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善终》作者：玖拾陆

第440章 要脸

0 U$ k+ s, Q0 V$ O6 O　　穆连慧的话说得练氏的心时高时低的，这一番下来，练氏又觉得胸口发闷起来。
. `! k& Q1 Y) n9 Z% x, T
　　席面上霎时静了下来。
3 }* O9 ]$ q5 v* ~7 Q
　　穆连慧说话带刺，人人都知道，可亲耳听她这一席话，又实在太糟心。

　　吴老太君连连摇头，道：“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你母亲待你够掏心掏肺的了，这么大的人了，讲话还就只图一个嘴巴痛快。”
$ u' l8 A: e' q! x. X) \1 e
　　“祖母，”穆连慧长睫颤颤，梗着脖子道，“我不仅图嘴巴痛快，我做事还图心里痛快。”
5 a9 ]1 e7 v0 P% G
　　这是在说当日望梅园里算计李栾的事情了。

　　望梅园改变了穆连慧的路，她失了慈宁宫的欢心，一连拖了几年，才把婚事定下来。

* P) t: h) V* j1 I& M　　当时对错，吴老太君不想和穆连慧细究，听她如此说，叹息着没有再提。

　　桌上气氛沉闷不少，陆氏寻了个话题，才慢慢又热闹起来。
# z& `0 e  t* z* C  e
1 k% F) I, D" k: w　　等散了席，周氏扶着吴老太君回了正屋里。
4 [; _3 d# Y9 P1 O# {2 y7 `8 `! N
$ f$ D. I5 q1 S1 e% h5 f  G　　吴老太君脱了鞋坐在罗汉床上：“各人各心思，我年纪大了，看不懂了。”
4 m8 x+ b8 W1 W/ o/ D  ~7 b# i
　　周氏垂眸，道：“老太君心里还跟明镜一样。”

1 e1 H# _8 _4 d/ p" ]: E+ R6 ^　　吴老太君苦笑：“也是蒙了灰的明镜。
8 l: a* H8 Y  Y1 n/ M. B$ b* h
9 Z! N; N2 O; N) [% l/ ^　　说起来，当时我让皇太后帮着替连慧提几个人选时，皇太后提过昌平伯府。
/ {0 w" R5 ^; r  m) v% {5 C
　　这才多少日子，昌平伯府就倒了，还好连慧没选他们家，不然又要被拖累了。
1 u* r/ W7 y* A  S) f! @. a7 h8 ~
$ B8 q' J2 I$ A0 n9 e# m* f. j$ Q　　我琢磨着啊，等年底连潇他们回来，我进宫去和皇太后提一提，这爵位该给连潇了。”

　　周氏浅笑：“那等承爵了，您还是老太君，我就要成了老夫人了，一下子就感觉自个儿老了，哎，我都想去上柱香与老爷说道说道了。”

　　吴老太君露了笑容：“你也是当了祖母的人了，可不再年轻了。”
# a/ ^  e9 G/ D
# L* s/ [: M& \1 w/ T/ Y' h　　“说起当祖母，我还未见过延哥儿，日日想得慌，这快七个月了吧，不晓得养得如何了。”
. a5 _2 H4 `) h/ Y1 |4 |
　　婆媳两人说了一番儿女经，周氏才回到敬水堂。

9 y+ l# l" f9 A# P% {　　月光皎洁，透过窗棂撒入，落下一地银光。

　　周氏站在挂了长弓的墙旁，指腹缓缓拂过弓身，幽幽叹息。
1 `$ b) d, k# l
　　席面上，她饮了几盏桂花酒，如今肚子里烧得慌，火辣辣的感觉甚至窜到了嗓子眼。

* c8 I) M1 `* K5 ~! C　　穆元策爱酒，他在的时候，周氏的酒量也是极好的。

; |& a6 M) ^; R; k9 C+ o　　记得刚成亲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圆月，趁着底下人都睡了，穆元策把她抱上屋顶，苏嬷嬷劝不住他们，只能眼不见为净，由着他们坐在屋顶上饮了两坛子酒。
  M  |  D# E9 Q, s0 Q7 b
　　当时根本不觉得醉，也不会烧喉咙，如今只几盏酒就让她难受极了。
5 K/ l$ A) }/ N; y  y
2 M  s5 b' K. y　　果真是老了呀……
* S/ q- X6 U+ z; M4 _4 M2 n7 E# L) g0 i
3 Q0 Q. u0 F; P6 E　　不得不服了。

: t1 {/ c: b: O8 l) c　　想起年轻时的事情，周氏心中闷得慌，转眸看着圆月，眼睛一眨也不眨。

　　吴老太君说的那些话，周氏听得懂。
: z. W" v! s) B# ?; q
# [( @9 p8 e# t# J/ `　　昌平伯府行错一步，说倾覆就倾覆，定远侯府不能重蹈覆辙，做事要愈发小心。

, n/ v7 B; p! M. A9 F" F　　即便心中对有些事情存了疑虑，也不能大张旗鼓地闹开去，要不然，损的是定远侯府，是要交到穆连潇手中的定远侯府。
& K) |% f( A; {5 G/ z) |) V
( j$ V% q) s! {' R+ L! U　　府里头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解决，闹得沸沸扬扬的，不是上策。
! H. u  O/ S  b6 P" F! H& k. X
　　周氏心里也认同吴老太君的意思，穆连康失踪的缘由到底是什么，别说现在没有实证，就算有了实证，这腌臜事情还能往外头说？
. Q! v+ l. R( U0 X5 w
　　定远侯府以鲜血换来的圣宠，穆连潇这些年颇受圣上器重，这一切，京中眼红的人多着呢。
. G% I3 x9 `8 O5 I6 l% g. }. P0 c4 z5 ^
, W7 V, F' a2 y　　哪里能平白叫那些人看笑话？
3 `3 E0 X7 W  W. g6 c6 W" A  o
　　二房行事不端，可人家说起来，又岂会落下被算计的穆连康和穆连潇？
- }4 J. d' W$ ^3 s* B3 l
; Y: a& l" Z/ X4 z% s6 _7 |3 k　　别人笑话景国公府的老公爷夫人时，又何尝不会提起叶毓之和安冉县主的名字来？
) p; z; W4 |9 Q) c; R
# ?, Z9 C, D  V　　就为此，恩荣伯府的伯夫人气得够呛，偏偏又堵不住别人的嘴。

  q6 F$ G8 A6 l) n. ~5 E7 c　　把定远侯府变成像景国公府那样的笑话，周氏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穆元策，去见穆家列祖列宗？
# c, g; t3 a2 v% f  M
; l7 g% J5 j9 R) {' V( ^　　关起门来，一切好说。

( T5 V7 V  u: O, W　　毕竟，有人不要脸，他们长房、三房、四房还是要脸的！

　　所有的事，等年底那两兄弟带着妻儿返京之后，等穆连潇承爵之后，再做商议。

　　算起来，差不多还要四个月吧。

( n4 q; l' [* e; D( m( }& `5 i　　过了五日，蒋家那里来人看望蒋玉暖和娢姐儿。
) r7 H! c! v) v  p
　　蒋玉暖的母亲蒋方氏和嫂嫂蒋邓氏一道来的。
( f( F2 L( S6 Y/ w" c
　　抱了抱娢姐儿，蒋方氏把一串红珊瑚的手链给了蒋玉暖，道：“过几天就是娢姐儿生辰了，我晓得侯府里不大办，也不摆桌，就提前送过来。”

+ D- x2 t# T* K' `　　蒋玉暖颔首接下，让刘孟海家的抱了姐儿出去。
; o1 o5 o1 Y. }, f4 C2 g5 e
　　蒋方氏见屋里就剩下她们娘三人了，道：“再是姐儿，也是令字辈的长女，怎么能这般怠慢！

　　到底不是你婆母掌家了，连给姐儿摆个席面，请姻亲们过来吃顿饭都不成了。”

0 O% W( w# J% S; M4 p7 c　　“谁知道是不是长女。”蒋玉暖嘀咕了一声。

8 g* p- C, E6 V2 I: i, x. y　　“什么？”蒋方氏一怔，和蒋邓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傻眼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世子在外头有人，还是姑爷背着你在外头……”

　　蒋玉暖连忙摇头：“不是的，是，是大伯……
' \' z( z) ~9 X
/ \* b; Z- |' ]3 |( `　　大伯找到了，如今和世子在一块，说是有儿有女了。”

8 A6 n: X) l5 D; I, O　　称呼穆连康为“大伯”，蒋玉暖觉得别扭，可她只能这么称呼，她已经嫁人了，“大表哥”这样的叫法，不合适了。
1 ^  ~& f7 O8 C! w
8 ]& c1 t6 r0 B. Q5 K& X　　蒋方氏倒吸了一口凉气。
* O* ?" v0 u1 N: Y' r9 ~
　　蒋邓氏狠狠掐了自个儿一把：“你说谁？姨母的那个儿子？他、他竟然还活着？那你怎么办？”

7 l* `$ t7 J- e4 x* u9 L( m' m　　“我怎么办？”蒋玉暖瞪大了眼睛，眼周通红，“我能怎么办？除了唤一声大伯，我能怎么办？”
/ D% }7 K. ]9 i4 b3 h0 q$ f
: J' @/ G) ~4 v( V+ P" W　　蒋方氏的眸子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听你这口气，是要怪我们了？

　　你也不想想，你是我亲女儿，我能害你？

　　当年你心底存了他，可他知道吗？他又拿男女感情看你吗？
/ e4 x3 ?2 h* f, R, }1 ]  X
　　但凡他对你有心，早跟你姨母开口了，还会叫你现在的婆母赶在前头去老太君跟前？

　　你当时心里不落位，我厚着脸皮跟老太君交底，老太君才说缓一缓，由着她考量考量。
% L+ F/ A8 f( ?# o1 r: y1 H# O' ?
; p6 `" O; B' P) T2 @: e　　结果呢，老太君还没考量出个结果来，他就不见了。
/ r2 Z! s! m9 Y; a7 W  P3 Q4 K
　　那我让你嫁给姑爷，有什么错？

