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古风]《庶庶得正》作者：姚霁珊

第4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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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9 y' Q; C+ M$ E6 Q    傅珺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孟渊却根本没去看她，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山崖下连绵而去的层层枫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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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6 y0 s1 m0 m; z+ [6 R) Z    过了好一会，方有一道箫鼓般的悦耳声线传进了傅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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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6 {  I& C; v3 `1 A2 _    “今日申正，七里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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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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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B& C0 @! E6 R3 Z    旋即她便明白了过来，孟渊这是在与她敲定时间和地点。

    看起来，他是决心要帮她了。

, ]; @8 b. B2 H( E    傅珺只犹豫了一刻，便点头应了一声：“好。”

    无论如何，有孟渊帮着她，她行事还更方便些。只是若与孟渊同往，涉江等人又该如何安置在这个时代像他们这样男女单独外出，应该是不被允许的吧？

* g2 L; i5 @- L3 b! l    傅珺正自思量着，却见走在一旁的孟渊蓦地停下了脚步，唤了一声“吴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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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伸着脖子等在转角的吴钩一听这声音，立刻便知道孟渊这又是想起什么事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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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打着鼓，脚下却是丝毫不敢耽搁，一溜烟地跑了过来，忖度着孟渊的脸色十分狗腿地道：“主子，您想要属下做什么？”说到这里他忽然福至心灵，立刻压低了声音问：“可是要属下把人都赶走？”

    孟渊的眉头跳了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吴钩这厮整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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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4 q& \9 L! B- e( t  W    他压着火气，眉毛已经蹙了起来：“你前几天查出来的东西可在身上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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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7 n" q2 C  ^* K9 F2 G    吴钩愣了一会才明白孟渊说的是什么，忙一迭声地道：“带着呢，属下时时都带着，就怕主子要用。”他一面说着一面便在身上掏摸了一番，便摸出一张纸来。

: U" m6 t% m3 K    孟渊抓过他手里的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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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T7 M$ F" T    吴钩如同得了圣旨一般，麻利地“哎”了一声，立刻又一溜烟地飞跑回了转角，继续去当山壁里长出的人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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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 o1 @, f: K- Z* h    傅珺只见那孟渊的长随飞奔而来，又飞奔而去。那模样倒有几分滑稽，她忍不住又是唇角微弯，连眼睛也笑得弯了起来。

    孟渊的长眉又蹙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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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S' [7 T/ [+ l7 m    吴钩有什么好看的，也不知她笑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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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觉得。孟渊身上的气息又像是有些冷了。

7 w* U+ {+ n0 X    不过，他仍是走在她的外侧，走得很慢、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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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 j2 U. {9 \2 `  e    傅珺将视线调远了一些。

& |* g3 n/ K) y( x    他们已经快要走到山路的拐角处了，落霞亭的飞檐已然在望，隐约的说话声与笑声也随风送入了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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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s' B4 S" R, U    就这么说说走走。这一段看上去绵长不绝的山路，竟也行至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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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k' d! J% z! o7 ~! ]5 @    傅珺侧首看了看身旁的孟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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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 B9 J5 i  Q$ E$ ^    他仍旧挡在山路的外侧，玄青色的袍角在初春的风里翻飞着，漆黑的发亦被风拂乱了一些，有几络碎发便垂落了下来，顺着他的额角落至下颌，在风里不时拂动着。

    傅珺心头涌出异样的感觉。

    她飞快地转开了眼眸。

    孟渊并未发现傅珺的异样。

7 d# r% y$ M9 `. \: {) h8 w    他的视线一直凝在前方如翼的亭子上，暗中却捏紧了手里的纸。

    还是等一会再把东西给她吧。他很快便做出了决定。一面将纸藏进了袖中。

0 v  ]9 J: z# o. `    再过一会，等到单独见面的时候，他再将东西给她。再与她好好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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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n: ]5 }/ ]/ u! |    孟渊唇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 y) R# `1 t5 W1 R8 j- a0 H5 H2 Y3 C    涉江举眸看了看走在前头的一双男女，一时间却是有些踌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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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r- y- u( R/ }+ c& t" F$ I( r    大汉朝的民风自来就不算拘谨，每年上巳节还有公然在水边约会的男女，金陵城中的贵女亦多有携男伴出游的。

6 {% g6 n! H7 R" L' q7 z    孟渊与傅珺同在白石书院就读，春时踏青结伴而行，乃是一件既风雅又有趣的事情，且身后还有一堆丫鬟随从跟着，并不算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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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_+ P/ J. d% b$ z* }" a    只时，便这样看着自家姑娘与那孟家的少公子比肩而行，那一双背影看上去又是如此美好。涉江却有些担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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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z% n. Z; z/ T/ l/ R* l; \6 U    这孟少公子据说乃是外室子，从身份上看，与自家姑娘可差了好些了。涉江不由拧起了眉头。

    待回去之后，少不得她还要好好提醒姑娘一句。免得这件事听在外人耳中，又要落下话柄。

    三月时节原为暮春。只是金陵城的春天例是来得晚些的，所谓的阳春三月，在栖霞山上也只得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漫山遍野的新绿仍是清嫩一片，茜照山庄里最是春深之处，除了七里香的细碎甜香之外。便唯有半月湖畔的几树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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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Y, L5 a$ g! Z7 k! v1 P    那半月湖边的梨此时正值期，于料峭春风里开了满树，宛若细雪轻絮，恍如碎玉飞琼，偶尔几瓣落英坠落在清澈的水面上，直叫人兴起流水落春去也的感慨来。

! R' b$ I) r& A4 G, L    自落霞亭回转之后，众人便又去了半月湖赏。冯薇准备得十分充足，特意呈上了去年才酿成的桃源曲，又有新鲜果点若干，皆装在巴掌大小的缠丝玛瑙碟里，还在树下设了锦褥绣帐，供贵女们闲坐。那些公子们则另设了大块的素毡，还叫人抬了铁架子烤了新鲜鹿肉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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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q2 G8 c/ X9 ]# A$ |" h! t    傅珺略饮了几口桃源曲，便推说酒上了头，要出去散一散，也没叫涉江等人跟着，只身一人便往开满了七里香的圃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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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N5 M- y0 U* I2 C5 P    孟渊早在树下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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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荡的东风鼓动着他的袍袖，将细碎的瓣吹落了满地，委入尘埃。这满园子的香扑人口鼻、沾衣欲染。而远处款款行来的那个纤秀身影，不知怎么就让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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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捏紧了手里的那张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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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4 Z  s* h! j; c    微凉而粗糙的纸张摩挲着掌心，倒让他的心神微微一凛。

$ Z/ I3 x# I; m0 n1 e6 O: s3 w. {    傅珺已经向他款款屈身：“我来迟了，孟少公子见谅。”

( S% h* I: z8 u2 n2 q0 A; }6 q    清清淡淡的语气，落落大方的态度。浅湘色的月影纱帷幕在风中轻舞，遮住了那张清滟绝丽的容颜，却也让她的身姿更添了几分婀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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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_9 l1 R/ X) H2 P$ ?: C$ d: A+ I    那个瞬间，孟渊莫名想起偶尔听过一句戏文：玉春风短帽檐，谁家帘影玉纤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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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S# ~$ a' W6 l2 \4 N0 @    他有片刻的恍惚，过了好一会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也是刚到。”

! _- L7 G# W% x8 [- W    傅珺迈步上前，轻声道：“田庄的事情，你确定要帮我么？”

    孟渊不答她的话，却将手里的纸递了过去：“先看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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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7 [, y* M; g, Z0 K    傅珺接过纸张，只略略扫了几行，神情便冷了下来。

) p1 C* l7 F1 b  [  ~3 l! N. n5 {    她倒是真没想到，内宅中人也能把手伸得这样长。看起来，她一直以来的刻意低调作用不大。有心人若想要查，她名下那么多的田产店铺，总能查到一些端倪的。

第451章

- l9 ~! @+ n5 j    傅珺忍不住在心里哂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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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只有千年抓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这样也好，贼爪子伸出来了，她才好下刀剁掉不是么？

    只是……

    她抬起头来看了孟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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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腰间革带的也换成了玉鞓带，头发高高束起，戴了一顶束髻冠，用玄玉簪子贯住，一身燕居的打扮，将他身上的铁一般冰冷的气韵中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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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她的眼神也是温和的。

( A3 w4 i9 M6 K1 P/ z5 M6 ^    傅珺转开了眼眸。

    过得一刻，她方记起她该想的事儿。

    说起来，还真是得多谢这位同学少年。若没有孟渊的及时提醒，怀素与叶君得夫妻就算能够察觉，也要落了后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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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知孟渊又是如何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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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2 h/ i$ f. |8 F$ X' a( Z    傅珺将字条收进袖子里，看向孟渊的眼神中含着一丝探究：“请问孟少公子是从何处何知的？”

* f1 ?, Z9 M! q3 t% y    孟渊保持着负手望着院墙的姿势：“我的人偶尔遇见了，因与你有关，我便叫人往下查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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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 }+ ^* n    他当然不会说他将她查得极细。而自清味楼之事后，他派出去的人手又加了一倍。不只是她名下的那几间大店铺以及许氏等人，就连平南侯府里的一些人，他也叫人盯着一些。

    他答应过她要帮她的。他总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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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Y2 `/ h; M# G    她的事情，总有他帮她盯着的。

" A0 O( t% y+ P2 M; a+ C6 q    “多谢你了。”傅珺向孟渊行了一礼。

3 G: u0 k) v$ p4 C    他帮她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傅珺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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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侧身避过了她的致谢，声音有些淡然：“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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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确实没费什么功夫。他的人可不是白领了口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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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说，”他又续道：“你也帮了我很多忙。尚林局那件案子，还有棋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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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R( ?5 x; q" I( n    他的话没说完。

