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善终》作者：玖拾陆

第470章 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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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穆连潇和杜云萝去甄家拜别了长辈，便和穆连康一家启程回京。

　　离京城越近，几人的心情越是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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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3 t, U2 F4 x" P; G5 x* @　　近乡情怯，大概就是如此。

4 {; q+ Y- x3 a　　尤其是心中还压着万般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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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 m& E5 h$ C& J　　疏影先回京报信，等马车入城门时，云栖和疏影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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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3 X( s* ?# W　　撩开帘子，见穆连潇是躺着回来的，云栖的心重重抽了一抽。

　　他从疏影那里听说了穆连潇受伤的事儿，饶是如今平安归来，可还是叫人心惊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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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经过东街，拐入清水胡同，定远侯府的大门渐渐出现在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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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没有停顿，从侧门直接行到了垂花门外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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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4 }* j6 o2 s( a( @　　九溪从车驾上跳下来，顾不上摆脚踏，先给站在二门上相迎的徐氏和陆氏问安。

2 n. T( B4 j: V, m+ t" l　　徐氏等这一日等了太久了，晓得他们回来了，片刻都不想再等，心急火燎地迎了过来，陆氏担心她，一并陪着。

6 Q/ S% a& ]. l+ R　　锦蕊跳下车，摆了脚踏，扶着杜云萝下来，后头跟着的是穆连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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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抬眼瞧见徐氏和陆氏，赶忙问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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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S& k/ J3 B4 M　　“连潇媳妇，”徐氏几步上前，紧张地握住了杜云萝的手，她的手心潮湿一片，“连康呢？”

9 k* o( M8 ~0 h$ M8 V/ @$ U　　杜云萝回头往后头的马车上看去：“三婶娘，在后头车上，大伯、大嫂和潆姐儿、洄哥儿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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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 s  v  `$ q% V+ `　　徐氏下意识地颔首，眼睛顺着杜云萝的视线望去，紧紧盯着那车帘子。

' C) f# u/ h% O& _( ^7 g　　后头车上，穆连康亦有些紧张。

; Z: x( s/ |/ Q" c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这才勉强稳住了，站起身来，撩开帘子。

　　车帘子一动，徐氏就看出来了，她放开了握着杜云萝的手，待看到一个与穆元铭年轻时有八九分相似的男子跳下了车，徐氏的眼眶倏然间通红。

　　她咽呜了一声，踉踉跄跄迎了上去：“连康？这是我的连康？”

( W6 q: J8 V/ v4 ]- r　　哭腔悲戚，几分迟疑，几分惊喜，又有几分小心翼翼，听得二门上的丫鬟婆子们都嗓子发酸，尤其是跟了徐氏数年的老仆，更是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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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O7 N2 z, G1 d: p+ O1 w8 d　　怕惊搅了主子们，老仆本想背过身去抹眼泪，可她又舍不得，努力瞪大了眼睛，朦胧看着这男子模样，想寻到一些从前穆连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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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年，毕竟九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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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9 N6 |2 j; {: o' U　　穆连康长高了，也壮实了，但那双眼睛实实在在与数年前一样，与穆元铭相似的容貌更是做不得假。

　　见徐氏过来，穆连康站在原地没有动。

0 v; |4 h' v+ t/ K　　徐氏双手捧住了穆连康的脸颊，指腹擦过他的眼角眉梢，眼泪涌出：“没错，没错！你是我的连康，是我的儿子！娘认得的，娘不会认错的！”

9 V  [$ r4 w5 O　　穆连康亦在仔细打量着徐氏，可无论他怎么去回想，脑海里都没有以前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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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从前的徐氏是什么样子的，这九年间，她又有了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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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徐氏的鬓角发现了银丝，徐氏这个年纪，原本不该生了华发的……

　　穆连康的心痛了起来，望着面前眼泪连连的徐氏，他喑哑着唤了一声“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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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不记得了，但血脉相通的感情埋在了身体里，他会随着徐氏的喜而喜，悲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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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O3 N& W2 z  R　　这便是母子天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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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母亲”让徐氏再也忍耐不住，抱住穆连康痛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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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U9 I, V2 q4 e% r　　陆氏也在流眼泪，杜云萝扶住了她，轻轻抚着她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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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珂从车上下来，怀里抱着洄哥儿，另一手牵着潆姐儿，就静静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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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z2 d; W6 m3 A0 d　　陆氏先收了眼泪，看了一眼彭娘子怀里的延哥儿，刚要说话，目光庄珂的面上划过，她微微一怔。

　　“连潇媳妇，”陆氏唤杜云萝，“那是连康媳妇？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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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低声给陆氏解释：“婶娘，那位就是大嫂，她的父亲是生活在关外的汉人，母亲是胡人，她很好相处的，也会说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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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氏又不由得多看了庄珂几眼。

! s- F- _3 D3 ?1 R1 c5 j　　穆连康这几年都在关外，娶个有胡人血统的媳妇，也是情理之中的。

　　既然会说汉话，那平日里和徐氏交流就没有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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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1 Y& |/ V3 w; F( c& S　　徐氏一心只要儿子回来，对儿媳不会挑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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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S# M( v4 x: Z　　一面思索着，一面看，陆氏越看越觉得庄珂如一朵娉婷的花，她就这么站在那儿，就叫人心生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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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那一双儿女，女儿可爱，儿子像极了小时候的穆连康。

" q4 N1 y8 V9 P' Z/ q) a　　陆氏打心眼里羡慕起了徐氏。

　　徐氏哭了一场，放开了穆连康，拿帕子胡乱抹了脸：“娘这是高兴坏了，却忘了这还是冷风里，赶紧随我去柏节堂，老太君他们正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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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康应了，转眸看庄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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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珂会意，上前给徐氏见了礼。

4 |3 O- }/ n2 G: x　　徐氏瞪大了眼睛，她一心一意都是儿子，还顾不上想儿媳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5 d# ~! G. k) V9 Y　　猛然间就一个秀气大方的娘子站在她的跟前，徐氏就有些懵了，尤其庄珂还有一双蓝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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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w+ j, D$ R2 i　　徐氏没有说话，可看到那两个孩子时，她的心就滚烫起来。

　　这是她的孙儿与孙女，徐氏如何不欢喜？

　　如此一来，对庄珂不禁也热络了些，徐氏笑着唤了一声“好孩子”。

: w8 ^+ Z- P& ]& s# [4 m3 i　　一行人往柏节堂去。

　　行了两步，陆氏就瞧出穆连潇的不对劲来：“连潇媳妇，连潇的背……”

6 r6 @  k# T3 {2 C　　杜云萝搂紧了延哥儿，低声道：“受过重伤，如今也不曾完全好，还要再多养些时日。”

　　短短一句话，陆氏却听得心惊胆颤，能让背都直不起来了的伤，可想而知有多重。

　　她心思一转，也就明白他们没有赶回京里过年的原因了。

　　不是山峪关还要善后，是穆连潇的身体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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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节堂外头，芭蕉翘首盼着，待见了他们出现，扭头跑了进去，抬声道：“老太君，世子他们都回来了。”

  t; [- H. g7 s  d9 u0 R　　正歪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的吴老太君睁开了眼。

　　周氏的心跳加快，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暖阁里的二房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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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放下了茶盏，穆连诚起身迎了出去，蒋玉暖抱着娢姐儿，低着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 A% |0 }6 A. a) x- i　　练氏正对着吴老太君，她的脸上挂着笑，藏在桌子底下的双手，把帕子绞得紧紧的。

; ]) q/ q9 l1 C8 h" m, @( e　　外头响起了脆生生的问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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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6 F* m% q0 l. I$ ~: F# {　　吴老太君赶忙调整了姿势，坐了起来，周氏替她垫了一个引枕，转眸就见帘子一动，一下子撩开了。

第471章 痛哭

　　帘子是穆连诚撩开的。

　　他站在外头，引着穆连潇和穆连康一家进来。

+ O3 T% g$ O- X7 i: @( _　　原本以为早就死透了的穆连康返家，穆连诚从最初的意外惊讶，到现在的镇定小心，他不得不如此。

9 O* w8 E* i5 b2 G　　当日在书房里，穆元谋与他商议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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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y; Z  \1 P+ @2 w　　毕竟是九年前的旧事了，穆连康又失去了记忆，根本无迹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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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4 O8 H! q  z$ s2 f　　退一万步说，就算穆连康有朝一日想起来了，就算穆堂说了真话，所有的罪过都是穆元谋的，而不是穆连诚的。

　　他的父亲，给他留了足够的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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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n- }$ L: d, Q　　如此难看的家族内斗，不管是谁，都会掩着瞒着。

　　吴老太君也是如此，真的到了所有的一切都捅出来，二房无路可退的时候，穆元谋的一条命，足够留下穆连诚和穆连喻的命。

% C1 _4 S0 V, U" s　　九年前的他们尚年幼，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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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顶不住的左膀右臂的婆子丫鬟胡言乱语要说真话，也不过是奴才的几句话，没有实证，牵连不到穆连诚和穆连喻身上。

　　连在古梅里城外谋害穆连潇的事体，都不会对穆连诚兄弟有任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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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凭无据，最多是得不到爵位，伤筋动骨的损失并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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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父亲的打算和选择，穆连诚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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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爵的路本就不好走，穆连诚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去夺了就一定会有收获。