' _3 O5 J2 z7 {( L　　就你那样，一拍脑袋要守着守着，我还由着你呀？
: H) y9 T4 h; ~8 L; ]/ ?
　　我当时要是由着你，他一辈子不回来，你一辈子守活寡，他回来了，有妻有儿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了？

" c. b' P" |2 A, [9 A　　我看你和姑爷处得挺好的，还当你开窍了，到最后，还是一个傻货！”

第441章 怯懦
, }/ [; d6 _( V" v# O3 z! i
　　蒋方氏越说越生气，手指不住点着蒋玉暖的额头，戳得她整个人都坐不稳了：“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傻东西来！

3 f9 X; F: s* A$ g　　好坏都不分，真真气死我了，我跟你讲，你别又发疯，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日子，别兴出些乌七八糟的事体来，到时候丢了人，看你怎么办！”

- H/ _5 a# u5 {3 l4 N　　蒋邓氏看得心慌，赶忙当起了和事老：“婆母莫急，玉暖不是那等糊涂人，她的性子，您还不晓得呀，就是心里转几圈，没胆子兴幺蛾子的，您只管放心。

　　哎呦玉暖呀，你也说句话，叫婆母安心。

　　嫂嫂说句公道话啊，当年的事儿，最后也是你点头应了的，我们可没绑着你上花轿。
3 ~4 e% ?4 k" _' f* Y/ G/ o
  X8 Q7 ~( X" S! F; w" ^1 {　　再说了，姑爷待你这么好，婆母让你嫁给姑爷，那有什么错？
+ Y4 c) V* a0 ?$ l
; \' ~- b0 D1 [: K2 f- i7 o　　你是个明白人，会踏实过日子的，是吧。”

　　蒋玉暖咬着唇没说话。
7 u) n# I6 {0 X8 i
　　蒋方氏气得浑身哆嗦，胸口起伏，她揉着心口，道：“真的是好坏不分！”

1 h& Z# Q: \0 ^4 b1 a　　蒋玉暖缩了缩脖子，见蒋方氏呼吸急促，她赶忙起身倒了水，送到蒋方氏手中：“母亲，消消气。”

& n, o% ~2 Q, L5 V$ m' t( t　　蒋方氏扬手想把杯子挥开，一想到这是侯府里头，由不得她砸东西，只能咬牙接了过去，却是一口不饮，把茶水都泼到了蒋玉暖的衣摆上：“消气！看着你，我就来气。”
5 o0 c5 u/ Q. t6 a' o0 v# D& {
　　蒋玉暖垂下眸子。

　　“我且问你，当初你是靠着谁的门路进的侯府？”蒋方氏道。

$ f8 l6 n' I& K2 T% \　　蒋玉暖低声道：“靠着三婶娘，不是，靠着母亲的表姐进的侯府。”

0 ?8 o$ P' t) @7 ~6 D% C6 I  ?　　“侯府待你亲厚，看的是谁的脸面？”

& _4 \# d/ P! z9 i0 l2 S# g+ h! j　　“是母亲的脸面。”

　　“你在侯府这么多年，京中人人瞧着，你不嫁侯府，你还能说到别的亲？”

( }: u1 d0 M9 O! T　　“说不到了。”
2 |: g1 e4 ?6 t' {: e
0 z) o+ Q; M2 ~; A　　“康大爷失踪，我让你嫁给姑爷，是不是为你考量？”

　　“是……”
9 k  q: C) |2 O
　　“当初你自个儿是不是也点头了？”

7 n# _# F6 G/ @6 ?1 D( p/ v7 Z& E　　蒋玉暖的身子一颤，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簌簌落下。
- W1 y8 p% {* L. A/ c' x
　　她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穆连康刚刚失踪的时候。

3 I8 J: ?' Q3 q1 ~　　她争取过，她努力过，但她说不过蒋方氏，她从小就怕蒋方氏，就算她不在蒋方氏跟前长大，她还是怕。
) w7 P# i% ?2 \+ C$ Z
; g0 E3 v5 ]4 D. F( |4 i　　简单的一个“不”字，对上蒋方氏的眼睛，她能说一遍，两遍，三遍，再往下，她就不敢说了。

　　她怯懦，她屈服了，她点头了。

# n; l0 W  @( R2 b) S7 L7 C8 U　　当年就是这样，正月里最冷的时候，蒋方氏让她跪在祠堂前的雪地上，一遍一遍问她。

9 B  k% g4 Q2 |3 A8 y  ]( ^+ Z　　和现在一模一样的问题。
7 ]; L" r# S9 u  ?
　　她曾经答过，只要一个答案不合蒋方氏心意，就从头再来一遍，直到她说出蒋方氏想听的话。
3 r+ H  E- |5 g" l( |1 Y
　　天有多冷，心就有多冷，冷到她麻木了，就好了。
- ^% b' A& {, u7 I1 m& e# A" F$ \
　　蒋方氏居高临下看着蒋玉暖：“我再问你，姑爷现在待你好不好，你有没有真心实意跟姑爷过日子？”
4 @2 Y6 P/ x' |  F' J! \
　　蒋玉暖的长睫晶莹一片：“二爷待我很好，我也是真心实意过日子的，我既然嫁给了他，他是我丈夫，我就会付出真心待他。”
" u& m+ s" ~0 G8 E
8 k; w, o* m$ J　　她懂得去回报。
4 |$ \: g7 H7 O/ U1 w  u, Q
　　不管当初是否是蒋方氏逼的，但她既然点头了，就是真的想做一个好妻子，夫妻携手同行。
, e1 ]+ D9 ?* |* s
% u+ J7 y, e4 \( Q; u2 j　　穆连诚待她那么好，她怎么忍心辜负他的一片情谊？

　　她曾求而不得过，知道那种滋味，穆连诚既然是她的丈夫，她又怎么会那般待他。

4 _0 }& q% Z1 B. \# c9 `　　她是认真在和穆连诚过日子的，做一辈子夫妻，给他生儿育女。
4 |5 k& ]  d3 [/ S# [; C4 P* h
　　“如果当初我让你守着，今日康大爷回来，你的立场、地位，是不是就难堪了？我要那么做了，是不是就害你了？”
2 L* G  Y9 ^* G) q: P* D
2 \5 t* l9 v; V1 ]( r$ |　　蒋玉暖的身子微微发抖，双手撑在地上，稳住身形，道：“是，我会很难堪，您要是那么做了，就是害我了。”
7 _- B' Q' M. _2 x4 j
+ g% W. y$ I6 h- P# t　　蒋方氏冷笑一声：“道理你都懂，那你跟我发什么脾气，你怪我做什么？”

　　“我没有怪您。”蒋玉暖垂泪。

+ M1 ?% R$ E/ x3 H9 m4 m　　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她太怕蒋方氏了，也太怯懦了。
: C$ U2 I/ M; Q1 {6 K
; M/ d- l  d  t* L) ~$ O　　蒋邓氏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她知道蒋方氏这强硬的性子，当女儿的都被蒋方氏逼着，何况她这个当媳妇的。
7 L6 \. ^3 I2 W: m; Z, \
　　平日里那叫一个苦哦！
, f# z5 S" ^2 ?
　　可现在不是叫苦的时候，蒋邓氏赶紧堆了笑容，扶着蒋方氏坐下，道：“母亲您看，玉暖心里都明白的，您是为她好，她怎么会怪您呢。

　　姑爷和玉暖回家来时，您也是瞧在眼里的，姑爷待玉暖好，咱们玉暖也是真心待姑爷的。

( l7 T/ G2 ?& A2 z# G' {5 o　　不过是失踪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有了消息，玉暖感慨一番罢了，不是糊涂了。”

* b. f/ J; }- [* I　　蒋方氏哼道：“我谅她也没胆子糊涂！”

$ |  n1 ^5 |! ~/ l　　蒋玉暖不由自主攥紧了手掌，掐出了一排月牙印：“女儿不敢糊涂。”

　　蒋方氏这才把手边的茶盏递给蒋邓氏，让蒋邓氏替她倒了茶。
: D& X" X) H( s/ D" \9 {: Z: w3 m
　　慢条斯理饮了茶，等胸中的气总算顺了，蒋方氏才淡淡道：“行了，起来吧。”
: i1 T( ]2 r8 b" W
　　蒋玉暖颤颤巍巍想要站起来，脚上使不上劲，险些绊倒，全靠蒋邓氏扶了她一把，才在罗汉床上坐下了。
1 Q; ?4 s6 s- p9 V7 U( c# v1 d5 X
( _8 k, v( T# V+ h+ q! a. l　　“你是幺女，我当着你嫂嫂的面说一句，几个兄弟姐妹里头，我最疼的就是你了，我是掏心掏肺为你着想的，从小到大，你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蒋方氏苦口婆心道，“你能有今天，我操了多少心！
8 N3 [4 r6 J& c8 Z1 ^, ]* h
' l* `; s/ T* ^, i8 B. ?　　我也不求你能回报我多少，原本还以为你能跟着你婆母学点管家的本事，谁知道，你弟媳妇在府里的时候她管着，她不在府里了，你也没捞到。
4 Z% P! ~" R) d' w6 V
　　既然你没那能耐，我也只求你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好了。
* J8 f# q( s1 x5 M
. R8 [' x, _# E. w! K& c" e1 M+ ?5 L　　康大爷回来是他的事体，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只要等着姑爷回来，早些开枝散叶就好了。

! k1 a  W0 t5 ]3 H　　只一个娢姐儿，有什么用场！
# X5 x% g+ H9 }( q0 r( n5 V! x
　　你要是生不出儿子来，你婆母要往你屋里添人，我还能厚着脸皮再给你出头啊？