% ?4 C* f- ~8 R- n  w    他确实也欠了她好大的人情。而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她觉得欠了他什么。

  a2 V- V& i0 Z2 ]    他只是想帮帮她而已。

0 e+ \) }  P0 r5 D8 u$ l) m$ Q    傅珺没再说话。

# o2 }8 J* ^% N1 C& }( G) Z& j+ p/ L    她正在考虑手头上的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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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虽不好现在就动手，但也要先做些准备。比如将那颗小钉子先摆到明面儿上来，再叫怀素派人盯着，根据这人的动向制定后续计划。

    看起来，有必要让涉江亲自跑一趟了。此事交给旁人傅珺还有些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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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说。将涉江派出去还有另一层更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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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F; i, O! {0 ^& r6 l! \    没有了涉江在，青芜她们几个打发起来倒容易些，傅珺查案也更方便。

    想到这里，傅珺又将心思转到了田庄的案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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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案的事情。是今天去还是明日去？”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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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P' q. o. |8 A# \/ [; a: O: b    “明日。我还要先安排下去。”孟渊道。

. [/ _. J$ e, z$ q9 Z4 i    傅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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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 b7 n' I# m- K7 I  e0 X    “明日朝食后，你开一扇后窗，我的人会过来寻你。”孟渊的声音和着花香传了过来。

" Y9 `3 \  Y+ ^6 W8 h1 q    如果不是说出的话有些生硬，这花香与他微沉的尾音倒也契合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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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孟渊的字。

    道父，这样沉稳厚重的字。却偏偏总能让傅珺想到前世的某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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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身上，还真是总有着这样那样的矛盾。

& Z% j8 z1 L. U  J    俊美的容颜与可怖的伤疤，箫鼓般的声线与铁血气质，冷漠的表情与温和地看着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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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l: t- h, k4 n  f' m6 c; j    傅珺一时间有些出神。

    “嗯？怎么了？”许是见她久不出声，孟渊问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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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9 x: C; c" Q* C; i# }( ^    傅珺回过神来，掠了掠帷幕摇头：“无事。”

. w# r. q# a. g9 r; E: I$ x    孟渊看了她一眼。

7 w7 ]- p) v  H- f/ s) u* F    她现在的样子，倒又有几分小女孩的模样，不像往常那样四平八稳的。

9 p/ w  d" ^$ I9 [    孟渊不由微笑起来。

, A5 ?4 ^1 g0 d    傅珺有些不自然地转眸向四下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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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2 z; h3 O0 |6 n' u8 }    他方才是在笑她么？

$ @! c" n) Z3 i$ \: n* h    也是，好好的她居然走神了，别说孟渊了。连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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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0 ]  o) y- L    好在有帷幕遮着，他看不到她此时面上的尴尬。

    傅珺凝了凝神，方才将心思转回到案子上来。

    “明天你打算怎么查？”她问道。

    孟渊的神情顿了一顿。

5 r3 M$ X0 ?0 {6 a) U7 W  a, E    傅珺注意到，他的神情像是有些迟疑。

    为什么会迟疑？他都已经决定要帮她了，又说了要带她去勘察案发现场，他还有什么可迟疑的？

    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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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 q, g; W3 Y1 x9 e0 Q    傅珺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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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R$ e* R* v0 a& N    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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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那二人的尸首……还留在田庄上？”傅珺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听起来有些/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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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5 h- w. `# n/ d    若是能亲眼见到尸体，那就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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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8 [3 y7 X( c    孟渊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看了傅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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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c; x7 `4 s" @    他知道她正在看着她，他甚至能想象得出，她那双亮若秋水般的眸子。此刻一定正盈盈地凝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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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说着这样骇人的事，可是，她的态度却是如此泰然自然，直叫人忘却了她话中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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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H' ?8 j6 x) W. \# {5 |" B    他真是再没见过这样……与众不同的贵女。

0 H) Q; [+ }3 S' F    他又向她看了一眼。

    在她的身前。长长的帷幕被风拂动着。他觉得，她如水的眼波也像是附在了这帷幕之上，一点一点地流转开去。

    孟渊忽然就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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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 ?2 T3 z% r; r    他咳了一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问话上。

    “你没说错。”他的语声有些微的喑哑，“因此事需得细查，故尸身便留在了庄上。那庄上有……我们的人，我等行事也方便些。且他们夫妻二人原籍陈州，如今也是顺便等着他家里人来收敛。”

    陈州位于大汉朝的西北端，由陈州再往前便是千古险道敕州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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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1 S- b* D$ U9 ]) K/ @    “是从陈州直接入京的么？”傅珺沉吟地道。

    “是。”孟渊答得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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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多的属于机密，他不可再说。

    然而，这并不妨碍傅珺的推测。

    如果说田庄上有联调司的人，那么，那位官员投宿田庄的目的，很可能便是为了与联络员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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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j  d: q# U5 F    而他的意外死亡，说不得便与他回京的目的有关。虽然傅珺很想再多知道一些信息，但看孟渊的表情，她就知道，他已经将能告诉她的都说出来了。

: K  y! h9 ?/ O4 @# c    傅珺便又瞥了孟渊一眼。

    隔着薄薄的一幅轻纱，他的容颜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温和了许多，也俊美了许多。

+ c" l8 h7 _, J  ]$ c1 L' d: u    傅珺忽然觉得，这样的他，也有一种别样的昳丽，与他当年在灯火与星空下的样子一样，皎皎朗朗如山间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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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走神了。

1 l+ O: x! V2 s7 e  `. v9 C; z    傅珺再一次庆幸戴着帷幕。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今天的她总是集中不了精神。

    她敛首看着脚下，过了一会方抬起头来，语声已经恢复了往昔的清淡：“我先回去了。”

0 W* s& O. Z( p* i, T    孟渊点了点头。

    停了一刻，他又看了她一眼，“路上慢些。”他叮嘱了一句。

4 b' l5 b. \3 N' u    这真是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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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b. k1 j3 B    他又不是她什么人，说这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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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他早已经安排了暗卫一路护着她，这句叮咛真是多余得很。

) U6 t- P9 |# T8 y7 S( ]9 W    孟渊向院墙那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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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7 ^& |$ t  W- J0 {6 b0 a    不知怎么，他觉得吴钩一定在偷笑。

    傅珺向他蹲了蹲身，便又循原路步出了花园。

    她的身影一俟消失，吴钩便在院墙下头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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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有点凉嗖嗖的呢，难不成是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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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N" J# b$ B- X. W. L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气好得很，太阳照在人身上还挺暖的。只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这后脖子有点儿发凉。

第452章

) Y' P5 L1 r7 H6 t1 a) Y3 Y    傅珺回到半月湖又坐了一会，便推了个头疼回了佩萸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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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房间，傅珺便立刻将涉江与青蔓叫到了跟前，吩咐道：“你们两个现在就启程，先回城去。这时候应该赶得上城门未关。你们去芳馥斋找怀素，就说我有事请她帮忙……”

    傅珺便将需要让怀素安排的事情说了，最后又道：“……我叫个婆子并两个侍卫跟着你们，你们路上小心些，晚上也别回府，宿在怀素那里帮她安排，我后日一早过来寻你们。”

. G3 t: N" i3 N7 P; _% [2 S    涉江与青蔓见兹事体大，心下自是凛然，皆肃容应了。二人匆匆回屋收拾妥当，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拜别了傅珺，赶往城中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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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冯薇又在暖阁里设了宴，众人齐聚一堂涮锅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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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  e* B  y6 {# C8 h: w) K' \    这涮锅子也不知是哪位穿越前辈传下来的，在大汉朝十分盛行。春寒的夜里吃涮锅子倒也是别出心裁，傅珺吃得很是开心。

0 H! d- k2 G+ U- E    只是，看着那满屋子白腾腾的热气，想到谢亭却不能来参加，傅珺却又有些惋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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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H2 n* J+ T" L- [8 S9 a    这小妮子最喜热闹，可惜今儿晚上的这场热闹她终是错过了。此刻她仍是被关在房里，只怕这会已经是心痒难耐了吧？

    傅珺便觑了个空，悄悄拉着陆缃一起去了谢亭住的小院儿，打算去看看她。

    谢亭住在“惜芳阁”里，傅珺她们走到院门前的小径时，却见谢玄正从院门处走出来，身后跟着垂头耷肩的谢亭。

    傅珺忙拉着陆缃避在了一旁。

* B2 Q% D$ }9 ^/ t    只见谢玄行至门口便停了脚步，回身与谢亭说话。谢亭立刻直身站好，两手规规矩矩握在身前，两只脚尖儿并得拢拢的，一脸老实地听谢玄说话，那模样着实乖巧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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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x) X- e* G4 u    随后，傅珺与陆缃以及她们带着的几个丫鬟，无数双眼睛便瞧见那俊美温雅、翩翩如仙的谢玄公子，伸出手指在谢亭脑门上敲了两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将两手一负，大袖飘飘、风度洒然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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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玄一走，那院门立刻便关上了。两个粗使婆子便守在门外，如两尊门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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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与陆缃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说什么才是。

    二人皆不曾想到，芝兰玉树一般的谢大公子，私下里居然是这般严厉之人。还动手敲妹妹的头。陆缃一刹时只觉得自家兄长实在是太温和了，她决定晚上回去就把拖了半年之久的扇套给做得了。傅珺却是觉得，这谢玄倒是耍得一手好腹黑。