　　不成功便成仁，那是傻子所为，不会是穆连诚，也不会是穆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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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5 B# y/ e; t7 i; Q( }　　穆元谋在最初就给儿子们留了活路，换作穆连诚，他也会给他的妻儿留活路。

　　穆连诚从穆连康出现在视线里时，就仔细打量着他。

　　九年未见，穆连康变了很多，穆连诚第一眼都没有认出来。

6 @: `4 L! r  m5 r* R( h  \0 `　　等走到近前，穆连潇把他的身份告诉了穆连康，穆连康看向他，眼中迷惑，透着几分疏离。

1 W3 G" D4 [+ _) q　　穆连诚对此并不意外，无论是谁，面对多年未见却又想不起来的亲人时，都是这样的反应，让穆连诚介意的反倒是穆连潇的态度。

- {. N  n: S5 M6 ~0 W4 |　　穆连潇的脸上没有什么笑容，若是从前，穆连潇会用手臂勾着他的背，邀他晚些去饮酒。

/ k0 X# H0 ]" Y# C& j% U4 W, z　　而这一次，穆连潇没有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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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诚心中惴惴，直到他看到穆连潇走进了西暖阁，他的眸子倏然一紧，穆连潇的背有些弯。

　　穆连潇见了吴老太君和周氏，刚要跪下磕头，穆连诚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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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1 t5 ]$ E+ e$ g　　“阿潇，你的背怎么回事？”穆连诚惊讶。

1 Y! ]$ }! {0 t5 e　　穆连潇的动作顿了顿。

　　周氏的目光正落在早一步进来的杜云萝和延哥儿身上，闻言立刻看向穆连潇，皱着眉头站起来，绕到了儿子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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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吞了口唾沫，他的背伤瞒不过人的，更别想瞒过周氏。

/ q; ^. p' m  v8 ]; c: v　　“母亲……”穆连潇讪讪唤道。

  p! j* x& j2 c7 e' o6 c　　周氏的手掌沿着穆连潇的脊背抚过，眉头越皱越深：“受伤了？”

3 i( Q: p; X& j( [% ~1 e2 ?" H　　穆连潇偏过头，见周氏眼中满满都是担忧，他赶忙道：“之前受了伤，还没有全养好。路上问了大夫，说是要慢慢养。”

　　周氏叹了一口气，微微颔首，没有再问。

) U( X( T  [. y/ F6 v% L　　行军打仗，哪有半点不受伤的？

　　周氏心疼儿子，但也不会异想天开，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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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9 f  `5 r+ a2 ^1 Z# g$ a+ r　　当着吴老太君的面，周氏想多关心几句，还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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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 s3 ^/ K/ Y, I　　吴老太君为了穆连康的归家，今日定是大喜大悲的，不能再添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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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3 F3 i! Q1 R, I　　穆连诚盯着穆连潇的脊背，估摸着他的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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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6 e, }7 w4 o4 b　　穆连潇身上还有伤，吴老太君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行大礼：“赶紧让你媳妇扶你去榻子上躺着，别阻在连康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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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e9 |* s/ Q　　语气嗔怪，关心却是实打实的。

* \( b: Y# H' [( h8 L　　杜云萝笑着把延哥儿抱到了吴老太君怀里，扶着穆连潇去躺了。

3 x: ~  ?- v6 K　　“这就是我们延哥儿？”吴老太君搂着孩子，激动极了，“好好好，这模样可真是俊！”

　　知道添了孩子，和亲手抱着孩子，吴老太君的心境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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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哥儿不怕生，一下子见了这么多陌生面孔，他的兴奋劲上来了，呀呀叫得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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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d" }: u* k. _% l7 f4 b　　吴老太君一点也不觉得吵，等抬眸看到不远不近站在那儿的穆连康时，她把延哥儿交给了周氏，朝穆连康招了招手：“过来让祖母瞧瞧。”

　　穆连康略一犹豫，徐氏在背后轻轻推了推他，他这才上前走到了罗汉床前跪下。

　　这样的高度，正好能让吴老太君看清穆连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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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K3 G# C　　老太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眼睛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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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铭媳妇，元铭媳妇！”吴老太君颤着声唤徐氏。

: N; E+ [5 @( m' i% Z# C' }　　徐氏过去，就被吴老太君一把握住了手。

- Y& ?9 g5 G( h8 [  G　　“这孩子，长得跟元铭以前一模一样的，这眼睛，这轮廓……”吴老太君一手握着徐氏，另一手在穆连康的身边比划着，想触碰又有些不敢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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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1 _1 I2 _8 u　　徐氏之前刚哭了一场，听了吴老太君这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眼泪又簌簌落了下来：“您说得是，和老爷当年像极了，连康小时候和老爷最像的就是眼睛，老太君，您看连康这眼睛，现在也还是像。”

　　婆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吴老太君又是激动又是心酸。

　　想起穆元铭的英年早逝，想到穆连康的九年生死不明，吴老太君痛哭着抱住了穆连康，以手作拳，捶着穆连康的背。

　　“你可算是回来了呀！你这孩子，当年说不见就不见了，你这是要了我跟你母亲的命啊！”

% \4 V* e) x3 k) w% M　　吴老太君一哭，徐氏扑倒在罗汉床上，双肩剧烈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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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也被招得鼻子发酸，想开口安慰几句，又怕说出来的声音调子受情绪影响波折起伏，反而更让吴老太君伤心。

　　单嬷嬷、芭蕉和其他屋里的丫鬟婆子们也在抹眼泪。

1 h3 S$ D  ~) ]4 }* l　　练氏正对着吴老太君坐着，此刻面上是挂不得一点笑容了，她也想哭，陪着掉几颗眼泪，免得就她一人置身事外似的招人眼。

　　可她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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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今日这种状况，所有的事情都跟最初预想的不一样了，不仅不是按部就班，根本就跟脱缰了的野马一样，让她都回不过神来了，她其实是最想哭的那个人，可她偏偏没有眼泪。

　　练氏用力吸了吸鼻子，没有半点儿酸楚，她只好去想穆连喻，想穆连慧，想所有让她不开心的事情。

3 G( x" p2 T- e* A  x6 n4 r+ E　　越想，心就越闷，几乎要窒息了，都没有什么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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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心急，干脆狠狠在虎口上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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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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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9 g5 e5 ~　　练氏痛得几乎要叫出声来，可她还是忍住了，几个深呼吸之后，眼眶总算是红了。

第472章 机缘

　　相比练氏的纠结，蒋玉暖此时反倒是平静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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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屋子里，不需要她用眼泪来表达欢喜，更不用她来表露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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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 q4 l8 o% Q: L　　娢姐儿坐在蒋玉暖的腿上，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一脸戒备地看着延哥儿他们。

$ j: w+ r7 L9 B9 S　　“母亲，那是谁？”娢姐儿问道。

3 A3 ~1 _% v% z, F5 _9 F9 [　　蒋玉暖没有抬头望过去，她垂着眼帘，在娢姐儿耳边道：“是姐儿的兄弟姐妹，姐儿别怕，他们是他们，姐儿是姐儿，父亲与母亲还是最喜欢你。”

　　听了这句话，娢姐儿放松了许多，搂紧了蒋玉暖的脖子。

　　母女两人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其他人的欢喜悲伤仿佛都跟她们没有关系一样。
: G0 |! w# z9 M) o+ B+ F
/ G+ P1 w; t% ]+ w　　吴老太君哭了一场，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在单嬷嬷的伺候下净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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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也梳洗了一番，唤了庄珂上前。

　　“老太君，这是连康媳妇，还有两个孩子。”

　　庄珂抬起头来时，练氏这才注意到了她的眼睛，她不由一怔，穆连康媳妇的眼睛竟然是碧蓝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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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她和穆元谋想过，没有了定远侯府这样的出身，穆连康娶的定是平民百姓，却没有想到，他的媳妇竟然不是纯正的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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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好不容易逼出来的眼泪一下子又都收了回去，几乎要大笑出声。

　　媳妇不是汉人，长子长女也有胡人血统，穆连康想和穆连诚争爵位，那可是痴人说梦！

　　不晓得会不会说汉话，张嘴就是胡语，那可要笑死了人！

: z% `  F" L. F0 E& u" q3 l　　“孙媳见过祖母，这些年不知夫君出身，未曾来给祖母磕头问安……”

　　庄珂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到了练氏的耳朵里。

　　练氏刚还在想庄珂说不来汉话，哪知道人家一开口就是这般清晰自然，而且语调纯正，是京畿一带人说话的口音。

3 M: y6 l4 v' X/ B　　庄珂后半截话，练氏听不见了，她心中恨恨，这哪里是个胡人！不看她的眼睛，说她是个京城官宦出身的姑娘，练氏都信。

　　这说话腔调，这举止做派，看得练氏眼睛都要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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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C# c4 ^( @" Q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安抚自己，只要庄珂的眼睛是蓝的，那她就是个外族人，汉话说得再好，也是“非我族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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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徐氏那态度，似乎对这个儿媳并不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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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 Y7 h, r$ H　　练氏咬牙想着，不排斥也好，就让这个异族人登堂入室，他们三房要求个团圆，就一边团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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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b$ ~; W5 S) W　　吴老太君看着庄珂，若说不意外是不可能的，只是老太君年轻时在北疆生活过，也接触过一些胡人，见庄珂那双眼睛澄静，态度温婉，叫人生不出排斥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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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x" V! n/ b# M* ?8 S+ x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吴老太君问她。