　　自个儿拎拎清，别整日有的没的瞎折腾！
. V* D& T$ U( q
! C/ U& n1 j, s- d% S1 K& p2 }0 r/ Y　　行了，我和你嫂嫂看看你姨母去，等会儿就回府了，不来看你了。
& P+ l1 E  w/ b: g
　　哎！看见你，我这心啊，跟针扎一样！”

　　蒋方氏起身，绕过地上的水渍往外走，蒋邓氏赶忙上去扶住了她，悄悄扭过头来看了蒋玉暖一眼。

　　蒋玉暖衣摆湿透，脸上又全是泪水，根本不敢送她们出去，等她们出了尚欣院，才转身扑倒在罗汉床上，咽呜痛哭起来。

第442章 旧疾

, l' M( G  g' H* p$ O　　蒋玉暖哭得伤心，膝盖隐隐发痛。
0 Z& j/ h+ @$ L  r6 i4 t6 j$ u
　　她跪的时间并不长，刚刚那点儿工夫，与从前每一次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 {4 x* @! T2 \% t' E　　也许是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排斥和不适，也许是蒋方氏带给她的压力，她觉得膝盖阴冷发寒，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痛。

　　这是她的旧疾了。
# Z# Y3 Y  F4 l5 ]% e. ]( r# ]1 M
　　那年正月，在祠堂外的雪地上跪了太久太久，寒气入骨，每到阴冷天气，她的膝盖和小腿就痛得厉害。

: G; Y% J3 \4 U" c5 @# o, H0 \　　蒋玉暖跟蒋方氏提过。
! V0 @, x+ `* t( Z0 B+ ^: U; Q
　　蒋方氏请了医婆来，医婆说，这就是落下病根了，往后靠艾草熏，靠一年四季汤婆子捂着，都没办法除根。
5 h; I  j8 A7 {3 ?4 e
　　只有靠蒋玉暖自个儿注意些，莫要再受冷，也莫要再伤着膝盖了。

　　蒋方氏愁容满面，送走了医婆，回来又是劈头盖脑一通骂。
7 \  i9 B) {! o% m: F
) N( j  |0 l$ c6 X9 C/ Y　　骂蒋玉暖不开窍，不机灵，要是乖乖听话，蒋方氏又怎么会让蒋玉暖跪雪地里？

$ ?: a7 m* t3 l# M" _　　这下落下了病根，完全就是蒋玉暖作出来的。
% q/ Z: d& ]8 Z. ?: O
　　蒋方氏让人好生替她调养了两年，并不是担忧她受了罪，而是体内一旦积了寒气，往后生孩子不易。
) j1 d+ J% ~  }. T$ J
% p. ?; f0 M+ g9 l  V　　为了蒋玉暖能生出孩子来，蒋方氏费心费力了一番。

　　可到底没有除根。

% q% L- T, s! d) V　　时至今日，即便蒋玉暖有了娢姐儿，她的腿依旧不好。
9 g2 m6 O; ~% O' d
　　平时，蒋玉暖也注意着保养膝盖，只是对上蒋方氏的时候，该跪一样要跪，不让起就一直跪下去。
# E' \) V$ ^8 Z" d! \
　　刚刚叫蒋方氏一通教训，蒋玉暖心里发苦，当年雪地之中刺骨的寒意似是又回来了一般。

; o% M! a' W. W9 G  w5 e　　她坐起了身子来，低着头，咬着牙，双手一下一下地揉着膝盖。

　　王嬷嬷端着水盆子进来，见蒋玉暖在揉腿，她赶紧把盆放在桌上，跪在罗汉床旁，替蒋玉暖仔细揉压起来。
( i6 Z  h+ m5 o! A  ^/ Y
) d" i5 ^8 P% }, y8 ]　　“奶奶，您当心身子，太太说的话，您……”王嬷嬷叹了一口气。
5 Y  q; |" m8 P# x: P
# _# y( C' t! J7 U) t$ d3 @. m4 _　　蒋玉暖苦笑，眨了眨满是眼泪的双眸：“母亲是为了我好，是为了我好……”
9 V$ I5 k% [) f; @) \, ~8 g( r3 ~
　　她的声音又低又沉，一遍接着一遍，不知道是想解释给王嬷嬷听还是要说服她自己。

+ Y1 w) o' u9 {& s　　王嬷嬷听得心口发酸，她伺候蒋玉暖很多年了，见多了蒋方氏教育蒋玉暖的手段和方式，每一回都以蒋玉暖的眼泪、妥协和蒋方氏的大获全胜收场。

8 I: b. E) A7 N* S$ E- o  x, L& W　　她刚才站在中屋里都听见了。
; g' x! y; q- s6 h1 x& S) S6 K
4 g4 H7 G0 S* f4 i$ \' ?　　理是那么个理，可蒋方氏说得太重了，重得压在了蒋玉暖的心上，如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 T. G! A; f; t0 U+ f
, U4 ?  v. o# W6 v　　蒋方氏口口声声是为了蒋玉暖好，王嬷嬷根本不信。
' Z( P% H& a4 K6 {
　　什么家里兄弟姐妹之中，最疼的是蒋玉暖？

　　王嬷嬷自己生养过一儿一女，晓得当母亲的心思，蒋方氏那点儿心思，王嬷嬷看得清清楚楚。

$ b: j. ?' p+ R. z! x0 o　　蒋方氏怀蒋玉暖的时候，一心想要再添个儿子，人人哄她高兴，说这一胎定是个带把的无疑。
$ G% O1 r0 ^) c/ U, l( W% H1 G
) W7 a/ x5 T! k  V+ L　　哪知道落下来一个姑娘，蒋方氏连看一眼都嫌烦。
- c" f$ u0 ~0 J9 k5 S" z  c
+ A6 M  ~3 u2 h9 [( r% r4 z) B+ W　　好在蒋家老太太还给了蒋玉暖几分关照。

5 s3 ]  u% A7 x0 ?6 H5 M: ^" S　　直到蒋方氏的表妹徐氏说起了定远侯府，府中只一个姑娘，吴老太君怕姑娘没有伴儿，就想接一个姑娘进侯府里，好一道吃一道住，一道念书，当个伴读。
9 X. Y1 r  s% Z
! ]6 n) \* Z: k; y. i1 }　　蒋方氏这才想起了被她忽略了多年的蒋玉暖。

1 v8 N$ f3 Z9 l0 H0 F. ^& }3 n1 f( A6 `　　无他，仅仅是蒋玉暖年纪合适而已，她上头的姐姐，比蒋玉暖大了四岁。
- W& }9 s. I& s0 ?
+ R4 N% s6 f' [　　蒋方氏送蒋玉暖到定远侯府，王嬷嬷把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以伴读为名，想让蒋玉暖以后一直都留在了侯府里。
6 x- K9 J# i. w6 s# U) r& {
　　蒋家已经中落了，不依靠一个长脸面的姻亲，家中子弟往后要如何重振家业？
+ F% N8 [1 v( ^: j$ c, \
　　练氏先向吴老太君开了口。

: R8 I/ q8 Z% k, J- K$ P( j  k" O　　侯府里递了口风，蒋家上下都高兴坏了，可惜还未议亲，蒋家老太太没了。
3 M1 U$ Z& p2 k
" t" C% h1 I$ G8 \! V5 o) E; `　　家中治丧，蒋玉暖奔丧归家，因着白事，议亲也就耽搁了。
# B6 x  G3 O- y! P$ n
　　为此，私底下，蒋方氏没少抱怨蒋家老太太死的不是时候。

　　王嬷嬷晓得蒋玉暖思慕穆连康，鼓励她向蒋方氏开了口。
$ T* t- c. G$ P" ]
6 s( m& a4 T* U; e* g9 D& k- E% b* v7 M　　蒋方氏倒是无所谓，只要是定远侯府，爱嫁谁嫁谁，反正嫁不成世子，穆连康和穆连诚也没什么区别。

　　话又说回来，穆连康是徐氏亲儿子，有这层关系在，蒋玉暖以后对娘家多关照些，徐氏大概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b3 h7 T4 f# O$ M　　等蒋家老太太过世一年多之后，蒋方氏与吴老太君交了底，换来老太君一句“考量考量”。
. D0 v6 h" H2 K' i
4 y/ S: }$ ?( N6 X7 A　　人算不如天算，竟是出了那种事情。

! B1 b0 w! k; O+ C8 i; {　　老侯爷与两个儿子战死边关，穆连康迎灵失踪。

　　想起当时蒋玉暖的眼泪，王嬷嬷心中跟刀割一样。
0 `: ~3 N, B# @6 F( r7 _4 n4 s1 Z
( S* y% j$ \: i6 O0 k) ?7 {' ?8 Z) H　　早知道，她就不该鼓励蒋玉暖。

6 O% @. a; P: }　　蒋玉暖的爱慕一直深埋心底，等出了事后，她也不会向蒋方氏开口的，她沉默惯了，不争惯了。
. G  q+ m* ^* t$ S9 t( m7 w
" c# S8 R7 N) o$ J0 M1 {& k4 N　　那就能太太平平嫁给穆连诚，不会冲口出要替穆连康守着，不会被逼着跪在雪地里，不会落下病根，不会被徐氏厌弃。
) X  Q2 L# }, a  `* h
/ G) i" r8 S, T4 c$ B6 ~! b6 i　　王嬷嬷心疼蒋玉暖，可口口声声说着掏心掏肺的蒋方氏，王嬷嬷看不出她有多少心疼。

　　蒋方氏的初衷，绝不是为了蒋玉暖好。
0 ]7 @% C8 p5 U9 A. C' @4 l
　　只是，这句话，让王嬷嬷直白了当地告诉蒋玉暖，她又实在狠不下这个心。
9 N- o. ~( k4 a; W5 @" v0 y
　　蒋玉暖已经很苦闷了，再她把努力包裹的伤口撕开来，让她去直面，就真的太狠了。
( X% h7 w* H  J9 `: N& z" f
1 f7 Y/ v' w0 i4 z　　这做人啊，难得糊涂。
/ Z! |& J) m4 `+ r
$ o7 j4 \  a# p) M( B6 o  B0 o8 V' f  B　　糊涂些，好歹舒坦些。

