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长嫡》作者：莞尔wr

第四百六十六章 螳螂
! {! p1 i  x; v) e8 M; {　　
& [( m) q/ h( w+ n3 N2 |0 m0 J　　容妃面前摆了一盘才剥好的柑桔，那味道闻得黎媪都觉得牙齿酸软，直吞唾沫，她却吃得面不改色的。
% B% d* I9 p5 ]! V+ m
6 j) f9 S# f+ M. l3 S' H　　一旁抱言半跪在地，举起双手，摊了帕子在容妃面前，接她吐出来的籽儿。
1 {6 @: z7 z: W5 j: o
　　“赏赐张缪？连个太医署的人也要拉拢吗？”容妃将伸了出来，抱语便取了帕子在热水中拧过了，将她纤长如削葱根似的手指一一擦尽。
! `. Q! O- @/ t9 {1 Z
　　“莫非是我太看得起她了？还是她至今走投无路，见皇上当日对我多有庇护，而慌了神？”

+ S( q2 u( I% i4 Y  p9 _  [# o　　容妃拧了眉，细细思索一番，就怕自己估错了傅明华的心事。

　　“算了，无论如何，张缪是留不得的。”她摆了摆手，“之前上明给的教训还不够。”

　　她捂了肚子，黎媪看她这模样，不由便轻声的道：“这些柑桔虽好，但您还是少用一些吧。”
' {* [' w' q2 _/ {) ^' g' _5 G8 O, }
' }; C8 p) q$ N7 r2 B; J　　容妃便轻声的笑了起来。

　　“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她细声细气的提醒，又伸手去取柑桔：“让人吩咐上明，再送些入宫来才是。蓬莱阁的人不是就想听这个事吗？我便索性让她们再猜一些。”

　　黎媪听了这话，身体一抖。
2 {* ^; v7 n& [* \- f& m
　　容妃语气温和，里面的警告之意她却听出来了。

. Z! N8 ]& \' C& g; E' _1 t# S　　她低了头，应了一声。
9 y* O! d, I- t5 T
　　容妃身体不见好，每日喜食酸果，饭食难进，嘉安帝担忧她的身体，召了张缪进宫为她诊脉。
( b3 v  Z$ A9 U1 n$ k
/ d6 o5 j% h8 d% m( B5 W　　“因大防缘故，容妃娘娘说太医令医术精湛，便以丝绳系腕，另一端则悬升出内殿之外，由太医令摸丝而诊脉。”今日这样的事，宫内外都已经传开了，紫亘也得了消息，进来说与傅明华听。

　　薛嬷嬷听到此处，叹了口气：

$ z: I5 z$ q5 D' E5 f% U9 t　　“什么悬丝诊脉，不过是容妃借故生事罢了。”
. W& Y; t4 c) r, A' j+ M7 w
# a2 U3 E. d! S! {  D! h+ b6 ~　　傅明华指尖轻搓，听了这话也不出声。

　　她早料到容妃不会善罢甘休，定会难为张缪的。当日张缪匆匆赶来紫兰殿，虽说傅明华摔倒之后没有大碍，张缪也并没有多少功劳，但容妃仍记恨在心，可见其眦睚必报的性格。
+ G) @% u9 `  ~5 \* ]
, Z2 M  ^# O8 ?8 v. [# O) |( K7 f8 P　　“只可惜太医令了。”余嬷嬷也说了一句，薛嬷嬷听到此处，看了傅明华一眼：“王妃觉得，张大人可能活得下来？”

　　张缪此人医术高明，性情敦厚，若就此丢了性命，也实在是有些冤枉。
. \( H% c0 x/ E9 _) \  ^$ N; V
　　当日张缪开罪容妃，虽说并没有救助傅明华之功，可其心意，傅明华身边的人都是要领的。
8 U) T- D# J% p: c% b. }
　　傅明华笑了笑：“就看张缪聪不聪明了。”
+ c; V# `8 m+ p
　　她想了想，垂下头来：“王爷呢？”
3 u5 t  D4 }3 Y7 u  u
　　碧云便回道：“王爷昨夜与姚先生等人议事，天不亮便出了门。”

  u& m# t6 Q  B5 P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下人请安问好的声音：“王爷。”

　　傅明华抬起头，就听到外间传来脚步声，脱了大氅的燕追大步进屋，头发上原本飘落的雪花在屋里热气包围之下，化为水，将他一头乌泽发亮的头发润湿。

　　一路回来，外头冰天雪地，他的脸被冻得发白，眼如点漆，嘴唇紧抿，绷出冰冷的线条，看到傅明华时，脸色才软和了几分。
) S/ S  Y! ^9 G2 ]# U8 u
2 C/ _  a) L2 s5 m( i" k　　傅明华站起身来，他比了个手势制止她的动作，下人连忙去打了热水与帕子进来，他接过拧干的帕子擦了把脸与手，这才坐了下来：“在做什么？”

　　“正想去寻你。”傅明华站起身了一些，看他头发上仍有水意，不由取了帕子为他擦拭头发。
+ A7 M& m  }# S$ v$ `& s
　　燕追俯身过来，任她将自己头发擦了两下，听她这样一说，嘴角边便露出浅浅的笑意。

; ~' C9 w6 w, Y  f# p0 U　　“昨夜与姚释等人商议了一些事，早上去了骁骑军卫所。”他正处于英姿勃发的年纪，精力充沛，妻子孕中，他有力无处使，天不亮便去了骁骑军中，与人对拼武力，发泄一通。

3 M+ x( F* U$ |0 R8 O　　傅明华点了点头，并没有过问他去骁骑军有什么事，趴在矮桌上就道：“我想见见张缪。”
. V5 l; K# U' T9 g! e+ g7 {2 R
0 j( o0 s" _) z4 O3 {1 e+ Y$ g　　他听了这话，神情一顿，缓缓道：“张缪入狱了。”

+ _, D" L% d' H4 W8 L8 q　　奉茶的紫亘听了这话，动作一顿。
  ?7 r& Q4 S2 Q7 x  O' v$ T
　　这样的结果傅明华早就猜到了。

5 X: [# \: O! O" `　　从张缪得罪容妃的那日起，容妃就没有想过要放了他。
% p6 [% r. E/ C# C6 z) Q
　　今日一早嘉安帝令人将张缪召入宫中，并让张缪悬丝而诊脉，张缪为容妃诊出了喜脉，容妃当时却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帘子被拉开，悬住的丝被缚在了一只胡凳脚上，张缪却诊出容妃‘有孕’，自然是医术不精，被嘉安帝下令入狱。
$ x8 X* ^+ n  `7 I2 q5 U
　　近来被屡次传闻呕吐、汤水难进的容妃笑意吟吟，隔着层层帏纱，看着面如死灰的张缪。

, d/ C1 i$ _, q9 b: w　　傅明华拧了眉：
2 D2 y4 y- R! q; z! g+ w5 h! t8 ?
　　“绕了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杀鸡给猴看？”
9 q* i. i7 e* ~% f
　　处死张缪，害死张氏一脉，就为了让天底下的人瞧瞧，胆敢不听她话的下场？
/ h/ [. F# d% M) D- @
8 J4 w* X# b9 c8 T% G　　燕追握了她放在桌上的葇荑在掌心把玩，看她十指纤纤，柔若无骨般，一双手如羊脂玉，美不胜收。闻听这话，便神色淡淡：“近来皇上明显不喜燕信，之前还为了太后，亲自鞭责于他。”此举对跟随容家的一干人等有些打击，朝中不少人觉得站位太早的，急于想要抽身上岸，观望形势。

　　容妃如此做，也是迫不得已。
* S9 U# G1 b, [6 b+ H2 m9 [$ x! l
6 u& ~- _: s& G" O! D! j　　背地里怕是有容涂英指示之功的。

　　走到这样的地步，已经不是容家的人想抽身便抽身得了的，他们身后还维系着数以百计投靠容涂英而谋富贵的昔日世家子弟，还有朝中以苏颖等人为首的朝臣。

　　容妃想杀张缪，便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威信。

　　她对太后动手，嘉安帝却没有斥责于她，反倒对她多有维护，如今戏耍张缪，却使张缪入狱，更显皇帝对她的看重。
5 X* I- a9 Q' L1 c; U
6 Y2 \5 J9 n1 k　　如此一来朝堂之中才能平衡。

　　哪怕燕追手握重兵，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可後宫之中，容妃仍一家独大，朝堂内容氏一门也不是没有崛起希望的。

" ]: h, |8 u* D, i+ a& ?9 Y　　燕追目光落在那如膏脂一般晶莹无暇的玉手之上，神色温和：“元娘猜测，接下来又该如何呢？”
( m# }# U! p# K" \9 L2 t9 y
　　傅明华又叹了口气：“容七大人又要升官了。”
( R0 k  ]! w6 Z* N/ R
　　她冰雪聪明，燕追拉了她的手，一使力将她搂进怀里，听了这话，将头埋在她发间，闻着那清幽的香气，笑出了声来。

第四百六十七章 捕蝉
& P$ A8 a" n" V& M+ o3 J　　
5 b; |% e9 C  t# f' _7 O# ^" w　　嘉安帝将同中书省下平章一职吊在容涂英面前，仿佛拿了一块肉喂狼，让狼能时时闻到肉的香味儿，却又迟迟不使其饱足，如今借此事，可算是让容涂英如愿以偿了。

% K5 R% N# _# a+ T8 Y! E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

1 x2 U+ \* o) [1 b% V/ h4 o　　“容妃暂且不能动。”燕追沉吟片刻，开口道：“不过大罚不行，小惩却是可以的，让我来。”
  q) N6 n3 g8 a$ y
( ?4 @* F) o9 _0 E　　傅明华按住了他的手，扭转细腰，似笑非笑的看他：“不。”她笑意满面，却是眼神坚定：“有些妇人间的事儿，还得我来。”
$ e* P9 ]7 Y6 l
　　燕追扬了扬眉，一双凤目溢满了神彩，半晌之后开口道：“你想见张缪，晌午之后过来书院。”他这是妥协，应承将容妃交给傅明华来处理。

- p" _1 @. f% b! r4 L) N- J8 s　　温香软玉在怀，燕追却以极大的自制力将手放开。

9 K* B1 Z+ N6 U' l7 `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能过来搂她说说话，已是挤拨出来时间了，与忠信郡王大战在即，朝中紧张氛围一触即发，哪怕是他如今已是兵权在握，但仍是步步为营，十分小心。

　　“三郎不睡一会儿？”
0 c2 Y5 ~( _; r4 I# H
　　傅明华看他眼中的血丝，皱了皱眉。
" ]; [  o5 k9 J# t, S
0 a1 O, b* x2 [6 l" q　　他昨夜与幕僚议事，早晨天不亮又去了骁骑军，此时前往外院，显然不是要歇息，而是有事要办。
( p( r1 V0 c, N. `, E+ u$ f
　　她心中有些担忧，让人取了自己之前备下的镂空金球香囊，里面装了一些提神醒脑的香料，亲自挂在了他腰间。

　　燕追叮嘱她不要送自己出来，但她仍是取大氅，踮脚与他披上，看他顶着风雪，身影沿入另一侧拱形门外，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 A8 C) j: Z7 R; Q3 Z
+ d6 w3 r" ~& _5 X5 K　　张缪已经入狱，但既然燕追说让她晌午之后过去，就必定是有办法能将张缪暂时弄得出来。

