \# l: k& E% _' A5 @6 P3 s
    赵黼淡然相看，问道：“这是圣上的命令，还是摄政王的命令？”
2 F5 U( |3 {0 r, P! K) j
    王焕之不答，只道：“只要殿下肯回头，自然不必如此。”

1 W1 I$ p! G: v+ S1 H+ W$ t- d    赵黼还未回答，便见有个人跳出来，道：“监军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原来正是先前那小统领，不明所以，出声质问。
# \6 Y' t. l& d% a
    王焕之不理，只看着赵黼：“殿下，现在还可以回头。”
; M# w0 `7 }. E0 J2 Y4 H4 n+ s. k
    赵黼啐了口：“老子想如何就如何，你们谁也勉强不得！”

    他说着转身，仍是往城外而去，门口的那些士兵见他一步步靠近，竟不敢硬拦，面面相觑，皆有退缩之色。
% l, F4 y1 Z: Q
3 u6 e( V6 X0 ~: r; G# b! G    王焕之喝道：“殿下！”

    赵黼仍是不睬，却听王焕之道：“摄政王有令，若是皇太孙欲出齐州城，则杀之！”

# m5 j/ H4 s4 O/ X* |    赵黼原本满不在乎，直到听到最后一句，便陡然止步。

* K+ f" l/ i7 e+ g" H8 O    城门处寂然无声，赵黼垂了眼皮，似出神般，半晌复轻轻一笑：“好的很。”

    他仰头大笑，竟复大步流星往城门处而行，原先拦在门前的士兵们见状，竟不顾王焕之吩咐，纷纷让退开去，给他让出路来。
/ F9 t+ t* Z, g2 ~1 y% G" _
. V, `" O9 E7 c7 ^    王焕之咬牙道：“放箭！”

    左右的弓箭手均有为难之色，王焕之喝道：“你们想抗命么？”

    一番催促，只听得箭矢破空。

    赵黼虽早听见了，却并不回头，更也不避让，只是冷然带笑，仍是昂首阔步往齐州城外而行。

  s  N* v- n2 l% \  X6 @% I% ~    耳畔听到萧利天厉声叫道：“黼儿！”
* q8 Y9 V/ g' F& V% t& \
    赵黼头也不回，笑意更盛。
1 |2 i1 s0 W; y5 E
+ Y3 b$ X& b3 L5 i    直到耳畔一声惨呼，赵黼疑惑止步，回头却见乃是先前那认出他来的小统领，正张开双臂挡在他的身后不远处。

    先前弓箭手射出的那一支箭，赫然正中他的胸口，竟带的往后退了两步。

2 ?+ \. D3 P/ b* U, D    间不容发，赵黼见仍有余箭射来，纵身而起，挥掌连拍，一边儿将那小统领往身后扯开，怒道：“你疯了？！”
: o# ^, Y, {- V
    这小统领真摇摇欲坠，被赵黼拽开，却仍是拼尽全力，大声叫道：“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殿下，他是我们的……”未及说完，嘴角涌出血来。

    赵黼惊怒交加，小统领又抓住他道：“殿下……”
3 l& ~+ S7 W8 O: ]0 O
    赵黼不顾别的，先打量他身上的伤，虽未曾正中心脏，却也凶险的很，便先点了他几处穴道以止血。
* \) r! K; g% q% a0 v
    忽然这般情形，王焕之身边那些弓箭手们，早纷纷地将手中的弓矢放下，连王焕之也愣住了。
# b% i2 W# F! S! _) i( R( _& Z; u
    小统领见他如此，虽然忍痛，面上却露出几分喜欢之意，目光闪闪，断续道：“我想不到，竟真的能见到殿下……”
$ u5 g" o3 ^0 Z% {
    双眼不觉红了，赵黼想笑又笑不出：“我早不是什么殿下了，我……”

    许是疼得有些发晕了，小统领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只顾喃喃自语般道：“殿下，我先前拼命想要升迁，便是想有朝一日，能跟随您左右，如今……能再见到您，我……”
& j/ S4 Y% `. i, ^+ {
    他满面喜欢，却蓦地无声，头无力一歪。
$ A# Y' q  b) `5 }3 @* x' J8 }
! q/ _) G- u. b5 S7 T' N5 r    赵黼本想说自己已经不再是什么皇太孙，也不是大舜的英雄，身子里有一半儿的血是辽人，可却又怎么开口？
9 M+ t3 e2 g% p4 G; }! o$ A
" b. l; R0 @9 p8 d1 [    忽然见他戛然而止，赵黼心头惊凉，忙抬手在脉上一探，才知道这孩子竟是晕了过去。

6 Y! u- h3 s9 r6 W* x    赵黼松了口气，心底却又有些隐隐地悲欣交集。
+ G9 ]" L* J3 s& t
/ ]( F5 e* v2 e5 h+ n3 m$ F+ g* F    此刻，城门处虽然人多，却悄然无声，萧利天反应过来，推开面前两名兵士便欲上前。

8 _) J( A+ u6 q' h) p0 o+ z    王焕之虽有心再叫拦阻，但见这般情形，不免也有些迟疑。
' g" T& @3 U5 F- u5 R' R# u5 a
    正在这会儿，忽地听得马蹄声又连响，有人道：“殿下！”
. w  r0 L( `4 ?& ?
    赵黼抬头，却见前方路上飞奔来数匹马，当前一个，竟然是雷扬！其他几个，却是先前跟随他的三十六骑里的数人。

    这一队人马卷地似的冲了过来，虽只是十数人，但却是个箭簇之队形，齐州军纷纷后退，有几个退得慢了些的，便给马队推翻出去。
# x  |$ F* w! E
    赵黼目光微动，终于轻轻地将那小统领放下。

    正雷扬打马而来，俯身探手：“殿下！”
9 q9 C- W! |& d" M0 A
    赵黼在他手上一搭，顺势飞身上马，两人一骑，滚滚地便冲出城门，其他十数人紧随其后，竟是来如雷去如风！

) T) ^3 c; M/ t! M    王焕之见如此阵仗，只得作罢。
7 D; V0 U, w: [; g
7 R5 S$ Q3 b( g    正心中盘算，却听得车轮响动，却是萧利天翻身上车，也命赶路。

; f5 Y7 B& I; g- g2 p6 Q% W# n' |    王焕之张了张口，却终究并未出声，只叫人仍仔细巡逻，将那受伤的小统领抬了回去诊治，不提。
  {6 I4 M  ~8 ^: t
    京城，刑部。

" S3 R. e  S2 t) m    白樘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云鬟，现在回想，他几乎记不得她身着女装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 I: F1 U3 _- {7 L9 J5 ^6 |
    硬要回想，印象最深的，竟只是龙门风雨那一刻，站在卢舍那大佛之前，那样年纪小小，看起来却透着些孤绝冷清的孩子。