2 o; H0 }5 ?4 v# E& P, k- l　　王嬷嬷起身，绞了帕子，轻手轻脚替蒋玉暖擦脸。
  Z# @$ z# n+ u5 {1 n# [
1 S8 w% H: k. n$ E) C　　蒋玉暖握住了王嬷嬷的手，道：“妈妈，我没有怪她，我怪她做什么？我只是难过罢了。

. v' [8 p4 w0 @; u( @& R3 }$ Y# c　　他活着，我跟三婶娘一样高兴，我不会盼着他去死的呀。
% L3 H4 l. J: |
　　高兴之余，还有些心酸，一转八年多了，物是人非。

1 d5 A( P3 ^% C$ `7 P) K, y7 O/ |　　我从前还能在心里默默地喜欢他，能背着人悄悄地打量他，而现在，我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了。

0 `- S" U- c9 f, m8 o$ G5 }( ?　　我不能那么做，我不想让二爷伤心，不想让他失望。
* |7 {2 f- W9 P. I
　　我真的是好好在过日子，他希望我做好的，我都会去做好……”
0 e8 s- ?2 d9 r: [
　　王嬷嬷一把将蒋玉暖搂在了怀里：“奶奶，奴婢都晓得的，都晓得的，您就是一时感慨。

$ d; B) M* A- t$ q1 x- B  U1 y( d　　就算是寻常友人，八年多突然有了音讯，都会免不了想起一些往事来。

5 w; G  j& O' A, \# \6 U　　想过了，就再忘了吧。”
+ Z) K* [/ Y: v& {( ^
　　蒋玉暖依着王嬷嬷，缓缓点了点头。

第443章 表亲
; o$ [* P2 t5 D' v$ q# O  c
　　蒋方氏和蒋邓氏往徐氏院子里去。

+ A) O4 |* _. H; m! R1 f　　中秋刚过，正是菊花最好看的时候，前几日，宫里还赏了几盆名贵的下来，就摆在后花园里，与其他菊花一道，远远就瞧见了。
( [* s" ^' {2 _' P
* b7 ?. B% L& k; J2 ^% o　　伴着清雅菊花香的，还有金桂花香。

　　蒋方氏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胸口闷气，瞥了一眼前头带路的小丫鬟，沉声与蒋邓氏道：“当真是不识好歹！

. o% `* a! Y; p4 G& k0 s0 g: }　　你瞧瞧这后花园，多漂亮，她住的那院子，又多气派！

　　全京城里，也就是皇宫里头，王府国公府比这儿好了。

$ V0 c/ `, Z  k! k# {  c　　但那些皇亲国戚，是我们这种人家高攀得上的？要进去了也是当妾，跟景国公府里的那个姨娘一样，有什么好？

　　她嫁进定远侯府，吃香的喝辣的，正儿八经的嫡房奶奶，这靠得是谁啊？

　　不就是我吗？

　　要不是我有个进了侯府的表姐，玉暖她能有今天？

　　竟然还跟我哭哭啼啼的，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6 Q3 f; t" @, o) A, J6 K) N# K
/ r) }* p4 R6 \+ f6 O" r. P& @/ C( o& W* j　　家里几个姐妹，就数她嫁得最好了！”
7 z3 \- a( g; o0 s- @, f8 ?1 w( `
　　蒋邓氏赔着笑，连声应和，总算是稳住了蒋方氏的脾气。
3 B) ^! A: m1 r
　　徐氏在屋里绣着佛蟠，她感念菩萨救苦救难，让穆连康活了下来，她也与陆氏约好了，过些日子就去婆驼山上香，这佛蟠是要供出去的。

5 n# p6 N, V) C( Y6 H$ ]　　徐氏眼睛不比从前，手上活计也慢了许多，听闻蒋方氏婆媳两人来了，她不由皱了眉头。

% M: a/ M! s3 Q/ }6 F　　她是真不爱搭理这表姐了。
  Q7 W7 @& O- E1 l9 S7 n
2 ^/ O4 t; z+ E$ i% h5 m+ U, z　　只是屋子启着窗，外头进来就瞧见了她的身影，徐氏也推托不掉，让人请了蒋方氏婆媳进来。

　　“表妹呀，姐姐跟你说声恭喜了，我听玉暖说了，康大爷寻到了是吧？哎呦，阿弥陀佛，这都八年多了，总算苍天开眼，你这八年多没白等。”蒋方氏堆着笑，道。

　　徐氏手上动作不停，淡淡道：“是啊，苍天有眼，我儿子要回来了，还有媳妇和孙儿孙女，往后啊，我是有人送终了，不劳别人费心。”
; Z9 e4 y( w6 E( K
. S$ M! R- D8 o$ f* _　　蒋方氏笑容一顿。
6 o9 z3 q8 i. Y: U, t- Y6 {
; c# ?) C$ X! X5 m- M5 M　　当年，为了蒋玉暖和穆连诚的事体，蒋方氏来寻徐氏说过。

/ \( @4 n5 C) k6 b# {　　她说，若一大一小苦等着，往后徐氏没了，都没有儿子孙子捧灵牌，要靠其他几房的男丁来撑场面了。
$ M4 S* N7 `1 x7 M) ]1 p( }
$ `* I+ D4 X0 M! X　　但蒋玉暖嫁进来，对徐氏来说，总算是自己人，等吴老太君过了，徐氏老了，不管穆连潇的媳妇是什么性子，蒋玉暖总不会不管徐氏的。
$ i% i  O- w9 \! ^- y. }  K# ~
. J# D( q3 q" Q0 C8 z/ c　　当初徐氏没驳她一句，今天却在这儿等着她。

　　蒋方氏的笑容挂不住了，清了清嗓子，道：“瞧表妹这话说的。”
5 A" \: l4 v8 Z4 S- w
　　徐氏眼皮子都懒得抬，道：“你们刚从尚欣院里过来吧？这时候也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7 U7 V0 K7 ^1 B) k　　哦，对了，跟连诚媳妇说一声，往后就别提连康了。
+ P3 e. g/ n* O7 E7 ~
( U. ?5 l7 e' T　　咱们这样的人家，要脸要皮的，我怕我媳妇听了不高兴。”
/ u$ e5 b6 y& U# D+ z6 o3 \
　　蒋方氏眸子一紧，咬着牙关道：“这话不对了吧，哪有当婆婆的怕媳妇不高兴的。”

; f4 A, g3 u% W1 e( W$ `　　徐氏冷笑：“我就一个儿子，我还指望着儿媳妇给我送终呢，怎么能惹她不高兴？
* m/ L; B5 ^* Q+ d! V& J2 U2 H
　　不像你，几个儿子，媳妇们都要别苗头，想法子讨你欢心。
# c: N! r- o  O6 Y0 j
  b) {7 D; O7 Q' \; E/ p' k　　是伐？大郎媳妇？”
  q$ J: |, {8 Q+ F5 d
# m& A* t5 F+ V: _　　蒋邓氏心惊肉跳的，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最后干巴巴道：“姨母，做媳妇的孝顺婆婆是应该的。”
9 p, [! @8 g# A  X8 I6 D2 o
' }4 }! T5 M/ \5 K　　徐氏端茶送客，蒋方氏气得胸口发闷，也不想和徐氏再说废话，起身出来了。
; E1 u8 t7 Q  y: }1 A
　　等出了定远侯府，坐在马车上，蒋方氏气呼呼与蒋邓氏道：“真是年纪越大，越难伺候了！
/ y4 G) w4 c' s8 o  P
) F$ f4 }$ p, v0 a4 M% F0 D6 x$ M1 l　　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

　　嫁进了侯府，就看不上我这个当表姐的了，哼，说到底，还不是蒋家不争气？

1 k3 h; I9 ~! P6 D　　但凡蒋家争气些，我出门哪里还要看别人脸色！

5 d; Q7 I6 E0 D( S& b1 p8 I; C/ y　　现在好了，连玉暖也是，攀上高枝了，都敢顶撞起我来了！

; Z) h* Z' T* B; ]　　白眼狼！我白白对她好！
5 b- M+ @. c! V4 C! {+ o
　　还以为她能有点本事呢，现在倒好，别说管家了，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有个什么用场！
- K% V9 G4 H* Z: _( L5 l8 V
　　我跟你说，我是不想去瞧她了，看着就来气，你下回过去的时候，记得跟她说说明白，等姑爷回来了，赶紧生个儿子出来，再生不出来，就赶在她婆母塞人之前，自个儿机灵些把我拨给她的两个丫鬟开脸了，那两个是家生子，好拿捏，不怕她们翻了天去。”
/ K* ]  ?0 W# t/ l
% S3 I/ j( @( z% |8 b; i8 D　　蒋邓氏暗暗叫苦，蒋方氏能骂蒋玉暖，她可不敢说小姑的不是，回头蒋方氏发起火来，倒霉的就是她了。
, e1 l, a( B2 Y# Q" v( q% g7 O
　　可蒋方氏吩咐的事体，蒋邓氏也觉得未免太过急切，又莫名其妙。
" @$ u6 S3 c$ ^. o
　　且不说穆连诚待蒋玉暖如何，穆元谋夫妻两个都没多话呢，娘家这里心急火燎的算个什么事儿？

+ M, V" C* v, W　　心里嘀咕归嘀咕，蒋邓氏嘴上还是道：“媳妇记下了，下回过去时，会和玉暖提的。”
* _( d5 n" z) m' {/ g+ p4 X
　　蒋方氏哼了一声，板着脸没有再说话。
( b/ X0 n" e! ~9 f  z6 N* U5 b# j  q
　　尚欣院里的状况，练氏多少知道些。