. o* p2 p" L" E1 o( ?+ m3 W# {) C0 X1 u    谢亭既然被自家兄长看得如此之紧，傅珺与陆缃便也没敢去扰了她，便各自回房不提。

9 D$ w) h, b( ]( O7 [3 u" B    翌日上午用过朝食之后，傅珺便将人都遣了出去，又将窗屉子拉开了。不一时，窗外便轻悄悄地翻进来一个女孩，瞧来约摸十三、四岁的样子，生得极为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黑亮有神。

1 t. a7 d$ r9 t" u' P$ f    见了傅珺，这小女孩也不慌张，只利落地抱拳低声道：“楚刃见过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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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x1 I: n2 U0 B0 R: n4 E/ R    傅珺见她身手不凡，眼神锐利，心中大是羡慕。这便是所谓的练家子了。可惜她这副精贵身子却是完全与之无缘的。

    心中虽是感慨万千，傅珺却也没多言，只问：“你家公子是如何安排的？”

    那楚刃便自身后的包袱里翻出一套小厮的衣裳来，又拿出一盒蜜色粉膏道：“属下替姑娘先换装。过后姑娘便自窗子出去，属下在这里替了姑娘。”

    “你替了我？”傅珺有些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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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0 X1 K0 |" P, r7 R    楚刃身型瘦小，比傅珺至少要矮了小半个头。长相更是与傅珺无一丝相似，这如何能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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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 [- L/ f" d4 [  R    楚刃盈盈一笑，淡声道：“我替姑娘有何不可？姑娘是怕我学得不像么？”

    傅珺一下子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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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F/ @' j+ H8 N    方才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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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0 }* J( ?( ^3 ?$ \    然而她并没有开口。那个与她像到了十成的声音。是自楚刃的口中发出来的。

    “属下会拟人说话。”楚刃又恢复了自己的声音，“姑娘请放心，不会有问题的。若实在不行，属下可以弄晕您的婢子。”

    傅珺默了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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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情急之下，这种方法其实还是管用的。不过。有件事她还是要提醒一下。

    “那个，我有个叫青芜的丫鬟，颇有两把子力气。对付她你要小心些。”傅珺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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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r. Z; b+ j. f: e- L+ }# c    额，不是她狠心，实在是这也并非小事，必须不能让丫鬟们知道。青芜，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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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在门外的青芜忽然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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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忽然觉得那全身发冷呢。青芜感到十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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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屋中的楚刃却是点了点头：“多谢姑娘提醒。属下会注意的。姑娘还是先换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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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便坐在了妆台前，在楚刃的帮助下换上了小厮的服色，又由楚刃替她抹上了蜜膏，将头发也梳成了男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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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刃的手脚十分利索，做起这些居然格外妥贴，一看就知道是经过特别训练的。那一手梳头的手艺，傅珺觉得比涉江也不遑多让了。

% Y9 W) I4 q- W, A( x1 `8 c3 p2 _' w& A    待收拾妥当之后，傅珺对镜看去，镜中是一个面色腊黄的小厮，看上去很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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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与她多年前在姑苏乔装的喑人小厮完全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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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j3 I3 f7 ?: ]% h    楚刃退后几步，端详了傅珺两眼，点了点头：“这样便好了。”她一面说着，一面又快手快脚地将东西归置整齐，方道：“姑娘过会只说自己累了要休息，合上/床/帐便是。便有人进来了，我也能用声音糊弄过去。”

- F* @' a/ l& |2 a1 F    傅珺自然应诺了下来，便按着楚刃所言吩咐了下去。青芜与绿萍听了自是应下了，便自守在门口不提。

    傅珺便在楚刃的帮助下翻窗而出，一路低着头直奔花园。

    好在此时时辰尚早，茜照山庄又不大。傅珺一路行来却也安妥，很顺利地便来到了开满七里香的花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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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早已等在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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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O1 H6 C/ o! R% U+ m9 j    他穿着一身鸦青色的直裰，仍是戴着小冠，冠上的簪子换成了青玉的，瞧来很有几分贵公子踏青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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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个面色蜡黄、躬肩缩背的黄脸小厮。与姑苏时的那个小厮一模一样。

    只是，傅珺的身姿终究是纤秀了些，还有她的脖颈，也细嫩得仿佛玉雕一般，只要细看便能看出是女子装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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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I  \; B: J8 e6 [' m! k- x    孟渊的眼神变得幽远起来。

/ R4 I1 H0 O$ l8 m& k* U    也不知那时候他的眼睛是怎么长的，这样明显的破绽也看不出来。还真把她当成了小厮，对她又拉又扯的，还向她说了那些话，甚至还动念要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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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6 t) Z9 \  W    孟渊的心忽然狠狠地揪了一下。

第453章

- Y' R) ?6 m1 U- m+ J* I6 `6 T    “见过公子。”傅珺依着小厮的规矩向他揖礼，孟渊却侧身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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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屈你了。”他很想这样说，又或者安慰她“一会上了车便没人看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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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f3 m) P/ ^8 m& A$ J    可是，这些话在他的口边绕了个来回，最终却变成了两个字“走吧”。

    这话说出口，孟渊便愣了一下。

6 o) n7 g' m- k& @    怎么说出这句话来了？他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些。

    孟渊紧紧抿起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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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却立刻行至他的身后，如同真正的小厮一样垂首站着，只用轻快的语气说了一声：“小的跟着公子爷。”

    她看上去很欢喜，简直就是神采飞扬。

    孟渊的心情忽然前所未有地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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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然地勾起了唇角，未再多言，只带着她径自出了院门，踏上了停在山庄外的一驾骡车。

* k) k) a  P' R' h) N, n9 F" f    这骡车乃是由四匹皮毛黑亮的健骡拉着的，脚程十分迅捷。赶车的便是孟渊的那个长随，傅珺记得他叫吴钩。此时他也换了一身普通随从的打扮，另还有两、三个侍卫跟随着，一行人直往田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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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0 _, ^; V5 c4 R  F* h4 C% v    骡车行驶了好长一段时间，车厢中还是一片沉默。

* a' ?$ k: g' g. X9 W    吴钩侧耳听了听，忍不住便想要摇头。

    他家主子也真是的，就算平常再不爱说话，今儿那也得改一改/性/子啊。本来脸上那道疤就挺吓人的，不说话的时候更吓人。也不知道那位傅四姑娘能不能被吓出病来？

    不过，傅四姑娘为何要扮作小厮呢？有什么理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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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钩想着想着，脑袋又歪到一边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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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车厢中的傅珺还是颇自在的。

    她半靠在壁板上，身后是孟渊替她安好的青州棉大迎枕，腿上还盖着他替她备的灰鼠毛的氅衣，他甚至还替她准备了手炉子。虽然没有丫鬟跟着，但种种安排妥当之处，却是一丝不差。

    傅珺忽然觉得，这不像是查案。倒真像是郊游。

    她抬起眼睛，不着痕迹了看了一眼孟渊。

    孟渊坐在车厢的角落，腰背挺直，脸朝着车窗。神色十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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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很美好的侧颜。傅珺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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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j4 }8 c; M( {- _6 }% j, b    宽宽的额头，鼻梁高挺，唇抿得紧紧的，线条优美，下颌处还有一个很浅的凹坑。窗外的阳光半洒在他的脸上。为这张冷峻的脸添上了一抹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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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h7 S* c. c; m    傅珺忽然想起，在山道之上，他就这样走在她的身侧。崖外是千树新绿，而他的脸便映在初春的阳光下，柔和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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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捏了捏手里的手炉，移开了视线。

1 {3 S% y. g3 x- Q' ]; B" s    “你可还有什么想问的？”孟渊蓦地说道。

    不知何故，他的声音微有些暗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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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一下子转过了心神。

    她确实有好些事情想要知道。只是，现在这个场合，也不知能不能问得详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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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转向了车外。那几个侍卫就跟在车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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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 ^6 g! ]( U    “但说无妨。都是我的人。”孟渊沉若箫鼓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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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怔了一怔。

0 T7 |# Y; J8 Z    这人是会读心术不成？

    不过，既然他说没问题。那正好，也可以叫他帮着解个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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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O+ {) h  j# n/ n6 C' p    傅珺便斟酌了一下词句，问道：“那个联调司的官员，是因公返京么？”

: l- x$ o8 W) ]9 [  o    她问得隐晦，并没涉及具体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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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问题，孟渊应该是能够回答的吧。

6 \, _" ^, C% k/ x% k5 r3 I9 K* t- Q    “是。”孟渊回答得很干脆，“他身怀秘令，还带回了重要证物。”

    这回答未出傅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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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携带的东西没找到？”傅珺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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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是笼统的提问，只针对案件，并不涉及联调司的公务。

" ?) E# V3 r, v8 M! H3 x    孟渊忍不住有些欣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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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8 g+ @, ^, Y( i. [    她真的是非常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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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W7 I  U. M5 u0 L5 S    “没错。东西丢了。”

; Y- \& h4 l# g9 E' J  ^    他尽量将语气放得缓一些。

    “会不会是路上弄丢的？”傅珺提出了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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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摇头：“绝无可能。联调司有特殊的联络方式。从他死的前一天传过来的消息看，东西还在身上。但他死后，东西也没了。”

2 W3 A' n" f2 V: X    傅珺沉吟了一会，又问道：“尸身上可有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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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p! M" Q; z4 L    孟渊的神色有些古怪。