1 b  Z, x8 y7 l0 [- W5 m    白樘从来不关心公务之外的事，何况是个侯门的贵女。
8 A) Y: e, J, q' ^2 N+ E2 v
5 U# m- t1 x$ g0 l    故而虽然看出她有些异样，甚至后来查案之时……那些匪夷所思，令人很猜不透，心生好奇，但他却仍是不闻，不问。
# p/ A! ~/ u" Q6 m0 M8 h0 B' B
    只是，就算审过再光怪陆离的案子，见过再多离奇莫名的世间之事，他却再想不到，有朝一日，这女孩子会以一种令他也为之震惊的方式，出现眼前，做出些令须眉男儿也不能亦为之惊啧之事。
+ E, v4 n7 V! W3 y8 z' P
    直到如今，他终于无法按捺，不能忽视。

$ Q5 o7 V+ Q8 _+ g$ ~    他想要知道，有关她的一切。

    灯花微微地跳了跳，云鬟忽然又有些晕眩之感。

$ m9 L  c0 n: Z1 N5 u    白樘停了手中的银勺，道：“很难开口？”

% }0 `5 Z# r6 \6 Z2 j7 \    窗外簌簌连响，仿佛有雨声。
) ]. G( `% D8 \
    半晌，云鬟握紧一角衣裳：“四爷可知道，我跟你第一次相见，是在何时。”

' B; z; L) `& k    白樘眉峰微蹙，道：“知道，我跟你第一次相见，原本是在京内，是你……”他所指，自然是指擒拿鸳鸯杀那次。

: @" O" }* [0 a& m, f    胸口突突地疼，云鬟摇头，低声道：“不是。”她停了停，不敢看白樘的眼睛：“今生，不是。”

第478章
! D* |: q' `( }) C) g
; p, |1 z3 P: p0 v6 X' b    白樘听了这一句话，眼中泛出些许疑惑之色，然转念一想，却又若有所动。
. m' E5 A. W# K$ K% R& m1 Z, d4 q  t
    当此际，金风细细，银屏乍寒，而白樘凝眸细看云鬟，却竟有些无端惊心。

7 A$ O/ s$ J  Y* a+ c) H    “今生？”他自然敏锐地察觉她话中的重点，可生平初次，他竟也有问不出话来的时候。

    “是，”云鬟仍是低眉垂首，道：“在鄜州之时，我曾落过水，就此生了意外。”
  c2 U  L/ ^2 {  D8 z+ d1 z5 c
    白樘慢慢地吸了口气，心也随之惊跳起来。
0 F' J2 R, e; j0 u- C: A" S8 c
    云鬟道：“昔日郭司空曾问我因何知道那两句话，可知我并不是真的能未卜先知，而是……”
3 N) B* B6 H, N( L4 W
    浓眉微皱，白樘静看了云鬟片刻，缓缓垂眸看着手中的碗盏。

2 E' z& F$ l5 P) l2 U% A/ Z    里面盛着的是清甜的温水，然而他心中却有些酸涩难以言喻。
" v$ d9 s0 s3 ]  O3 z
    心底翻出许许多多的旧事，鄜州之时的情形如何，当时那小丫头又是怎生反应，白樘几乎已经记不得了，因为他虽觉着崔云鬟特别，却也并未对一个那般小的孩子格外留心到哪里去。
3 \, W* ^# o$ x# P4 d
6 \$ w5 R. j$ W    但是回京路上的“偶遇”，她劝他不要去管洛阳的案子，以及后来上京，曹夫人遇害找寻尸首，鸳鸯杀的线索，以及郭毅之死的疑点，岂不是都有了结论？

    白樘本是不会轻信这等“怪力乱神”的话，可是人便活生生地在跟前儿，而昔日的那些种种，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可是亲眼目睹，亲身经历过的，当初其实也有些怀疑，只是不能深思而已。

    半晌，白樘才又开口，便道：“若真的如你所说，那……先前那一场宫中之变，你也是早就知道，亦或者……”

3 _- I- c( f$ Z" [9 N* }    云鬟有些黯然：“我并不知此事。毕竟，所有命数都非是一成不变，且今生，的确已大有许许多多的变故，非我所能知晓。”
0 B: I) ~  W8 `, t5 g' z" t
4 G: S/ h) s* @7 J    白樘心中涌起无数疑问，却只是默然看着面前之人。

$ j4 U5 ]7 G& V    当初虽看破了她的身份，却因情势所迫，只得容她留在部里，可心中却并无任何娇纵之意，反而对她比对其他部里之人更加严苛。
- b; {2 a; u. t) n
. @: J: X2 g$ S" B    一来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二来，私心里却也想想，看看这孩子会走到哪一步，在他的磨砺之下，又会成为怎么样的人。
- d" g, k! A$ s8 p8 y$ c
    可是万想不到，她经过了那许多艰难阻碍，最后果然亲口请辞，只是那理由，却是他再想不到的。

    白樘复扫了一眼云鬟。
. K7 ~! V' {& Z- p
    看惯了她身着官袍，从来男装，如今单髻雪衣，俨然是个清悒隽美的弱冠少年。

" g. s- x% f. ^/ V4 Z% l2 P6 i    烛影之下，那面上却透出半许温柔似的，并非男子可有。

    将手中的碗盏放在桌上，白樘起身。
1 P4 S: n# L) R) {; r( P; o, X
    他走开了数步，定了定有些烦乱的心绪。
" |, d- k  ]2 e, Q* [: v9 g
! H4 z  \% m- e) b# [  ?8 T    忽听云鬟道：“尚书，太子殿下跟太子妃……不知尚书可知晓到底是怎么回事？”虽宫中对外只说是急病而逝，但云鬟怎会不知个中必有蹊跷？

1 l% Y. I# p+ ?    白樘长叹了声道：“此案不能张扬，我暗中在追查。”
7 h% D0 ]( l0 H0 ^) }' H6 d
8 x2 K2 \; `. d  _7 R$ P) ~# T  p    云鬟见他当面承认，心头一沉，想到那夜赵黼的情形，也只有此事才能激的他几乎失常。

  v% r! E5 U. [$ G0 l* D2 o7 a    云鬟问道：“可有嫌疑之人？”
$ V! |( Z2 ?3 Y
( Z& v. Z6 r. r6 j( }" `+ l$ n    白樘摇头。
& C. M( j, r6 h1 Q$ x
& C* w8 e8 O4 p* z- Q5 [0 B) Q    梧桐摇影，透窗一线风入。
' n: y' H2 ^0 g5 I" H
    眼前影动，白樘回头道：“皇、皇太孙殿下，却又是怎么样？”
8 t9 }% J6 F1 u8 C( Q3 Y
    云鬟一怔，眨了眨眼。
. i" P1 j) E9 ^% m  l( [
    白樘问起她自个儿的情形，她倒是可以据实相告，但是赵黼……尤其是如今这般复杂的情势。

+ A5 s8 y/ o. z2 J$ c0 n    云鬟不能回答，也不愿扯谎，便垂眸沉默。
7 l) A4 C2 o# @6 w
1 T+ l$ l9 V& z7 h- K    白樘见她如此，便正色道：“我的意思，是你可知道将来会如何？毕竟你也知道，如今他被辽国萧利天带走，会否有损我大舜？”