& _  J0 j* {: N- [4 r/ f* r3 i: n　　“庄珂，孙媳的父亲是汉人，姓庄，替孙媳取了这个名字。”庄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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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7 r* k1 B% p; E9 t9 m　　吴老太君细细品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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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取出这样的名字，看来是个读书人了，”练氏堆着笑，道，“说不定也是个出身不凡的，我们既然与他们成了儿女亲家，若同在京中，也该多往来走动。”

4 x+ S; ~3 D. P, r. c) a4 v5 F　　京畿一带，没有姓庄的勋贵，放眼全朝，一样没有，庄珂的出身肯定不高，练氏很想听一听庄珂的答案，她想让这个新媳妇明白，定远侯府的门楣，原本不是这么低的。

　　庄珂闻声看着练氏，听徐氏说那是二伯娘练氏，庄珂浅浅笑了。

　　就是这个人的丈夫，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了多少血亲，又差一点害死了穆连康。

　　心中有恨，庄珂在表面上还是端住了，道：“父亲在关外生活了十多年，从未和我们提过他的出身，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讳。”

　　练氏眼睛一亮，轻咳一声掩饰讥讽之意，道：“这还真是可惜了。”

　　“不知道就是机缘未到，”吴老太君丝毫不介意，这些日子她在菩萨跟前早想明白了，很多事就是命中注定的，机缘到了，一切水到渠成，“这些年，亏得有你照顾连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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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D6 k6 W% X, [5 T　　庄珂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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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又见了潆姐儿和洄哥儿。

- h3 _4 ^+ o- [6 S　　潆姐儿跟着庄珂叫了人，一声“曾祖母”让吴老太君欢喜极了，让单嬷嬷送上了见面礼。

! Y8 |0 j- T8 L' c) _　　洄哥儿的口齿还有些黏糊，却不妨碍吴老太君的喜悦，家里一下子添了三个孩子，这叫她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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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笑盈盈的，见徐氏对庄珂这个媳妇也算满意，便去外头取了个锦盒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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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婶娘，”杜云萝打开了锦盒，里头放着的是徐氏给了她的玉镯子和金锁片，“我嫁进来的时候，您跟我说，这镯子原本是给儿媳留的，只是大伯不知所踪，您兴许一辈子都见不到大嫂，这才把镯子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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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这金锁片，是您娘家母亲留给外孙儿的。

　　现在，大伯领着大嫂，带着孩子回来了，这玉镯子和金锁片，我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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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看着那两样东西，回忆起了这些年的心酸，几乎又要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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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z* [7 F1 |( n) k1 c/ I　　她颤着双手接过了锦盒，指腹在那玉镯子上来回摩挲，然后缓缓执起庄珂的手，小心翼翼地把玉镯子给她套上去：“这一回，总算能把这镯子给我亲儿媳妇戴上了。”

　　庄珂眼眶氤氲，她为人乐观不假，可媳妇见婆母，多少会有些忐忑，怕长辈不接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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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一刻，她的心彻底踏实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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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说得对，有人不想他们回来，可这个家中，也有人是真心实意盼着他们，对穆连康好，也会爱屋及乌对她好。

+ Z6 P/ [2 Y& h* O( N4 n! N　　庄珂抱了洄哥儿过来，徐氏又替他把金锁片戴上，理了理红线，稍稍拿手把金锁片捂热了，才塞回了洄哥儿的衣服里头。

3 q8 K3 U& B" q% o5 d8 P8 n　　吴老太君摸了摸洄哥儿的头，柔声与庄珂道：“今天先把府里的人认全了，过两日请了族中的长辈们过来，你再认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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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8 q& S( s; ^) F　　庄珂颔首应了，跟着穆连康先给周氏见了礼，又去给穆元谋和练氏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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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k. T4 M: r　　两边都是心神起伏，面上又一副太平模样，看不出底下波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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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T8 G. c: _) U* k　　再往下就是穆连诚夫妇。

　　一直低着头的蒋玉暖不得不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从穆连康面上一眼略过，逼着自己不再看过去，而是把视线全部落在了庄珂身上。

第473章 敌意

　　庄珂模样姣好，笑容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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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9 w% I6 X1 v& h2 ~* G　　蒋玉暖突然想起来一句诗，“葡萄美酒夜光杯”，庄珂不单是葡萄美酒，也不单是夜光杯，她是盛在了夜光杯中的葡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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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 `; F5 g. T8 B& A+ |" t　　两厢合宜，越发显得那美酒红艳如血，晶莹透亮。

　　明艳，夺人眼球。

" O9 T& T3 h8 m　　尤其是那双碧蓝的眼睛，眸子一转自有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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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庄珂，与蒋玉暖从前见过的女子都是不一样的，与她自己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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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 V% L$ [' @　　蒋玉暖犹自出神，在穆连康的一声“二弟妹”中回过神来，要不是娢姐儿坐在她腿上，她几乎要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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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Y" n% K( t　　没有看穆连康，蒋玉暖低垂着眼，回了一声“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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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5 c8 I0 Q9 G* X　　穆连康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和庄珂一道夸了几句娢姐儿。

　　蒋玉暖浅笑着，听着穆连诚与穆连康说话，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他果然是不记得她了……

, C5 A; }3 s* W! v　　也对，他连他的母亲、弟弟们都忘记了，又怎么还会记得她呢……

' P) w8 {; Y, @+ \1 X, R+ z　　她对于穆连康来说，也不过就是表妹而已。

* M& p; R4 ?  f# c　　蒋玉暖嗓子发涩。

　　庄珂不知前事，也不知道杜云萝的梦，因而她对蒋玉暖并无恶意，又同样做了母亲，对娢姐儿便不由自主地喜欢起来。

7 y: a- b' \8 |& G2 q　　“姐儿看起来有两岁了吧？”庄珂笑着问蒋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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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咬紧了后槽牙。

　　她可以不去看穆连康，可以把过去的事都放下，可以安安心心和穆连诚过日子，但她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对待庄珂。

　　这种排斥和不喜的敌意，蒋玉暖没有办法克服。

　　只是，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蒋玉暖不能无视庄珂，她只好含糊应了声：“是啊，两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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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跑了吗？”

　　蒋玉暖抿唇：“刚刚会跑几步。”

　　庄珂回头看了坐在吴老太君身边的潆姐儿一眼，道：“这个时候最想跑了，自个儿又停不住，说摔就摔了，喏，我们潆姐儿膝盖上还有个小印子，就是两岁半的时候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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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没吭声，吴老太君先关切了起来：“还有印子？等会儿我看看，姑娘家要漂亮，不能留下印子。”

　　徐氏捏着洄哥儿的手，叹道：“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是真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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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 K0 Y" b6 Z% g) k- E　　毕竟是关外，不像关内大户，家中有仆妇，孩子们还有奶娘，在关外的庄珂全靠着自己养孩子。

. |( T) p- A( n4 _% c$ P* U　　庄珂笑了起来，道：“我那会儿正怀着洄哥儿，要不然，也不会叫这小淘气给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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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和徐氏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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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却笑不出来，身子里凉飕飕的，仿若外头的北风直接吹到了她的身上，她的双腿也变得冰冷。

　　她只好又坐了回去，免得自个儿真站不住了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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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见认亲认得差不多了，就与吴老太君道：“老太君，他们风尘仆仆地回来，这会儿还是让他们下去梳洗休息吧，人都到家了，以后日日能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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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g, e4 R+ J5 o% w6 j　　吴老太君听得有理，便让他们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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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康一家住的院子，周氏和徐氏老早就使人收拾出来了，离徐氏住处不远，走几步路就到。

8 X, r, g! h  [8 Q　　徐氏兴高采烈地领着他们过去，陆氏一道陪着去了。

; I, O$ w) N! X; H# O　　二房回去了，吴老太君把长房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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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T5 c! W$ q　　“嫡长房的嫡长孙！”吴老太君怎么看延哥儿怎么喜欢，又把彭娘子唤来，亲自问了问。

  i8 V( Y4 x! r7 e5 y+ y2 q　　彭娘子进退得度，又把延哥儿照顾得极好，吴老太君满意了，让芭蕉看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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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哥儿闲不住，在罗汉床上摇摇晃晃地走，逗得吴老太君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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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v. O* b/ t. r( L# v$ w　　吴老太君笑着问穆连潇：“打算什么时候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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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Z# `6 ?2 C8 }" G2 ?　　穆连潇答道：“等会儿就递折子，应当是明日里入宫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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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颔首，道：“身上的伤厉害不厉害？刚才人多，也就没顾上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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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3 W- r) J5 m# j- n$ F　　闻言，周氏也不禁紧张。

　　穆连潇和杜云萝交换了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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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y4 e7 ]7 A! b$ k9 V( A; s　　对于伤势，他们不想隐瞒，虽然下手的人极有可能是穆元谋派来的，可毕竟还没有证据。

, d! y* w6 @/ Z' I9 t9 o- S/ \　　碍于吴老太君的身子骨，陈年旧事的帐，此刻不翻出来，但有一些事情，还是要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让老太君有点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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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斟酌着道：“孙儿这回能回来，除了大哥之外，也全靠鸣柳和疏影，要不是他们不顾自己安危坚持寻我，我就死在大漠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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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R! w6 r* a7 s. Z: [$ P  z2 A2 J　　吴老太君的面色霎时一白，周氏亦倒吸了一口凉气。