* F6 }! N- ?% B% A9 B" l$ @0 F1 j! [) j    若不是他知她甚多。只怕他要被她问的问题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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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Y; k1 p4 n/ h    他向她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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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说出“尸身”这样的字眼来，她的态度却一点未见异常。那样的自然而然，就好象她天生就是做这一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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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l- V0 v8 Z6 R: }, |  i    而她虽然抹黄了脸，可她的眸子仍是澄澈若秋水，那两脉清波此刻便凝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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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一会，你可以看到。”孟渊好半天后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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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微怔。随后便是一阵狂喜，颊边浮上一丝笑意。

+ t# j$ `) v# C+ b* P    孟渊从没见过任何一个人会在听到这句话时，能够欢喜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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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的长眉又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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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是搞不懂她的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也无妨。

( U  E: a+ F+ i. T8 t    总归他护着她。便是她要去做再古怪、再危险的事情，他只要护着她，便也可以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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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n7 n" b. Z1 k5 y    只是，有件事还是要提醒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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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能看女的。”孟渊有些含混地道。

4 M# Y0 ?" m( h. z5 f    傅珺又怔了一下。过了一会她才明白，孟渊的意思应该是，她过一会可以看到的尸体，只能是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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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P" t) d0 d) i    她先是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这已经是很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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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1 b. U" m1 }( z    幸得这是孟渊在此，若换了傅庚，傅珺根本就不可能得到这个机会。

/ Y$ R5 Y4 [6 j1 k    想到这里，傅珺又欢喜起来，遂笑着点了点头：“好，就看女的。”

    赶车的吴钩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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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家爷费了这么大周章，还特意叫楚刃去替了傅四，又给傅四换了小厮的打扮，他还以为他们家爷会带着人家去踏青呢。

    谁想这两个人在车厢里头居然讨论起田庄上的尸首来了，还商量着是看男尸还是看女尸。

: w0 o% g) x# S; ?& C; D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吴钩真是恨不得提醒一下孟渊：爷，跟姑娘家不作兴讲这些的好吗。便是这位傅四姑娘古怪了一些，也断没有高兴陪您看尸首去的。那得多大的胆儿啊？您就不怕人家姑娘一气之下，从今往后都不理会您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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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_6 g- k5 H+ m    吴钩真是急得抓耳挠腮，只恨自己还要赶车，没办法亲向孟渊进言。只能强捺下心思来，心中已是哀叹了起来。

( z* h$ `8 n  _    若今天的事情以傅四姑娘生气而收了场，他吴钩也落不着好啊。真是想一想就要愁死了。

    骡车一路向北而行，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 C! p: n1 w# E) o, W4 _    在离着田庄约百米处，骡车便停了下来，孟渊当先下了车，冷眼看了看吴钩。

( {9 N/ |6 X. M1 r/ b5 C    吴钩立马自车辕上飞身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车下头取了张凳子搁在车门下头，又亲自打起了车帘。

5 {. f$ O. c/ z3 l+ R3 E" q    孟渊额头上的青筋又跳了起来。

    吴钩现在这样子，就差在身后安个尾巴了。

第4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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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没料到吴钩这样殷勤，却是愣了一下，询问地看了孟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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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已经走到前头去了，而车旁的吴钩笑得却是十分和善：“姑……且下车吧。”

    说完了这话吴钩便缩了缩脖子，似是感受到了远处孟渊投过来的冰冷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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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险，方才差一点儿就叫人家“姑娘”了，幸好他吴钩反应快，没露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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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X! k+ _; z1 k    傅珺踏着凳子下了车，便随在孟渊的身后，一行人便如贵公子带人踏青一般，慢悠悠地进了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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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1 M& y9 @- e    这田庄因离栖霞山极近，傍水依山，风光尚佳，因此每到春秋两季，便时常会有贵人过来游玩，孟渊等人的出现并未引起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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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Y9 f; T' ?    此时正值春耕，田地中俱是劳作的农人，偶有一些孩子咬着手指站在路边傻傻地看过来，也没跟着走，也不怕人，看着也挺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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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 |- o- D# V! L    孟渊自庄口的大路上转上了一条土路，又绕了几圈，便在一处不起眼的农舍边停了下来。

    一个侍卫上前长长短短地敲了门，不一时那门便开了，走出来一个满面愁苦相的中年人，见了孟渊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便将他们让了进来。

    “去地窖。”孟渊简短地吩咐道。

! k, L) g2 x( F2 M% E. s% L% A    愁苦相的中年人盯了傅珺一眼，见孟渊面无表情，便没再说话，只带着他们穿过院子，来到了放杂物的一间土坯房中，拉开了一道暗门，露出了一段向下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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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J; G2 ?7 P    一股森冷的气息混杂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从地窖里窜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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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味道傅珺很熟悉，是冷藏的尸体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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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勉强忍住窜上心头的喜悦与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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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m9 x1 M% q    这是她来大汉朝之后，第一次能够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尸体。

    能够亲自查案的感觉真是太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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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钩与那三个侍卫此时皆不由自主地掩了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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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W+ g3 q" H3 p8 p! A3 A* p    孟渊转眸看了一眼傅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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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睛真的很亮，像是夜空里的星星，又像是最亮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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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这么喜欢看尸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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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摸了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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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查案的状态。

* x) \* G$ |) M- S3 j    她探手入怀，取出早就备好的以干净布巾制成的古代版口罩，自己先蒙住了口鼻，又递给了孟渊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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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接过布巾看了看。

    是上好的青州白布。布的两端连着两根粗线绕成的圈儿。

    他举眸看了一眼傅珺，见布的线圈绕在她细嫩的耳朵上，脸被遮去大半，只露出了一双秋水般的明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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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6 g: j) _) [, w  u    虽样子古怪。可是，她的眼睛实在很好看。

5 U: ?; i* u# |! S- R( I9 I" X6 r    孟渊拿着布巾正要戴上，瞥眼却见傅珺又将布巾递到了吴钩手边。

    孟渊身上气息一冷。

    吴钩缩了缩脖子，伸出去一半儿的手飞快地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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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是嫌命长还是怎么了？他真想给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叫你没眼力劲儿，叫你手贱。伸那么快干嘛？这是想死了不是？

4 [+ N6 ], G, Z7 V( g' h! P    孟渊淡淡地看了吴钩一眼。

' z. f' D0 e( l  Y% b' b+ h. O; N/ c    站在吴钩身后的三个侍卫立刻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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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他们可没伸手啊。吴钩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几个人两眼望天地站在后面。

    还别说，这土坯房的天棚黑漆漆的还真就是挺好看的。众侍卫表示他们很喜欢看。

    这群没义气的东西。吴钩苦着脸，脖子已经快缩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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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M) T1 R# y' R% \, A  R    “他们……”傅珺转身看着孟渊，表情有些疑问。

    这些人怎么看着她就像见了鬼似的，一下子退到那么远的地方，是出了什么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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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神情淡然：“他们守在外头，我跟你下去。”

    他一面说话，一面便十分自然地接过了傅珺手里的布巾，塞进了自己的衣袖。一脸的云淡风轻。

    傅珺点了点头，一点没注意到孟渊的动作。

    “那你戴上布巾吧，里面气味肯定不好闻。”

    她说话的声音仍是那样清淡好听，就像是山风拂过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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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q1 z+ B. h" U5 q! n" X* k    孟渊看了一眼傅珺，见傅珺已经走下了石梯，他的长眉又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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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总会忘记自己还在养伤，经不得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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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7 U5 x2 i8 _$ J% ^' P5 H6 G    “戴上风帽，下面很冷。”孟渊低沉的声线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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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立刻拉起了风帽，又紧了紧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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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里确实非常的冷，傅珺估计应该在零下五六度甚至更低。屋子的四角放着半人高的大冰块。正丝丝地冒着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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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间地窖远不如姑苏的那一间，面积小了许多，且也更为低矮。孟渊这样的身高，走在里头便需低着头。所幸地窖里点着几盏明晃晃的牛油烛白灯笼。光线却是十分明亮。

    那两具尸首便放在地上，尸身上盖着厚厚的白布，其中一具明显娇小一些的，便是那具女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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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走到尸身跟前，回首却见孟渊停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并未跟着她过来。

% b7 f# F: ]: W/ Y6 t    “你不来么？”傅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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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完之后她才惊觉自己语气的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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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U3 t8 T9 H    这又不是邀请别人赏赏景。她这种殷勤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那一刻她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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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K  B7 z. |0 y9 T    孟渊的神情有些古怪。

/ l9 g/ X0 n7 C! p- p8 l    这真是他听过的最奇怪的邀请。她居然邀他去看尸身。

- F( M& ]* P0 t    傅珺已经在解释了：“呃，我只是问一问，我并不是觉得这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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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 R& s, p7 |8 W# U    真是越解释越奇怪了。

+ {; X; K3 a) \3 b' I+ I    孟渊握拳抵在唇边，像是忍笑的样子：“我不扰你，你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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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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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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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自己确实挺奇怪的。还好孟渊这家伙知道她的事情，若是换了个人，她真是不敢想像。

    傅珺一面想着，一面便蹲在了女尸身边，将白布掀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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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尸体保存得还算不错，目测死者的年龄约在二十五岁左右，小腹隆起得十分明显。大约是因为怀孕在身，死者看上去很安详，即使冻得面色发青，却仍能瞧出眉目间的温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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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在心中默默地祝祷了几句，便戴上事先准备好的手套，开始细细查验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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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 }+ J* n& [    死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手碗等处亦没有抵抗形成的伤痕，唯有隐约的几处痕迹更像是冻伤而非外力所致。

" `6 Y/ E/ G+ l, A2 }    傅珺又掰开了死者的嘴，依据前世跟着法医学来的一点知识，仔细查看了死者的口腔并咽喉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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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P0 }# a1 b9 Y" `    没有被外力导致窒息的迹像，看上去，死者的确是死于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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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结果也在傅珺的意料之中。毕竟她对此事只是存疑，并不能确定。