9 m$ G+ Z0 O$ c0 l    虽然她方才说过不知宫变之事，只怕也难知道此宗，但对白樘而言这却是天底下只管要紧的头一件悬心大事。
* g$ \% j; d1 p, j
- Q- o5 k! g1 Y0 q7 n    云鬟想了一想，才轻声说道：“先前圣上召我，问皇太孙殿下如何，我答得是‘忠勇无双’四字。如今也仍是这四个字。”

/ a. o: c, Q) {/ k; ?6 f, V    她抬头看向白樘，眸色宁静，黑白清澈，道：“我从未见过他背国乱民过，他也从未负过大舜，负过这天下……过去不会，将来也必然不会，我是知道的。”

    秋雨簌簌，她的声音很轻，带一点温，泰然自若，就如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 E; n% M: V: p1 T* [8 Y( Z
    白樘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过了片刻，才答道：“好。”他点了点头，未再言语，转身而去。
6 {4 R6 v+ `4 G, t% n4 T; X5 X
    云鬟见他将出门，才复喃喃低语：“六爷从未负过大舜，却也愿……我大舜，不会负了六爷。”
+ t& p3 U' N5 A" G. F( V! k/ c0 D
7 O5 W0 B3 Z1 o# j+ `    白樘背对着里间儿，身形微微一停，也不知是听见了未曾。

    又两日，季陶然来告知，说已经审问过晓晴等，因众均不知情，并无嫌疑，故而都已被放回了谢府。

! ~! q8 t7 Q* t0 `& p" o    云鬟略松了口气，却又想到另一件事，便道：“可知道薛先生如何了？”

) D" [) w, U. ~) X) O) Y6 {6 q7 C1 I' |    季陶然道：“上回你交代，我暗中打听过，却并没什么消息。”

    云鬟心中惴惴，想到那夜同君生相处，且静王的令牌又是托他所偷，虽然云鬟不曾供认，但静王那边儿，自然也心知肚明。

- M+ n- [  G' L    如今事情并未闹出来，倒不知是静王网开一面，还是暗中早就动手。

    季陶然见她默然不语，怕她多心思谋，于伤不好，便道：“我已经找到妥帖的人拜托，一旦有消息，即刻告知，你且不要多想。另外崔侯府的事已经查清，乃系讹传所致，陛下格外开恩，并未追究，如今府内已经安稳如初。前日承儿才回京，正料理府内的事，听说你伤着了，本要来探望，是我劝住了，一来让他全心相助姑父处置府内的事，二来，正是这风雨招摇的时候，倒是不好让他再来惹人眼目。”

( l, x6 X' M( Y# {    云鬟谢过，想着侯府这件事，心中隐隐有些狐疑。
1 K  U- A0 |# k' t5 l. P
4 \* ~8 M5 c2 ]4 [5 y3 ^& T    正思量间，季陶然咳嗽了声，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

    云鬟回神，对上他的目光，忽地有些紧张，果然，季陶然小声道：“先前我听巽风他们暗中透露，说有人曾发现萧利天等从翼州经过。只是并未发现六爷现身。”
* A- B! T. Y% x/ x" E8 D* D
    季陶然打量云鬟脸色，又道：“不过，想六爷那个性子，岂会是个会被人胁迫的？且他又极能耐，只要萧利天并未下毒手，一定会有转机，唉，可恨这睿亲王，明明是来议和，为什么竟乘火打劫？我猜这宫内太子急病的事，只怕跟他脱不了干系，不然为什么赶得这样巧，同一夜太子跟太子妃身死，他就挟持殿下逃走了？真真是恶毒之极。偏偏因为‘议和’，所以不愿跟他们撕破脸，可恨……”
* K5 @6 B" E3 k( u- E3 g9 U- a
% N$ h3 `; k+ }( t/ h4 H2 C    云鬟不语，却因季陶然“太子急病跟他脱不了干系”一句，无端心惊肉跳。
+ i: f4 u8 E2 `8 h
    赵黼并非赵庄亲生的这件事，老皇帝未曾昭告天下，季陶然等自然是不知情的，那夜宫中究竟是个什么样儿，也全然不知。

' @! M6 q0 j8 t* @& a( W# D- M+ c+ R    那夜之后，皇帝便下了噤口令，近来更是杀了一批嚼舌的宫人，故而外头虽然略有些言传，却毕竟不曾大闹出来。

    对外，更加不曾大肆张扬萧利天逃走、且带着赵黼的话。

    只有亲近接触的几个人才知情，比如白樘，巽风，静王等。
+ c% @& M9 ?, T  z, g3 q
9 O  s; r' `! A# J    又因有太子“急病亡故”这等大事，臣子们虽疑惑为何不见皇太孙赵黼，但对天下百姓而言，却只是忙着为太子夫妻叹息罢了，他们等闲见不着赵黼，所有的便只为他感叹而已。

    季陶然不知道宫内发生的详细，云鬟却从萧利天口中知道的一清二楚。

7 n' O, U9 k, _7 O) \: w    她知道赵黼因太子太子妃身亡的事，竟提刀欲杀赵世，才跟白樘两人斗得几乎两败俱伤。

    也正因此，云鬟才断定赵世必然容不得赵黼，所以才狠下心来，送他出城。

    可直到此刻，云鬟才懂得赵庄曾经所说“陪赵黼离开，甚至离开大舜”的话，竟是这个滋味。

- L- B9 }& v. b    不几日，皇帝因病弱，便封静王赵穆为摄政王，佐理朝政。

    云鬟在刑部将养了数日，那伤才得见好转。
: d" D6 e+ O; e& W
    与此同时，薛君生却也有了消息。
0 B4 D: D4 ]* Z. \$ Z
0 ~  m, z" D) F( e    季陶然见云鬟伤势无大碍，才敢跟她说：原来薛君生这会儿竟在监察院的牢狱之中。

; M# D' c0 M1 `0 o1 [    云鬟惊问：“这是为什么？”
; |9 ?, P7 E8 b
    季陶然悄悄说道：“我费了点力气才探听到，原来他已经供认，是他偷了静王爷的令牌，故而萧利天才能凭令牌进宫，故而如今人在监察院受审。”

3 X3 H+ ]9 Z) q3 m3 ^+ R8 [$ F    宫变之后，云鬟同薛君生来流落在外，谢府的人本入狱待斩，侯府也被抄家，却因云鬟回来……两下竟相应地迎刃而解，虽然有白樘暗中相助，却也太过顺利了些。

+ ~1 I+ K" E! e, O* v4 P    如今听薛君生替自己受过，云鬟道：“我要见尚书。”
3 ^* [5 N6 m* @4 t+ ?  J: E2 @
    季陶然惊道：“是什么事？你、你总不会是想替他扛了？”

    云鬟道：“表哥，不是我替他抗，如今是我害了他，本就该是我扛着的。”
, Y' ?& I: J1 @4 q1 h/ o
    季陶然正要劝，外间天水匆匆进来，道：“宫内来人了，圣上召见。”