7 v6 z2 c! c$ e. h4 A. q. ?& q8 G　　穆连潇从奇袭古梅里城开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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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 `/ z5 Q1 t' F) j% h　　他是被自己人从背后砍了一刀，他被鞑子带入了大漠深处，他靠鸣柳的照顾活到了与穆连康和疏影会合……

　　吴老太君听得心如刀绞，可她到底不是寻常的深宅老妇人，她见过战争，也杀过鞑子，况且，穆连潇现在就在她跟前，这给了老人无比巨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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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b2 O; g5 L6 k" T　　不害怕归不害怕，心痛一样是免不了的。

　　吴老太君抹着眼泪道：“你这孩子，既然伤未曾痊愈，就该多休养才对！

4 g, t  i5 N+ @' S2 K: C4 u7 O　　怎么能心急火燎地往京里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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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还想给我跟你母亲磕头？你还是歇着吧！”

　　周氏也心疼极了，催着穆连潇宽衣，让她仔细看看伤口。

5 `& Q4 ?( G, ]/ y# c( O4 n　　穆连潇拗不过周氏，杜云萝伺候他解了上衣，露出背后那可怖刀伤来。

　　周氏瞪大了眼睛，泪水瞬间氤氲了眼眶，她的手哆哆嗦嗦地落在了伤口上。

　　皮肉似是愈合了，只是最外层的伤口依旧骇人，周氏难以想象，到底是多重的刀伤才能把伤口弄成这样，几个月过后，还让人看得心惊胆颤。

　　“大夫怎么说？”吴老太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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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道：“来时经过桐城，请邢大人看了。邢大人说，筋骨还未全好，让我多休养。”

& t7 e+ @( ^% b% o　　吴老太君皱眉，邢御医的医术自然没话说，可她怕穆连潇为了宽她们的心，故意往轻了说，便转眸去看杜云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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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垂首，道：“邢御医是这么说的，他说一定要多休养，能躺着就千万别站着，等筋骨不痛了，再慢慢试着让背直起来。”

　　“那你还自个儿走进来？家里没轿子抬你了？”吴老太君抬声道，“别仗着年纪轻就不好好养伤，落下病根了怎么办？连潇媳妇，你千万拦着他，别由着他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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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应了。

第474章 咳血

　　周氏不疾不徐替穆连潇把衣服披上：“你说，是自己人偷袭你？”

　　穆连潇垂着眼帘，道：“我将他挑落马下时，看到他穿着的是我朝兵士的皮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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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7 ]& p1 U1 O8 R　　周氏紧紧抿了抿唇。

　　穆连潇见吴老太君亦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朝单嬷嬷打了眼色。

　　单嬷嬷会意，和芭蕉两人退出去，一个守了明间，一个守了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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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d7 l: R( Z9 W9 }& |+ O4 u) o6 s　　吴老太君见此，不禁坐直了身子：“连潇，你这是有要紧事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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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5 h; r6 s9 G: S! I3 l/ q7 v　　“是，”穆连潇沉声应道，“在桐城时，我和大哥去青连寺见了穆堂。”

/ i* u2 r/ c/ H' p　　穆堂的名字就像刀子一样，吴老太君的心狠狠就是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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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9 D# a8 n- u" Z　　她暗暗有种感觉，穆连潇想要说的，也许就是穆元婧死前说的那番话。

8 H7 ^7 l+ C7 ?　　穆元婧胡言乱语，血口喷人，可那真的是喷在了吴老太君的心口上，血迹斑斑，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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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亦然，她给穆连潇回过密信，也对二房有了些戒备和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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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5 E) `2 @; V1 h) h　　穆连潇缓缓说了，说穆堂手下留情，让穆连康赌了天命，只是不能说穆元谋害死了老侯爷和兄弟的事情，只能把穆堂的缄默说成内心的不安和恐惧，以及良心的折磨。

, U- @1 q0 I8 j+ n　　吴老太君颓然靠在引枕上，满是皱纹的眼角湿润一片，她静静流泪，没有质疑，也没有反驳。

　　良久，吴老太君才道：“初一进宫磕头时，我和皇太后提过了，你有军功，也有子嗣，该承爵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慢慢也就会散了。

　　元谋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连诚，只要连诚没那个心思，他们翻不出浪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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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前事，连潇，不是祖母偏心，你现在要以爵位为重，生出些闲言碎语来，对你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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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应了。

; W7 [- J, G, t, @0 K" e' X　　吴老太君有说得对的地方，他现在是该以爵位为重，把爵位牢牢握在手中，是他最应该做到的事情；可吴老太君也有说错的地方，穆连诚是有那个心思的，杜云萝的梦境里，他野心勃勃。

6 I! }8 h  K6 B' ]. n　　只是，那个梦，不能说给老太君听，也不能说给周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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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的面上露出几分疲惫来，她今日大喜大悲，又坐实了心中最不想接受的穆元谋的阴暗面，此刻有些打不起精神来。

　　周氏让单嬷嬷进来，伺候吴老太君净面，又安排了榻子，把穆连潇抬回了韶熙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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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熙园里，连翘和玉竹坐镇，又有古福来家的，打理得井井有条。

& ?8 }1 N+ |) b8 J+ P* h5 J0 N　　锦蕊和锦岚回来，没费多少工夫就收拾好了东西，厨房里又备了热水，就等着主子们过来。

　　等穆连潇夫妇来了，围着听洪金宝家的说岭东故事的丫鬟婆子们才散了，各自做事。

　　收拾了一番，这才又过去敬水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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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 N2 S) W! z　　周氏正在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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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X9 |  h- t& i5 m# a+ Y; t　　苏嬷嬷守了明间，周氏让穆连潇躺下，问道：“那偷袭之人真的没有瞧清楚？”

. @) k* [) x7 y7 C% ]/ O　　穆连潇苦笑摇头：“没有看清楚，我那一枪应该刺在了他的胸口上，他很可能是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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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9 |4 G0 D0 e+ ?　　周氏微微颔首，既然不知道那人是谁，就不能从他嘴里挖出幕后之人，那么一来，那奸人还是死了好，下手伤了她的儿子，害的他差点儿死在大漠里，周氏都恨不能亲手将奸人生剥活剐了。

　　“在老太君那儿，有些话不好讲，我琢磨着背后之人许是和你二叔父有关，”周氏叹了一口气，目光望着墙上的长弓，“你父亲走前，把这一家子都交给了我，可我到底没有办法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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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伸手握住了周氏的手。

2 {3 i' P4 N% D$ p1 R　　周氏的手有些凉，一如她此刻心境。

　　穆连潇心痛极了，有那么一瞬，他不想把陈年旧事翻出来惹周氏心伤，理智却告诉他，必须说，不得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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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F* Q( F& e: V# A' {　　“母亲，穆堂还说了很多，”穆连潇刚一开口，周氏的身子就是一僵，穆连潇撇开脑袋不去看周氏，硬着心肠道，“祖父、父亲和三叔父都不是战死的，二叔父在四叔父战死后就在算计谋划了。

9 W, j; S) d) l) s1 Z　　他为了爵位，害死了祖父，害死了父亲和三叔父，战死沙场，无迹可寻。

　　他不能让大哥回来，就让穆堂杀了大哥，穆堂下不去手，给了大哥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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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 }8 I  G, h5 Q3 v; l/ t　　二叔父也想这样对付我，我死在了大漠里，就算大哥回来了，大嫂有胡人血统，爵位还会是二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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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I5 \+ B& t& a6 c  l, G' H　　当年穆堂不敢说，说出来了，整个定远侯府都完了。

1 `' k* S. `; M( T: U　　他一直在等，我若承爵，他就把真相告诉我，我若死在二叔父手上，他就把秘密瞒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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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一动不动地听完了穆连潇的话。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晴天霹雳一般，她仿若是受了天劫，所有的雷电都劈在了她身上，让她浑身痛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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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W0 [( H$ Q6 D6 q　　饶是晓得穆元谋有野心，可周氏没有想到，他竟然可以狠到那一步！

6 P9 L% d7 u2 ^　　他怎么能够对兄弟下手？对父亲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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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m( m3 a8 C　　周氏的胸口起伏，望着长弓的眼睛已然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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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1 V1 Q8 \' r　　她想起了小时候。

　　她和穆元策是青梅竹马，常常来侯府里做客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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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策胆子大，六七岁的时候就敢爬园子里的高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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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里蝉声阵阵，当时还是大丫鬟的苏嬷嬷牵着她的手，跟着吴老太君逛园子，老远就看见那兄弟三人。

　　穆元策趴在树上，穆元谋在下面仰着头指挥着左右，年纪最小的穆元铭抱着小竹篓，紧紧掩着盖子，就怕里头的知了飞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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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4 s' L) L& Y& k& b　　丫鬟婆子们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又拿这三个小祖宗一点办法都没有。

　　见了吴老太君过来，吓得她们赶忙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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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h3 {9 A/ q/ x+ N　　树上的穆元策一惊，往下滑到一半没抓住，摔下来与穆元谋和穆元铭摔作一团。

　　吴老太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周氏躲在老太君的背后捂着嘴，没敢笑出声。

' W: ]2 z; y# F; U　　幼年时，曾经是亲密无间的三兄弟，周氏只要闭上眼睛，还能想起那三个孩子的笑容，可转眼几十年过去，一切都变了。
) H# R; o  Q, |! U8 j/ X
: v2 k( A/ V/ W3 c+ u　　“你父亲一直很关心你二叔父，一直很看重他……”周氏颤着声，她胸口闷得厉害，连呼吸都不畅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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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 {9 b3 d+ |　　咳咳……