: c7 ~: ^3 J: O) y. b　　晓得蒋方氏婆媳从尚欣院出来就去了徐氏那里，从头到尾都没到风毓院里来露过脸，练氏气得够呛。
( y0 q4 J3 t8 d
1 r0 w& ^  u2 W9 w　　朱嬷嬷连连给她揉胸口。

6 i- O. N, A' |+ Y8 \3 `4 Q　　“这不是头一回了吧？”练氏咬牙道，“给连诚媳妇送催生包的时候，她大嫂不来，我勉强当她是怕染了病气。
! y! Y. q3 W; S/ o. S& i
; R8 V. ~- j, q8 S; P% }$ u　　那这一回呢？又是什么道理？这是眼里没我了是吗？
( @. l# d9 D9 G% ?' r; o" I
　　刚才连诚媳妇又哭了是吧？
3 @% Y8 o# }" I, y( ~3 o
　　哎，我这就不懂了，这是我儿媳妇，我都没说她重话，她上去就又是罚跪又是骂的，这般爱教训，她训她媳妇好嘞，管到我头上来了！

; N- }; G" N/ t. z& j% I　　连诚媳妇生娢姐儿的时候，医婆有提过吧，她底子有些凉，膝盖又有旧疾。
0 }1 P; P5 ?7 @) U
　　她这个当娘的是真狠心啊，这要是再给糟蹋病了，身子养不回来，我的孙儿呢？我去哪儿抱孙儿？”
. o1 s- _' L$ y
! t0 G& K6 ^# A2 j' t' ]* q, g: l8 m　　朱嬷嬷皱着眉头，劝道：“太太，亲家太太是急性子，她训了二奶奶，又去三太太那儿，奴婢琢磨着是吃了一顿排头了。
  L/ Q( i# U$ @! f: U
　　她们表姐妹这几年不睦，您也是知道的。

　　亲家太太大概是气头上，怕来您跟前说话，失了分寸，定不是故意不来的。

　　您担心二奶奶身子，不如让医婆去看看，二奶奶是孝顺人，晓得您待她好，她往后更会加倍回报您。”
1 G1 e3 L# g* Q* o  [1 X' s
　　“我也不求她回报，”练氏摆了摆手，“她们各个都有孙子了，就我没有，赶紧给我添个乖孙儿就行了，哎！”

: E7 B7 K# y# c/ e) ?* s2 Q　　朱嬷嬷哄了练氏，又打发了人去请医婆，说是给娢姐儿请了平安脉。
# m- _: c& I4 S$ G, I& |! n
　　尚欣院里，医婆给娢姐儿诊了，又给蒋玉暖看了膝盖，仔细叮嘱几句，又开了些补气血的药。

9 U' e# \- K7 F6 M　　王嬷嬷送了医婆出去，站在庑廊下，摇了摇头。
! t3 v. T* c  f7 W/ v5 b
　　果然这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动静，都叫练氏看在了眼中。

第444章 铠甲
3 N, e# T2 d- |" B. f% l
9 w, ^9 e; T, c& Z7 k# F　　九月的山峪关，凉爽极了。
* _( M$ ^: [2 m3 `6 M$ }4 I& y
　　杜云萝把延哥儿交给庄珂照顾，坐着马车去了山峪关。

5 E# ^' U8 E. C& {* E( L　　这是穆连潇应了她的，趁着这几日还算空闲，带她看一看关口城墙，远远眺一眼大漠黄沙。

　　疏影架着马车将她送到了穆连潇的住处外头。

　　鸣柳迎上来，替她开了房门。
5 P5 _: E1 ]; R
　　穆连潇此时并不在，杜云萝进去一看，这屋子比他们在小镇的家还小。

8 m. E! E1 V* @% m5 d9 V  K0 P　　倚着墙筑起的大炕，深度不过她的个头的一半。
# c  A2 y8 v% V& [5 b
, o7 i" n9 `2 u, f　　杜云萝抿唇笑了起来，这么浅，也难怪当时穆连潇听说她怀孕了，会喜得撞到了脑袋。
6 L+ C$ `% J, w, \/ I  g8 D
2 N3 f2 P! B/ C0 i' m: l  U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大案上摆了笔墨纸砚，墙上挂着一副地图。

　　杜云萝凭着前回穆连潇给她指点过的印象，寻到了宣城、山峪关与古梅里。

. l& U5 D/ s6 H* w; O' B9 A　　山峪关到古梅里，说远也不是远在天边，偏偏隔了沙漠天险，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成了天上的月亮。

" {: G& y, I4 a5 g% @5 F: X( ?　　如今，有穆连康引路，定能穿过这茫茫大漠，成为从天而降的奇兵，让古梅里措手不及。
+ q$ A; e& `% j! p1 ?
8 ^% B& ~3 F; z2 O9 s: ?　　院外传来脚步声，杜云萝快步过去，一把推开了窗户，探出头去。
0 n6 E7 b! n: G+ D
　　穆连潇一身银甲，手持长枪，正和疏影说话。

　　阳光下，银光熠熠，穆连潇的身形越发颀长，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飞舞，俊脸英气勃勃。

　　杜云萝一时有些愣怔。

　　突然就想起当时九溪与她说过的，穆连潇着银甲的样子。
" }) ^6 _8 I) G: S7 I- E. M
6 l# \# U' @" |' e' ^" X9 {　　唔，真的很好看，九溪说得一点都不假，她都不想挪开眼睛了。
- s  Y$ r, n( B/ T7 {% s/ {
  t' a- |% y# @6 M　　穆连潇听见响动，循声望了过来，对上杜云萝的目光，他弯着唇角笑了起来。

1 F3 L3 K0 n; m7 W0 i% `　　杜云萝莞尔。
* E# Y( d! h; Y1 U0 I  Q
　　穆连潇几步进来，刚要脱去身上铠甲，就叫杜云萝阻了。

. v+ q6 n$ @* u/ x# V4 d　　“让我看看。”杜云萝道。
( W) y! R# Y' o( H& p. o
+ f* p4 I: {, }　　穆连潇只当她要看个模样，就站在原地，一处处给她解释。

3 a. p' z& v0 q9 U1 }* o/ @0 f　　这是明光铠，这是披膊，这是袍肚……
& ]$ C4 h. N, s- n+ h- w. i
　　杜云萝认真听着，绕到了穆连潇的身后，手掌覆于他的后背，按住了他前世被一箭射中的位置。

4 p( P$ ^. J. ^5 q" H( N8 x7 G　　虽有银甲护身，但这铠甲也不是浑然天成的一块板，由无数甲片构成，甲裙和胴体的连接处，是有缝隙的。
+ e4 a; q, h" A" Y) j2 k
( u0 B; |' E' t5 {　　一箭命中，即便不能当即要了穆连潇的命，但会失去重心坠马……

! ~# J7 }" n. r5 F' H- q! V( Q6 }　　前世便是如此。

　　杜云萝看着这银甲，脑海里不停想着，再是这连接处不如甲片密集处严实，可要一箭射透，除了臂力大之外，还要在近处。
' l, o' w& ]  F1 W
5 x. h6 y* s5 I; x! w　　隔得远了，不容易命中，力道也泄了，会穿不过。

　　况且，穆连潇在战马上杀敌，一直在挥舞长枪，随着他的动作，这连接处也在晃动。
3 Y* q9 p, D2 B0 e1 a( K
　　唯有近处，才能有如此效果。

: I5 n0 j4 }* ]+ e5 D5 j　　杜云萝垂眸，不由自主地叹息出声。

　　穆连潇听见了，转过身来问道：“怎么了？”

) j8 D( b- H% Y0 @" l  j1 s% p　　深吸了一口气，杜云萝捏紧了拳头，尽量放平稳了声音：“我在想大伯的事，大伯的失踪真是二叔父做的话，大伯如今回来了，二叔父现在在想些什么？”

　　穆连潇拧眉，眸色深深，他伸手把杜云萝箍在怀中，沉声道：“你是怕我出事？”

5 O9 D" t: B" [5 P　　杜云萝咬唇，幽幽道：“我原是想着，这银甲在身，定是刀枪箭弩都不怕的，能挡得住的。

　　前回你着银甲时，我因为那歹人心神慌乱，根本没有顾得上仔细瞧。
* l4 {' T- [3 G+ f: z/ ?
　　现在一看，原来，它也没我想象得那么结实呀。”

* ]+ s) P( a5 b, G　　穆连潇忍俊不禁，朗声笑了：“瞧你说的，要真能刀枪不入，岂不是所向披靡，那只要兵士们都着了铠甲，就不会伤亡了。
1 {* S/ D$ Z- M* t. N+ |8 q
　　这东西只能护着人少受些伤害，你忘了我手臂上的伤了？这一刀砍过来，该伤的时候还是会伤的。”

- h$ P% T/ N! S, p　　话音一落，见杜云萝的眉头一点点锁了起来，穆连潇晓得她是有些吓着了，赶忙宽慰道：“云萝，别怕，等打下了古梅里，伤了鞑子元气，边关就能太平上十几年几十年，到时候，再也不用穿着铠甲上阵杀敌了。”

　　杜云萝含糊应了一声，琢磨了一番，道：“打仗的时候，会误伤吗？”

　　“会。”穆连潇松开了杜云萝，一面解银甲，一面道，“两军冲阵，搅在一块，前后左右都是人，一个看花眼就容易误伤，几千几万人，总有意外的。”

& n6 @: I: y0 t3 s+ i" ~　　杜云萝在大案后头坐下，支着腮帮子看他：“我晓得的，你前回在北疆时，和二伯都当了先锋，冲在最前头，那背后怎么办？”

　　穆连潇笑了起来。
2 `9 F4 z$ O1 `/ [8 M- C" m
　　他原是不想与杜云萝说战场上的事情的。
$ n/ K4 @4 K; C! b; @0 D6 F
　　那种血腥场面不该是杜云萝这样的娇娇女了解的，她只要知道他平安便够了。
' \; N( Y, b5 s6 {
! p- `" A$ @' G' ?1 n& }) E$ O3 f　　那些骇人的话，他不想吓着她。