    齐州城外，通往云州的官道之上。

0 n7 h" F' X# ~8 e0 @! _    身后虽无追兵，却有萧利天的人紧追不放，雷扬便对赵黼道：“殿下，要不要先杀了这些辽狗？”
7 w+ @/ ?2 F7 C- S+ W) X, U
    赵黼道：“把他们甩开就是。”

    当即雷扬便跟同行者分了一匹马来给赵黼，偏离官道，折向旁边儿小路。

    这些人都是从云州跟着赵黼去江夏，又从江夏上京的，故而对云州齐州这边儿的路途甚是熟悉，身后萧利天虽咬的紧，到底不如他们地头蛇一样。

    追出一片林子，早不见了踪迹，萧利天兀自不舍，跳下马车，左右张望了半晌，眼底透出绝望之色。

, K# _8 [4 Q: n) k    他拢手在唇边，大叫道：“黼儿，你在哪里？黼儿！黼儿！”东奔西走，声音竟甚是凄厉。
- c  m! \; `' D0 Z, @  S7 x
# A8 q- p7 h- _    身边儿随行的侍卫道：“殿下，何必对此人这般上心？殿下虽当他是自己人，可他却当我们是仇人，何况先前跟他对敌多年，岂不知道他的性情，是最狠辣的狼崽子，这回他走了倒也是好，可知先前我们都提心吊胆，生怕他有朝一日反咬过来，伤了殿下又怎么说？”
; t+ r: q% O- ]1 v2 j4 p
    睿亲王忽地暴怒道：“他不会！”

$ ^, S& g/ ^* A  c7 S  C% A8 }    侍卫们不敢出声，睿亲王察觉自己失态，便长长地吁了口气，说道：“你们懂什么，若说先前他可能有意杀我，但是……方才在齐州城里，那王监军拦路的时候，可知他为什么要先走？正是因为他不想把我们陷在里头！”

8 I4 Y: |8 |( p% c7 P, c    先前齐州城里的情形甚是复杂，可萧利天何许人也，最是眼明心亮，当时王焕之碍于两国“议和”的话，要放他离开，却留赵黼。

    赵黼自然明白萧利天对自个儿是势在必得的，且当时萧利天跟手下众人已经准备反击，赵黼若是留下不走，萧利天也必要跟齐州军大战一场，两边撕开了，这“和”又从何议论？

" |* h/ N% p! `' G1 A  L) n& r4 g    到时候，却是谁胜谁败，谁生谁死？

" G1 `! a4 x) n6 |    所以他才会要“先行一步”，只要他离开齐州，萧利天一行人自然没有由头再跟齐州军动手。

    赵黼的用意，谁也不知，但萧利天怎会看不明白。

0 |2 X% |6 x1 E6 x) o7 W    身边儿众侍卫听萧利天这般说，面面相觑，这才恍然大悟。

% |% p3 W# ^# N4 i! |    其实在出京的时候，萧利天身边的侍卫们并不知道赵黼的出身，原本还以为萧利天如此，只是想擒杀之报仇。
" Y! F) u/ H" W4 v; }! S+ p
1 Y% {& [0 N5 z0 v3 B- w5 E# Q    因此见萧利天对赵黼多有回护，一个个心头纳闷。

  |8 P% E0 i- I3 g0 a* H( M% R( }' v    毕竟赵黼曾是大辽的劲敌死敌，因此这些侍卫们自也恨得眼红，只是碍于睿亲王下令，才不敢造次。
( _+ K: n. Z0 S, S. [; Z
    可萧利天知道他们性情粗鲁，生恐他们一时冲动对赵黼不利，故而暗中同他们说明了赵黼乃是萧利海的儿子，这些人才明白。
; C$ i/ S7 j3 m9 J# S& Q' Z
1 v5 z( j& |+ z( l! D+ D    只是虽然不敢再生不利之心，毕竟也仍是暗中怀愤，尤其是客栈那日，赵黼几乎要掐死萧利天。

6 }- G. b* T' T/ \    如今听萧利天解释过了，众人才忙跪地请罪，说道：“殿下恕罪，原来还是我们太过愚蠢，可是少主如今已经不见了踪迹，又去哪里寻找？”

: A; q/ O, u0 k* W" h/ A( r    萧利天听到一声“少主”，眼圈微红，忍着悲伤想了会儿，便道：“如今离云州不远，云州毕竟是他出身的地方，想来他一定会去云州。我们便去云州罢了。”

; a! c- a* M) C! j3 t! x! k4 V3 K1 c    众人这才簇拥着萧利天上车，仍是往云州方向而去。
4 Y+ J8 [  a( r& Y4 h
    在这些人离去之后一刻钟，远处树林里，才走出几匹马来，正是赵黼跟雷扬等。

    因方才萧利天大声疾呼赵黼名字，这些人虽遁藏在林子里，却也听了个大概。
/ V8 I" |7 I: R+ Q- L
    赵黼深吸一口气，环顾这些属下，忽地扬声说道：“我的生身母亲，是辽国的郡主萧利海，就是多年前深宫内自焚的英妃。我身上、有一半儿辽人的血，所以先前皇帝要杀我，又不知被谁害死了太子跟母妃，我一怒之下便想弑君，却被萧利天救出，一路奔逃至此。”

! e$ S/ m7 T: ?2 [/ ?, A- v    雷扬等人均睁大双眼，惊疑交加地看着赵黼。
; \/ l6 B  {, K$ y. I2 D/ k
- W# F9 Z( c; ~- ~  Z& R- `  q4 N    赵黼道：“所以你们都知道，我如今已经不是大舜的皇太孙，你们若是想离开，又或想对我动手……我也绝无怨言。”
( i4 k: J: u$ E; ]' m5 O1 ^
8 T' B) Z4 u4 h) [7 e) ?' z    一阵秋风狂飙掠过，秋草枯叶翩然飞舞，萧萧瑟瑟。
7 _+ j3 w1 @; m* n
* L7 k5 C8 s4 D2 g4 V! c    雷扬跟三十六骑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出声。

    赵黼见状，淡淡一笑，转身欲去。

    忽然，是雷扬说道：“一半儿辽人的血又怎么样？难道这许多年来，驻守云州击溃辽人的不是殿下么？”

    另一个道：“其实我们在京内的时候也有所风闻，说是殿下得罪了皇帝，先前在赶来的路上，又听人说些闲言碎语，论及殿下的出身。但我们从来都是殿下的人，又怎会不知殿下的性情为人？故而人人都愿追随，绝不反悔！也求殿下莫要弃了我等！”

    在场众人皆都跪地，拱手叫道：“殿下！莫要弃了我等！”

    赵黼背对众人，抬头看着晴明空际，耳畔忽又响起赵庄的声音，道：“黼儿，不要让我失望。”
. N: h2 d2 k8 ~/ s/ t( n
    一刹那，虎目蕴泪。