　　周氏咳嗽了两声，杜云萝上前替她抚背，周氏却咳了很久。

  T& x% k8 O1 n& k. O7 F. W　　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红得灼烧了他们夫妻的眼睛。

第475章 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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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A3 ]" }' r1 G+ P9 g　　鲜血喷在了秋香色金钱蟒锦缎条褥上，刺眼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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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 C3 k/ R; \) ]　　穆连潇顾不上躺着，赶紧坐起身来，红着眼眶替周氏轻轻拍着背。

8 t  w% c# N9 \$ k; e　　他见多了血腥，别说是敌人的，自己身上的血淋淋的伤口都不会让他皱一皱眉头，但周氏的这一口血，仿佛把穆连潇的心肝肺都给挖出来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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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3 S! n( Z: X　　杜云萝唤了苏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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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嬷嬷进来一看，脸色苍白，也顾不上多问，急匆匆去寻大夫了。

2 ]( r4 ^+ N' q% t　　杜云萝倒了盏热茶，伺候周氏漱口，又擦净了她唇边血迹，扶她躺下。

　　周氏睁大着氤氲双眸，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只是话语都堵在了嗓子眼里，火辣辣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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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周氏气急攻心到吐血的地步，杜云萝心里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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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就想起了从前。

3 O- o9 u; T& G# W　　在她昏厥后又醒来时，周氏曾经说过，说她在杜云萝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可这一刻，在杜云萝眼中，悲愤恨、各种情绪掺杂、痛苦难言的周氏，不也是年老时得知真相的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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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与周氏并非血脉相连的母女，但杜云萝能深切体会周氏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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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丧夫多年，一直以为丈夫是战死的，从未有过半点怀疑，直到知晓真相的这一刻，所有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一下子击垮了心防。
* I4 ~1 X! Q9 ?* m* E# o7 X, o/ K
: E' \+ Z) c3 x# i; i( T/ y　　周氏胸口闷闷，她含泪朝穆连潇挥了挥手，示意他躺好，莫要担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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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嗓子发苦，即便到了吐血的时候，周氏最关心的还是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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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 \4 E+ B# D4 r# L　　舍不得让周氏痛苦之余还放不下他，穆连潇乖乖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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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也没让外头的人手进来伺候，拿着帕子把条褥上的血迹抹了抹。
  q7 o3 J) h+ @7 v! K' z! U. R8 ?5 q
4 F5 X& J, g& f6 X　　也只能抹去一层罢了，血色浸透，回头要整条都换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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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很快就来了。

1 W3 m& U! O! z7 j" q/ z　　见周氏吐了一大口血，那大夫也极为慎重，仔细请脉，又开了调养的方子，千叮万嘱着不许周氏再费辛劳。

# h" o$ B" L" c0 W* b( F　　苏嬷嬷送走了大夫，让人去抓药煎药，进来问道：“太太，怎么好端端地，又开始吐血了？”

　　杜云萝一怔，穆连潇也皱紧了眉头，什么叫“又”？

# y/ w% s5 x4 y　　周氏不赞同地看了苏嬷嬷一眼，有气无力地道：“陈年旧事了，提起来做什么？平白惹他们两个担忧。”

　　穆连潇见周氏不肯细说，转头看着苏嬷嬷。

　　苏嬷嬷话已经出口了，又觉得周氏这般瞒着也不是个事儿，道：“太太原是操劳，断断续续吐了一个月的血，老太君就把中馈交给了二太太，让太太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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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养了几年，这几年身子虽比不上做新媳妇的时候，但好歹还算平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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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太太一直没有告诉您，是怕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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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Z9 |9 m$ R　　如此一说，杜云萝心里也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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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是在穆元策死后的头两年，一人操持中馈，身子大损，才有了后头的静养。

: f! y4 [% O1 N' T1 D( `2 o3 W# h　　不过，吐血这种事，毕竟是伤了底子根本，不是调养个几年就能彻底好转的，周氏这些年是不再吐血了，可刚才的讯息对她的打击太过沉重，这才会一口气屏不住，里头翻滚起来。

3 P8 H  y, [0 H' s# e　　只是，周氏当初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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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8 e3 |- r5 v  {& R8 `5 }　　穆连潇也是这么想的，追问了周氏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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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v  C) T7 o0 x4 Q　　周氏摇了摇头：“当时请了好些大夫来看，老太君甚至想法子请了御医来，都说是操劳所致。”

　　杜云萝抿唇，她并不全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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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御医说过的话，依旧在她的耳边，这种牵扯上侯门后院女眷们的争斗纷争的，有几个大夫会来蹚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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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太医，也多是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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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邢御医的腿废了，要不然请他进京来，替周氏诊一诊，也好让大伙儿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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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拍了拍穆连潇的手，喘着气，笑着与他们道：“我自己的身子，我最有数了。这一口血瞧着是骇人，可总比这口气憋在心里强。

6 t; T( X2 D- D, l　　这事体，我们心知肚明就好，老太君那里，还是莫要透了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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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i+ A9 C" p' j( X2 M　　老太君年纪大了，我怕她一时半会儿扛不住。

　　连潇，我知你恨他，我也恨，杀夫之仇，我恨不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5 k! f7 `- n0 F% Z; {　　可是，你是世子，你很快要承爵，这定远侯府是压在你身上的，你不能为了复仇就把侯府、把你自个儿给赔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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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那样，老侯爷和你父亲在地底下都不会安生的。”

　　穆连潇颔首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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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疲了，歪在引枕上，良久都没有再说话。
* j0 l* [8 u( ?' {3 L) ]& [9 F4 _
, [' Y( A. g: H* l. W　　就跟她自己说的，那一口血吐出来，心中总算没有那么闷闷的了，只是闭上眼睛，想起穆元策的音容笑貌，周氏的心还是一阵一阵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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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梅竹马，十几年夫妻，周氏以为他知道穆元策的一切，可到头来，最最要紧的事，她一直被瞒了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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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1 `9 _  P' E. I　　穆元策战死的真相，她竟是在九年后，才窥得其中一角。

4 ]- r" \, y2 X; r+ u: i　　若不是穆连康归来，若不是穆连潇身上累了战功，也许周氏这一生都不会知道答案。

* P+ k/ W: K; Z( T　　可周氏无法责怪穆堂。

: t5 I, s' L  z; B　　穆堂的选择是人之常情，是一个定远侯府的忠心老仆必定会走的路。

　　当年在北疆，若换一个完全听命于穆元谋的人，穆连康早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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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 o6 L! t7 _2 k2 O　　穆堂无可奈何，回京之后不吐露一个字，也是为了这穆家满门。

3 g8 p5 d3 h/ O& U. ^% s8 E  h, H　　穆元谋设计，在战场上害死了穆世远、穆元策和穆元铭，谋危社稷的罪名足以诛九族。

* _5 o8 s, v+ }　　不仅仅是定远侯府，穆家族中、姻亲，九族之内，一个也躲不过。

　　就算穆连潇当时未满十六岁，圣上也极有可能在盛怒之下一并处死，就算留下一条性命，流放三千里，亦或是与女眷一起充入官宦人家为奴，这一辈子，是无法翻身的了。

　　周氏能让穆连潇在战场上与鞑子殊死相搏，但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为奴为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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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O) n& R% V: q& b, _2 p4 c　　穆堂的沉默，好歹给了长房喘息的机会，给了穆连潇长大成人的机会。

　　至于穆连潇能不能抓住，能在二房的虎视眈眈之下，取得何种成就，那就跟被留在北疆雪地里的穆连康一样，一切都看造化。

5 P$ v% l* u. C  i$ l  k　　好在，她的儿子很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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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里还要进宫面圣吧？”周氏柔声与穆连潇道，“你背上有伤，自己当心些，能休养的时候莫要逞强。”

　　穆连潇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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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宫不比在家中，就算伤势未愈，也没有躺着进宫的道理。

# p: ?" n' r% W　　周氏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夫妻先回韶熙园去，换下身上沾了些血的衣服，等晚上摆宴时，才到柏节堂里去。

第476章 太平

　　徐氏和陆氏领着穆连康、庄珂和两个孩子去了收缀出来的兰语院。

3 l2 f$ T$ b: Q, C! {2 E　　一共两进的院子，左右带了跨院，并不算小了。

　　屋里的家具有一些是穆连康从前用过的，重新打磨上光，瞧着跟新的似的，余下的都是现打的，从去年夏天收到消息起，徐氏就在置办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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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4 ~0 W; C" e" E　　周氏见徐氏兴致勃勃的，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干脆把这些事体都交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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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乐得亲力亲为，事无巨细地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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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什么，要添补什么，尽管开口，”徐氏抱着洄哥儿，转头跟儿子儿媳道，“也没添什么摆设，不晓得你们喜欢些什么，回头我领你们去库房里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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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J& G# U9 H; U; n: H　　院子里伺候的人手，我大致挑了挑，具体的还是你们自个儿来。

1 j$ y  T. A  X& y& c( E; J　　要是用着不习惯，就再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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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康和庄珂在关外的生活很简单，身边也没有这么多仆妇随从们跟着，突然间要冒出这么一堆人来，一时也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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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h* u, p7 W% `　　不过，这都是徐氏的一片心意，两人也不会特意推辞，笑盈盈应了。