    可惜这个时代无法检查胃容物，也没有进行毒性检测的仪器与试剂，否则应该还能查得更仔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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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X0 _3 g+ a% `1 _# t% [    傅珺拉起了白布，将之重新盖在了死者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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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7 a0 W$ ^& @& q6 W2 i    看起来，她还是想得太多了，这可能真是一起事故，而那个联调司官员随身携带的秘件，也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丢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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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 o% G! m, j' U8 g. C: E2 P    傅珺知道，这个结论很勉强，但目前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是谋杀案，就算结论牵强，傅珺也只能暂且取信。

第4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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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站起身来，便在举步离开的那个瞬间，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她蓦地睁大了眼睛。

    死者的一只手露在了布外，指甲上染着淡粉色的丹蔻，指甲剪得极短，而且，也没修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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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P5 `* Z% m    傅珺一下子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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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有何不妥？”孟渊立刻察觉到了傅珺的异样，人已经走了过来。

    这两具尸身他们请仵作验了好几回，没查出一点儿异样。今天傅珺要查，他也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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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7 ~6 |' y6 }/ z* l0 P    他知道她有多么聪颖，带她来的时候他还想，也可能她真能查出些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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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她可是连藏剑山庄的钉子都审过的人。

    不过，亲眼看着她查验尸身，那感觉还真是……

    孟渊说不上来。

. o' {7 o8 P8 ?+ M0 }$ s; n/ t' s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专注的样子……实在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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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明亮的眼睛凝在眼前的事物上，心无旁鹜，长而黑的睫羽轻轻扇动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美丽。

. C0 v, G: d3 F. j1 P    那一刻的她，即便是站在尸身面前，也美得叫人不敢逼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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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失望地站起身来时，他还以为她已经查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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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x# d4 R1 b6 W  i    可是此刻，她的眼睛那样地亮，她翻看那具女尸的手指，动作轻盈而优美。而那双发亮的眸子显示出，她有了重大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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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正在仔细查验死者的手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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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 P2 w; A  x, F    从表面看来，死者的手指甲无甚异样，除了剪得过短了一些，并且不大整齐以外，看上去还是很正常的。

8 e! a0 @5 l' Q. \5 S( j    “她的指甲有何不妥么？”孟渊再次问道。

/ D8 j+ N1 T  N0 y" N    他并没看出什么不妥来，仵作也说，死者的指甲缝里非常干净。

    “她的指甲剪得太短了。”傅珺一面说，一面抬起头来，秋水般的明眸凝在孟渊的脸上，眸中带着几许极淡的喜意：“她的指甲不应该这样短的。这不是她的丫鬟替她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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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o9 ?: T; W* x% y* V    孟渊的神情有些怪异。

    这算什么重大的发现么？

% f, w# y; t7 |, K( K( n    傅珺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见孟渊的神情带着不解，她便脱下了手套，将自己的手举到了孟渊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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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 B8 S  S" d% H+ r    “你瞧瞧我的指甲。”她微笑着道。

2 B7 y$ l8 l  i7 y7 U! j7 c    孟渊的背立刻绷直了。

7 d. o1 y+ J7 P# o: P    她居然叫他看她的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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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染了黄脂。掩去了原先的白皙，却又有一种格外的柔嫩细腻。粉色的指甲圆润晶莹，宛若花瓣轻落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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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w. L: v# E    孟渊转开视线，轻轻咳了一声：“我瞧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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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4 [! b1 m8 i9 f7 u  @9 x; H    “你瞧过了便该知道，这尸身的指甲肯定有问题。据我猜测。应该是凶手替她剪了指甲。”傅珺的语气十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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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猛地转过头来。

' k4 ^+ Q+ I( E$ B* y) i; i    “你瞧，她的指甲与我的相比，是不是短了许多？”傅珺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女尸的手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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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这一次才仔细地看了过去，随后他发现，确实如傅珺所说，那女尸的指甲剪得非常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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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又如何？”孟渊仍是有些不解。

    傅珺重新戴上手套，翻动着女尸的右手，指着她中指的第一个关节处道：“你瞧，她此处的皮肤略有些粗，骨节也有些突起。这就表明，她是惯作针线的，这一段骨节是安放顶针的位置，经年累月下来，便留下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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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傅珺又将女尸的手掌翻了过来，指着她的指甲道：“既是惯做针线，便必须要留一些指甲。因为分线、拈针都是些精细活儿，指甲短了做起来不便。再者说，她还染了丹蔻。这丹蔻瞧来也是新染上没多久的。颜色还很鲜艳。这颜色若是没有十指尖尖衬着，便不好看了，所以她肯定是一直蓄着长指甲，断不可能剪得这般短。”

/ {" E7 n( a" k. Z+ h7 A) U    说到这里。傅珺又转首往四下看了看：“她随身用的衣物之类的可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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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一旁的隔间里，不一时便提了个大包袱出来。

5 N. ^+ K+ J! S5 B    “这些是她的丫鬟收着的，现交予我们处理。”孟渊一面说着，一面便打开了包袱结。

# p; T  u, W8 [$ ?* C    傅珺仍是戴上手套，在包袱里翻拣了一会。便寻出一个描兰草纹的乌漆扁匣子来，翻开匣盖，果然从里头寻到了她想要找的事物。

    “你瞧，”傅珺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长不过两寸的银柄小锉刀，刀柄上还雕了一小丛蕙兰，“这是用来修指甲的，一般的闺阁女子都有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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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5 @: m& z# P( ]  X    孟渊这一回终于明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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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_# m* J* a4 G+ Q! @    一个有丫鬟服侍的官员妻子，又是个贤惠爱做针线活儿的，她的指甲必定会精心保养。

/ t, C4 q  y; i1 L) [  H/ q. t$ X    他拿起锉刀看了看，复又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女尸的指甲。

    这一看，他便发现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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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D  o8 S% y. R    那指甲的断痕十分生硬，而且痕迹还新，并没有被细细打磨过。也就是说，傅珺的推测很可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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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凶手剪去了女尸的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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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不是凶手所为，也表明官员夫妻死亡之后，还有别的人进过他们的房间，剪去了女尸的指甲。

! J+ n3 k+ ~' C' }    孟渊摸着下颌陷入了沉思。

    这行为也过于怪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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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何人所为，剪去死掉的女人的指甲，用意何在？会不会是女人的指甲里留下了什么东西，让此人不得不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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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也在想这个问题。

    只是，对于此事的看法，她与孟渊却是不尽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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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种迹象再加上前警察的直觉，皆让傅珺生出了一种猜测：这很可能是一系列的连环杀人案。

    她前世处理过几起变态杀手连环杀人案，有一个凶手便喜欢收集死者的器官。

    发生在大汉朝的这起案子，让傅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 V! p4 @# O, ^4 f    同样类型的死者，怪异的收集行为。前者是傅珺已知的，而后者却只有这一例。若是能够收集到更多的信息，傅珺便能够进行更多的推理了。

1 c/ N  C- E8 K' c* [$ T  I    可惜，这个时代做不到这一点。

# j5 S% B0 p9 |7 J9 A& l0 C    走出地窖的时候，土坯房的小窗子里正透进来一束阳光。

+ F: S# D. n# K    傅珺忍不住眯了眯眼。

    他们在地窖里呆了二十多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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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傅珺在心理上并无不适，然而她的身体明显有些吃不消，当她褪下口罩时，面色显得有些难看。

$ s# o2 E; c5 T2 [# h; ~1 ]    “你不舒服？”孟渊那双淬了冰的眸子里，划过了几道细碎的光，一双长眉更是蹙得极紧。

    早知道就不带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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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就纤弱，哪里经得起地窖那般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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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0 T, v3 \4 a    现在的她柔弱得宛若雪片。孟渊忽然有种感觉，只要一阵风来，她可能就要迎风化了去。

    这想法让他的心脏一阵紧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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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n) m3 A$ N+ M0 Q    “我无事，就是有些闷气，出去后就会好的。”傅珺浅笑着道。她的面色虽然疲惫，然眼睛却清亮得如同凝了秋露。

    “属下来开门。”吴钩立刻颠颠地跑了过去，拉开了土坯房的房门。

第4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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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东风携着暖意，拂进了这间低矮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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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深深地吸了口气。

    新鲜的空气里含着香，还有田野青草的气息，让她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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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k3 N" w( j- b- I  K; _    “我们走吧。”傅珺语气轻快地道。

    她没有刻意隐藏行迹，用的是女孩子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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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都是孟渊的心腹，她相信孟渊，便也相信他们。此外，那个吴钩也殷勤得有些过分了，一看就知道他对她的身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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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3 W) B7 x0 U% f    既是如此，傅珺便也不去演戏了。

    等过会到了外头再演也不迟。

    孟渊的唇角又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9 e: P* P. w5 f/ e    她没有匿去行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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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着他和他下属的面儿，表现得很是从容自然。这是不是表明了，她对他极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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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抬起头来看着天棚，唇边笑意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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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钩的嘴角抽了抽。

, J9 [* a3 D0 _$ t7 c" M    这房顶上尽是灰尘，还有积年存下来的老油垢，也不知道他们家主子这是看什么看得这么起劲儿。

    傅珺也抬起头来看了看天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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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上头有什么吗？怎么孟渊看得这样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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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P) ?% G9 x# {    “这房顶有什么不对么？”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 Z* g$ o+ x( r) j8 `. S2 J5 t    “……没什么。”孟渊垂下眼眸看了她一眼，又补充了一句，“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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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 |% |* J/ v& V# U    傅珺愕然。