2 Z. U9 h& L7 ]' ?# x　　傅明华午时歇息了一会儿，就听外院有侍人进来传话，说是王爷备下了轿子过来接她。
5 ?" {  e$ x' k& z1 X# a( ]
　　张缪已经等在了燕追院中一侧书房外。
( U7 A  j$ E& H' ?$ e
  Q1 c) J8 [0 o( R" y- _7 U( {　　侍人传话道：“王爷此时有事走不开，您先暂且坐坐，见一见客人，王爷稍后便来。”
6 d+ r8 D( i- o/ ^/ k& g* ~0 V
　　傅明华点了点头，内侍亲自为她将门推开，着一身青色素袍，脸色有些惨白的昔日太医令只堪堪沾着椅子边沿，望着地上发呆。
% z* T( M0 d4 x& b- p6 |; \
8 K6 L; r% V8 }2 l0 y　　听到响声时，张缪转过了头来，就见到披了斗蓬的人在丫环婆子的簇拥下低头进来。
4 T1 @! c! q- \$ k( {) Z
; v4 d, o9 [2 r7 T　　张缪站起了身，就见到进来的人抬起头来，露出秦王妃那张含着笑意的温和面庞。
5 y& n- v$ U2 Y* `# j  C" j! E
　　他瞳孔一缩，其实早有预感可能是傅明华要想见他了，但是真正看到秦王妃站在他的面前时，张缪依旧心脏不停的跳了起来。
; A% z; \. i; [6 }) |- M7 d5 f+ j
8 a3 y% Z. U& ]  y3 P7 I4 n& m　　她伸手将戴在头上的帽子拂了下去，披了青色斗蓬的丫环将她斗蓬的带子解开，取了下来。
, ^" z4 o, D' f8 a' H# Q
: S7 H, e' E4 {8 T　　傅明华进了屋，温和的看着张缪点头：

　　“太医令。”

5 y( n$ r6 n+ g* K　　张缪脸上便露出苦笑之色，叹了口气：“不敢当得王妃这一句称呼，如今只是罪人之身罢了。”
# J& H6 @9 E* J$ k/ x0 b- K5 z
　　“那可不一定。”傅明华微笑着说道，一面便朝早为她备好的椅子上走了过去。
7 k. C9 m# y: J' F
- F5 y* K" B! ]0 W　　她坐了下来，张缪却踌躇不敢坐，脸上笼着愁云。

　　“太医令如今最担忧什么呢？”傅明华坐了下来，又有下人为她端来热茶让她捧在掌心，她抿了一口，垂眸凝视着热气腾腾的茶水杯。

; x9 @0 n! V) x! w( O+ I　　“唉。”张缪长叹了口气。

　　太医署中时时提心吊胆的，自那日紫兰殿他赶到为傅明华把脉之后，容妃的眼神便已经使他心中有数了。

( {4 {; G% C9 f" r6 F* s　　他露出一丝苦笑，一张清矍的脸上露出无可奈何之色：“只是担忧家里，怕下官累及家中高堂、妻儿等，十来条性命。”
( ~" C* P& y4 ]5 _
: T# V$ ]. b$ z6 ]% ?0 l5 C　　容妃设局要来害他，躲是躲不过的，他只是遗憾家中老母亲及妻子儿女等。

　　他目光落在这位年少却气度端雅的秦王妃身上，今日秦王将他带来王府，他嘴唇动了动：“王妃娘娘，不知王妃当日所说的，将计就计，可还作数呢？”

　　“将计就计？”傅明华笑着抬起头来，望着张缪看，语气似是有些好奇。
2 p! j% s  x2 G! m
8 T: v4 B- M% F' m　　张缪点了点头：“您让人传话拙荆，说是一剂姜汤，治太后之疾。”一副姜汤药剂，不就是姜剂，换而言之，不就是将计就计吗？

　　他果然是个聪明人。

　　傅明华将杯子一放，缓缓点头。
# u+ A" c9 }# v  p
& q. [  w1 H" {　　一旁碧蓝瞪大了眼，脸上显出惊异之色，显然当日傅明华让她传话时，她并没有想到那里去。

: C$ C8 l* F7 q8 h2 _# N# O　　“太医令当日开了这药方，不也是等着这一日吗？”傅明华含笑问道，张缪沉默不语。
7 h- x9 |2 m$ |1 W6 Q8 b6 U/ @( k
" u! X8 V/ T0 G) S$ |8 v$ y8 w　　行走宫中多年，张缪除了医术精湛外，也绝对不是个傻子。
. a" W- V0 X* o
: z! o# V! J# y, t　　“如今容妃假装怀孕，是想引你入套。”既然张缪已经将话挑开，傅明华也不与他绕圈子：“想要治你。”

4 h2 H: R7 j0 G! Z: U9 Q7 i　　容妃怀孕之事太巧，崔贵妃一开始提及此事时，傅明华心中便有些不信。

　　当日张缪得罪了她，傅明华便猜测着容妃这般动作，怕是想要治张缪的罪。

$ `: r2 t9 I: k* f8 O. J　　毕竟若容妃真的有孕，崔贵妃的眼线也不可能这样快得到消息。怕是崔贵妃安插在她宫中的人，早就已经暴露痕迹，容妃却不动声色，故意将计就计，利用此人，传递一些她想传的消息到崔贵妃处呢。
, d  h1 v' o6 |$ @' c; l
　　否则若容妃真的怀孕，她能在这後宫之中，先后生下一子两女，其中还是在崔贵妃虎视眈眈之下，不可能没有一点儿本事。
1 Q8 n1 s* M6 R7 Z9 v
　　容家送柑桔入宫，实在太过刻意，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是无论容妃是真怀还是假怀，既然她敢这样做，傅明华一开始便预备要将计就计的。

( H! o& {& w. i　　太医署中张缪德高望重，在一干人中声望很高。

# e3 X: `: g9 j0 |0 ~5 z9 u　　容妃就是没有怀孕，傅明华也会让她‘有孕’在身，只是不知肚子大了，她要怎么处理。

　　傅明华一开始如此打算，也有想替燕追绊住容妃的意思。
' T* z( p! w8 V$ q
　　一开始，傅明华就想逼她骑虎难下，所以当日才会使碧蓝在赏赐张太太时，让她带了那句话到张太太耳朵里。
& n, k- S, @9 [# L& N/ w2 m! J
' f3 `- Z9 {+ Q0 v/ F7 n% o　　张缪似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嘴唇却是动了动，认真的道：“王妃娘娘，容妃确实怀了身孕。”
' i6 J0 P8 @' {4 |* M% ^
　　傅明华眉梢一扬，神色渐渐严厉，张缪脸色发白，却又重复了一句：“王妃，容妃确实身怀有孕。”

第四百六十八章 黄雀
　　
　　张缪神色肃穆，不像是在说假而已。傅明华愣了一愣，却突然伸手捂了肚子，笑了起来。

　　“容妃娘娘确实身怀有孕。”他重复了一句，又复弯下腰下，说起今日的事：“早晨容妃身体不适，皇上召下官入宫，以丝线悬脉以诊之。”他脸颊肌肉微微抽搐，想起早晨的事，显然仍心有余悸：“当时丝线确实悬挂在容妃娘娘腕间，只是事后才移到胡凳之上。下官在太医署为官多年，敢肯定，那脉象确实是有孕。但是因为容妃娘娘兴许是吃过什么药物，脉象并不稳，且呈假孕之象。”

4 ^# U+ f. ]1 E0 o! c　　正是因为事发之后，丝线悬于木凳之上，他仍一口咬定，仍说容妃身怀有孕，才使容妃当时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直言他医术不精，胡说八道只为保命。

　　嘉安帝这才让人将他捉拿入狱。

/ }1 a/ w5 Q( p" Y. g. \　　张缪说到此处，傅明华便心中一动，觉得这一趟见张缪，真的是见对了。

　　“之前下官也曾听闻宫中情景。”张缪定了定神，又捏了袖子压额头的冷汗：“容妃娘娘近来喜食酸桔，又有呕吐不止的情景，当初也亦以为容妃娘娘有孕一说，不可尽信。”毕竟容妃年纪不小，已经四十之数，就算仍是承宠，有孕的机率也并不大。

　　早前她生了公主之后，又伤了身体，能受孕的机率更是微乎其微。

8 U# @; }% \+ @' }/ Y9 H　　当时张缪也是猜测容妃不过是想害他，呕吐、食酸一说可能只是个幌子。
3 H1 I+ I, J$ F; U+ ~$ a
　　可当时把脉时，虽说丝线系手不大准确，容妃亦吃了什么东西，那脉象似是而非，但他确实摸到喜脉，虽然十分微弱，可能换了旁人，不一定能把得出来，虽说没过多久，绳子便系于凳上，但他对自己医术十分信任，所以绝对不可能会有错的。
, z: w% [# `, f4 s
+ V: v% ]3 X. C3 m9 Z　　只是事关重大，张缪犹豫半晌，仍是点头：“应该不会有错。”

　　“也就是说，容妃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真的有了身孕。”傅明华说到此处，放软了身体靠在椅子上，迅速的改变了主意。

" r0 {$ S9 Z: m　　张缪皱了皱眉，迟疑的点头：“下官并不敢确定，但十有八九是不知的。”

! ]0 R% X5 N" t5 ~+ ~: L% ^  N　　否则容妃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吃柑桔。柑桔虽好，但若吃得太多，亦会引起口舌干燥，咽喉肿痛等上火症状，若容妃得知自己身怀有孕，必定是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
& P0 v$ i& a7 f  y+ f: _
　　傅明华眯了眯眼睛，嘴角边露出讥讽的笑意。

! j! ~- g5 h2 @0 s6 V% S/ o( c　　实在是万分可笑的事。

; N; G, D2 @7 W1 B" L8 U  a. J1 U- S& f　　容妃做戏做了全套，为了引个张缪入局，从那日紫兰殿事发之后，便以受到惊吓为名生了‘病’，此后药石不见效，又喜食酸，又是呕吐，庄庄件件都是怀孕的症状，还十分能忍，酸涩的桔子吃了一筐又一筐的。

　　她用引事陷害张缪，弄出个假孕之事，却没有想到她当真是怀孕了？

; [  I, l% q+ O' A# a　　傅明华捏了帕子，掩唇而笑，眼波转动，轻声呢喃：“这真的是很有意思。”

/ L: g( }) }# H- R/ g/ A5 y　　事已至此，既然容妃确实怀有身孕，一开始她所想的让容妃下不来台之计，自然便行不通了。

# A7 }) d* v$ i2 ]( f6 ?2 N　　不过却可以换个方式，更能使容妃痛彻心绯！
0 h9 _, E5 w/ Y! u
　　傅明华笑弯了眼，张缪垂手而立。

# s. P9 Z5 q0 y4 Z8 f+ G　　今日得到这个消息实在是意外之喜，傅明华看了张缪一眼：“皇上发怒的原因，不过是认为太医令‘误诊’了而已。”她缓缓将手放了下来，细声细气道：“不过谁又说胡凳不会‘有孕’呢？”

: @, }! e+ q( e6 b( i　　张缪愣了片刻，还在细细琢磨她话中的意思，傅明华已经站起了身来，一旁婆子将挂在臂间的斗蓬展开，显然她是要走了。
, l" H, N# v& M# P1 Y
　　“王妃……”