; A& {+ n3 a4 I5 `* j　　不过，杜云萝问的都是些边枝末节的事体，说起来也不血腥可怖，穆连潇斟酌着还是答了：“背后呀，不能老想着背后，我冲在前头，还一个劲回头看身后，前头敌人的刀剑可不会误伤。

* L8 E, _: t& n1 q, o　　云萝，打仗呢，就是要勇往直前，不能缩在后面。”

5 q; U/ l: m% }# I: G　　杜云萝撇嘴，哼道：“我也没说让你缩在后面。”
8 s( Q4 U: Z! y: d
　　战场，对杜云萝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可几千几万人的以命相搏，光是想一想，就够叫人胆颤的了。

　　她不想让穆连潇瞻前顾后，拼命的时候，哪有时机给你瞻前顾后？

　　从前，她就是太任性了，让他带了一肚子的牵挂，她不想再如此了。
4 r3 }$ v9 y/ V" Q7 |! U
( u8 h: a) F% A" {  l! L9 k- Z% K8 ]% V# A　　没有人知道冷箭会从何处来，若说出冷箭，能让穆连潇再不会受冷箭的暗算，她心一横也就说了，可这是不可能的。

7 Z5 A6 e9 s9 D! j* z9 c　　这些分神的话，就没有出口的必要了。

7 e' f1 ?; ^5 N% Y( V" x+ ^3 c0 [; R　　换了一身常服，穆连潇宠溺地捏了捏杜云萝的鼻尖：“别想那些了，我回来之前，你在做什么？”
! i) v$ S; a' d5 x) J
! ^7 i( m( w2 N/ J　　杜云萝轻轻拍开了穆连潇的手，睨了他一眼，起身走到地图前：“我在看这个。世子以前教过我，这里是山峪关，这里是古梅里。”
; |5 `' [) X8 h/ ]/ W
　　白皙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穆连潇的目光追着她的手指。
  E- x  Y/ F1 z) U" p; @  Z
2 V8 H- q5 o: U) Z' k. |& W0 i( s0 I　　“世子，因着贾德，奇袭一事，如今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那古梅里会不会有所提防？”杜云萝偏过头问道。

　　从身后，穆连潇一手环住杜云萝的腰，一手握住了杜云萝的手，道：“那个兀纳里，是个极其自负的人，从我们驻军山峪关开始，他就知道我们的目的。”

第445章 疲惫

　　杜云萝微怔。
/ j, ?7 |& l- {. i2 `7 A! B9 Y
, W+ B1 M! S- M: Z/ H$ E　　穆连潇又道：“他应当是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沙漠天险，根本越不过去。
" x3 u9 I  M6 X9 H3 p& s
+ s3 a( m4 w* f6 D6 l! N　　这都一年半了，汉人还未到古梅里城外，兀纳里只怕是在看我们的笑话。
/ Q6 A9 l! u+ O9 o1 T
3 r4 G3 K9 m7 _, ]' H2 j# i　　九月末十月初，是鞑子在北疆的军队撤军退回古梅里的时候，古梅里城中最为松懈。”

* F4 e% S. t3 H0 {# F% ^　　这些行军打仗上的事体，杜云萝是一知半解的，只是认真听着穆连潇说。
6 ?0 R9 p1 ]6 V8 H; w0 D
　　两人说了会儿，眼看着太阳微微偏西，穆连潇便带着杜云萝出了屋子。
0 |& [; Y+ q0 [) |
) g; ]6 N4 C+ o; ?; h- v) d9 ~　　驻地与城墙并不远，遥遥的，杜云萝就看到了那高大厚实的城墙，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壮观。
* m8 c* h* T, ]! ]4 D' n
/ G& H" h; T' Q+ W  Y　　鸣柳牵了穆连潇的马来。

7 N& P) H6 @2 `) n$ p　　穆连潇把杜云萝抱上了马，自个儿也翻身上来，紧紧箍着她，夹了夹马肚子。

$ _( T6 V9 ?) w8 c  ]　　马速不快，可杜云萝还是觉得屁股颠簸，好在她身后的怀抱是她极其熟悉的，倒也不觉得慌。
9 M$ Q3 u8 z3 |) K
　　城门半开着，在外头不远处操练的兵士们整齐地回到关内，而穆连潇则带着她出了关。
9 c$ b) G1 d+ f7 z/ N3 u; _# `4 ^
　　沙漠近在眼前。

　　黄沙一眼望不到尽头，与天际相连。

　　杜云萝睁大了眼睛，两世为人，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沙漠。
0 s$ d. Z+ z  Y& x, ?5 S6 A
9 `1 O$ Z9 C+ E　　与这茫茫大漠相比，她的存在又何其微小，如一颗沙粒一般。

　　她有心想看一看庄珂说过的戈壁滩、绿洲，可就算有穆连潇相陪，他们也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 Z! s+ ?: j- R. \0 h
, H. @, Y0 ]0 d2 r# E, x, _6 P1 J　　穆连潇看出她的心思，道：“沙漠深处凶险，我只怕还没有这马儿识路，上个月，大哥的马伤了屁股，他就骑着我的马在沙漠里探路，大哥谨慎，说是即便他认得路，那条路线也有几个月不曾走过了，还是再瞧瞧好。”

　　杜云萝扑哧笑了。

' O% n# d  h* [/ P; q; y  {! O2 \　　老马识途嘛。

4 P( v$ K/ k- {: g　　在城门关闭之前，穆连潇带着杜云萝回了关内。
2 r( v+ I: b0 B0 E4 p4 v* T, t
　　夜里，杜云萝睡得倒也踏实，那大炕不深，但她睡觉素来是粘着穆连潇的，并不嫌挤，也是一觉睡到了天蒙蒙亮时。
$ W" T: @7 t' }# d  q
　　外头兵士们操练的声音震天地一般，杜云萝一下子就醒了，揉着眼睛起来了。
5 X. h7 K3 |$ b+ z; ]& m
, x* I( w; Y% a7 ~　　因着没有带丫鬟过来，穆连潇替杜云萝打了水，梳洗之后，她自个儿随手把长发给绾起，弄了个简单的样式。

6 q, w4 n7 k8 U　　待穆连潇安排妥当了，两人坐着马车回了小镇。

　　延哥儿一日没见杜云萝，眼睛晶亮，伸手要抱。

　　杜云萝赶紧把儿子接了过来，狠狠亲了两口，逗得延哥儿咯咯直笑。

　　“大嫂，他没吵着你吧？”杜云萝笑着问庄珂。
  M9 I9 K! ]  H% v
8 I7 ?9 v9 a+ l( H　　庄珂一面给洄哥儿换尿布，一面道：“不吵，延哥儿夜里睡得可真香，洄哥儿跟他一样大的时候，夜里是真能闹腾。”

* Q& I! d  H( d* ?  _2 g　　说起育儿经，两人就有说不完的话。
. f* W/ q" {* H8 o7 n5 D
　　穆连潇是插不进她们女人说话的，干脆抱了儿子在小院里来回走，与穆连康说着军营里的事体。

　　九月渐渐过去了。

　　此地夜里寒冷，虽不至于要把大炕烧起来，但也要加些衣服被子。

2 w4 h+ k1 M) G　　时间一日比一日近，穆连潇这些日子格外忙碌，几乎有小半个月都没露过脸了。

　　杜云萝打发九溪去山峪关瞧了他几回。
6 S" l3 I  r2 b) ?. v" n2 e
+ i4 r2 P: T2 D  C5 l+ Z! s　　九溪回来道：“夫人，奴才这回到的时候，爷正好在用晚饭，夫人让奴才捎去的肉干和酱菜片儿，爷可喜欢了。”
: ^, n4 ~7 q4 I6 L+ i2 S9 y% g
" c9 i+ J2 w" J- m; w/ v1 K& q　　杜云萝笑了，军中不易，吃穿用度别说与京中相比了，与在宣城时都是天差地别的。

8 L7 {5 ~4 F0 c　　小镇有些贫瘠，也做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只能捎些肉干和酱菜片儿，解解口馋。
6 |* S- P. q4 Q* L, p) m9 F( m- z) p
　　“爷还说，让夫人只管放心，他一切都好。”九溪又道。

　　锦蕊抿唇，笑着问：“当真都好？”

7 s8 W3 c  [- i9 a" I. h7 ~  Y) N　　九溪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笑：“差不多吧，就是瞧着爷有点儿疲惫，估摸着夜里都没好好歇。”
0 o4 m# G1 \- K+ Q
5 R' R2 k4 }+ h3 I　　杜云萝颔首，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 u+ G8 Y+ K% _0 _; o4 M/ C　　穆连潇大抵是夜里都忙到很晚，要不然，他早抽空回小镇来了。
3 E0 z# K% f) ?) F
0 w) X- I' ^' J# I: p3 \　　庄珂来寻她说话，笑道：“你这心呀，还真是急。”
. W2 }1 D# j5 d( f" W% g
　　杜云萝莞尔。

　　前世半生磨难，她以为她是极有耐心的，可真的离出兵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就有些着急了。

　　关心则乱，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 C. m; K2 y3 Y* J* v　　庄珂替洄哥儿擦了哈喇子，让他们姐弟三人一道玩闹去，自个儿与杜云萝说起了穆连康做马贼时的事体。

　　“说走就走的，问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晓得，有时候啊，刚说着话呢，我一转身，人就已经走了。”庄珂笑盈盈的，“起先我也不适应，后来看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也就习惯了。”

- x8 H" E2 ^* F0 e0 G) H: Q" M  e　　两人絮絮说着话，穆连康和穆连潇就回来了。
1 P! E& y' U  B7 f
　　庄珂惊喜地站了起来。
' b0 o0 v+ v' S6 c" ^. m7 u# [- u+ B
　　杜云萝扑哧笑了：“喏，习惯了？”