第479章

; T6 l, _8 K. ~& p1 m. F& c* |    那一场宫变似地覆天翻，然而事过之后，整个皇城仍是巍峨肃穆，煌煌威严。
/ b) d& e* V, G2 o% d1 O, c
1 e" z- h0 W7 I3 K. @4 ~    连地上的血都清扫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事。
9 s7 I- R4 d* F' ~1 ^
; z. I8 _% m* s% l% L$ ?    除了含章宫柱子上那一道深深地刀痕仍在，除了殿门口被白樘一掌拍碎的玉阑干仍在，除了有的人，再也不在。

    云鬟进了寝殿，便嗅到极浓的一股药气。

( A. ~' J! U3 v/ v    上前跪地行礼，久久，才听老皇帝道：“平身，你上前来。”
; v, S: ?) l1 q& i" X. P6 v
# U5 Y4 o& g! ]/ W- v/ w    云鬟起身前行几步，略抬头看向赵世，却见他靠在榻上，比先前更见几分苍老，原本那头发还是花白，如今扫过去，竟是雪白了一片。

    云鬟复低下头去。

    赵世怔怔然望着她，似在出神，片刻方道：“听白樘说，你被萧利天所伤，几乎损了性命？”

    云鬟垂首：“是。”
% P9 ~$ l. m/ A) b' g+ p
    赵世道：“伤在何处？给朕看看。”

    云鬟一震，不知如何回答。

$ O6 |! i4 ?3 x9 }    赵世道：“怎么，不便给朕看，还是如何？”

    云鬟隐隐听出他话语中的疑心之意，心中一动，便道：“小民遵旨就是了。”

    此刻赵世身边儿，只一个王治，另外几个宫女内侍却都垂首站在身后。
7 F; e7 \/ X$ G3 e# o3 w
    无法退缩，云鬟把心一横，反异常地淡定下来。

    举手将圆领袍的纽子解开，慢慢褪下肩头，又将里衣解开一侧。
! e) w8 I& ?% `$ r
    伤口虽然已经养的七八分了，却仍是缠着纱布，云鬟咬了咬唇，徐徐除下，仍是有些丝丝地痛，且又因无人相帮，一时额头便出了汗。

$ P, Y+ z' i8 @/ i; L    赵世面不改色，瞥了过去。

2 ?# d3 M# Y  A8 I" w0 g6 J) i    却见在左边肩胛骨下，靠近肩膀关节处，果然有约莫三指宽的厚厚地伤，因是被缝合了，那缝合线嵌在雪色如玉的肌肤里，勒着伤处的红痕，似狼牙参差，显得格外狰狞。

3 F6 l. E8 S/ Y5 q; T5 j( T5 J9 Y    赵世年轻时候上阵杀敌，自见惯了各色血肉横飞的场面，可是此刻看见如此，不知怎地，竟又想到那一夜赵黼在宫中大开杀戒的情形，心头连连惊跳，竟咳嗽了两声。

- }8 q" \! A% V    王治忙上前道：“圣上……”轻轻地替他捶背顺气。
# g8 j: h* b$ d/ U3 ?
    赵世一挥手：“好了，好生包扎起来罢。”

    紧咬的牙关才有些放松，云鬟举手，缓缓将衣襟掩起，动作从容，不见任何张皇。
" ?+ u( E* O) A2 S
, R6 U$ \% a$ K7 \    可发丝间已经冷汗淋淋。
9 e  X* g  J( D( t  s7 l# ~# i! D
& d! O% ]0 t" o$ h5 l& B/ ~7 C3 s. x    幸而那夜她见萧利天神色不对，略有防备，及时退避，才未曾正中要害。

2 \1 `, k2 M$ C- K) s4 w- @4 ~    这伤的地方靠近肩窝，刀痕深且宽，若再往上靠近颈间，切断了大脉，便是回天乏术，可若是再往下些许，这衣裳随之褪下一寸，便会露出底下的裹胸，倒也是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1 D: O$ C: A+ s, s9 E! a
    但是皇帝先前的口吻摆明是有些不信她真的负伤，以他的脾性，必要给他亲看一眼才会释去疑心。
, O+ S, ?' d/ _( m
    赵世咳了两声，他自是个经验丰富的，看见伤口，便知道那“性命攸关”不是谎称的。
5 }. b5 O; s4 ]2 y* h$ c
" i) ?8 s+ V! L! ^0 k% w: z    见云鬟重整理衣裳，赵世目光沉沉，道：“萧利天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不过，他为何要伤你性命？”
& m, b  y8 q1 ~3 [6 ~3 b6 `
0 {/ z5 W" _) l# U! a    这话她已经告知了白樘，老皇帝自然是知道的。

5 K( B2 m2 ~$ f* K: j4 V    云鬟避无可避，道：“睿亲王要我去辽国，我不肯从。”
! V; ?! g! n- F# P; t8 v; j
# c& ^" R' N+ \8 f$ h    赵世道：“他为何叫你去辽国？”

    云鬟道：“小民不知。”

& ~0 g$ @* L" a. m9 \8 d    赵世道：“那、你为何不肯从？”

    云鬟轻轻道：“小民是舜人。”

    赵世笑了笑，道：“你虽然不肯说，但朕自也知道，萧利天的胃口极大，朕原本以为他想要的是你，却不知，他想要的是黼儿，……至于你，你若是跟他去了，自然成为他制衡黼儿的一个法宝。”

9 Z: W2 V4 T0 X4 d  L. O    云鬟口干心跳，垂首不能言语。

    赵世眯起双眼看了她半晌，忽然对王治使了个眼色。

    王治会意，后退两步，便又对两边儿的内侍们挥了挥手，众人都默然鱼贯退出。

- J; q: f) c5 F) ]    赵世道：“你过来，到朕的身边儿。”
1 `# E% N4 e8 K
1 s% g0 M) A9 t' L    赵世虽然年老，却仍是如虎如龙般，深沉威严，叫人忌惮最甚。
/ ?; I  Y$ c# w+ U
# w1 [) h7 B( y    且赵黼因他而被逼离开大舜，云鬟无法琢磨皇帝的心意，听叫靠前儿，就如同一头咻咻地山中之王召唤，若是一不留神，即刻粉身碎骨。
! H2 @9 O9 p) \3 ]4 A6 _: h6 l
0 K& S+ q% O! s& }    却只得遵命往前，将到赵世跟前两步之遥便停下，不料赵世仍道：“朕不是老虎，再说，也咬不动了。”

    他仿佛觉着这句话有些意思，便低低地笑了两声。
& D8 ]" v* Y4 f3 w* T
8 R' d. K# }0 g. d    其实这句话，本是有些赵黼素来口没遮拦的惫懒语气，不过由赵世说出来，那调笑的意味全无，却是真真切切地威胁似的。
; N% `, s; t  D
7 M" C0 q7 ?* S0 M8 x& o$ E1 B9 I    云鬟却毛发倒竖，只得忍着惊悸，挪步走到赵世身边儿。
! s( k& {6 K2 t
2 j) M2 U! k6 m# E    赵世仔细打量，忽然叹道：“你也算是个奇女子了。”

    云鬟正捏心吊胆，猛然听见这一句，石破天惊：“陛下？”

    跟赵世的目光相对，云鬟心中似有闪电掠过，忙垂首跪地，匍匐道：“请陛下……降罪。”