　　张缪开口唤了一声，傅明华已经走到门口边，婆子为她披上了斗蓬，她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温和道：“太医令好好想想我的话就是。”

　　说完这话，下人打了帘子起来，她出了屋中，帘子落下来，晃了又晃，那影子便渐渐走远不见了。
2 L8 x) z  q2 c4 D! j
　　傅明华才将出屋门，就看到燕追也在疾步朝这边走来。

7 p7 {5 f8 K: _$ `! [: c6 b　　廊外几丝风雪吹落到他身上，将他身上那件玄色斗蓬染了几片雪白的颜色。

　　两夫妻目光一碰上，燕追看她额前刘海被风吹得不住轻晃，只是在自家府中，她未着繁复的首饰，只以玉簪束发，清丽可人。
3 T0 @& D: o# T& p* _% v
7 e/ y3 H  x0 y) G' [. h　　燕追大步上前，以身体挡住了外间刮来的寒风，看她冷得直缩肩的样子，忙伸手替她将帽子拉了起来，又将披风展开，将人拢进怀中：“见到张缪了？”

　　傅明华点了点头，仰头看他，笑得露出几颗玉白齐整的牙齿：“容妃有孕了。”
( ]/ P: x6 k9 {) P6 c* \
0 u6 O: N9 q, G, a　　燕追眼中笑意加深，拥了她往自己书房走：
0 R" a8 S% N4 [0 }. n" R& L% m
7 L0 N5 J7 q1 \- F  ~" a　　“你想让我做什么？”

  P* g& x" x, x8 }* U& M　　“我想要您做一条张缪‘诊过脉’的胡凳……”

　　太后中毒一事，嘉安帝问罪太常寺赵长言、戴守宁等人，将其下狱问罪。
5 [9 [8 q- S% ^, c/ c& s
/ m. T5 b1 P: v( o" k" J  C　　太常寺至太医署及宫中太后身侧侍候的人俱都遭到牵连入狱。
) M& G) ^  ~) r, d! M: \7 z
/ ]$ ~8 _. X! g' j- d* N% m　　而太后的身体并不见好，嘉安帝令人在洛阳之外的龙门山为太后修建寺庙祈福。
6 U/ l. s; C  x" F4 K: _
　　傅明华进宫拜见了崔贵妃，就听崔贵妃提及太后病情。

# a! f8 ^3 u5 Y2 a9 ~　　“太后所用药方，近来皇上已经亲自过问，只是总不见好，病情反复，召了周济把脉，都不敢下重药治。”崔贵妃提及此事，语气和缓，对于生死有种异常的平静。

　　傅明华沉默着没有出声。
' V" O$ f# G7 m, {+ I7 M
　　太后的紫兰殿中，出乎意料之外的，除了嘉安帝在之外，容妃及其儿媳窦氏也在，两人一副才将来不久的样子。
! e: ~) o9 V' |9 f
　　殿内太后隔着屏风，躺于帷幔之中，咳得撕心裂肺。

　　向来嚣张的容妃站在皇帝身后，低眉敛目的。

　　傅明华与崔贵妃进来时，她侧转过头来，一双妙目里带着阴狠。

　　“咳，咳。”太后不停的咳嗽，女医立于一侧，战战兢兢。

9 G3 T" A2 M7 J6 u- I. w% m) k　　前头死的人此时尸骨未寒，嘉安帝的脸色冷凝，一干人等都担忧太后若是出事，下一个陪葬的人便是自己，因此都侍候得尽心尽力。
# r! g6 i" A. q' [% j! f
# J# r+ M" q, Q- D% E  {　　“也不用修什么寺庙，不过劳民伤财而已。”太后喘着气，异常艰难的开口：“我的身体我自己心中有数，咳咳咳……”太后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咳。

第四百六十九章 在后
' s- ~8 }( r: }+ p　　
　　嘉安帝的嘴唇抿得极紧，双掌握成拳：“母亲，您只是病了，会好起来的。”

　　“先帝已去多年，临终之时，拉了我的手说，黄泉路冷，怕我孤寂……”太后闭了闭眼睛，嘉安帝语气一沉：“母亲。”

　　太后没有说话，殿中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崔贵妃低垂着头，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 R/ o. A2 Y3 F' s7 y　　“听说张缪入了狱。”太后轻声的开口，似是强忍着咳嗽一般：“与其修什么寺庙，还不如让他来为我把几回脉，兴许能得苟延残喘几日。”
) j6 R7 s5 x6 ?* L# K2 s7 A7 L
4 Q8 n' t" E3 a, h. W　　“太后，张缪只是浪得虚名。”容妃缓缓开口，一双美目眯了起来：“所谓的医术精湛，依妾看来，也实是夸大了而已。前些日子，妾身体不适，肠腹受凉，喜食柑桔，红潮来迟，此人便张嘴妄言，说妾有了身孕。”
! i, [/ E" f* A  |6 w4 D1 ]. R# E
; Y9 r# Z, Q/ t9 |　　她勾着嘴角，柔声细气：

　　“当日悬丝诊脉，不过是绑了胡凳一角之上而已，可见其信口雌黄的本领。”她停了半晌，听殿内十分安静，接着又道：“说不准当日为太后把脉，也不过是此人危言耸听，否则如何开的药方，太后催服姜汤几日，却全不见好呢？不如另请名医来治。”
0 @# N0 g3 `# ]0 Q- e
　　嘉安帝转过了头来看她，她低下头来，傅明华捏了帕子，笑着就问：“张缪医术精湛，在太医署多年，兴许娘娘是真的有孕。”
# J! U* o: j. J8 j2 M, b
! r$ }4 R0 o5 |6 S　　“绝无可能！”容妃冷笑了两声，道：“若诊了胡凳，张嘴便说有孕，那这世上的人何必去拜送子观音？全都拜凳子了！我曾使数位女医把脉，不过是误了信期。”
; x8 y" Q* C4 @2 R1 `% g
　　她说得斩钉截铁，傅明华便又抿了抿唇。

　　嘉安帝眼神幽深，殿中太后声音嘶哑：
7 k( ?  o5 O% u5 {4 S* f
6 V2 f1 e0 D9 j$ K% v9 X　　“张缪在太医署多年，何敢口出妄言？”
6 I1 h7 _1 P& p2 L1 @' y
　　嘉安帝听到此处，垂眸微笑，伸手弹了弹自己的衣摆：“既如此，使让黄一兴亲自奔大理寺一趟，查问张缪，若其说得出所以然来便罢，若其满口胡言，自然证明此人居心叵测的。”

　　容妃听了这话，嘴角边露出一丝笑容来。
+ G/ t2 |" F8 E0 w# y! c9 P
  ^' x+ }( `  R- x7 S　　从一开始她做出百般姿态，就是为了引张缪入局。

9 Z* G9 L0 n8 Y4 [& K$ l" y4 w　　自己呈假孕之相，不过是因为当初吃了些药，才使月信来迟，让女医诊不出滑脉之故罢了。

　　从始至终，她的有孕便是假的。

　　原本一开始就是为了引张缪上当才如此作态的，她不喜食酸，不过是为了做得逼真，每日才柑桔不断而已。

　　张缪此人却听信谣言，一口咬定脉象乃是喜症。
2 C" G! i* u5 w
( l" B; w. R5 A9 \7 l( r　　她知道太后与傅明华偏要力保张缪，不过是不甘心罢了，可是她们越是要保，自己却偏要杀！
4 [+ J% _. h1 @- e6 L( [. ~: D& A
) @/ U( p1 v: x6 @　　张缪必死无疑！

1 ?2 }/ \9 |+ |& {/ J0 a+ D. p　　宫人奉了茶水上来，又搬了坐椅，候了半晌，黄一兴满头大汗的归来，见了嘉安帝便跪：“皇上，张缪口呼冤枉，说所诊之脉象确乃喜脉，若是皇上不信，将凳子劈开来，一看便知！”
3 I6 m6 P& G5 q) B8 ]
' P( @* e, I6 j6 w+ n　　容妃勾着嘴角冷笑，转头向嘉安帝笑道：
# Q0 e% S* R. q- B+ |. I: Q$ e
　　“不过是贪生怕死，想的借口罢了。胡凳如何能有孕？简直胡说八道！”她一心想置张缪于死地，此时一说话，嘉安帝就问：“那日所系丝线的凳子何在？”

　　容妃愣了一愣，又笑着吩咐黎媪：“你去亲自取来。”

　　张缪到了此时，仍不死心，不就是背后以为有太后，有傅氏为其撑腰？容妃心中杀意凛然，黎媪领命回去，嘉安帝又吩咐黄一兴调两个南衙禁卫前来。
3 T) v/ @. v1 w0 E+ @: f1 D
　　不多时黎媪取了凳子归来，外头传来禁卫劈开凳子的声响，黄一兴欢喜的喊：“皇上，见喜了！”
0 _8 u9 a- W. @7 D4 W
6 w) a4 s& ~- m& Z　　容妃脸上露出荒谬之色，本能站起身来，却见黄一兴双手捧着一只肥硕雪白的虫子，疾步朝玉墀之上行来，进了殿便道：“劈开木凳见虫，这不正是木凳有喜之兆？”

2 s  p2 {0 t( X0 n/ K/ M　　容妃脸色大变，嘉安帝似笑非笑，崔贵妃连忙就道：“太医令真乃神人也。”

# _" p, s. P( }% Y5 I　　事已至此，容妃气得胸口起伏，脸色铁青，瞪着那蠕动不停的虫子，说不出话来。

0 W2 ]* R8 i5 |8 |% A% ]　　傅明华抿唇而笑，殿后温新出来回话，说是太后已经睡着了。

　　嘉安帝下令暂且放人。

1 L6 z* i0 W6 s8 t　　容妃转头去看傅明华，她笑意吟吟，仿佛容妃阴冷的目光对她来说并没有影响似的，温和与她对视，嘴角边的那丝笑容，看在容妃眼中极为刺目，恨不能杀她以泄自己心头之恨！
2 j+ v% `) w+ d
　　此次的事件实在是太过巧合，容妃不相信张缪如此好运，随意一只木凳劈开便见了虫子。

　　只是傅明华如何悄无声息，在她宫中令人严防死守的情况下换走了一只凳子，也实在是让容妃警惕。

　　当日她还不大瞧得起傅明华，却没想到她悄无声息便能在自己宫中动手脚，容妃瞳孔一缩，看了黎媪一眼，直看得黎媪心中一紧。

　　皇帝有事要办，让人将那虫子送来容妃面前，让她观赏一番，自己则有事先行离去。
  D4 }, q3 w# p
6 d+ R8 U; F& |3 J% |  }; U　　送了嘉安帝一走，容妃却思来想去，心中一口气难平息，出了紫兰殿正殿门，她在台阶上略站了站，让人将那肥硕的虫子扔到地上，提脚去蹍了又蹍，直到那虫子已化为泥水，仍是不解心头之恨。
6 y5 t# T( r4 B
　　一月的春风仍夹杂着凛冽的寒气，她目光阴森，看着崔贵妃与傅明华从宫里联袂出来，容妃眼里飞快惊过一道杀意，伸手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发鬓，含笑就道：“秦王妃好利害的手段。”