    他说这么脏的房顶好看？

: A% K" o' ~6 i! l& |3 @$ [    这还真是……奇怪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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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6 Y: t, a" y/ x; ]    孟渊身后的几个侍卫却不约而同露出了赞同的目光。

    他们早就发现了，这房顶确实好看。

    几个人慢慢出了农舍，那个面容愁苦的中年人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孟渊与他耳语了几句，傅珺猜测他是在说出他们的新发现。

: E+ S: _- R9 n4 P7 |! L    那个中年人便又盯了傅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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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f% c* g% l7 p( {& p4 R# {' H. T    他的眼神十分锐利。

    那是傅珺最熟悉的眼神。是执法人员的眼神。若是在前世，他们应该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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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短地交待完毕，孟渊便带着他们离开了农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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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走在村庄的土路上，心情很是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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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曾解决案件，但她有了重大发现。如果孟渊要往下查的话，少不得还要继续请她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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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G9 i& z0 }- I# g    她又可以破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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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忍不住心头的雀跃。抬起眼眸往四下里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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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 u8 I# V0 _6 R" C: B2 S* E    农人们仍在田间忙碌着，一些农妇提着瓦罐、抱着箩筐，三三两两地走了过去，看上去像是送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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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都是些面色红润、皮肤微黑的健壮女子。虽穿着布衣，一个个却仍是笑容满面，一面走一面说笑着，时不时还会偷眼打量一下孟渊一行人，衬着这满天满地的明亮阳光。说不出的健康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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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没来由地有些感慨。

' {1 t  Q9 F% G    若是她的生活也是这样简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应该也是很好的吧。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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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6 `. T# [5 m9 ~3 W3 `    她这也算是矫情了。每天锦衣玉食地过着，代价便是要与各种各样的人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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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选择不了她的出身背景，她只能选择以更好的心态去面对这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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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头有一处瀑布，可要去看看？”孟渊的声音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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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o3 t8 L6 r" k    傅珺抬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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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唇边挂着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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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G$ C" J" K+ q0 t) B! {' N    她难得见他这样笑。温和得如同春风下消融的冰水，那双淬了冰的眸子宛若阳光下水面泛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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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他平素很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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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o1 s) l* u" F; j$ r    他的笑实在很灿烂，很……动人心魄。

    傅珺眯起眼睛，转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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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8 Z- l; F9 X' B! z5 S6 P    阳光温暖，东风温柔。这样的天气若是不出去走走，实在太过于辜负了。

; L; I6 A; y' D    便去看看也好，权当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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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便去走一走。”傅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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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钩终于长舒了口气。

    他们家主子终于做了件正常的事儿，可算让他这个忠心的属下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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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瀑布还是他昨天踩点儿的时候发现的，风景很不错，瀑布边儿上还有一大片占地颇广的二月兰，非常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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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对嘛，这好好的踏青，就该看看水赏赏。这才像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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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钩坐在车辕上，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里。

6 q8 e& |) [2 R2 ?! S8 X; Z& E3 S& g    从这个田庄再往北走，穿过一个小村子便能抵达那个瀑布，两下里也就几里路。以这辆骡车的速度用不上半个时辰就能到。

    吴钩一面笑眯眯地赶着车，一面看着那个小村子离得越来越近。

    可是，再下个瞬间，他的笑容却蓦地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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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a" V9 B* l    小村子的村口处，突然冒出来一队官兵。

' e! c' C1 S* ]6 l& J. ^" Y- n    这队官兵甲胄鲜明，打着鲜红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金睛黑虎。

    是五军营的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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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C9 y& b; R) i    整支队伍约有二十余人，出了村庄后并未继续向前，而是排开阵式守住了村口。

    虽然隔得远看不太清，但从这队官兵整肃的军容来看，来得就算不是最精锐的西营，也应是北营。

  ~3 i) J# s" E& S8 g, w' t    吴钩的脸色沉凝了下来，他吆喝着停下了骡车，一旁的侍卫已经隔着车门禀告：“主子，五军营的人拦住了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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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撩起车帘向外看了看，眸色微冷：“哪一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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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T  z) H0 k1 G    “属下看不出，只打了黑虎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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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D, g, _3 ?" Y, W  e% }" O    “去看看。”孟渊沉声吩咐了一句，又转头看了看傅珺，神情温和，“我下去看看，你等在车里。”

    傅珺点了点头，孟渊打开车门下了车，傅珺便也凑到车窗前向外张望。

0 g# |+ H$ o, o1 A! }- h    他们现在离着村口约还有两、三百米的距离，那队官兵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大约是见这一行人车马鲜亮、衣着华贵，一个军曹模样的将官便带着两个兵丁策马往这边赶了过来，孟渊也带着两名侍卫迎了上去，吴钩与另一个侍卫则留在车旁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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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4 ?( d5 Y2 r  S' G    远远地看着那支守在村口的官兵队伍，不知何故，傅珺总觉得那里的氛围有些肃杀。

    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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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 b; a/ E2 X    傅珺打量着他们，又看了一眼那个小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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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X% D4 `% c    从外表看，那个村庄十分普通。也不知这群官兵为什么这么紧张。

    傅珺一面心中暗忖，一面又向孟渊那里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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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v7 {  A& v, i    此时，那个军曹模样的人已经带人赶了过来。等走得近些了傅珺才发现，这几个官兵皆穿着绛衣皮甲，而在他们的口鼻处，无一例外地蒙着一方布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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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的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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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e" K: o1 X- r    这群官兵的打扮让她想起了前世的防化部队。

6 e# k, b8 y! ^    难道说，他们守在此处不是为了抓捕逃犯逆贼，而是因为此处发现了具有传染/性/的疾病？

5 Q7 g' d0 h, t. W( Q    那个军曹与孟渊分别下了马，两个人说起话来。虽蒙着布巾，傅珺仍能看出那军曹的神情相当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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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凝目看了一会，便又缩回了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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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此处发生了疫情，那她还是不要太出头的好。她的身体本就较弱，万一染上疫症可就麻烦了。

第457章

    傅珺这里正想着，忽听前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一个惶急的声音便随风递了过来：“你……立刻……禀报……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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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o1 k+ }5 H1 ]    因隔得远，那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傅珺的耳中。虽语声零乱，但只要略加组合，便不难听懂这人的话。

    傅珺一时心中凛然。

6 V4 t" A0 D. G+ Q    这疫症看起来情况不妙啊，居然需要封城了。她又凑到了车窗处向外张望。

    此时，在孟渊的身前又多出来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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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S8 d% e' L$ j) y$ c    当先一人穿着一身玄色官服，前襟的补子上画着黄鹂。这人的服色傅珺一点不陌生。鲁医正穿的便与他一样。此人应是太医院的某位医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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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 O1 M0 f8 e    这位医正的身后还跟着个穿灰袍子的男子，背着个大大的药箱，头上戴着褐色的葛巾，看上去像是药僮的模样。

& C6 ]  u$ [* c" M) s' o# u    此刻，这位医正一脸的惶急之色，正与孟渊说着话，说到紧要处两只手上下挥舞着，看上去很是焦虑。

7 r  _! [% c$ A3 w    傅珺盯着他看了一会，渐渐地觉出了几分怪异。

    这人的表情与动作非常不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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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否则就能做出更好的判断了。

    傅珺向四下扫了一眼，瞥眼瞧见吴钩便立在车旁，看神情像是凝神在听着那个医正说话，表情颇为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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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e; X" X/ N7 p2 f$ A% y    傅珺心念一动，轻声问了一句：“吴将军，您听得见那人说话么？”

" J- ?/ K5 T. x, T    吴钩转首看了看傅珺。大约是因事情重大，他的神情一扫方才的轻松，而是颇为郑重。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地道：“姑娘唤我吴钩便是。您是问我能不能听到那个朱医正说话？”

    傅珺含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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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 Q/ q- r0 `1 F& m    吴钩肃着一张脸，将视线转向了前方：“属下自是能听得见的。”

; H3 A+ k5 O7 M' o9 Y% }% k7 V    傅珺的眼睛立刻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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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知道这些习武之人听力好于常人。

    于是她便又向吴钩笑了笑：“烦请您与我说说，那朱医正现在都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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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钩愣了一下，不自觉地搔了搔头皮。

+ C% V- [8 Q0 A( J    说起来，这位傅四姑娘确实有些奇怪，连这种事情也好奇。

8 G7 ^8 d4 n2 ~) _4 b    不过想一想在田庄里她与孟渊同去探查尸首，如今有此一说也不算稀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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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x4 [  S" L- |& Q% g( L    吴钩一面暗自想着，一面便凑到车窗前压低了声音道：“朱医正现在在说。村子里那几个人情况不大妙，他已经着人将祠堂辟了出来单独安置这些病人。他还说这疫症传得很快，他怕会传到京里去，请主子快马回京禀明上司。要京卫先把城封起来，以保安全……”

) h, J3 I' m  S- n) c; W    傅珺侧耳听着吴钩说话，眼睛却一直盯在朱医正的脸上。待吴钩的“同声传译”告一段落之后，她又将视线转到了那个助手身上，亦是盯着他细细地打量了好几眼。

7 Z3 ~$ ^! \2 ~* Q9 d: x( Y    待观察完毕后。傅珺便打断了仍在转述朱医正说话的吴钩，声音放得很轻：“麻烦您叫那位侍卫大哥去请孟少公子过来，就说我有事。”

    吴钩应了声是，一旁的侍卫却是早就听见了他二人的对话，都没待吴钩吩咐，直接便策马往前去了。

    吴钩盯着唐刀的背影有些磨牙。

6 f1 l2 |2 T; |/ h) Q    这死小子，他算是记住这厮了。这时候跑得倒快，献殷勤真是不怕腿短啊。刚才在土坯房里的时候，这小子就和个木头人似的，吴钩真是想想都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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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_/ _# Q9 }9 X8 Y' l2 l6 P    唐刀过去后不久。孟渊便跟着他一同回转了来，他身后的朱医正以及那个军曹也都看了过来，朱医正的眼神明显地缩了缩。