    赵世垂眸看着跪在跟前儿的人，缓缓叹了声，说道：“你不用怕，朕若要治罪，怎会等到这会儿？千万个你也早掉了脑袋了。哼，敢在朕面前这般……起初若不是看在黼儿的面上，早就……”
2 R  l2 y8 \9 y& Z7 g( _$ O
    不提赵黼还好，一提起来，赵世复一阵咳嗽，声音听来就仿佛一面破了的鼓，有些沙沙漏风。
0 V8 T" A2 R3 _0 L
! ~; c; R! T3 p    这咳的如此断续，云鬟几乎就怕老皇帝一口气上不来，便背了过去。
2 {$ }3 u* U+ }: f
    却又不敢擅自动作。

    幸而赵世自个儿缓缓停了，道：“不错，朕早就看出来了……倒不是你多有破绽，你也算是用了心了，是黼儿的破绽居多。”

    云鬟无法接口，只能伏身静静听着。

$ H8 X$ f9 H; [. `9 m7 Z    赵世语调苍凉，叹道：“可知朕从来对他另眼相看，觉着他是跟朕性情最像的一个……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朕也是一清二楚，如何能看不出来他对你一往情深？能叫他这样神魂颠倒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崔云鬟。”
) R, I( h0 b, x
: l+ V8 Y8 N2 w# J    云鬟见他越发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知道了，悚惧无言。

. J; e; N. ?& Z    赵世道：“不过……他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竟对一个女人这般倾心着意，却是让朕有些不喜的。”
+ G1 N; P* c/ k+ [
    本不想提赵黼，偏生无法避免，且一提起来，似无法停止。
/ u0 Q% i% s( Y. c  Y
    深邃的双眼里透出几分无奈，赵世略微出神，想到赵黼烧了圣旨，被绑在门外狠狠地打，一时怜惜；想到有些夜里独独留他陪着自己说话，那些可笑可叹的言语，一时又想笑；但是最后，却是那夜，他如鬼怪修罗，六亲不认似的，提着滴血的刀，口口声声要取自个儿的性命。
: a1 {9 s: y1 o
/ [/ }+ J) T) s$ q  @; @# }& l    赵世浑身发抖，牙咬的咯咯作响，他看着云鬟，寒声说道：“可惜，可叹，朕费尽心机，为他留着你，为他铺路，为他为他，一切都是为了他，最后，他却是半个辽人！该杀的辽人！”
! H' ^$ t1 c$ p1 ~
    皇帝的口吻里又带了怒意。

( B9 l1 s7 A% @4 ?* d  G# c    云鬟起初不敢抬头，只是盯着面前那颜色暗沉的地毯，直到听了赵世说最后一句。

; ]( L: x( {' W: L7 g    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勇气来，云鬟道：“陛下就这么在意殿下的出身么？”

( x$ ?' v) m0 F    赵世沉默。
. [( s$ ^9 j1 I  S
- E/ k, G2 H- g: O* M! r9 V    过了会儿，皇帝才缓缓道：“你，果然是知道的？”
) N. l7 O$ q' |
# ?+ K! y0 f, f: Q; L    云鬟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心中森凉。
) M3 m9 T2 k9 _7 P
    她只在乎替赵黼辩解去了，却没想到，赵世老谋深算，竟用这句话来诈她。
9 D1 u5 {6 s; H! C
  i0 |; H0 ]6 r: C    赵世虽知道云鬟是个女儿身，也知道她有非人之能，跟赵黼又“关系匪浅”，却不知她对赵黼之事上知道多少。

    如今听她这样回答，自然便知道了。
& w5 `8 o: D' q( |5 Z
3 t, }  W! x- q! a# P    两人相对无言，各怀心思。顷刻，赵世道：“告诉朕，你是怎么知道的？”
6 Y" L0 r  P3 r2 S% R; w2 Q% r% p
    云鬟想到赵黼跟睿亲王相似的特征，然此刻提起这一节来，岂不是越发刺激了赵世？便道：“是睿亲王说的。”

* |1 `! M- Z! B* h% r    赵世道：“哦……原来是他。朕也觉着是他。只是他又是几时知道的呢。”
( C+ ]" \: L6 V  A: ^& t( E- [' A) J
    云鬟道：“小民不知。”
' `$ o9 i! V' }3 ~4 C: \
    赵世拂过下颌上的花白胡须，思忖片刻，说道：“对了，你方才说什么？朕在意他的出身？不错，朕的确在意，能继承大统的，自然要血脉纯正，怎能是半个辽人，当初，朕本不想让英妃有孕，便是怕生下皇子，祸乱朝廷。”

' \! V6 P+ B2 z1 [; @! A% ]' O    云鬟见已经说开，便有破罐破摔之意，道：“陛下，请恕我放肆，这许多年来，皇太孙殿下可做过任何祸乱大舜之事？”

; I  L+ X7 D5 d; |- X, e- Z    赵世哼道：“那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出身。如今知道了，你且看看，还不是跟着萧利天走了？”

    有一句话在心底鼓动，云鬟终于忍不住道：“那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已经被大舜所抛弃。再加上太子跟太子妃……”
5 G- `) }' Y5 Q" u( i' |; i1 k
% Y% q: A4 B1 a9 j5 Y    赵世脸色剧变，喝道：“住口！”
- {5 @- {2 ~4 W
7 u  p! J! p: g% Y    云鬟停口，耳畔听到赵世呼哧呼哧急急喘气的声响，云鬟沉默片刻，便说道：“陛下，陛下既然曾偏爱皇太孙，又怎会不知道他的为人？他从来侍奉太子太子妃至孝，对您也从来孝顺，可以说，他乃是一片赤子之心相待父母跟祖父……就算是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难道就能抹杀昔日的种种亲恩？”
8 ?  y. F( }) p  E  w7 T' S% U
9 @+ V3 S% U' h: K+ B1 t; b1 O+ Z    赵世眉头锁住，半晌才道：“你好大的胆子，这样还敢替他说话。”

7 w% j9 `5 s0 J/ L    云鬟道：“我并不是只替他说话，而是……替太子跟太子妃，以及整个大舜，帮殿下说一句公道话。”

    她的声音轻且有些略淡，赵世却觉着字字打在自己心上，难受非常。
& `, c5 m5 q) w2 b" A; W- Z# o
. [# d) k* k' v+ G1 V+ r0 X    炉子里的龙涎香已经燃成了灰，皇帝的目光在最后一缕烟烬中，忽明忽暗。
3 B1 R) f3 ~+ s) e
    赵世说道：“你如今已经是自身难保，竟还要替他说话？你可知你犯了多少死罪？女扮男装，祸乱朝纲，协助萧利天，偷进禁宫……先前还有他在护着你，如今，朕大可将你杀之！”