8 G1 t; B0 u5 d! M0 |% p7 b　　能在张缪必死的情况下，以这样的方法从她手中夺人。
" w3 A+ x1 v. Y
　　两人梁子如今越结越深，容妃此时恨傅明华更甚于崔贵妃。
/ r; l9 h* Z4 Q9 e: t: Q
　　傅明华看了她半晌，却是笑了笑，侧头从袖口中取出一个绣了玉兰的锦囊来，打开之后，从里面倒出几粒丸子：“近来听说容妃娘娘喜食酸味，我怀孕之后，便让人以梅磨粉，制成零嘴，若难受时，便含一粒，娘娘可要尝一尝呢？”

　　她微笑着，眼中露出讥讽之色。

9 L% m+ g7 A- I8 C# Z1 L" ?　　容妃心里说不出的愤怒。

　　傅明华说这样的话，此时听来，简直如同在打她耳光一般。
. ^5 [! U( r0 }2 e6 f
　　她为了算计张缪所做的事，在张缪被嘉安帝下令暂且释放之后，就像是一场笑话似的。

第四百七十章 药丸
　　
& L  Q5 [5 x2 n3 Z　　傅明华今日有备而来，还用了这些药丸来羞辱她，容妃忍了又忍，冷笑了两声，看她摊开的玉手，掌心摆了几粒约如龙眼大的褐色丸子，越发显得那掌心柔润晶莹，如新剥荔枝肉一般。

　　容妃深呼了一口气，心中的怒火此时简直就要溢了出来。
/ E  q# X8 b+ j* Z3 s2 u- j6 ^
　　黎媪有些警惕的望着傅明华手中的丸子，傅明华却不理睬她，只是看着容妃笑道：“娘娘此时莫非顽疾尽消，已经不再喜食酸味之物了？”她垂眸望着掌心，密密的两排睫毛挡住了眼中的神色，看不出她心中的想法。
0 r( b. v. @4 L6 j' S; i
, B0 p% J9 H9 g　　容妃脸颊肌肉微微抽搐，半晌之后才勾唇笑道：“王妃有心了。”
8 Y; H  C# t9 w- P, |. j2 ]
' p4 a( \" L3 w$ a+ S0 T$ C　　她伸了手臂过来，纤指拈住了一粒丸子，便送到了自己唇边，语气森然，说得咬牙切齿的：“你既然有这心，我便要多谢你了。”
% r0 Z8 K$ Q- u7 ]
6 U# h. ?5 R2 B/ q+ K　　“此时谢我，倒是早了些。”傅明华眨了眨眼，抬眼看她拿了丸子送进口中，咀嚼了几口，便咽了下去。
5 ]. A8 H( M9 u1 d2 y% O! U
　　那丸子以中药制成，苦涩难咽，容妃却嚼了几下，脸上丝毫不见异色，末了还冲傅明华冷冷一笑，转身便走了。
0 b5 |" E. o* w+ a
1 D0 N8 m2 x+ i/ k1 X$ `2 i% \　　崔贵妃皱了眉，问道：
+ P1 }1 u+ _# b+ u& u) y
　　“你给她吃的是什么？”

( `5 p& U) K+ _8 S6 b5 C3 `0 w　　傅明华转过头来，轻声在崔贵妃耳畔道：“以归尾、红花、丹皮、附子……”
0 b, U% n$ T: i9 [0 O7 l
+ w  p0 K, s! D4 m　　她每说一个字，崔贵妃便脸色大变一分，这些都是下胎之药，崔贵妃直惊得魂飞天外：“你……”
+ A0 v9 ~, s  |  }
# L" y; w9 z! J- C+ e　　“……以白醋糊之，搓揉成丸，母亲，这是下胎的。”傅明华微笑着看双手直抖的崔贵妃，转过了头来，目光缓缓朝容妃等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容妃娘娘身怀有孕了。”
; u# Q0 N: x5 R1 u, Y
- I# e1 I! A. R　　崔贵妃嘴唇直抖，不敢相信傅明华会明目张胆给容妃下药。

　　又听说傅明华确确实实的说容妃怀有身孕，崔贵妃直被这消息震得手足发凉，转头去看傅明华，却见她直望着容妃的背影，神情镇定。
8 F$ L8 X7 U9 ?/ n3 _1 ?' K  @+ P# g. `1 y
- n( O! C  m* N- D　　“你……”崔贵妃声音干涩，却看她不见半分慌乱，老神在在的，好似还不知道此事严重性。

- C8 [& `& ~9 z2 U5 f( r3 B( U　　“若皇上追究起来……”崔贵妃低声道，傅明华眯着眼，看容妃上了小辇，抬轿的内侍抬着她渐渐走远了。
# c5 B/ E. Y9 E( y
　　她才收回视线，靠近了崔贵妃一些：
; m$ [6 e# u: {
　　“追究什么呢？”她问了一句，崔贵妃愣了一愣，看她清丽温婉的脸，笑得份外动人，一时间竟然滞住，说不出话来。

　　“容妃娘娘可是自己承认，她‘绝对’没有怀上身孕。”

　　傅明华去握崔贵妃的手，却被崔贵妃紧紧握住，她力道有些大，握得傅明华双手有些疼了，她才笑道：“您之前在太后的紫兰殿中，也曾亲耳听到，容妃娘娘说得斩钉截铁，说她绝对没有怀孕。”

　　容妃当时当着嘉安帝、崔贵妃、太后及傅明华、窦氏还有太后宫中一干人等，十分肯定说自己绝对没有怀孕的。

' v4 ~  y8 }5 |, Q4 R& C" G. y# y　　就是她吃了药，落了胎，这个亏她也绝对要吃。
" V7 D* O9 N$ j5 n; L* T
( e+ O; @* a+ }　　打落了牙，她必定也要混血而吞！
8 l! h1 M4 T4 R) J
　　否则不就是欺君罔上，罪无可恕了？

. S+ g, n3 N, E$ |; o6 B　　到时当着嘉安帝的面，若她有孕却又落胎，打的是容妃自己的脸，还是张缪的呢？
; }, v6 |# m& \1 |
& h6 o' k6 s, s8 Q% Z: ?　　崔贵妃说不出话来。
/ _! ]( i$ \9 J; T* x* Z5 X
; H, w: I6 G  n3 W" X5 k5 t　　若容妃使的是阴谋，手段阴狠。
7 G, g, M% x, p7 C+ l  p* \
# M- s  m! h/ G1 ?: {3 b　　那么傅明华用的就是阳谋，亦是有理有据，让容妃如哑吧吃黄莲，有苦喊不出来。

　　她甚至哄着容妃自己将药服下！
% O2 I: q: G! ~8 T( S5 {) r1 u
　　崔贵妃醒悟过来，简直笑得直不起腰来，容妃也能想到有今天？
; l6 q2 Z+ l5 J6 F$ t
# ~1 g3 ^5 U: ^; U: n　　“元娘，我以前真的小看你了。”崔贵妃拭了眼角笑出来的泪，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爽快：“你怎么知道容妃身怀有孕？”
' J; g: D' ]9 L% V0 n5 f8 j
　　“昨日我曾见过张缪一面，从他口中得知的。”傅明华定了定神，扶了崔贵妃下台阶：“他曾为容妃把脉。”

　　容妃行事嚣张，导致张缪这样一个书生义气的太医令逼于无奈，倒向傅明华一边。

4 ^2 }2 ]$ g6 a8 g3 |# T# s& k5 J0 ]) G　　此人性情刚直，从当初得罪容家与容妃便看得出来，到了这样的地步，他是不会骗傅明华的。

. c, k2 X. a1 I: z, v' B　　崔贵妃下了两步阶梯，又问：“容妃可知道自己怀了身孕？”

4 k; z* U: b2 D* c  _7 n6 R　　说到这里，崔贵妃又摇了摇头：“若是知道，之前的药她不会吞吃的。”那药既是下胎之药，味必苦涩，又不是酸甜。容妃若早得知自己身怀有孕，这样的东西她又怎么敢吞进口中呢？

　　容妃老奸巨滑，没想到这回也中了计算。
7 I, Z1 l9 y4 I4 Y0 N2 D
　　她若落胎之药发作时，还不敢声张喊叫，反倒要将此事瞒得死死的，否则如何面对嘉安帝？
  d3 c0 Z! r9 Y+ U4 V
3 i7 H0 A" k+ C. j* ]( v% ]　　若是这药性不够霸道，为了掩人耳目，容妃还得自己想办法将胎落了。
: g% u+ ]# m' }2 u
　　就因为之前紫兰殿中，傅明华曾逼她大声的说出那句：“绝无可能。”，将她困守其中，作茧自缚。

　　“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崔贵妃笑了一声，傅明华就抚了抚肚子，目光逐渐坚定：“就看人的选择。”
& v6 U& u" a2 |* M
　　她送的虽然是落胎药，但份量不大，吃上一粒能让容妃吃尽苦头，但她若不是一心为权势地位，但凡心中还有点儿感情，宁愿自打脸，央求嘉安帝请太医署中的人前去诊治，也不一定不能保得了胎。
$ ^  K, e+ `( Q3 ?
　　只是傅明华却不用去想，就能猜到容妃会做何选择了。

8 J9 g/ |2 ?) h/ I5 e! C1 S1 a/ [　　她给过容妃选择，在殿中时曾提示过她‘兴许是怀孕’了，只是容妃极为自信，并不肯听信她的话。

( P  g& P" R1 Z; `　　傅明华低下头来，拢了拢披风：
( a! R3 e3 M* X7 T, J7 z
  y2 \: W  |; v+ l. K  R0 J2 Y　　“母亲，走吧。”
9 j4 @% ]6 {: ?, S' `
　　崔贵妃点了点头，又似想到了什么一般，让她将之前的香囊交出来。

　　这东西放在傅明华身上也太吓人了些，崔贵妃要了过来，又扔到静姑手上，叮嘱傅明华：“往后千万不可如此任性，这些东西，不能再碰了。”
( t/ I) Q0 j# y9 ~$ {
5 ]. M0 b6 _) @8 n* ?　　傅明华乖乖的点头：“我明白。”
! z' {, Q0 g4 Z. Q0 B5 a+ j
& g9 n( K1 K2 J% P: @　　她若不放在身边，容妃也没那么容易上当的。

) `% G' W/ y. d: n% {. ]　　只是这些东西确实于孕期不利，崔贵妃这样叮嘱，也是为了她好。
& ^: n2 s4 e6 ]. R  Y1 q+ P
　　她这样顺从，崔贵妃眼中的神色便更加温和了。
7 v7 w! I* ^/ g
　　容妃坐了小辇离开，嘴中苦涩味儿犹在，她舔了舔唇，吞了几口唾沫，却也没有将这股恶心的味道压下去。

第四百七十一章 她敢
　　
　　旁人恐怕闻着这味道也是难受的，偏生她嚼了那药丸子，脸上也似无事人一般。
9 T  G: T* b- Q) p. A' d" v2 F
　　黎媪皱眉道：

　　“您不应该吃了她送来的东西。”傅明华狡猾异常，谁知道她送来的东西有什么古怪？
+ f$ l& y, J9 w  J4 J' F
* u: T2 m) z( M5 U3 c' \3 q4 K　　容妃便冷笑着压了压头发，靠在椅子上，神情慵懒：“不过是些药丸子，故意恶心我罢了，在这宫中，莫非她还敢对我做什么了？”说到此处，容妃将丰腴的身躯靠在了软榻上，挪换了个方向：“若她真的如此蠢，向我下药，正是我瞌睡来了，她送枕头。”
7 r  I5 B( H& _& l
　　嘉安帝追究之下，不止是傅明华性命难保，燕追亦会受其连累，到时只是对燕信及自己有利罢了。
  H- [8 m; j2 r% O+ ?! k
　　她不相信傅明华会这样蠢，连命都不要了干出这样的事来！
8 _1 Y9 c; P7 R) |5 ]" C4 U
  p6 J# {7 P, r& Q5 d; k　　事实上傅明华真的敢干！