　　庄珂脸上微红，轻轻捶了杜云萝一下。

　　待庄珂带着潆姐儿、洄哥儿回去，杜云萝让人替穆连潇备了热水。

　　穆连潇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杜云萝心疼起来，他素来精力过人，何时有这般疲态？

# u5 D" C1 i, O1 T( g6 u1 R　　热水送了进来，穆连潇全身浸在水中，才觉得浑身血液一点点顺畅起来。

, V8 x: {; c! Y2 w　　他眯着眼歇了会儿。
2 u1 _1 J$ \5 n) s& A1 J
　　没多久，就听见轻轻脚步声，穆连潇回头看了一眼，见杜云萝撸起了袖子过来，他笑了起来：“怎么了？”

　　杜云萝走到浴桶旁，双手按住了穆连潇的双肩，指间用力：“我给你揉揉？”

　　柔弱细腻的手掌落在发僵的肩颈上，穆连潇舒服地叹了一声。

# f/ J; G( d3 k& i7 J: o: V7 k1 @4 D　　杜云萝的手劲不大，她却是很努力地在按压，从双肩到脖颈。
) G* {# I# P8 n7 V& w0 [
　　穆连潇放松了身子。
+ V2 h8 s0 l! H1 h  x
　　杜云萝的手微微有些凉，又沾了些热水，落在皮肤上，难以形容的舒畅。
6 C4 S! b) Z' Y4 x* p
% i9 U0 j& T( D　　她低着头，双眼紧紧盯着他的背后，手上有条不紊的：“是不是还要再重些？”
3 B3 K8 u, R7 H0 A" a/ Z! _8 {
* d  S& j* j, U5 S9 U" l" _' n　　穆连潇仰起头看她：“你的手劲就这么大，还能再怎么重？”

　　杜云萝哼了声，踮起脚尖又落下，想以此来增添力道。
( W; d$ l6 Z# `- M4 r
　　随着她的动作，胸前波澜起伏，穆连潇看在眼中，目光沉沉湛湛，深不见底。

　　“云萝，”穆连潇哑声唤她，“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再按下去，我就想直接把你也拖进水里来了。”

. u- n, h! r% d' n: g　　杜云萝愕然，视线从水中略过，她的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推开几步，取了帕子擦了手，一把甩到了穆连潇肩上：“不是累得慌吗？”

第446章 爹爹
8 k6 H3 J- j" }6 f1 v$ E- h8 E4 ?
　　杜云萝落荒而逃。

  |! q7 ^, L  R7 g5 F  H; A　　穆连潇从肩上取下帕子，捏在手中，弯着眼睛笑了。

　　梳洗之后出来，穆连潇坐在椅子上擦拭长发。

2 w0 g5 E1 Z: Q7 u6 E　　杜云萝心软，到底还是过去，接过帕子，替穆连潇擦干，打理整齐，束好。

　　穆连潇由着她动作，杜云萝的手劲小，温和极了，放松下来的心神慢慢被倦意所笼罩。
& O5 g8 }$ U4 V3 [9 h! O& g! K1 s
! l4 T& U6 d1 [9 t0 D7 C$ ]) v　　等杜云萝发现的时候，穆连潇已经睡着了。

& q- s9 G6 Z$ |, q4 y1 G　　杜云萝想让他去床上躺着，可又怕吵醒了他，等下就不肯好好歇着，便没有叫他，只是取了一条毯子过来，替穆连潇盖好。

* X- b0 K' U) o: \　　掖了掖被角，杜云萝在穆连潇跟前蹲下身子，仰着头看他的睡颜。

　　她其实很少看到的。
. `! K) S3 S$ r6 K+ S
. J6 Q  [  O% W% D  T　　夫妻一道时，总是她睡得早，起得晚，只有几次，她观察过他静静入睡的样子。
0 C/ w' z( I) U) p6 u" l8 n
* ^" `. \" W0 n. ?+ U0 S　　眉宇会舒展开，唇角有浅浅笑容，呼吸匀称。

　　而现在，穆连潇睡得并不算踏实，眼下青影明显。
" O4 D5 o) v# u1 H/ ~" F* M# ]
& \  S: e6 k' R7 \# @' F* y　　杜云萝皱了皱眉，轻手轻脚地在屋里点上了宁神香。
0 L" ]# l# _6 z8 m" Z9 V% _
　　不晓得是穆连潇实在太困了，还是那宁神香的效果，他睡到了晚饭前才起身。

) s. A$ a  g! @" [6 B! B' C1 G　　一觉睡醒，穆连潇精神了许多，活动了一下筋骨。

6 L. n8 N. q, b$ R# }" V　　杜云萝柔声问他：“在椅子上睡，背不酸吗？”
0 W( P0 f. ^, T1 x) X; J+ B
　　“那你替我揉一揉？”穆连潇凑过来，笑着道。
) u/ ]9 b+ G) R8 T
. f" S: p7 I) M1 q　　杜云萝轻哼一声，也没拒绝，转身绕到他身后，双手替他揉压起来。
7 ?8 Y; Z. i/ R" z( u
( }" i. Q/ M' Q! e* a　　穆连潇舒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忙碌，连睡觉的工夫都少，他又是习武之人，根本没有那么金贵，别说是椅子了，靠着墙睡一觉都能舒坦许多。
" F6 i1 c8 `8 O! ~7 ~2 |  p
  v9 P2 [+ d3 O　　可他喜欢杜云萝替他按压的样子，又不想叫苦惹她担忧，乐得让她按上几下。

# ?! c1 V* C% r6 D' a　　晚饭丰盛，当然是相对军营而言。

) l2 @, Z. G: p5 P: i　　穆连潇胃口好，吃完后又抱着延哥儿逗了会儿。
1 r$ |* f6 O/ L* Y. U( B% n6 a! [2 m
2 t# u% Q# M4 h　　延哥儿最近对说话很感兴趣，杜云萝教他喊“爹爹”、“娘”，他能跟着叫，虽然发音有些怪，但总归有那么点意思了。
$ f5 X. g/ f( k, K# |
" s- f  U+ G. T6 \# z5 p. z8 k　　延哥儿和穆连潇闹得起劲，突然就蹦出了一声“爹爹”。
8 V. u. K. Z: ^
5 x% h) G: `  ^( B. `　　穆连潇一时怔住了，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看延哥儿，又看着杜云萝，喜道：“云萝，听见没有，他会叫我了。”

　　杜云萝扑哧就笑了。

　　穆连潇乐坏了，哄着延哥儿再叫一声。

. F5 H1 l* R) s6 G% z8 i  E) u　　延哥儿张嘴又来，比前一回叫得还清晰些，喜得穆连潇把他抱在怀里，狠狠亲了两口。

　　杜云萝在他们父子身边坐下，伸手捏了捏儿子的小手心，道：“你别高兴了，他就会这么一两个词，这几天喜欢叫‘爹爹’，见了谁都这么叫，连我、锦蕊、洪金宝家的都是‘爹爹’。”
$ c: d1 q& @; z4 Q
　　穆连潇的笑容一顿，低头看了延哥儿一眼。
- N8 p! @" e& P2 n- U1 z3 r% E
　　原来，不是延哥儿懂了，只是喜欢这么叫而已。
( ]  ~3 ^; V* x; {1 J# b( B
6 x/ ?7 f4 ?3 b. M: F. g& {　　心中失落一闪而过，穆连潇咧着嘴，一面逗延哥儿笑，一面道：“他懂不懂有什么关系，会叫我了就行。来，乖儿子，再叫声听听。”
+ ~, P9 M0 p& ?- ^3 o/ \
) g0 E+ z# R7 [9 x　　延哥儿叫“爹爹”，穆连潇怎么都听不厌。
' y4 v3 O! A( X3 U
　　杜云萝被那两父子乐得直不起腰来。

　　等到了延哥儿睡觉的时辰，杜云萝唤了彭娘子进来，让她带着哥儿下去休息。
9 X1 r: o$ _0 K8 }8 t1 R
. x1 Z% T/ j; y0 l) X; X1 e$ A　　穆连潇睡了一下午，这会儿还精神奕奕，坐在炕上与杜云萝说话：“山峪关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估摸着再十来天就出发。”
8 ]. N7 z7 I* U+ N2 ^, @7 S6 n# l
　　说起军情来，杜云萝的笑容微微发苦，可她还是掩盖了过去，道：“大伯说过，从山峪关穿行到古梅里，差不多是两日工夫，对吗？”
2 \& L) r% L, E7 N$ P$ t: _
+ `+ [; s3 M5 f　　“是。”穆连潇颔首。
- H* R7 T, Y5 Q$ k+ T
　　“去两日，回来两日，四五天就能回到山峪关了？”杜云萝又问。

　　“会再费些工夫，攻下古梅里，是要把它捏在手中，以逸待劳等从北疆回来的鞑子大军，估摸了一下他们的路程，我们最多半月就回来了。”穆连潇解释道。
+ O4 H5 r2 u7 b2 e
　　再往细的问，杜云萝也不懂了，干脆转了话题。
6 f) l% M. J7 a
　　“我娘家那儿送了信来，说是四哥与四嫂已经完婚了，四嫂性子好，我母亲很喜欢她。
' C- G* E: u- ?; x; P/ p
　　桐城那儿，我外祖父已经能拄着拐杖在后花园里走上一刻钟了，亏得有邢御医，要不然……
+ n; p1 n- l& L6 M! h
　　当时我们赶去桐城的时候，真的以为是大不好了，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都不晓得，能从鬼门关拖回来，又把身子骨养好了，实在是幸事。”
2 ]5 k; n* Q& i$ C# ]
9 }6 ~- |6 W& S" ^+ A7 ~　　说起当年时，穆连潇亦是感慨万分。
  }. i# ^* [3 E- w9 y
　　也许这就是命运安排，他恰好在青连寺，她又恰好来祈福，这才救出了邢御医，也救了甄老太爷。