    云鬟默然，赵世奇道：“你没有话说？”
2 E% }7 {( A" Y! b) m% ?; q$ }# {/ T
5 j" B4 z0 @/ j+ M2 g2 A' _    云鬟道：“只还有一件事，求圣上恩准。听闻薛君生被囚禁监察院，当初是我求他去偷摄政王的令牌的，还请圣上恩准赦免他的罪过，加在我的身上。”
/ f# w! i" `( q
    赵世笑道：“原来你临死之前，只惦记着此人。”
: M7 h; p; V2 _; z# t) Q
    云鬟道：“是。另外，若圣上能再将我先前所说的话思忖一二，我便死而无憾了。”她伏身磕头。
" Y- g; D( `! c9 \6 [3 A6 J  p1 X
    赵世眼神冷峭，沉吟良久，忽然说道：“好。朕就如你所愿。”

    云鬟深吸一口气，才要磕头，赵世说道：“先前太子跟太子妃身死之事，虽然已经交给白樘，不过毕竟此事乃是内宫发生的，想白樘也是有心无力，先前你不是多有能耐么？如今，便让你戴罪立功，你若是能先白樘一步查明此案，朕便会赦免你的死罪，薛君生也不会追究，你若是不能……”

    云鬟大为意外，抬头道：“圣上？”

7 L+ y$ f/ e* j# F) s! t+ v- u+ K    赵世道：“你觉着如何？”

    云鬟看着眼前这双莫测高深的眸子，终于道：“臣领旨。”
, g- u- S# [* ]. J- Z4 I( m  c, t
" K: Z% l7 x3 Q    云鬟进宫前其实已经有些疑心，为什么崔侯府会被以通敌的名义被抄查，如何她一回来，便很快撤销了罪名？原来……赵世竟早知道了一切。
( n4 O, V7 w" V
    倘若她真的跟萧利天一走了之，崔侯府跟谢府的人，甚至其他跟她相熟的门庭，在皇帝的迁怒之下，只怕都会遭殃。
, {; o3 p  c% e3 z# R
7 U2 L  N' L9 s* V  w0 o    这一番的面圣之后，赵世御赐了云鬟一面令牌，许她能自由进出宫门。
6 e0 z8 b' Y" i  s& R5 R& M
    云鬟也终于能从刑部回到谢府，跟晓晴等相见，自如隔世重逢般，众人都喜极而泣。
0 G* |9 ~3 t) t! a
% ~* V# N. Z; k; |- l, ~    但是另一面儿，昔日的东宫，却赫然愁云惨雾……无法形容。
/ N; z# ]* E1 p, w# p
    因操办太子殿下夫妇的后事，每日里文武百官前往祭祀吊唁，素衣如云。
: N8 [! d- s7 I9 E- b; A$ y
3 {7 ?9 J5 x& \$ D! d/ K  F5 y    云鬟想到赵庄昔日那样敦厚仁和，难掩悲痛，却也亲去东宫，见了灵雨，彼此大哭。
4 }- j: i0 v7 h; i, q6 v" R; j
    又留在东宫，尽心竭力地帮忙操持种种，不必赘述。
& J) ?" X* m( L# f4 e
    对于云鬟可以持令牌进出宫门之事，朝中只掀起一丝小小微澜，只因有另外一件事，在七七四十九日水陆道场过后，于京城乃至整个天下，极快地传扬开来。

    京内跟赵黼素来相好的人中，张振是最先知道的，只是竟不知往哪里去打听详细，皱眉想了半晌，便想到云鬟，当即打马往谢府而来，却听说人被静王府请了去。

    张振焦急非常，赶至静王府，正见云鬟出门，立即迎了上去：“谢主事！”
+ Y& `% a7 ]2 ^
4 P0 q- r+ Q2 ?; Y% r    云鬟抬头见是他，不知所来何故，张振翻身下地，将云鬟往旁边拉开数步，才低低附耳说了一句话。

    云鬟皱眉道：“将军哪里听来的？”
4 G% R: G) \& l+ u5 V9 i# _0 H) [
. I; M: x1 j! i2 Y, D% [6 r9 G    张振道：“我的人探听到的，说是已经传遍了几个州了，这到底是从何说起？”

    因见云鬟不答，张振又说：“先前只说萧利天挟持了皇太孙……我心想他的武功谁人能及，怎会落在辽人手中，难道这话果然是真？是他跟着萧利天走了？”

    原来张振所听说的，却是有人说赵黼乃是英妃之子，因不被皇帝所容，故而跟睿亲王萧利天回了辽国，这传言在大舜数个州府传的沸沸扬扬，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惶恐忧心，形形色色，不可胜数。

    就在传言如野火燎原、引发无数猜测之时，远在云州，昔日的晏王府中，赵黼一身素衣，头裹着孝带，跪在昔日的厅中。
7 Z) R9 C) T' J3 I9 |9 n! @
6 L  ~+ a7 r, D6 j6 X    桌上立着两面灵位牌，跟前儿黄铜盆中，已经烧了厚厚地一堆纸钱灰。

' A# @8 ?4 r, U6 N3 c    身后厅门口，三十六骑已经到齐，连同雷扬等几个心腹在内，也均着素服，垂首肃立。

4 O+ N! V6 y( m    而在赵黼的身旁，另有一人，却正是宣平侯蓝少绅。

4 N; x- }) E; |' i7 I  z) B* O    赵黼在此守了三天三夜，期间想到昔日在此地的种种，悲哀伤痛过度，晕厥了几回。
4 ^1 d4 {5 C) S: _7 j
& k9 T! _( _% V    见他烧过了纸钱，又磕头完毕，宣平侯将他扶起来道：“殿下且节哀。”
- l! ~4 B. F  Q
    赵黼双眼通红，眼睛看着面前的灵位牌，泪却总是不能干，不由自主地便从眼中滑了出来。

8 B7 w# c2 }/ U, K0 n+ z2 J# W1 c" T- G    “放心，我无事。”赵黼仍是一眼不眨地看着前方，嘴角却露出一抹笑意，“我不会让父王跟母妃失望的。”
$ p3 y4 d& t" E! ?
) }5 _% }1 F) i$ N    宣平侯心中难过，赵庄也算是几位王爷中，他最为钦敬的人物了，万没想到竟落得这般下场。

    想当初他在京城，而赵庄一家人在云州，如今彼此倒转……却仿佛命运也彼此倒转了。
, J) c0 t4 \# y8 @2 q" v
    赵黼深吸一口气，举手擦去眼中泪水，转身走至门口。

3 H" |, U5 p/ L) m, E7 K0 F/ h    云州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些，天边彤云密布，阴阴沉沉，似要落雪。

    赵黼负手仰头看去，系在额前的白色孝带随风往后扬起，烈烈有声。
7 G% L. v1 }4 O7 q* w. w9 u8 s
    宣平侯道：“殿下，此后你有什么打算？”
8 X6 [3 D9 W+ q5 t# ~  E% W, e
    赵黼道：“我……想先去大辽。”

    宣平侯大惊：“殿下！”