　　傍晚时腹痛如绞，下身有血沁出时，容妃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吃了些秘药，使月信来迟之故，而腹中绞痛罢了。

( E6 d, h8 w: J% @2 ~1 [　　可很快的她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了。
: B) N- M1 f' o2 B  Y/ K
# Z- F8 N; Z( U* h0 Q. a# S, B　　腹中似是被人伸进了一只手用力搅拌，仿佛要将她肠肺搅穿，疼得她满身大汗，嘴里痛苦哀嚎。
: a% C* k& ?; y, t4 I4 ]6 ^& I; B" I
　　身下血越流越多，儒裙都沁湿了。
5 ~4 p0 C: e; `/ q, q
　　容妃一生，何曾受过这样钻心的剧痛。
6 h( T; B6 y- C% @
, }+ ]* _/ g: R- _　　她哀叫不止，吓得黎媪替她唤了女医进来。
9 W' V3 B1 ?' z  k+ H! x# v
9 O8 I) m% a0 D$ `+ o7 N2 r　　女医一把脉，脉象仍呈滑脉之状，只是容妃这样子，可不像是月信来了，反倒像是……

, a% w5 y- a6 A2 D  L　　“娘娘……”女医跪倒在地，容妃捂着肚子，浑身汗如雨浆，银牙紧咬，一双眼紧紧的盯着女医看。

" P  N- k* j  n2 f　　却见她吞吞吐吐，许久说不出话来，登时疼得直摆头，按着肚子，声音颤抖道：“有话直说！”

　　这几个字，却像是耗费了容妃全身力气一般，她腹中一阵一阵的剧痛，大股大股的鲜血从身下涌了出来。
6 H8 M, ]; |. m1 i" M
　　容妃心中此时生出不好的预感，浑身冰冷打颤。
$ H  @3 H# M( e6 Y! i& _0 C5 m
　　女医害怕得身体抖得如筛糠一般，说不出一句圄囵的话来。
1 C; f/ [; D8 E0 ?7 j0 m! _) Q
' M% q9 L0 t: X# w4 s' s6 P　　容妃忍了腹中剧痛，抬手一耳光朝她脸上抽去。
0 H% w" `$ J# [, ]( g
1 i) n) }* f8 l3 W' W1 _+ n　　疼痛之下，容妃出手并不重，但那女医却似遭千斤重击，被容妃一抽，便歪坐到了地上，上下牙齿碰撞着，人都已经吓傻了。

　　没用的东西！
& Q( |* V5 M  u' e9 p
+ `3 l1 G& T- G　　容妃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黎媪又使另一位女医上前。

/ [$ j6 U: C4 [  y" Z2 W" L5 P7 V( N　　几人把了脉，相互看了一眼，各个都是汗流颊背，神情惶恐不安了。
, {) E( ~* `" ?, w. P
0 }% Y, _- E: i( k+ ]& C; E& F1 I　　黎媪心中一沉，容妃只觉得腹中痛得更加厉害，才有女医战战兢兢的道：“娘娘，娘娘这是，是……”
5 o4 ?& }& S0 d
　　“快说！”黎媪看容妃脸色惨白，满头是汗。她用力的捉住黎媪的手，力道大得仿佛是要将她的手腕生生折断一般！

　　黎媪忍了疼痛，一面取了帕子为容妃擦汗，只是那帕子早被浸湿，她手抖得厉害，到了此时，几人都隐隐约约知道有些不大对劲儿，却没有哪个敢提前张嘴说出来。
- m1 b- n8 }3 o& X
1 g8 m% U% c' I0 B3 g　　一面催促着女医说话，黎媪一面又安抚容妃道：“娘娘，您再忍耐忍耐。”
% Y) A5 h1 A  D, x
9 _; W1 Q) `" |. R; D- V( Q& G　　窦氏不知所措，被容妃一番变故吓得魂飞天外。

% j+ n+ w' X$ u9 X: i　　抱言等人则是依次下去备月信要用的布帛等物，女医们跪成一排，泣不成声：“娘娘这是胎漏之症……”

　　话一有人说出口，余下的人也便咬了咬牙：
/ a& t$ @3 b& l
　　“奴婢几人诊断之后，娘娘似是服食了红，红花、归尾等物，导致……”余下的话，医女面对容妃阴测测的目光，再也张不开嘴了。

3 ?0 H" W# d# n/ s- y　　容妃躺在榻上，身体如被人才从水中捞起一般。
; L! k3 S" N! ~+ C& `! N# T$ ^3 \
8 z  ?: B- e, }) Y  }　　她疼得咬紧了牙，略一思索，便眼中露出怨毒之色来。
  q( ~% V; j7 E7 z. z* D
　　“宫里娘娘吃食，奴婢样样亲自过目……”黎媪骇得面无人色，跪了下来。
8 b  H3 s/ a$ W! U6 R: e
　　一干宫人内侍，各个都哭丧了脸，咬紧牙关，跟着跪了一地。

/ a9 J; k" X) l# z　　容妃向来谨慎，吃食用度向来不经旁人之手，都是心腹黎媪帮忙张罗。

; [) F+ E0 Y5 X) i) V  Y, o/ n　　宫中试菜、饭等物，俱都有专人，可此时女医却说，她误食了落胎的归尾、红花等，黎媪大急，握着容妃的手，看她脸庞扭曲，表情狰狞，眼泪止不住的流：“娘娘……”
( H* ?1 D' H2 b% g) w
: a% P$ @. Z' s1 w' M　　容妃死死的咬住嘴唇，鼻翼急促的煽动，胸脯起伏着，握着黎媪的手十分用力，身体紧绷，说不出话来。
/ ^/ l3 G  C8 H$ m1 z1 \
2 o0 C" R) h) `7 T# p　　黎媪看到她这副痛苦的模样，当下也顾不得自责，忙擦了把眼泪，吩咐抱言：“先使人去太医署，请周济，使他速速赶来。再派人前往紫宸宫……”
+ P" ^* y1 Q/ u4 f" [) p
　　黎媪话未说完，便感觉容妃抓着她的手一下便十分用力，容妃那养得极好的指甲都掐进了黎媪皮肉之中。

　　“不行……”这一刻哪怕腹中绞痛，但容妃却兴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身体直打哆嗦。
3 m9 z0 Y% f, E) x
　　她强忍了剧痛，想起之前紫兰殿前，傅明华拿出来让她吃的药丸。
% t( {, l, W$ ]& R
; r: n/ d! Q6 a" l5 z. x. ^+ P　　容妃向来谨慎，哪里不知若是自己吃了落胎的药物，十有八九便是当时傅明华拿出来给她吃的药了。
  P& g9 G+ V; G2 y* K" H5 r
　　这一刻她死死的咬紧牙关，闭上了眼。

' ^) P& _; w6 w  w, z　　终日打雁，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遭雁啄了眼！

　　她怎么敢，怎么敢！

7 L6 b: K. ^  N" I　　容妃鼻孔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吓得黎媪含了泪道：“娘娘，先请周济前来，保住您这腹中骨肉才是。”这几年容妃在子嗣一事之上，十分不顺。
- e4 U/ q  M- h5 y7 C
' C" R) Q% K9 X" I0 m+ ?( v　　早前拼尽千辛万苦生来的小公主，没熬多年便夭折。
& N  `- x; m. M" E- u2 J
4 X9 m) Y' n5 R. f& F) X( [) N　　如今又不知何时容妃有了身孕，但此时她中了人暗算，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将孩子保下来。

　　这宫里已经好些年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了，若嘉安帝得知容妃有孕，必定会对四皇子有利的。
$ s) I1 g) u# ^+ D8 C% P3 J
　　黎媪不知道这样的好事，为何容妃竟然会拉了她的手，制止她前去寻人。
# ~" G  I' i: Q/ r0 h4 C* G$ y, r6 \6 v
　　“不能……”容妃每艰辛吐出一个字，心里便对傅明华的恨又更深一分，“这个孩子，不，不能留下来！”
0 w+ x* C+ j2 G! U2 k
　　她说了这话，却终于忍耐不住。
+ ~; D1 X0 o% {1 A% n
/ ]* M' K# S* s9 |1 K) W　　腹中的疼痛尚且能忍，心里的痛却是如哑吧吃黄莲，有苦说不出来。

( H7 w' e- |! k& d0 c8 y* n: P　　“这个孩子，不能要……”哪怕是容妃说起这话时，心中在滴血，但她顿了半晌，仍是极快的做了选择。
4 j- y" m2 w6 ^% L" p7 F: h, m
8 M3 @3 T& F7 u- C8 c" M# q; o$ U　　一个才刚成形的胎儿，与她犯欺君之罪相较，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第四百七十二章 决定
  L2 M, o- r+ J8 g6 v& b* M　　
) J) f- [; s6 J3 ?0 y　　容妃转过头来，眼神凶悍，看得一干女医肝胆俱裂。

/ ]3 s: O: M/ f. N0 W% L7 A　　“紫兰殿中时，我曾，曾在皇上面前，斩钉截铁说过，绝对没怀身孕……”若是如今却传出她身怀有孕，容妃敢肯定，崔贵妃、傅明华、燕追一党，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燕信也会受到牵连。
8 ]/ x, e( k0 Q  D' A7 h7 B$ |
　　到了此时，容妃若是还不知道自己中了暗算，也白枉她在这宫里呆了多年！
  @) R/ J7 ]/ u3 ?2 S9 C7 i' U
　　“我，我中了暗算……”
" G  S- c: H3 }6 A9 e
+ k. Y: v# t& \0 t+ J　　傅明华在太后宫中时，诱她说出了‘绝对没有’身孕的话，其后又以堕胎药讥讽于她。
8 P- t3 Q; c) ]9 T
; o! w; O8 ^. X( x5 Z) K; g　　当时的容妃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怀有身孕，也不相信傅明华有那胆子敢来害自己。

. a& @/ E( ~9 y3 ^5 r　　傅明华拿自己之前‘喜食’酸果说事儿，在殿中一番争执，张缪无罪释放之后，自己怒火中烧，理智尽失之时，傅明华以话激她。

1 _  P0 |* N# x/ z& A% h% T; }  z　　容妃不信傅明华敢拿毒药来害自己，有恃无恐之下将药吞下。
& }, o( b1 l: J1 D/ d+ a
　　事后黎媪还曾担忧，说怕傅明华拿药来害她。
# K7 \. F. C' \: p9 w, ^
5 b/ x9 j/ q/ u: w/ @: e- x　　那时容妃自信满满。
7 U2 I' w0 S& B6 J2 u* `, s$ y
# T5 Q' @: a( f% j5 Z, j& Q: y* [　　她在宫中生活了太多年，见过不少风浪，与崔贵妃斗了半生，自负吃过的盐都远胜于傅明华所吃的饭。