9 s' l3 X' E2 g    傅珺此时早已推开了车门，人却隐在车帘之后，不叫车外的人看见自己，同时仍在暗中观察着朱医正的动静。

% V; E. H8 x; R( B" B  [3 B/ Z( ^    孟渊自车外探进来半个身子，“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找我？是不舒服么？”

    说这话时，他那双宛若淬了冰的眸子便专注地凝在傅珺的脸上。

) E6 r$ ]; d( {  \/ N- k  V* q    还好，她的气色不错。瞧着比刚才要精神多了。

. d1 f9 g( R0 k8 H, G; f) Y    孟渊呼了口气。

    方才唐刀急急地叫他过来，他还以为她又不舒服了。现下他才算放了心。不过这村庄的情况却很不妙，她应该速速离开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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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1 r* w6 L    孟渊的眉心蹙得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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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0 t: B  C# [8 U+ k    过一会他恐怕没办法送她走了，他得尽快回京里面见上官禀报。还要给刘筠那边递个消息。

    “你先别急着回京。”傅珺的声音响了起来，清淡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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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r7 ?+ s3 b    孟渊微有些吃惊。

    “那个朱医正在说谎。”傅珺这一回的声音低了许多，几乎是凑在孟渊的耳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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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热清甜的气息蓦地扑进了耳畔，让孟渊整个人都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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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随后，他身上的气息便冷了下来。

    朱医正居然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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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孟渊有些疑问的眼神，傅珺继续轻声地道：“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紧紧地盯着你和那个军官看。眼睛瞬也不瞬。据我所知，人在说谎的时候就会这样，一面编着谎话一面观察对方的反应。朱医正方才说到时疫以及疫情传染严重时，便一直在观察你与那个军官的反应。我认为，关于疫症之事他没一句实话。”

6 t8 k/ r# c+ t$ M    说到这里傅珺顿了顿，又将声音压低了一些：“还有那个药僮，此人也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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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的眸色立刻变得十分锐利。

    他并没有去看车外的朱医正等人，反倒一步跨进了车厢，一面轻声吩咐吴钩：“你们几个守在外头，莫叫人靠近，也莫叫人离开。”一面便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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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吴钩利落地应了一声。

    他们也都听见了傅珺的话，此时便都分散了开来。表面看来他们只是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其实每个人选的方位都很巧妙，已是将这条官道封了起来。

    “那个药僮哪里不对？”孟渊关上车门，压低了声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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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是他的指甲。”傅珺说道。

    孟渊的神情一下子有些古怪起来。

    居然又是指甲？

0 D2 b& R, N% f, Q, ], C) q/ Y    他忍不住垂眸看了一眼傅珺的手。

    她的手安静地搁在膝上，手指并拢，指尖粉嫩的花瓣簇在一起，像是氅衣上开了一朵娇柔的杏花。

    傅珺其实也有些无语。

$ p: [' I5 D5 M3 P2 O  d2 R    她今天还真就是跟指甲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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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0 K$ @+ T    不过，那个药僮最先引起她注意的，就是他的指甲。虽然隔得有些远，她的视力却一向极佳，那个药僮的指甲她看得十分清楚。她的怀疑从这里开始，后来才又观察到了其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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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示意孟渊坐了过来，借着车窗上布帘的遮挡指着那个药僮，轻声地解释：“你看他的指甲，既长且黑。据我所知，太医院的药僮平素负责拣药、捣药、碾药等事，若是留了长指甲，指甲缝里便难免带上药粉或药末，很可能损了药/性/。所以药僮的一双手都是干干净净的，指甲也很短。你细想想，便是鲁医正也断没这样长的指甲。此乃这药僮的第一个可疑之处。”

第4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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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傅珺又伸出一根手指，遥遥地指向那个药僮的衣袍下摆，继续说道：“你再看他的袍子下摆，那上头凝着干了的泥水印迹。最近连着近十天都没下过雨，他身上的泥浆哪来的？若说是在村子里的水塘边沾上的，你再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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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7 t% \0 v    她又将手指点向其余的几个人：“他们的衣袍下摆也没有泥浆。若说那些脏苦累的活计，还轮不到太医院的人来做，这些兵士们就先做了，可他们身上却干净得很。若说是去看望病人，朱医正应是带着药僮同往的，没道理药僮身上脏了他身上却干净着。所以我以为，这人必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与朱医正并不是同时出的城。此乃第二个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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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F+ Q: o4 J2 M, H    孟渊听得十分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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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的观察力他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可此刻听来，他仍觉惊心，亦有一些惊艳。

# U7 n9 k6 q+ D- S9 A4 E' U/ `' v    此时，傅珺又将一根细嫩的手指点向了那个药僮背着的医箱：“这个医箱，是他身上最大的疑点。按理说，他身为药僮，应该将全副精神都放在朱医正的身上，服侍他并帮助他才对。可是你看，这人几乎没怎么去看朱医正，反倒时不时四下打量，抓着背绳的手又握得极紧，神情戒备。这表明他最着紧的是背后的药箱，而非朱医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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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z6 f9 x4 ^; B# Z+ J0 A    孟渊不由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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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不说他还没注意到，那个药僮果然将药箱的背绳紧紧抓在手上，沉腰错足，确实是戒备的站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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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A& z9 ]  O1 Q. j+ P    “还有什么？孙大海——就是那个军曹小旗——还有那两个兵士可有问题？”孟渊问道。

    他实在很喜欢听她娓娓道来，那清清淡淡的声线此刻就在他的耳畔。大概是为了防着被朱医正他们听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宛若耳语。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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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 f, f) P! z# E9 |5 C2 u9 n    温热的，微甜的，像是二月杏花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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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大海以及那两个兵士以我看来没有问题。不过，还有一点，”傅珺顿了顿方道。“方才朱医正几次说到封城。每次听到这两个字时，那个药僮的脚就会动一下。这表明他对封城这件事很关注。”

    孟渊神色微凝，旋即一股冷意便自他的身上传了过来。

/ I8 `3 v" L+ v9 f% |, ]$ o    傅珺忍不住紧了紧披着的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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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p* o6 V- s9 c# K8 Y+ T/ A    这家伙的气场太强了，也太冷了点。傅珺表示比较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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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1 |% E% k* s7 P" V1 s    好在孟渊很快便收回气势。只望着傅珺温温地笑：“你先等在车里，我去去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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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0 X, W+ R+ [" J+ y    傅珺点了点头，孟渊便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8 t, C( _1 J; i! b4 Q( }    等他出去后，傅珺依旧缩在车帘边观察外头的动静。

# J  j8 O% y  B7 J9 N; K1 Y) C    孟渊下车后姿态轻松，只向吴钩等人轻声吩咐了几句话。便又走回到了朱医正等人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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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与他们说话的时候，傅珺甚至还听见了他的朗笑声。

2 g6 u- }% ^, C( f' h5 U( E: s: {    那一把声线低沉悦耳，笑起来时极富感染力。傅珺看见朱医正与那个孙大海也跟着笑了起来。孙大海还戏谑地往车上看了一眼，神态中有几分调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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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x7 W. x' Z! n' c2 V( k    而在下一个瞬间，变故陡生。

6 R  l8 E% e' e- ~3 z2 @  N. C    孟渊突然闪电般地伸出手，一把便扣住了那个药僮。随后碗上寒光微闪，“哐当”一声，药箱的绳子已被割断，药箱落地发出了极大的声响。

  G% F+ b& H, l    朱医正只来得及张大了眼睛，孟渊的侍卫唐刀铁掌已至。正中他的后颈。朱医正两眼向上一翻便即软倒在地。看样子是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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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 @9 i8 }/ f! ^    而那个药僮的反应出人意料地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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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他是如何一扭一滑，竟瞬间脱出了孟渊的掌控，错步后跃之际，他顺手便抽出了一旁士兵的腰刀，一脚便将那个士兵踢了出去。

    孟渊猱身跟上，腕间寒光点点，招招不离药僮的眉眼方寸，口中高呼：“此人有异，速速擒之！”

    孙大海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大喝一声拔刀冲了过去。与孟渊双双跟药僮战在了一处。

    傅珺看不清孟渊的武器，只能看见他腕边寒光耀眼，看着像是一柄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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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t, ?2 d/ ]% h5 B    一时间，官道之上刀光剑影。药僮的灰袍、孟渊的青衫与孙大海的绛衣缠杂在一处，不时响起男子的呼喝之声。傅珺虽看不懂古代的武功，却也知道这三人斗得极凶。

& i0 h, w- X! E& x" Z' N% W    不过，这场打斗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很快那个药僮便支持不住，被孙大海一刀砍中了小腿。当即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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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僮大概是知道反抗无望，又见唐刀等人便围在四周，并不上前参战，便知道跑也跑不掉了。

' C6 \( \. |1 F7 Y- W: e4 X- B    他倒也爽快，受伤之后并未逃跑，只急急后跃几步退出了圈外，随后将刀子向旁一扔，人已经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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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捆上。”孟渊简短地道，提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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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刀取出早就备好的牛皮绳索，走到了药僮了面前开始捆缚他。药僮垂着脑袋任由唐刀将绳子他身上绕了一圈，便在唐刀绕伸臂欲绕第二圈时，药僮身形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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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快逾闪电。傅珺只看见药僮的衣袖中迸出几点乌光，分别/射/向唐刀与孟渊。