    赵黼一笑：“放心，去大辽罢了，又不是要归顺大辽，如今两国已经议和了，我便去大辽走一走也无伤大雅。”
4 ^! R8 Q: m2 e0 J' P
# W' a8 t; K4 |+ I$ k& a/ X: _  m    宣平侯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如此倒也使得。”
) p! F& I8 V% i2 p( v
) H* `' t. M9 o3 d3 N9 }$ Y    赵黼转头看他：“对了，有一件事，想要请教侯爷。”
% L5 R  J, `5 V6 c/ T1 `* m8 R# I
0 O9 Z8 _1 I+ x- J# c    宣平侯才要问是何事，对上赵黼的目光，心中一动，竟问不出口。
3 }. O. W$ h3 Z: c
/ T+ \3 G# S! e2 g! |6 z    果然，赵黼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想知道这个的详细，不知侯爷可否赐教？”
! H: H5 h& j( s) Y* u# `$ i/ \- r
    宣平侯喉头动了动，见左右都是他的心腹，却仍面露忌惮之意，道：“殿下可知道我为何要自请调来云州？”
8 @# \* x& k$ s6 X) V# c2 v' U* R
    赵黼道：“侯爷向来是个最机变之人，若非京内呆不下去，自不会来此苦寒之地。”

    宣平侯苦苦一笑：“不错。因我自知，若继续留在京中，将身不由己陷入凶险的漩涡之中，只怕于自己于家人，都有妨碍，故而我才退一步。”

    赵黼道：“是太极会逼得你如此？”
' W$ A( s' \+ U! ~! ]8 l
    宣平侯默然。

    赵黼道：“侯爷又怎会知道太极会？你跟太极会……却是什么关系？”
# c+ E) h3 h& C
. u* }0 s( R$ f& V7 [# ^2 }    宣平侯徐徐吁了口气，有心不答，然此时此刻，却又怎能仍旧缄默无言。百般思量，蓝少绅道：“此地并非说话之处。”

- W! {- w4 w9 P, J: V: Y    赵黼陪着蓝少绅往后而行，目光所至的一草一木，皆都是往日记忆，如锥刺骨。

% B  v. m( t; z' b) T# v    勉强按捺止步，来至小小花厅里头，甚是隐秘之所。
, q) X* i' h1 w. b4 Y% j/ `
, L- i4 |: L; V    蓝少绅方道：“我离开之后，听说严先生身故了？”

    他所说自然便是严大淼，赵黼道：“不错。”

    严大淼有功于社稷，白樘亲请赵世决断此事，只说无疾而终罢了，故而他之真实死因，世人均不晓得。

2 d  [5 K* G3 u4 w" g    赵黼也未曾亲临此事，幸而有个季陶然是知情人。
. t/ S+ X( V( _8 l6 q( A( N
    蓝少绅道：“严先生是不是死的蹊跷？殿下可知情？”

9 l) g0 |/ K( @& }* M    赵黼便把自己所知同蓝少绅说明。蓝少绅听罢，面上似笑似伤感，道：“我原先便推测，严先生大概也是太极会的一员，如今听了殿下所说，越发确信几分了。”
/ O, h1 r* N  r, |
    赵黼道：“这是为什么？太极会又到底指的是什么？”
# K2 Q% M% d) Z
! s% ]7 Z' Z" P/ I3 ?7 U    蓝少绅垂着眼皮，终于说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两句，分别是八个人，也是太极会的八位长老。”

    赵黼眯起双眼：“都是何人？”
7 `  k: o$ M6 f  P* O% S
    蓝少绅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能确定的是，我是其中的‘玄’。”
" x4 t) n2 T, D$ V' B! v6 G
, R: }  ]6 g; V6 q1 \$ {    赵黼道：“天地玄黄……你既然是其中一员，为何竟不知其他的都是何人？”
, X$ _  h" h1 o  F8 d2 b
    蓝少绅道：“我们每次碰面，都会掩饰各自的身份，同时头戴面罩，说话之时亦改变腔调，太极会这般规矩，便是要杜绝八位长老私底下相互授受，彼此联系，在一些事情的决断上有失公道。”

    赵黼皱眉看了他半晌道：“既然侯爷是‘玄’长老，也算是位列前茅，为什么竟会选择逃离京城？”
- X( u+ ^: i6 ]" A& G
    蓝少绅笑了笑，道：“我当初加入太极会，乃是机缘巧合，是以我虽然列位高，但从来极少出言决断，早就引发其他人的不满了。”

    赵黼道：“那你是如何加入的？”
' ^3 I) k8 J' a9 V
& X" w# R4 k) T4 P% |; s9 k+ R( A    蓝少绅眼神暗沉了几分，低声道：“正是因为内子……昔日遭遇的那件事，我目睹内子每日含痛度日，心中激愤难当，恨为何世间会如此不公道，常在外喝的大醉……一日，便有个蒙面人问我要不要入太极会，太极乃是黑白之象，太极会所做，便是黑白分明，赏善罚恶，绝不手软，绝无姑息。我正苦闷无法，便答应加入。”

    后来，因为云鬟介入蓝夫人之事，阴差阳错解开了蓝夫人的心结，蓝少绅又手刃了那蔷薇杀手，从此又得麟儿，他先前的那种偏激心态自然便起了变化……
8 ^: R; Y, o( L/ C) J! G
    赵黼道：“那你方才为何说严先生也是其中一员？”

    蓝少绅道：“严先生素来是世外高人的风貌，我又从未见过真面目，本不会疑心到他身上。只是听闻他忽然亡故，时机很是巧合，不觉有些联想。”
3 f, ~) d6 _3 Y! l4 h7 X- O: ~
    蓝少绅停了停，又道：“ 且方才殿下说的那黑白太极子，我也曾有过。而严先生身故之前所说的话……却俨然是我在列会的时候曾听过的语气。”

    赵黼颔首，复问道：“这太极会，到底是正是邪？”
) _4 r5 |  C/ N# X
    蓝少绅道：“只能说，很难用正邪界定。”
7 A: v& q! N9 v0 S' N( Z2 Z
! {# p4 A" K8 r1 J& {' J    赵黼道：“那他们为何要对你不利？”
7 Z0 U+ Z+ f5 Z. m# a8 V, Y/ Y
3 Y% Y- a+ |  Z/ h/ V+ l  M3 L    蓝少绅道：“因为我已经不适合他们的会宗……”微微迟疑，蓝少绅道：“我把这些跟殿下说知，已经犯了大忌，恐有杀身之祸。索性再说一句也罢了，太极会看中的储君人选，从来都不是太子跟殿下您，而是……静王殿下。”
7 r' x' A6 p" N/ M! }* h0 q
    蓝少绅还未说出赵穆的时候，赵黼便已经猜到了。等他说出来后，心底如月下荒漠般寂静。

    蓝少绅凝视他：“据我所知，他们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为静王殿下铺路了。所以殿下您的存在……”

    赵黼的存在，只是拦路虎而已。
8 f* t6 f- ~) c8 P
7 s3 n% D& p! c* U/ [  O  p/ g    太子赵庄的大祭办完之后，云州凛冬已至。

& C. o( I1 j1 P8 @2 I    是日，头顶烈日炎炎，寒风却如刀子似的刮过人的脸，一行三十余人的驼队，摇摇摆摆地进了大辽都城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