　　容妃那会儿是压根儿都没有想过，她会栽在傅明华手中的。
( A3 T  `' Z5 p  m' Y: I  Y, @% R! A7 \
　　此时细细回想，从她在元岁那日算计傅明华时起，张缪开罪了她，事后自己设下毒计想要张缪性命，却遭傅明华反将一军。

. q9 n! B# y' ?% r6 }, a, x- Z　　一步一步的，她竟不知何时，中了傅明华奸计。

+ l) e9 G/ ^2 C; o　　若当初她算计云阳，算计容三娘入宫，借自己之手替她将傅家一干人等拨出动乱中心，在容妃看来只是巧合。

6 Q4 ^( V+ d* A, Y/ Y　　此时再次吃了大亏，容妃捂着肚子，恨得咬牙切齿。

$ G! g1 v) k4 I& ~) j6 r　　“娘娘……”
0 o# ?  T. W+ ^0 i8 Y* B
  p( x% `* {9 P# s, `. n! B　　黎媪听她一提及此事，顿时也想起了白日之时，太后宫殿之外傅明华激怒容妃，让她吃下的那颗药。
4 C) p: B8 q! h
3 `1 T! n- e5 ^　　只是当时黎媪虽然随口提了一句此事，但容妃说得对，傅明华并非傻子，要想对容妃下毒手，不可能当着大庭广众之下，是以当时两人都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黎媪还想着，傍晚时容妃若说身体不适，以诬告傅明华。

　　哪知不用诬告，傅明华用心歹毒，竟给容妃下了堕胎药！

　　“她怎么敢……”黎媪嘴里不停的说着这两句，她与容妃一般，都没想过傅明华敢如此大胆：“她就不怕皇上怪罪，要了她命吗……”

　　无论如何，容妃腹中的乃是嘉安帝的骨血，哪怕她自己事前并不知道有了身孕。
$ i$ K: `2 t# D* ?
　　可傅明华就没想过，容妃若是不顾脸面，闹腾起来吗？

* E. l- X/ i: `7 {+ W% g% @　　“皇上，”容妃咬紧了牙，“不会怪罪的，”她又张大嘴，喘了几口气，熬过了一阵剧痛，才吩咐着：“去开药方！”
& q/ ^6 G0 L# E8 w/ X$ R. j
　　“娘娘！”黎媪大急，跪在地上，苦口婆心道：“皇上必会怪罪于她，您该请周济前来！”
8 t0 P9 J, s) S4 X4 ?
' F* W, t* R+ x# Z% m: r5 N0 G　　容妃抿了嘴角，急促喘着气，冷笑道：“你忘了太后吗？”

1 T* ?7 ?" k* a3 f  u# D　　黎媪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

; f$ _) G( a! K7 _' G$ \$ J. C　　太后元岁那日由张缪把脉，把出其中了半夏之毒。

9 C+ X. f" s! q! ~7 O　　当时傅明华踩了珠子，摔倒在地，事后嘉安帝打死了一批宫人内侍，又将太常寺及太医署一干人等发落，但事情真相如何，傅明华及太后心里清楚，容妃、黎媪等人也是心如明境似的。
- u% a8 l  m2 B8 y( i
　　皇上当时能将此事压下，不责容妃，便摆明了一个态度。
* s' f- u" x* j" `2 ~2 w
! d; c' p/ R9 Q3 M　　如今容妃就是闹了起来，在她自己有话在先的情况下，她并不确定嘉安帝会不会一味偏帮于她。
/ P: ]  h; X" ?) ~
# [& `! a& C# M5 `　　哪怕就是嘉安帝愿意偏帮，可傅明华身后有太后在。

$ ^3 N6 S9 _. `* O　　今日紫兰殿，太后率先提及张缪，而后才有‘劈凳见喜’这样的情况，说不定太后与傅明华背地里早有勾结，今日容妃大意，以为整倒张缪，又不相信自己怀了身孕，以为太后想要救张缪一命，与自己做对，只是无用功罢了，得意之下才吃了这亏的。
: H; I5 X0 d+ n/ @# @, f7 \" z
　　她先行出手，若有本事不留痕迹，让嘉安帝抓不出明面上的错误也就算了。

* u* I0 z" M' H1 H* f  k) k　　可此时若傅明华同样出手对付她，她自己大意中计，傅明华在占尽有利情况下，嘉安帝不一定会偏帮她，反倒在太后横插一手的情况下，皇帝极有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做不知一般。
- D6 ?3 r; b& T4 m4 e, ]2 F& ]
9 t" D3 s& ~& d8 C　　怪只怪自己大意，怪身边的人诊不出她怀了身孕。

　　而容妃当日为了陷害张缪而故作姿态，白日时在紫兰殿又将话说得太满。
2 j3 @0 D9 v7 R* }& c* A. P6 z/ k  S( s
1 [" j' T$ ?2 L　　傅明华当众对她下药，自己却拿她毫无办法。

　　容妃捂着肚子，大汗淋漓，想起这个孩子，便悔痛难当。
  t+ c) _, I9 D6 I6 q/ g6 R- u
　　傅明华手伸得太长，自己宫中的人又实在太过无能，连旁人都知道她已有身孕，身旁这些废物却是诊不出脉来。

: }" C9 y7 o2 Q6 H, i& U　　“秦王府……”
; l% ]+ u, p  i! B7 o7 U
+ C9 \$ _; \8 A4 A0 W　　此时若是强行保胎，那么张缪当日诊脉便有功，而她则欲治张缪死罪，当日拿张缪入狱，便会对她声名不利。

- U  p$ C' m9 L4 ?- T7 W3 x/ e) {5 T　　到时恐怕会影响燕信，影响容家大势。

& i) q- F, v2 o4 d6 v　　哪怕就是寻了嘉安帝，在她先前一番所为下，嘉安帝也未必会保她腹中孩子。
4 I& n6 i: [% i/ y
, `) M5 ^: ~& D" A0 g. Q" ~5 K' k$ v- h　　相较之下，若强行保胎的后果让容妃心中衡量一番，仍是让她狠下心来。

　　容妃咬牙切齿，痛嚎了一声，黎媪才双眼含泪，催促着女医开药。
" i$ t* P. \2 C$ l0 H5 F
　　宫人拿了药方下去，众人都是胆颤心惊。
# Z9 l* ]  H4 n" J
　　傅明华出宫之后，崔贵妃心情很好，傍晚时破例还多用了一小碗米饭。

+ ]" |3 z- e, P　　她心情如此舒快，与承香殿里传来的消息是分不开的。傍晚容妃殿中的人传来消息，容妃‘月信’已至，迟了一些时日，见血颇多，殿中的人已经记了档，怕是有些时间不能服侍嘉安帝了。

　　静姑今日也听到了傅明华说的话，此时虽然也与崔贵妃一般欢喜，但又有些担忧，奉了茶来问崔贵妃：“皇上可会因此而责怪王妃？”
6 N, A* u! m2 W0 m- }& G
　　不知是她声音太小，崔贵妃没有听到，还是崔贵妃听到了，却不想回答，静姑最终也没有等到答案。

  U4 S- n; f; S9 k$ z9 g4 X　　王府里碧云今日随傅明华入宫，也听到了她当时说的话，便替她担惊受怕，回了王府，忍耐不住，也问了与静姑一样的话：“您如此直接，拿了药给容妃，怕是将来会惹皇上不快的。”

第四百七十三章 蛛丝
　　
　　碧云为傅明华取了貂氅，又为她解了斗蓬，一双眉皱得极紧，脸上显出惶惶之色。
4 T' N8 R: i  _/ _8 |# Z$ D! _
6 y9 e* Y9 a9 `0 t　　傅明华却丝毫不慌，接过热帕子擦手道：
# u: c. U6 Y5 p9 ^2 N; \/ F* n& v; }
　　“皇上不会怪罪的。”

　　她说得十分笃定，碧云对她非常信任，闻听这话，提起的心才落回了原位。

　　只是这回得罪了容妃，将来必定要更加小心一些。

　　碧蓝几人也更加谨慎，吃穿用度无一不是几人亲自打理，每日膳食总是要薛、余两位嬷嬷瞧了又瞧，食材、厨房绿芜亦要亲自盯着才成。

　　容妃这一‘病’，便半个月都未能好，嘉安帝有意为她修建寺庙，容妃却哭道：“妾十六幸得以与您相见，至今二十余载，如今久病不愈，心中只是担忧信儿前程将来。他如今已成婚，年已十九，至今仍无所事事。唯恐他将来游手好闲，不能像秦王那般为您分忧解难，坠了您的威严。”

* Z) f1 f, ?5 ]: L+ o! J# i　　月底，嘉安帝封四皇子燕信为蜀王，任命其为汝阴刺史。

　　同时燕追任幽州牧并鄯州、益州两地刺史，暂管许州军务。

! [7 U; u7 q- _( |　　并且城外昔日陈朝晋王杨元德故居锦色春城亦赐燕追，燕信只是得了些珠宝翠玉罢了。
9 d) v; c! D" ?5 `
3 y$ `+ A. T# P# e　　崔贵妃心中恨得咬牙的同时，容妃同样也是气得肺都要炸了。

　　嘉安帝虽封燕信为王，但儿子之间有亲疏之分，亲王之间亦有天差地远的区别。
$ F- l2 W& W+ w; }$ _) c
' D1 A9 R+ I8 @# L* Q! n: e9 i　　一字王亦有国王与亲王之间的区别。
1 Z* f  ]* t' T! k( {
  h' ?. z, h; F$ s7 i1 M3 u　　以国为封王，秦、晋、齐、楚四号自然为最尊，其中所遵循规律，是依春秋时期强国依次并列。
6 o$ |9 `1 f) c' ?2 [
　　其次才是周、鲁、赵等国封。
) E) w' }& Z8 ^
  z( w; {9 a5 m4 R1 m/ G; q6 }　　而燕信虽说得以封王，可却最终只得受封蜀王，可想而知在嘉安帝心中，燕信早就已经失宠。

　　容妃听说此事时，气得胸口发疼。

$ e, k- @' D- @4 N* @　　她小产还未有几天，脸色发白，人都眼见着憔悴了一圈。她已上了年纪，傅明华的报复让她吃尽了苦头，以往娇艳的脸庞，小产之后伤了身体，看着脸色腊黄。
, l" Y) M  w* R/ ?( a
　　原本以为可以借此机会央求嘉安帝册封燕信，哪知嘉安帝当时应承，回头却只封了燕信蜀王。

/ y  [' P5 K0 ]( I0 _* {3 S　　这让容妃心中十分警惕。

7 B$ V( }2 V  L* p3 @1 w　　想当初燕追与燕信之间两人在嘉安帝心中，明明还是伯仲之间，甚至当时的燕信在嘉安帝面前还要稍受宠爱一些，可曾几何时，两位皇子却已经分出了高下来？
0 n$ c9 d) k2 c( g: M; o
; A6 s( i8 s# d　　如今燕追贵为秦王，年少便已掌幽州兵权，如今更身兼数职，少年得志猖狂。
. ~. ~! t" R! a6 j
9 B& e' v7 n: P　　相较之下，燕信如今虽说也已封王，却是由自己哀求而来。
3 M  u5 z9 u' a5 `
　　容妃小产一事，瞒得过旁人，但是在这皇宫里，是绝对瞒不过皇帝的。