  K$ s& h2 B# }1 B/ ^) ^$ F2 {, B( c　　兰语院里，有两个婆子是从前伺候过穆连康的。

　　见穆连康长大成人、平安归来，捂着脸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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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叫她们一招，嗓子又开始酸了，赶忙道：“都止一止，莫要再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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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个婆子一面抹泪，一面点头。

　　入了正屋，庄珂四处一打量，见这里处处都彰显用心，她垂眸谢过了徐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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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 r2 K% L$ d　　徐氏满意庄珂的懂事和规矩，让他们先梳洗更衣，自个儿带着两个孩子耍玩。

　　陆氏先离开了，等穆连康和庄珂收拾妥当了，便提出过去看看徐氏住的地方。

　　徐氏领了他们过去。

) ~# T* \+ B# Y0 P2 h4 ]5 c　　院子离兰语院并不远，穿过穿堂就到了。

# F) P+ d/ T; F' [* I　　与兰语院里的热闹相比，这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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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只有一株高大的梧桐树，冬天有些光秃秃的，显得格外萧瑟。

6 z4 }+ F+ a1 N6 `' K2 C6 ]3 T# J　　进了屋里，地火龙虽然烧得滚烫，却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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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的屋里没有亮色，多是藏青、灰色，显得老迈又沉重。

+ R) l6 A3 E/ Y9 M　　博古架上也没有多少摆设，空荡荡的，又收拾得极其干净，越发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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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S( t% r/ T9 c( m8 g　　穆连康看在眼中，痛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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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这些年的生活，穆连康多少听穆连潇和杜云萝说过一些，可听到和亲眼看到，完全是两个感受。

　　母亲实在是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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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9 \: c: I# v1 N  _5 {+ Q　　在侯府之中，她在物质上完全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可徐氏的心灵荒芜了，对这些身外的东西也全然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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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 ?: H1 d+ [6 F( }  F　　这落在当儿子的眼中，心中闷得厉害。

　　还好他回来了，他能让徐氏从过一天算一天的生活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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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他在这九年里的缺失，徐氏也不会这般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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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6 Z5 @- a) u& D4 C4 R3 x! O　　思及此处，穆连康对穆元谋愈发仇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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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儿子有话要跟您说。”穆连康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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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一怔，抬眸见穆连康谨慎，便让底下人都出去了，庄珂聪慧，把两个孩子带去院子里耍玩。

　　屋里只剩下母子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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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0 @9 M6 @2 k　　穆连康把穆堂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徐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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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r5 C# ~. Q$ n　　徐氏听陆氏提过，早已经把儿子失踪的帐算到了二房头上，这会儿听说穆元铭的死也和二房有关，她眼前一黑，大口喘了喘，这才咬着牙挺住了，没有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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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狠好毒！”徐氏咬着牙，道，“元婧死前就说，穆元谋不是个好东西，我原本只当他害了你，谁知竟然那般狼心狗肺！

　　连康，按说你回来了，娘就什么都看得开了。

　　可实际上不行，不把虎视眈眈的穆元谋收拾了，娘总怕这家里没有太平的日子。

7 J- A& B4 ]" f' y2 I3 m$ \  J# I　　不单单是我，长房那里，这会儿也恨不能把穆元谋一刀一刀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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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g' T2 N! O/ n; R6 ^　　我们不去奢望那本就不属于我们的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9 o- j" x3 v; \1 ^9 F1 r　　你大伯娘是个心善和气的，连潇媳妇也是个好孩子，往后长房当家，我们的日子就太平，要是落到了二房手里，连太平都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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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康坐在徐氏身边，一下一下替她抚着脊背，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是自然，一下子就把母子两人这九年的距离给抹平了。

　　“太平”两字，是吃过苦的徐氏所盼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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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2 g4 t' M4 c　　无论是徐氏还是穆连康，都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置身事外就能获得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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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 a2 i) R　　树欲静而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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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和长房一起，牢牢把定远侯府给稳住了，他们三房才有太平可言。

% y9 i/ I+ o+ f: C: V% H- y　　穆连康安慰徐氏道：“母亲，您放心，该怎么做，我和阿潇心里都清楚。”

　　毕竟都是几乎死过一次的人了，他们会更看重这些一心一意待他们好的亲人。

) }2 Z) y7 @: m, m0 W　　徐氏缓了缓气，整个人慢慢平静下来。

　　二房的那些腌臜事情，她要暂时抛到脑后，现在更重要是孩子们的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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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c$ C* {3 a1 J. q　　庄珂把潆姐儿和洄哥儿带了进来，一家人坐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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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穆连康刚被头领救下带回绿洲，以及这几年在关外的生活，徐氏听得感慨不已，又是念佛号，又是抹眼泪。

# O- U* N5 K! }　　听穆连康说他当过马贼，徐氏愈加心痛。

, ~! S3 T6 }! R& H2 k　　堂堂定远侯府的嫡孙，竟然落到了当匪当寇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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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握紧了穆连康的手，道：“好在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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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C2 u& M　　相较长房、三房的眼泪和激动，风毓院里沉闷极了。

　　练氏心里有一堆话想说想问，可对上穆连诚和穆元谋，她干脆还是闭着嘴，免得说出些不中听的话来，反叫那两父子嫌弃。

+ c5 I5 ]5 i6 T. E　　蒋玉暖和娢姐儿不在，穆元谋和穆连诚是不会让她听有关穆连康当年失踪缘由的事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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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J& r+ s0 {, a　　练氏斜斜歪在榻子上，闭着眼睛养神。

　　穆连诚坐在桌边，等着穆元谋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他才给父亲添了一盏热茶。

4 {, z) V4 G2 n　　穆元谋执起茶盏，慢条斯理饮了一口。

　　“连潇的背伤，你怎么看？”穆元谋问起了穆连诚。

　　穆连诚抿唇，答道：“似是受过不轻的伤。”

" l! s9 J4 s! I1 j7 p$ c　　穆元谋垂眸，热气氤氲背后，他的眼神沉沉：“看来，奇袭时，他也并非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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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9 o3 H, j2 g% n1 p　　“父亲的意思是，您安排的人手已经动手了，却被阿潇脱身？”穆连诚皱了皱眉头，“那大哥和阿潇，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

第477章 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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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w; p" B% M1 C3 E& G　　穆元谋挑眉看着穆连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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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诚斟酌着道：“我总觉得阿潇的态度有些奇怪。”

　　不仅不似从前一般亲近，反倒是透着一股子疏离感。

& m2 N0 Z6 g3 B: ^* X8 O　　穆元谋没有回答，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8 L, D4 R. o3 ~5 b: V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除了西洋钟和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那两父子全然不觉这气氛怪异，歪在榻子上的练氏却觉得沉闷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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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宁愿听穆元谋和穆连诚东一句西一句地说，也不想要这般安静的状况。

3 Z$ n% Q6 D' O" ?# d; ]8 g- \　　一旦安静下来，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 t- T" R  L, K4 ~- i( X, W6 H　　练氏深吸了一口气，干脆把话题从穆连潇身上转开，道：“连康的那个媳妇，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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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p7 m" Q4 Y! G　　穆元谋的指尖微微一顿，转眸看了练氏一眼，浅浅笑了起来：“能有什么来历？一个关外女子，连父亲的名讳都不知道，夫人不用把她放在心上。”

　　练氏有些迟疑，她最初也是这么想的，可越听庄珂说话，越觉得她的教养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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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J" O8 {; ]' u& b# h% Z0 }( u　　虽然练氏没有见过关外胡人女子，但京中的贵女们的言谈举止，她看过的可不算少。

2 J/ [! Q# N# I  U% O# q4 m! S3 A' g　　庄珂一举一动，不输给任何一个贵女。

　　若说是这些日子跟着杜云萝学的，练氏有点儿不信，举手投足里的姿态都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不是三个月半年就能学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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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o1 q0 Z; k6 O9 |　　庄珂那不知身份名字的父亲，是很认真地教导过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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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穆元谋安慰她道：“夫人，就算她的父亲是官宦出身，可她的母亲是胡人，她的身份自然而然就低人一头，三房有这么一个儿媳妇，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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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说，倒是平了练氏的心神，她点了点头。

　　朱嬷嬷在外头通传了一声。

) D: v, j: }( _# Z& K　　穆元谋让她进来。

　　朱嬷嬷眼观鼻鼻观心，垂手恭谨道：“敬水堂里请了大夫，听说是大太太吐血了。”

+ k* `5 v( y5 \) M& s/ Y( e) b　　歪在榻子上的练氏整个人跟一条被捞出了水面的鱼一样跳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朱嬷嬷：“老朱，你说大嫂吐血了？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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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D0 c$ {: G　　朱嬷嬷哪知道周氏到底是个什么状况，硬着头皮道：“奴婢听说，世子从柏节堂回韶熙园，再从韶熙园去敬水堂时，都是躺着让人抬了榻子的，许是背伤还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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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和穆连诚交换了一个眼神。

) P2 l7 B. c7 s9 w! s7 w　　练氏蹙眉，挥了挥手，让朱嬷嬷先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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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周氏已经没有再吐过血了，练氏都已经忘记这一茬了，突然听闻周氏又吐了，练氏不禁想着是不是哪里又出差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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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k, R0 [, g' P　　是谁又在周氏的汤药里放不该放的东西了？