    他的这番动作快得人双眼难辨，等到傅珺回过神来时，只见唐刀疾退数步堪堪侧身闪避，孟渊亦是身形微顿挥剑格开暗器，两个人均未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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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9 [, `4 S0 z' e    趁着唐刀与孟渊闪避之机，药僮疾如闪电般翻滚而去，一团灰影转眼便扑到了朱医正身边，掌中乌光一闪，一柄乌黑利刃正正刺在朱医正的胸口。

    孟渊大喝一声，傅珺只觉一道青影倏然而至，点点寒光直奔药僮。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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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H8 i4 ^7 e% d    那药僮一招得手立刻拔刀，反手便刺进了自己的咽喉。孟渊赶到时，那药僮颈边恰好喷出了一篷血雾，眼见着便要喷到孟渊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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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有毒！”傅珺惊呼了一声。

    药僮临死前脸上绽起诡异一笑，一双眸子更是泛出惨碧色，傅珺瞬间省觉这其中的不妥，忍不住便出声提醒孟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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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Y6 J7 Q' Y0 I6 m% H    孟渊双足尚未着地，展臂撩起身上的大氅。傅珺只见半空里“刷”地擎起了一面青旗，那血雾不偏不倚尽落旗上，发出“扑啦啦”的声响，随后那青旗上便多出了无数窟窿，而倒在地上的药僮尸身迸裂、皮肉绽开，冒出诡异的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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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m5 I% e3 e# o2 c9 M    “散开！”孟渊立刻大喝了一声。

" ^* [9 l9 [: K  r4 Q  l. f    孙大海等人立刻四散了开去，离着尸首二十米开外。傅珺张大了眼睛倚在窗前，眼看着药僮的尸身皮塌骨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直到最后成了一具干尸。

/ \% u. c# a$ ]    在这整个过程中，吴钩与另两个侍卫始终兵器在手，护在车旁半步未离。

第4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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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在村口的官兵很快便发现了此处的变故，又有一个小旗带着几个士兵匆匆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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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药僮尸身僵硬不再变化，孙大海方才心有余悸地还刀入鞘，又朝地上大声地吐了口唾沫。傅珺听见他随风传来的几句粗话：“我/草/他大爷的……苗疆蛮子……爷爷剁了你……”之类的。

2 w; S, s3 E8 b7 Q# S    孟渊却是第一时间赶到了车前。

    “你可还好？”人还未至车边，孟渊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 f9 N/ o6 h6 b! ]/ K    “我无事，你可还好？”傅珺关切地看着孟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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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的那一幕如今回想起来，还是叫她心惊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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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孟渊不小心沾上了那个药僮的毒血，只怕他的身上就要跟那件大氅一样满是窟窿了。

    孟渊的视线凝在傅珺的身上。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听她问一声“你可还好”，那清清淡淡的声线绕在他的耳边，他的心竟完全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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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o2 j. _. E4 c% b4 {6 ]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拂身而过的春风，温暖而和煦，一如那双明净的清眸，将他身上的戾气也涤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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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L! L. A, Z& T. z    孟渊扶住车门的手松了下来。

% X1 w, Q' t$ x0 {) l# ~  A3 f3 f    只要她无事，他便也无事。

! I! H7 m/ u- ~0 K% W4 }+ ^    那个药僮死状诡异，他早就防着了，血喷出来时他已经有了戒备。不过，他没料到她会不顾身份地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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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出来这一趟，实在是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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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查出了那对官员夫妻死状有异，还顺手解决了一桩阴谋。而更重要的，便是她对他的态度。

    她对他，应该是有一点点关切的吧。

- @6 J4 \( A, i$ K6 C    孟渊的唇角止不住地上翘。

" ^# r2 e1 ^" ^4 s    吴钩实在实在很不忍心这时候打断孟渊的心思，但他必须要打断一下。

+ V0 K* Y2 _2 b) T% L    孙大海已经在往这边走了，万一叫人瞧见了傅四姑娘这副打扮，吴钩觉得头一个倒霉的一定还是自己。

6 C# o) i, T! g! j1 Q    他苦下脸来，小声地提醒孟渊：“主子，孙大海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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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神色一冷。

) @/ \# P$ ?( o  M* k" h$ A/ e! k8 V) J    他探进车厢，箫鼓般的声线宛若低语：“好生呆着。莫要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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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傅珺的眼前猛地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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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窗上的小门瞬间便合上了，车帘亦同时拉拢，傅珺还听见了车门关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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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h) V: j1 y8 n( O    不过一个转眼。车厢之中已是一片沉暗，微弱的天光自车窗的缝隙边透了进来。若非如此，傅珺直要以为天已经黑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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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t7 U4 s! T; ], ^5 L    孟渊居然就这样转眼之间把她关了起来，傅珺有些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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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花了一点儿时间才适应了这突然而至的黑暗。此时，外面的说话声隐隐传来。孙大海粗豪的声音尤其响亮。

    “多亏孟将军在此，否则便要着了那蛮子的道儿。”孙大海粗声大气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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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将军客气了。将军今儿可立了功，在下还要恭喜一声。”孟渊说起客套话来倒也顺畅，跟他平常予傅珺的感觉很不一样。

    “孟将军是头功，标下不过跟着捡了个便宜。”说到这里，孙大海已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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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他运气实在好。本以为是件麻烦的苦差事，说不得还要守在这外头熬上个把月的，没成想这位挂了个虚衔的百户孟少将军，手底下却是一点儿不虚，竟是将个苗疆探子给揪了出来。虽然人死了有点儿可惜。但无论如何也算是大功一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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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混进都城金陵的苗疆探子。虽然孙大海是个粗人，也自明白这其中隐含的意思。所以他觉得他这回肯定能捞个功劳在身上。

    说来也是巧，这孙大海曾在滇军效力，今年恰逢每两年一度的边军进京操练，他所在的都司恰在其列，他们一营人皆入京成了班军，孙大海便被编入了北营，依旧是任着小旗。

4 N% n6 W5 U% C$ g; S7 `* O; h    滇军一直镇守云贵，与交趾国几乎是对面陈兵。交趾国虽与大汉表面交好，暗里却很有些小动作。时不时就弄个探子什么的过来，两国虽无交兵，私底下的交手却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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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x, e# r* ]3 j    孙大海曾接触过一、两个联调司的暗探，主要是负责协助他们的工作。因此对于交趾国的苗疆探子他略知一二。方才那个药僮死状诡异，与他前几年在云南见过的一个苗疆探子的死法如出一辙，所以他一眼便断出了此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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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6 ^$ W- Z% r( Q+ U& f    此时，另一个小旗倪睿已经赶了过来，见地上躺着两具死尸，一具死状恐怖。另一具亦是七窍流血，那血还是黑的。他当即就吓得腿脚发软，差点没坐在地上。

    倪睿原是个京城公子哥儿，其父乃是宗人府经历倪敬。因是宗室子弟，颇得圣上优容，倪睿便仗着祖辈恩荫进五军营做了个小旗儿，原是想混些资历好往上升的，谁想这才当了小旗还没满两个月呢，便摊上了这件凶事，他没当场晕过去已经算是很好了。

    因地上死尸太过吓人，倪睿便没敢往前走，只远远地站住了，一时间心里又是怕又是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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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k/ g2 @* b    怕得自然是死尸恐怖，羡的却是孙大海这个粗胚子居然捞了份功劳，而他却因留守在后没赶上趟。

* Z5 U7 k  u5 x+ P5 ?) i    这般想着，倪睿瞥眼却瞧见旁边倒着个大药箱，箱盖儿上还锁着把铜锁。

    他立刻眼前一亮。

    头功没他的份儿，这次一等的功劳他总要得一个吧。否则岂不是太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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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面想着，一面便大声命那两个兵士去撬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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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静静地待在车中，不知外面情形，只能听到孙大海与孟渊的说话声。孟渊正在向孙大海询问苗疆探子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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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面听着他们说话，一面仍在回忆着方才的那场恶斗。

    她总觉得那个药僮的某些行为不太合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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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_8 h; Q" F. i; R  c$ ?    根据她的观察，药僮对药箱的关注度高于一切，这个药箱于他而言应该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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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方才他放出暗器之时，明明已有一线生机，他却没有拿起近在咫尺的药箱循路逃跑，反倒舍近求远，刺死了远在七、八米开外的朱医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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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只是为了灭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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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_3 R1 U4 k' _% D1 P; J    若真是为了灭口，他为何不直接放暗器？他身上的武器应该都带着毒，朱医正中了暗器也难逃一死。

# ^1 s. ^, Z$ K' y9 ^5 A$ E/ X* p9 a    这个苗疆探子做出的举动，到底用意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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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I* p# e3 v. L4 N    傅珺蹙眉沉思，便在此时，一个陌生的声音蓦地传进了车中：“你们两个去把这药箱打开。”

% w2 {5 B5 v3 `6 B' _+ W    这声音很年轻，尚带着几分都城公子哥儿惯常的那种语气，傅珺并不陌生。

    然而，在下个瞬间，傅珺只觉得一股冷意从心头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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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药箱！

    那个药箱一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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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4 Q/ K  N5 K# A    那一瞬间，许多事情在傅珺的脑海串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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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 N) _8 ^3 X- m    她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那个苗疆探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药箱！

    “慢着！”未及多想，这两个字便已冲口而出。

% |3 G% Z- O! R" `, V  P/ j2 S    话说出口之后，傅珺又凑到车门处，隔着车门急声道：“不要打开药箱，千万不要打开！孟将军，快叫你的人不要打开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