　　她失去了一个孩子，为儿子换来的竟然只是一个蜀王！

　　当初她得宠之时，燕玮出生时嘉安帝愿打破公主不得以名山大川封号规定，来宠燕玮，事到如今，要为儿子求个封国号之王，却如此艰难。
7 w5 B% _8 ~$ G3 v) J: O# i& t
: c) D1 i& j7 B" o　　容三娘子夺了她的宠爱时，她可以不慌不乱，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将容三娘看在眼中。
  b$ ?! {& o6 S" o; p
　　若不是后来因为担忧容涂英弃燕信而支持容三娘，甚至她还可以允许容三娘活着，不会向她下手。
/ O% n  t7 f9 T3 |1 f
4 e% b9 W! i6 L# Y* G0 u+ B　　可事到如今，嘉安帝一旨册封，两人高下立现，这是容妃已经失宠的信号。
* I5 Y( ?# O1 \* c) \. A
- Z: j8 t8 Z8 o8 i: j* ]: d　　她开始发慌，自听到旨意的那一刻，容妃便呆若木鸡，久久回不过神来。

　　黎媪捧了药碗，含泪劝她：
9 \: t% }$ b) Z, Y1 Z2 M
0 h" D: v' F. F$ `9 D0 e　　“娘娘，您何必与身体过意不去？”

# `) M8 G4 F9 u　　容妃紧抿着嘴唇，气色十分难看。
  ]. X0 r# X- Z  C, K6 a
　　她的眼睑下方带着淡淡的青影，自小产以来，便没再睡过好觉，未施脂粉的脸上，已经显出几分老态。

. |' j' F% W! R/ V5 d* r: z　　“黎媪，你说我与皇上认识多少年时间了？”
2 ~1 f9 x% Z% I* m+ Z6 N9 y6 Y4 M
　　容妃坐了半晌，没有转过头来，开口问了一句。

　　见她总算愿意开口说话，不像之前默不作声，黎媪心中一喜，连忙便眨了眨眼：“已有二十七年的时间。”
1 L: ~) d1 w% @* z/ K
: B. H9 o' l; g3 t8 @$ A: d5 ]　　她与嘉安帝十六相识于当时的庄简公府后院，那时的嘉安帝娶庄简公府荣国夫人杨氏的女儿为太子妃，当时一次聚会上，年芳十六的容妃与嘉安帝见过一面。

　　那时的容妃出身容氏，容氏虽是范阳大族，但在太祖时期备受打压，她生来有野心，又十分貌美，在婚事上，若太差的，她瞧不上，若出身、地位与人品皆不差的，又顾忌容氏一族当时的尴尬情景。

　　太祖杀世族毫不留情，当时不少人都畏惧受其牵连，所以导致十六，容妃仍未有婚约。

　　当时的她与年少时的嘉安帝相识，一眼便将那会儿还是太子的嘉安帝认了出来。

　　容妃闭了闭眼。
6 O, A( ]# n/ L: L
　　“已经这样长时间了吗？”

　　她喃喃自语，养得极好的一双玉手紧紧的握了起来：“我陪在他身边多年，皇上如今却下我脸面。”
' I+ E: o8 W" G' A9 Q3 V% l  B
, @! A$ Y3 i  A6 C　　说着说着，之前还一脸冷静的容妃突然间伸手一挥，将黎媪手里的药碗打翻。

　　‘哐铛’一声，药碗掉落在地上，里面漆黑的药汁泼了一地，将地面上铺着的精美地衣也染脏了。
  A9 _- p2 ]0 u! N8 _: \, F6 X
  p( _0 }# I# |　　那褐色的药汁蔓延开来，容妃看了一眼，便厌恶的将脸别开。
. N( ]$ W. E( c* C- ?- y
　　“我没有了孩子，皇上却只封信儿为蜀王？掌汝阴兵权？”她声音尖细，气得不能自已：“汝州那样的弹丸之地，皇上怎么不赐给燕追呢？”

, J, @* L0 v- B% }# [　　“娘娘，奴婢的娘娘哎，这样的话可不能再说了。”黎媪吓得脸色一变，她身上还带着药汁，那药送来时滚烫，虽说放了一阵，已经凉了些许，但泼在身上，衣裳紧贴皮肉，仍是烫得她疼痛难耐。

　　她换了个跪的姿势，苦口婆心的劝：

$ g7 T! c- `- o+ M$ B$ G7 t) d　　“虽说封号有别，可至少王爷如今已经封王，将来总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时候……”
$ q5 K* d8 Y2 C1 u/ O
　　容妃声音发颤，摇了摇头：
  ]+ Y) H3 R4 {7 l: F
8 k6 O0 G& j9 T7 y/ ]4 ]9 N  B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她面容凄惨，黎媪听她这样一说，也就沉默不语，不敢再开口了。
6 a% t8 q9 X, n0 l1 K$ P
9 c  \3 e: k) n8 e9 D  f2 P% s( S　　“你亲自出宫一趟，以教养云阳规矩的名义，前往容府一趟。上明的婚事还有几日，你让他娶亲之后，让高氏进宫一趟来。”

　　容妃发过了一通火，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 @# j  z" I# m7 D% N　　嘉安帝如此对她，她也不能就此等待，总要与容涂英商议一番。

第四百七十四章 马迹
+ f6 \* k* g% B! m7 \9 s! ?; _　　
　　容妃性情坚韧，受了刺激却又很快平复。

% `+ Y% n4 a. E2 q2 O8 n' S　　黎媪点了点头，容妃看了地衣一眼，平心静气的吩咐：“再去替我重新煎一碗药来。”
: \0 B# x7 s) {) N7 F4 t
! }+ a* [' i$ J+ G# z  f　　那语气神态，与方才判若两人般。

$ J; z+ {+ I5 Y( ]4 f( [　　火气一瞬间敛了个干干净净，但是那神情看着却比之前更危险。
& c) C7 |: C+ A8 k8 B. c0 x1 \
　　黎媪应了一声，领命出去，容妃冷冷的勾了勾嘴角，伸手拢了拢头发，眼中戾色渐渐隐藏在眼底深处。
& c9 i* P+ _% C
) `3 A0 f3 w8 ?1 u$ y. S　　既然她求的是长远的富贵，受些挫折便当学了经验教训就是了！
. }8 P. H6 h/ [" ]/ B' H
; ?; g. B; f! `　　皇上新赐了锦色春城给燕追，傅明华当即便发了贴，邀洛阳之中诸府女眷在花朝节时前往锦色春城赏花看景。

( i: n7 z9 n: i* t5 y　　这座园林是当初陈哀帝在时，为其宠妃所建。
2 B. k+ H$ w1 F$ k1 N1 [4 n
! E% a4 J6 F! i' m  m: I　　华美绝伦，据说当时连铺路的石子，亦是远从江南一挑一挑的担来，费了巨资与人力，在悼帝时期，赐给了当时手掌重权的晋王杨元德，经其修饰过后，更显繁华非常。
4 G, J9 D! N; l( x% u% a$ Q+ G
　　陈朝灭亡之后，太祖并未将其赏赐，而是留了下来。

. e! ^  u) L0 a+ U　　园中种满了各式花卉，背靠青山，引洛水环绕，二月花朝节时，花团锦簇，将这锦色春城妆点得色彩斑斓。
$ I. z) V6 G0 {! B
; a3 }, h8 O5 Q8 E8 N) K6 g　　傅明华既设了宴，燕追也请了几位宗室之人，带了姚释及徐子升等一干幕僚随同而来。
8 r% C1 k5 v8 R* Z( u
　　苏氏也来了，她是随卫国公夫人顾氏一同前来的。

　　她自上回小产之后，在卫国公府养了几天，脸颊长了些肉，笑意吟吟的，似是已经完全摆脱了之前贺元慎给她带来的伤害，多了几分灵动的风采。

+ O7 l$ V4 g& X* o8 B. D　　苏氏一来便拉了傅明华说话：“许久没有见到你了，倒真有些想念。”
, i9 Q& }4 [; Q9 a4 C
　　说话时，外头下人传报道：“武安公府周夫人及世子夫人到。”

　　丹阳郡主与周夫人一道进来的，随行的还有武安公府周夫人的另外一位儿媳，有些腼腆，见着人便脸颊微红，低下了头来。

　　几人上前先拜见了傅明华，才由下人领了坐了下来。

　　苏氏抿唇一笑，也坐到了卫国公府顾氏的位置上。

　　今日顾氏前来，是带了小女儿前来的，卫国公府的贺小娘子年已十三，正是订亲议婚的好时候。

　　来的人渐渐多了，长乐侯府的杨氏与傅明霞等人也都来了，府中也热闹了起来。

- g" _  p& @& h　　燕追势力渐大，羽翼已丰，手握重兵，虽说嘉安帝没有明确表态，但相较于四皇子燕信来说，将来储君之位由他来坐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9 Q5 ?  t1 V0 ]% D# g' z8 v　　傅明华以前向来少有设宴，难得今日办花朝节赏花之宴，几乎洛阳权贵都一道同来，就连容大太太也带了女儿前来。
) S4 `- ]6 A  y4 A0 P9 Z
　　园中种满了花草，此时繁花似锦，却少有人有心思去观看，都恨不能从蛛丝马迹中得到些有用的东西才好。
- }2 l# H: ]( Q) Z+ K4 R3 E7 u
　　“今日王妃设宴，王爷也来了，对您如此看重，实在是使人羡慕。”

- E! z" L( E% x& P- ~+ c  P　　一干人等沿了汉白玉铺成的廊桥走，桥的两侧种满了西府海棠，结了粉色花苞，重重叠叠，美不胜收。
  ?* d' h( h9 T6 t' g" T* l
　　与定国公夫人彭氏手挽着手的是平阳侯的夫人小彭氏，她与定国公夫人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其父乃是越王彭系。
" a2 ]. O- X* n* v! a
+ q8 ~5 T/ d$ g* G- n* s　　众人听了她说的话，都跟着陪笑，只是心中多少仍有些嫉妒。

4 S$ H: x3 _8 e　　燕追年少勇猛，相貌英俊，现在大权在握，极得嘉安帝看重。
/ d/ k- I: D0 s5 e) y2 t
　　傅明华当初母亲一去，父亲并不中用，长乐侯府近两年来被削了爵，傅侯爷离开洛阳中，傅其弦也不过是在太常寺任个闲职罢了。
* I# r4 Z6 K% {7 O5 x
! t) n, U, `- g+ a　　秦王妃的娘家对于燕追帮不上什么忙，可是燕追却并没有招纳女人进府，巩固权势，反倒是傅明华颇有本事，能将燕追拢得住，后宅干净独她一人大不说，如今还身怀有孕。

　　当初谁能想到，傅明华会有今日呢？

　　“这西府海棠来自海外，十分珍贵，乃重瓣红，又更稀有了一些，此地竟然大片大片的种植，可惜来得早了点儿，若来迟些，花成片成片的开，不知该有多美了。”小彭氏话一说完，苏氏的婆婆顾氏也笑着恭维了一声。
! z0 L( m1 C3 c1 w7 {" b( M- V% J
/ h; Z5 j! E4 v: k$ Z7 v　　“若是贺夫人喜欢，晚些时候剪几枝回去就是了。”傅明华伸手捉了一树枝芽，转头就说了一句。
4 @/ r; y& C5 [* G* ~" A
6 T7 N( p  c$ Q4 Y) Z# |8 M　　那西府海棠性傲，花朵开于枝间，粉红点点，确实好看。
( S" M$ C% \3 L. V, c
　　顾氏就应了一声：“那可是多谢您的赏了。”