　　长房重掌中馈，练氏已经夺权无望，又怎么还会再用旧招数，她根本没有再给周氏添过麻烦，那为何突然之间……

9 M; B! e. E* @) x: S% @　　练氏吞了口唾沫，转眸看向穆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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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沉声道：“看来阿潇的背伤很厉害了，他没有回京过年，只怕不是山峪关有事未了，而是伤重不能出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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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诚赞同穆元谋的看法，道：“他待我疏离，大抵也是因为背伤，像从前那样勾肩搭背，他现在的身体未必吃得消。”

" F& y' b) ?3 X2 `; Z1 O0 P　　如此一想，父子两人都稍稍安心了些。

　　话又说回来，就算穆连康和穆连潇隐约察觉到了穆连康失踪的真相，他们没有证据，就越不过吴老太君对二房下手。

　　何况，穆连潇要承爵，有些风吹草动，对长房并无益处。

% c% K$ G/ S+ y" D　　他们不用心急火燎的，只要一步一步做好准备，机会落下来的时候，就能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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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 [0 Y# e/ P  ^* z: }　　相较穆元谋和穆连诚父子的步步为营，练氏只能干着急。

& o9 D* [/ s; B- f+ o" z# X9 {　　她有些想穆连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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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日日在跟前时，练氏次次都叫穆连慧的嘴给气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恨不能早早把她嫁出去，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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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当真嫁了，除了逢年过节回家走亲，轻易就见不到了，练氏反倒是想得慌。

. h- e" {5 H# @$ g& u) F+ m9 B$ y　　那两父子有什么话都埋在心里，只有穆连慧会跟她说说话，就算不好听，好歹不是大眼瞪小眼地干坐着。

6 d8 U4 \. o+ w- y' O% V8 y　　练氏幽幽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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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穆连慧，又不由自主地想留在了北疆的穆连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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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V9 z7 n3 D: H' k, d　　这一走都两年半了，也不知道吴老太君什么时候能松口让穆连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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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怪穆元婧那个不要脸的，自己作死，还非要拉上穆连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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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越想越气，重重揉了揉胸口，这才稍稍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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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掌灯时，各房各院的都往柏节堂里去。

　　不管底下有多波涛汹涌，这顿家宴在面子上还是热热闹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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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o! w! h- N5 i' r　　穆连潇是被抬着进来的，穆连诚瞥了穆元谋一眼，上前道：“阿潇，背伤得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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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躺着还是躺一会儿，不然痛得厉害，背直不起来。”穆连潇道。

7 t. g" o9 J$ ]2 Z　　“养伤急不得。”穆连诚劝解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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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g- k( f! j$ p/ |/ p! y　　穆连潇并没有入席，杜云萝原是想伺候穆连潇用饭的，叫周氏给拦住了，让苏嬷嬷过去伺候。

　　待散了席，周氏送吴老太君回了屋里，出来后，在庑廊下瞧见了徐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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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5 W3 P# K　　徐氏上前挽住了周氏的手，妯娌两人一道往外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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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连康能回来，全靠连潇，这份情，我心里会一直记着。”徐氏叹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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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里有话，周氏听出来了，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们兄弟且不去说，妯娌相处要讲缘分，我看连潇媳妇和连康媳妇就能说到一块去。”

　　徐氏浅笑。

　　韶熙园里，穆连潇躺在内室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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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哥儿已经被彭娘子抱回去睡了，杜云萝从净室里出来，脱了鞋子在他身边坐下。

　　“我还是不放心母亲的身体，”杜云萝勾着穆连潇的手指，“那么大一口血，说吐出来就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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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也有些忐忑，尤其是苏嬷嬷说，周氏原先就吐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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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h& D/ g9 P( |, J/ E/ q5 X8 @　　杜云萝琢磨着道：“方便的时候，能不能把邢御医请来？让他给母亲请了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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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S, `. y0 ]" Z. f! V- n* B+ c　　穆连潇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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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御医受甄家供奉，杜云萝若是开口，甄老太爷和侯老太太定不会拒绝，京城和桐城算不上远，唯一麻烦的是邢御医的身子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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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是半百的老人了，还要来回折腾，实在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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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京中的大夫里头，穆连潇一时也说不上哪一位可以全然信任，不仅愿意蹚浑水跟他们说实话，而且还能闭紧嘴，不把侯府里的见不得光的事情往外头说。

　　此刻并没有这样的人选。

　　穆连潇叹道：“等我伤好了，我去桐城接邢大人吧。”

第478章 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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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杜云萝睡得很是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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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车劳顿回到了京城，熟悉的地方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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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的时候，穆连潇就醒了，可他却不能再跟从前一样去练功了，在筋骨大好之前，还是不能胡来的。

6 {7 G9 _3 R* X1 i+ ~- D* q　　穆连潇要进宫复命，马车一路将他送到了宫门外。

　　杜云萝带着延哥儿回了趟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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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金宝家的昨儿个已经来报过信了，甄氏扶着赵嬷嬷的手在二门上迎她。

　　杜云萝刚下车，甄氏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杜云萝搂紧了怀里：“囡囡可算是回来了，这两年可想死娘了。”

- L0 ?8 v( j  }9 I8 |) a　　甄氏激动，杜云萝埋在她怀里蹭了蹭，娇娇唤了一声“母亲”。

　　母女两人有说不完的话要讲，甄氏从彭娘子手里接过了延哥儿，与杜云萝一道往莲福苑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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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8 ?; ~/ T, ^& u1 A  ~　　莲福苑里，杜公甫和夏老太太也在等着，苗氏和廖氏陪着说话。

　　甄氏把延哥儿抱给夏老太太，笑着道：“这小子长得可真结实，才抱了这么会儿，我的手就有些酸了。”

　　夏老太太哈哈大笑。

7 L$ `7 V5 r9 ~5 h　　晓得杜云萝带着哥儿回来了，夏安馨和唐氏过来看她。

　　瑞哥儿瞪大眼睛和延哥儿说话，乐得大人们都笑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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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G  F7 _8 g" C% F  ]/ |0 H　　唐氏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不大也不小，初见家中最得宠的小姑，唐氏笑容温婉：“祖母和母亲都说我这一胎瞧着像姑娘。”

　　杜云萝莞尔，放柔了目光看着唐氏的肚子，道：“我也觉得是个姑娘，粉雕玉琢，跟年画里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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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氏笑弯了眼，头一胎，她也不在意是哥儿还是姐儿，只要家里人高兴便好。

　　杜云萝问起了姜四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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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安馨笑道：“三弟妹快临盆了，就在屋子里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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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8 U! @' ], u' M1 v4 v　　“所以说，这些小家伙们也是爱凑热闹的，说来了就一起来了，”夏老太太一边逗着延哥儿，一边道，“云茹的第二胎也差不多快生了吧？”

; a6 `+ Q; j! A0 w. D　　杜云萝颔首应了：“算算时间是差不多了，大伯娘说，等大姐临盆时，她去临谷照顾。”

1 P) S+ p5 Y8 k3 B1 f5 n( e6 k% Z　　“怀让媳妇有心。”夏老太太点头。

　　这两年，杨氏把杜云萝照顾得不错，现在又紧张起了杜云茹，对家中出嫁的侄女们都如此上心，让夏老太太对这位常年不在跟前的长媳都生出了不少好感和满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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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6 P0 |+ Q0 f  M　　甄氏问起了穆连潇：“世子是进宫去了吗？等下过来用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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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g; H5 h4 I6 ^4 J　　杜云萝摇了摇头：“世子在山峪关受了些伤，一直没有大好，这回在桐城请邢御医看了，说让他尽量躺着，多休养一段时日，免得落下病根。今日进宫面圣，自然不能躺着去，所以从宫里出来后，还是早些回府歇了。世子说，等他大好了，再来给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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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穆连潇受伤了，甄氏不由心中一紧，可他既然能够进宫面圣，想来不至于危及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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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b+ r  C9 x$ Z4 ^0 Z8 {0 [　　“请什么安呀，养伤最要紧。”

　　这话正是甄氏想说的，可她作为媳妇，不能替夏老太太拿主意，这话由老太太说来，才得宜了。

　　杜云萝跟着甄氏回清晖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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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8 H: M; s* r' k$ Z* a5 U　　甄氏仔仔细细问了些在岭东的生活，末了，道：“大嫂在信上说过，宣城里围了昌平伯府，当时亏得你机敏，府衙里的女眷们才没有出事。囡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q7 T2 L  ~7 ?6 H! w　　杜云萝面上一白，当日情景她一直不愿意去回忆，就算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她也不愿意想起来。

　　尤其是她将那歹人砸晕，歹人烧死在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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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6 U, D, t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此番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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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真真切切地开始懂得，为何吴老太君不爱提及她在北疆时的事体，尤其是她杀了鞑子的事，老太君决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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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手抹去一个人的生命，不管那个人是谁，都一样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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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只是女人，不是奋勇厮杀的将士，她们可以坚毅地把人命背在背上，却无法挂在嘴上侃侃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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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 [# J8 [# c" I　　“母亲……”杜云萝抿唇，扑到甄氏怀里，低声道，“不说好吗？我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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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C, N3 }+ N　　娇柔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不安，几分疲惫，甄氏听得心都痛了，赶紧抚着杜云萝的背，安慰道：“不说就不说，只要囡囡平安回来了，娘就不问了，听话，莫怕，跟娘说些高兴事情。我们说世子，他待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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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0 u* L4 s2 k3 j. V( t7 ^4 A& r2 ~　　杜云萝扑哧笑了出来。

8 d4 Z6 t4 X! D0 {; ?* ?8 i　　穆连潇出宫后来杜家接杜云萝和延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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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氏赶过来，小声问杜云萝：“他还好吧？”

　　杜云萝抿唇颔首：“大公子一切都好，奇袭古梅里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廖氏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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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在马车里和甄氏请了安，这才接了妻儿回去。

　　京城的下午很是热闹，外头人声不断，延哥儿竖着耳朵听，模样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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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X$ E( J0 d& s4 }　　马车入了胡同，驾车的九溪一眼就瞧见一人从马上下来，用力拍开了侯府大门，顾不上通传就冲进了府里。

- H9 t% Z0 U7 t: S* c　　柏节堂里，吴老太君柔声与周氏说话：“昨儿个吐血了吧？别想着要瞒我，既然身子不好，就多歇一歇，连潇媳妇也回来了，这家里事体你就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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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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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d; L/ _; l" V　　外头脚步声传来，单嬷嬷出去看了一眼，见一个婆子跌跌撞撞过来，她沉声道：“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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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婆子脚下一软，摔了个狗啃泥，她顾不上痛，手脚并用爬到单嬷嬷跟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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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3 y2 W. d% j* I* @3 v　　单嬷嬷的心狠狠一抽，这个场面，似乎与从前的某一幕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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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R4 ?, }2 |4 C* z4 }" W/ U　　“北疆那里刚刚传来的消息，四爷没了，四爷战死了！”婆子的声音徒然提高，尖声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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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0 ~' Q4 @' N8 F  N　　声音传进了西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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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蹭得从罗汉床上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氏，手臂颤颤巍巍抬起，指了指窗外：“外头说什么了？是老婆子的耳朵坏了，听错了吧？元策媳妇，外头那婆子到底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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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 N# g; c& {) o　　周氏亦是半晌回不过神来，她听得很清楚，那婆子说的是穆连喻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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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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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他们打下了古梅里，黄纭这会儿还在古梅里城中驻守，北疆退回去的鞑子也在城外被打退了……

　　而且，现在还是冬天，北疆大雪纷飞的时候，怎么会出这种事！

　　周氏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声唤道：“谁在外头，赶紧进来说话。”

第479章 怜悯

4 C9 R: S/ l5 R! |　　春寒料峭，一阵北风起，吹得人不住打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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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5 a0 t8 O0 \; \6 @　　那婆子跪坐在庑廊下，听见周氏声音，她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想爬起来，腿肚子发软，几次都没有起身。

) X- }0 L& a6 x' I/ a. S　　单嬷嬷深吸了一口气，稍稍镇定了些，拉了那婆子一把，将她半扶半拖着进了西暖阁。

　　吴老太君的屋里，以这婆子的身份是进不来的。

　　她头一回进来，顾不上东张西望，单嬷嬷的手一松开，她又扑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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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瞪着眼睛看她。

　　周氏一面给吴老太君顺着气，一面问道：“你刚才在外头说什么了？仔仔细细再说一遍。”

- y% p. u0 A- m! t　　“唉、唉！”婆子猛一阵点头，结结巴巴地，把话说了一遍，“北疆那里来报信的，说是鞑子犯境，四爷就、就战死了……”

7 W% [7 H8 p% l2 J5 K　　吴老太君的眸子倏然一紧，险险一口气没上来。

　　单嬷嬷赶紧替吴老太君掐人中。

　　周氏沉声问道：“消息准不准？这大冬天的，哪里来的鞑子？连喻到底是伤着了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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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具体的事体，婆子就答不上来了。

　　周氏又问她：“除了柏节堂，还去哪儿报信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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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T6 ~- K$ ^0 r5 S8 I　　婆子摇头：“还未去报。”

　　周氏心中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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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2 o& K  y- p$ i0 k6 Q" N2 y　　杜云萝和穆连潇进来，见里头气氛沉闷，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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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这是怎么了？”杜云萝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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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歪在罗汉床上，整个人疲惫又悲痛，眼角满满都是泪水，连呼吸都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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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3 Z; U  |7 ?7 b# T& N  v0 g　　杜云萝看得心惊胆颤，莫非穆元谋的那些“好事”让吴老太君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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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亦是这么猜想的，可抬眸看向周氏，周氏脸上没有明显的泪痕和悲痛，不像是说了有关穆元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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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L! L4 x) }　　“母亲，刚在大门口，我听说有人急匆匆地进府了，是不是有什么状况？”穆连潇问道。

　　周氏让穆连潇先躺好，叹道：“刚报上来的，北疆出了战事，连喻战死了。”

　　饶是周氏说得极其平静，语气里多少带着几分意外和诧异，末了低低叹息。

　　杜云萝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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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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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疆，在冬天，在鞑子已经被釜底抽薪之后，穆连喻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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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p7 N, l# n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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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d. o2 d- Q$ ?- `- ~　　她是不喜穆连喻的，穆连喻是穆元谋和穆连诚的帮凶，可这么一个人，突然之间，说没了就没了，怎么能不叫人震惊。

　　穆连潇皱紧了眉头，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谁来报的，让他来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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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子颤颤巍巍去了。

　　刚迈出柏节堂，就和练氏撞了个满怀，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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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作平日里，这么顾头不顾脚的行径少不得招来一顿呵斥，可这一回，练氏根本没空理会她，绕过她就往里头跑，后头跟着的丫鬟婆子们也跟没瞧见她似的，眼里只有练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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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 @3 U4 v! o* `% o) d　　练氏踉踉跄跄冲进了西暖阁，道：“我听说北疆有信传了来，说是跟连喻有关？又说不是什么好消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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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B$ r+ u! g, m0 ^; t0 c　　心急火燎地问完了，练氏才注意到吴老太君的状态，老人眼角的泪痕让她整个脖颈都发凉了。

3 S+ U4 [0 A. M: f　　“老太君……”练氏颤着声，张了张嘴，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就是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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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和杜云萝的脸上写着惊讶，而周氏眼中更多的却是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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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9 M2 E- g　　这种怜悯如一把石锤，狠狠砸在了练氏的心上，她往后退了半步。

! G7 q) K9 r0 k5 d, C% B. r8 n　　“大嫂……”练氏吞了口唾沫，上前拉住了周氏的衣袖，“是不是我们连喻受伤了呀？是不是伤得还挺厉害的？这臭小子，去了边疆也不消停，一定要来给我折腾点事儿，等他伤好了回来了，看我不揍他一顿，跟小时候一样，揍他屁股，打开花了，就长记性了。”

　　练氏一面说，一面重重点了点头，她的声音颤得很厉害，一个字一个字又格外用力。

　　她就像是想要说服她自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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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伤，受重伤，她都能够接受，她都能够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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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 ~/ ^8 q* v8 A- [　　可吴老太君和周氏的样子，又让练氏的心继续沉到了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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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不轻不重扣住了练氏的手腕，扶着她坐下，柔声道：“二弟妹，谁给你报信去了？还说得不清不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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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 M, E* q　　练氏微怔，“不清不楚”四个字却像是救命稻草一般，她一下子激动起来，道：“是不清不楚的，那个混账东西，不会说话就莫要乱传话，跟我说什么连喻不好了，出大事了，吓得我什么都没顾上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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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轻轻拍了拍练氏的背，眼神依旧怜悯，只是其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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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来传话的婆子分明说，还没有往其他地方报，而风毓院里却已经收到些风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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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房各院本就有自己收集消息的渠道，只要不过分的，连吴老太君都不会管，周氏更不会弄什么只手遮天，在吴老太君跟前落些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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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里有什么事情，过上半天一天的，徐氏和陆氏那里也会听到些消息，可像练氏这样，得到信息的速度实在有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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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就算交出了中馈，她也没有一刻放松，时时都瞪大眼睛瞧着府里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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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L! q' G8 X2 h( o/ p+ V% K　　周氏的手停在了练氏的肩膀上，道：“二弟妹，确实不是好消息，你可千万要顶住。”

$ _: r# [) v) X3 Z+ A- Y　　练氏的身子一僵：“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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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报信的说，连喻战死了。”周氏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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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一落，周氏就察觉到她手掌下的练氏的肩膀硬得跟石头一下。

3 U" E# q6 N6 K' M　　练氏一动不动坐在那儿，像一尊石像，只有睫毛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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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 ?+ B+ {; }. i( _1 G- a& H: }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了头，看着周氏：“大嫂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周氏没有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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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又一次在周氏的眼中看到了怜悯，高高在上看着她，练氏蹭得就站了起来，摇了摇头：“不可能，大嫂，这种事不能胡说的。老太君，老太君……”

　　练氏唤了两声，不见吴老太君应她，她转眸看去，吴老太君的眼泪清晰可见，练氏的双脚一下子就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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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3 l9 u& k4 k7 ^/ D　　她撑着桌子稳住身形，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 w* Y1 A$ o8 u1 u  d　　穆元谋和穆连诚一道进来。

　　练氏摇摇晃晃走过去，死死拽紧了穆元谋的袖口，颤声道：“老爷，老爷，他们说连喻死了，他们骗我的吧？连喻怎么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