　　傅明华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夫人们：“若喜欢的，都剪上几枝，这一片园中种的都是海棠，兴许是感受皇恩，花开得尤其的好。”
3 u0 C' X4 ~0 ?0 @! N2 ~
; a) {8 \9 K' s0 f　　众人都连忙谢恩，容大夫人却抿了抿唇嘴角：“这花开得是好，看着树干，怕是前陈朝哀帝时期便种了。”容大夫人一说话，原本陪笑的人便都安静了下来，傅明华转头去看她，眯了眯眼睛：“也许。”
+ W. J) W9 ~% |
　　容大夫人便皮笑肉不笑：

　　“此宅亦经数度易主，前有哀帝宠妃萧氏，后有前晋王杨元德，如今皇上又将此宅赐于秦王……”

　　容大夫人掩唇而笑，又吟唱道：

5 @2 t6 R+ n, `: Q5 _　　“当年今日仍是海棠树，花开朵朵如娉婷少女。昔日佳人萧氏却作古，红颜枯骨今又安何在？”

　　众人听着她冷嘲热讽，都将头低垂了下来，一些人眼里却极快闪过异光，傅明华不紧不慢，将拉住的枝芽放了开来，看着容大夫人就认真道：“大夫人此话有理。人死之后，坟尚且有数迁，更何况宅子数度易主，自然是有能者得知，无能者嫉妒罢了。”傅明华说道：“昔年先贤著书立学，却留下传承文化，才有后人将其发扬光大。大夫人看宅院花草树木之美，却只见其形，不见其传神之意义，可算是取其糟粕，失了精华。”说到此处，傅明华笑道：“我从这宅子，只见先人旧事，时时警惕我不要行差踏错，做人该当以怀仁德，不复昔日过错，自省其身。莫非在大夫人眼里，看到的只是这宅子数度易主？”
7 S* Z& x( s. v& W
　　她年纪不大，却柔里带刚，容大夫人欺不了她，反倒教她说得面红耳赤，又气又恨，吱吱唔唔抬不起头来，恨恨的道：“当然不是。”

第四百七十五章 羡慕
/ y( z8 ?( t0 ~. ^) `6 m, |　　
- j7 n9 r9 k1 h* a2 L　　说了这话，容大夫人羞得脸庞通红，又哪里愿意承认自己之前说的话确有冷嘲热讽的意思了？

　　苏氏笑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以前总觉得此话有夸大之嫌，如今听王妃说完，倒真是令我受益匪浅。”
+ `! @$ l5 i7 _
6 z+ H: S( ^2 A- V　　苏氏说到此处，顾饶之的夫人便轻咳了一声。
+ a+ ]7 c' e; b5 O) w6 X. n2 ?
　　一旁顾氏便不咸不淡，神情冷肃，转头看了她一眼。

: b/ f6 _! d5 B" a) [. Z, c; }　　苏氏笑意更深，还要开口说话，傅明华注意到顾氏的脸色，她手握成拳，放到唇边轻咳了两声。

　　“所以世子夫人以前是书读太少了？”
  s8 M$ `1 B7 Y! D6 I
　　容七娘子笑着问了一声。
- t& I4 o9 ?" p2 P9 s% [
　　苏氏便渐渐收敛了些笑容，看了她一眼：“是读得不多，谁让我福薄，母亲去得太早呢？”苏氏说到此处，又笑弯了眼，看着容七娘子道：“真是羡慕七娘子，母亲仍在，所以读书不断。”
- S# X! \% v$ m' {7 x
　　容七娘子上回被傅明华刺过一次，学乖了些，说话行事都不如上次嚣张出格。

* O2 p$ R2 E4 L0 a, [$ y9 W9 s　　只是她维护母亲心切，才将出声，便又被苏氏冷嘲热讽，小娘子面皮极薄，脸红得滴血，低下了头来。
0 y1 f! J% \1 g! i! O
7 B. Z9 c0 ~' j+ y. z) D/ d0 {　　容大太太怜爱的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看了苏氏一眼。
$ Y! e) R3 s' p% H/ t1 W1 ]  j
- Y' K4 l  }- U, h8 D8 M. _　　这边的争执，不多时便传到外院。

- N6 t6 u; S* t' P3 _- F3 a' M　　燕追近来还少有这样闲暇的时候，他坐在聚芳亭中的椅子上与姚释对奕。

0 n: h' L4 n, v" r" @　　徐子升及一干学士门客来了兴致，燕追索性令人在另一侧园中为他们铺了桌椅，放了宣纸、笔墨等物，任由一堆人谈诗画画，他倒偷得一方清闲。

& x) B8 z: ^6 t. z' G1 g　　姚释听着下人回话，脸上露出笑容来。

　　容大夫人有挑衅，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傅明华若是动怒，难免显得沉不住气，落了下乘，若不言不语装着没听到也是遭人背地耻笑。
3 M% z5 W: G2 z, s& x: `3 k
　　可是她言据有理，说得容大夫人哑口无言，便十分难得了。
  ~" Z8 s7 Q& U& w, B6 q" ]
　　“王爷准备几时动身？子宁传来消息，西京地区近来凌宪调兵频繁。”姚释走了步棋，神情淡淡：“孙氏死后，皇上下令让忠信郡王捉拿孙好，凌宪也只是阳奉阴为罢了，没有了孙好，亦有赵好、李好等……”
9 a# @/ z. `# Q+ p% {4 l
　　“张氏的一对兄弟，如今可有下落了？”

　　燕追捏了棋子，问了一声。

1 o+ b8 O! f$ Q; q. r9 I　　“子宁救张氏兄弟，露了端倪，已经引人怀疑了。”
! E, \- b# s6 A; r! O
　　姚释皱了皱眉。
4 ]8 X% A8 }! @( B
! ~  Z4 ^% Q( Y0 T. [　　自西京传来的消息，忠信郡王频召亲信，每日练兵，且秘谋与淮南阴氏旁枝有所往来，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 m% X& E8 ^9 C
; E, Q4 ?" W+ K; q3 l3 y& T; z　　燕追将棋子握在手中，目光往内宅方向望去，仿佛能透过这大片海棠林，看到令他魂牵梦绕的人般。
+ g) j7 C. w+ l* h
! O, ]+ J3 b- e　　“王爷？”

　　姚释只堪堪沾了些椅子边，唤了他一声，他醒悟过神：“令人接引子宁回来。”他垂眸沉吟片刻，又抬起头来：“燕信不是想要立功么？我便将这取功的机会，送到他的手上。”他笑了笑，又缓缓道：“容家……”

% L7 \* k( U. y( l" F" e+ S　　“世家已抱成团，如今容氏嚣张，您且再忍忍。”姚释看出他心意，便看了一眼棋盘：“道德经有言，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 N8 p& a+ S3 G/ S
2 F3 X4 k+ ?5 u( P. x# [: |　　“我心里有数。”燕追神情淡淡，应了一声，姚释便笑：“已经为时不远了。”说完，又恭敬道：“王爷，该您落子了。”
8 G9 y1 i. x1 M% U: K
　　碧云领了人去西厢院坐坐，二月春的天气里，园中气温虽然宜人，但一群夫人们穿了绡罗，又轻又薄，倒是华美非常，但站了一阵却又有些冷，便进去喝杯热茶歇歇。

' \: q) X1 I3 U8 {' t　　傅明华留在外面略坐了坐，苏氏也留下来陪在她的身边。

, _& b$ ?% {. O* I; K　　之前苏氏擅自插话，打了容大夫人的脸，引顾氏不快，她此时落后在外，顾氏竟然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显然对她心中有怨。

　　“你离顾家远着一些，若喜欢世子，也要让他与顾大郎避嫌。”傅明华拉了拉披帛，提醒苏氏道。
2 ^( O  A4 W* t! ]* E% H1 Y
　　碧蓝看她这个动作，便将臂间挂着的斗蓬展开，为她披在了肩头上。
' n8 d, R, ~  e! a/ d
　　“为什么？”苏氏有些疑惑不解，“你也知道，我母亲乃是出身顾府，季昭与退之乃是表兄又是至交。”
- _, s2 y% @' Y/ R, t% V3 Y
　　她说到这儿，又笑了起来：
* s; A4 n; j4 v" F$ j9 c6 K8 F
2 F+ C& h' B5 E$ k* s5 v' ]; \　　“不过不管为什么，也与我无关。”
* k" C& y# d% a+ Z! O
　　说到此处，苏氏有些好奇的问道：“我上次听说你在宫里出了些事，只可惜没有抽得出时间来瞧瞧你，后面听说你没有大碍才放心了。”

" q" V* b, t5 R8 m0 R　　她自己当初怀胎不稳，便十分担忧傅明华也与当时的她一般，只是年前年后，贺家诸事繁杂，她又当初小产伤了身体，躺了两个多月才好起来。

　　事后听说了，只让人送了些药材补品，以表心意。
  R0 d9 ~$ H( l- l5 H+ P
* c( C( F, \- C9 A3 @7 L　　“不过是摔了一跤。”傅明华将上次紫兰殿中自己摔了一跤之事轻描淡写说了一遍，只是太后中毒之事却未提及，事关重大，苏氏知道此事对她也未必有好处。
& q, a0 G# a) R3 o6 A5 T0 x8 R( u
　　只是听到她摔了一跤，苏氏仍是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又看了傅明华一眼：“宫里掉根头发都不是偶然。”
! L5 ~' P- t, B7 y3 r# Q
　　她显然也在怀疑容妃，毕竟傅明华若摔掉了腹中骨肉，要么下手之人是与她有仇，要么她掉了孩子对对方有好处。

　　燕追与燕信皇储之争如今已势成水火，“蜀王妃腹中仍无消息，怕是你抢先一步，会使她们心中嫉妒不快。”

　　说到窦氏，苏氏便双手抱臂，偏了头：
. b  X/ J( F) {; l7 }& e
　　“今日你设宴，蜀王妃却没来，究竟是容妃娘娘身体确实抱恙，她需要侍疾，还是……”

2 V2 X: j1 F: A$ u+ a　　余下的话苏氏没有说，但傅明华却猜得出她要说的是什么意思。

　　“侍疾是真，怨恨也有，容妃娘娘近来可是身体确实有恙。”傅明华含着笑意，加重了‘有恙’二字的语气。

4 E; u' {' z2 j/ J+ u3 X; @　　苏氏便不知想到了什么，瞪大了一双眼。
: i% j& ~' ?3 C2 g; T6 K1 I1 W- p& ]
; ?# z1 x+ v7 o) j* W　　“元娘……”

6 y. F2 f1 \9 M( A. C2 _8 B9 v8 \　　她吃惊之下唤了傅明华一声，傅明华却低头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那里还并不见显怀。

2 F6 j$ y% v3 C/ p) s　　若当日容妃不要拿她当成棋子，也不会有被人打将一军的那天，追根究底，只怪因果报应罢了。

　　昔日容妃要害别人的孩子，却不知终有一天她自己的孩子也要被别人所害。
) H- o1 a% l; s( E+ |2 C: l  J
' e9 U- U' {; d3 f+ r: X0 H% t　　苏氏的目光落在傅明华肚腹之上，神情有些怔怔的，渐渐眼眶便湿了：“我真羡慕你。”

8 E0 z; j/ {/ u0 k" I　　她语气有些失落，喃喃说了一句：“真的很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