1 t% [0 d; @+ |: ^2 F　　“云萝，”穆连潇搂着杜云萝道，“等回京的时候，我们先去一趟桐城，去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让他们也见一见延哥儿。
, k% Z: s* C7 L+ Z7 X8 }7 i
　　邢大人医术高明，也让他给大哥瞧一瞧，若能让大哥想起前事，就再好不好了。
: g0 B: K( ^. ?
　　我还想去青连寺，穆堂见到大哥，许是会开口的，也或许，大哥见了他，会有些记忆。”

　　这倒是和杜云萝想到一块去了。
0 I- p4 v# i4 ^
( R) n& O: p0 }4 `1 Z$ k　　穆连康能想起来，亦或是穆堂能说句实话，就等于是实证了。

* M- o5 M1 G* l　　杜云萝挪了挪身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子，道：“穆堂是真哑了，还是假哑了？不如也叫邢御医看看？”
0 [. ^# y5 w& h' B5 g
　　穆连潇浅笑：“他能写字，他若肯说，真哑了也能写，若是不肯说，假哑巴也撬不开嘴。”

$ a' C2 h$ W1 |3 A7 C# V2 O　　这倒是实话。
, {3 B1 K: l: |1 [: J% Z$ j& A4 b
　　夜色渐浓，杜云萝唤了锦蕊进来，梳洗净面之后，与穆连潇吹灯歇息。
3 ]( }0 H: ?6 z7 @
, S' s5 d3 x7 o' A8 W　　上弦月朦胧，透过窗棂撒入，杜云萝模模糊糊能看到穆连潇的模样。
5 g/ p& _  T3 J! C5 F& b
　　她略一琢磨，半支起身子问他：“明日里就回去吗？这次回去，出发前还过来吗？”

, w' R. W; P; |3 g$ n; O　　随着杜云萝的动作，被子下滑到她背上，穆连潇怕她着凉，伸手替她整理了被子：“明日就走，出发前就不回来了。”
4 }$ {) }. Z2 e  S% h* J
　　杜云萝抿唇，微微鼓了腮帮子。

　　穆连潇夜视好，把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那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笑了起来：“我出发前，让疏影或者鸣柳给你递口信，这样总行了吧？”

　　杜云萝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8 U' n7 ]; D8 {7 s6 C/ @7 ]
1 b+ M8 u! {7 Y6 Z2 K　　穆连潇笑意越发浓了，手指沿着她的脸颊下滑，略显粗粝的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杜云萝的脖颈，停在了她的锁骨上。

第447章 热情
& o, f( i# o* R8 Q' w5 _1 j. K
　　杜云萝轻咬下唇，握住了穆连潇的手指。
4 L; n( ]) E, w- O; s2 s3 j& g- r
. S( A: x! l2 N6 F9 A) \0 n　　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她能看到穆连潇的样子，虽然不是很清楚。

　　他的目光灼灼，一如他指尖的温度。

+ d% X4 w/ T5 f( u　　杜云萝暗暗吸了一口气。

4 k, a- r) @1 C+ {; b( i8 b9 A$ n% ^. A　　离奇袭只有十来日，再回来又要半个月，这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月了吧。
5 E% o' p& }- p/ P
　　今生到底能不能携手赴老，也全看这一个月了。

　　杜云萝不确定二房有没有布下手脚，那些手脚会不会奏效，但战争本就是残酷的，有伤亡，有意外。

2 z  J2 x0 f2 j/ u: P; C( R　　一如当年杜云瑛和杜云诺说过的那样，嫁给将士就是一场豪赌。
. ?3 {. V7 {5 p4 }1 y2 c4 O
　　前世，她赌输了，输在了二房的算计上，今生她依旧选择赌，豁出去自己的一切去赌。
9 T. a8 K! \( W8 x: Q- K3 e
, D/ l/ F" D$ }7 x- e　　菩萨让她睁开眼睛回到未嫁前，总不会是为了让她再苦守半生吧？

　　她不信那就是她的命运！

* ]! d$ T" ~# ^! R4 v4 }! }: O) x　　可杜云萝心里还是没有底，她一次又一次想让自己心平气和，只是不行，她会慌，会怕，就算她在穆连潇面前掩饰着，不想让他担忧，但内心深处的恐惧依旧没有办法消散。

  u) f% w9 l3 a8 {; u, ?( @3 j　　杜云萝想，也许只有等边关战事结束，等二房的腌臜事情揭露出来，等他们再也没有办法对穆连潇伸出毒手，她被掩埋在心中的恐惧才会彻底散开。
( J7 D, r# n4 _" ?$ d
$ y7 W& r8 Y& M　　被她握在手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擦过她的掌心，酥酥麻麻的。

　　穆连潇轻笑着唤她：“云萝？”

　　杜云萝转了转眸子，心一横，在穆连潇的另一只手勾住她的纤腰的时候，一个翻身，跨坐在了穆连潇身上。

　　她居高临下看着他。
+ q* E* `2 h( ^+ j8 y6 a+ x
　　被子滑落，杜云萝的身上披着的是她乌黑柔软的长发。

, f: R: h5 x% c　　杜云萝身材小巧，压在穆连潇身上的重量也不重，只是这个角度的视觉让他太过惊讶，身子一瞬间燥热起来。
0 z) \' s" x8 s4 r  j
　　穆连潇没有动，沉沉湛湛望着杜云萝，他很想知道，他的娇妻到底想做什么。

3 i6 t& f- F' i0 j; {　　杜云萝的双手撑在穆连潇的胸口，她一眨不眨盯着穆连潇的眼睛，低声道：“我知道的，打仗很危险，伤亡在所难免。
+ a! M. Y" p; @; o
5 _+ A4 Y: p' n8 K/ |# c　　不过，你是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不会让我担心，不会受重伤，不会死，你一定会回来。

　　答应过的事情，你绝对绝对不许食言。”
7 W% g2 A8 I. U4 u1 L& a
　　朦胧月色中，杜云萝的杏眸晶莹一片，几分委屈，几分倔强。
4 |. d/ ^5 g- S( |# t
　　穆连潇心软得一塌糊涂，叹道：“我答应你的事，绝对不会食言。”

　　话音刚落，穆连潇就感觉到，压在他胸口上的那双柔若无骨的细腻小手，一点点卷了起来，蜷成了拳头。

* M; c5 c) Q! {- w, z& [( U　　杜云萝咬住了后槽牙，道：“你听着，我不许你死的，绝对不许，你爬也要给我爬回来。
5 Z4 L8 k* S4 ?/ C1 H; k
　　你要是不守信用，敢负我，敢留我一个人，我就改嫁，我做别人的女人去！
# [$ M* n* j1 a) I" S/ l  a. T
9 e# L5 A# u2 @0 M2 }　　你要是不想让我成了别人的女人，你就回来，说什么都要回来！”
: A. z& G6 n' ]) J" a; m
  X$ i/ Q3 i# ?( M6 t+ _3 p$ ?　　杜云萝的声音颤得厉害，她几乎是费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把这番话说明白了。
( h7 |. ]' }+ D4 a
　　视线氤氲，她还想再说什么，后脑勺已经被穆连潇的手压住，用力地将她的身子拉了下来，狠狠吻住了她的樱唇。
/ X6 O% e( \1 O' H+ M
　　跌在穆连潇的身上，杜云萝也没叫痛，她的牙齿猛一用力。

/ ~% k( [  M$ \6 W8 O　　穆连潇倒吸了一口冷气，唇上血腥味明显。

# `4 Y9 r) D$ g　　温软的舌尖在伤口上轻轻舔了舔，杜云萝的皓齿上染了一丝鲜红，她道：“你的血，只有我能尝。”

9 U' P& t4 C) @+ v4 j　　心弦嘭的，断了。

　　如烟火霎时炸开，穆连潇的眸子猛然沉了下来，深邃不见底。

　　杜云萝身上的胭脂香气混了淡淡的血腥味，比平日里更让他着迷，也更让他痴狂。

7 w: r8 k. a+ e& @1 j　　身体里的血流瞬间奔腾起来，烧热了他的皮肤，血液贲张着朝着身下涌去，眼角通红。
0 e* t* [( f/ t" G0 G
　　穆连潇箍紧了杜云萝的身子，猛一翻身，将她死死压在他的身下，低头夺走了她的呼吸。

　　厚实的手掌也没有闲着，拉扯着解开了杜云萝的中衣，将嫣红的肚兜推上。
7 `' t' u3 @, A& y8 r0 A7 A
' g7 \. q$ V+ U6 b# @' ~　　杜云萝回抱住了他，她没有闭上眼睛，反而是一瞬不瞬地望着这个在她身上攻城略地的男人。

% n2 L8 b  `# p( N9 V) b( ]$ f, U% X　　穆连潇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 A, |  ?* U7 x　　比起往日，他的云萝更加大胆，也更加热情，她不但回应他的吻，也回应他的探索。
5 }3 U7 O( h( h3 R- w2 G5 u
1 @$ E6 O4 h( x3 _1 x　　唇齿间细细密密的嘤咛低叫，听得穆连潇头皮都发麻了，就这么将她彻彻底底地揉进他的身体里，合二为一。
0 M# u/ T' @- G, M
　　杜云萝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咽呜着，抽泣着，却不肯放开穆连潇分毫。

: {, n, A! M% U  L9 _9 x! m　　穆连潇忽然就想起了他们的新婚之夜，杜云萝明明痛得要命，却死死缠着他，热情得让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 q% L; S% |/ [1 y0 r! S1 j　　他低头去吻她，唇上的伤口又出血了，血腥味随着深吻充斥口腔，刺激了他的神经。
1 i/ ?* J% P0 Y
9 m# u& \6 g. {) |3 q* L　　穆连潇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 N+ W+ g  j$ W/ @　　与温柔无关，他只想狠狠地要她，一遍又一遍。

　　杜云萝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只有白光一片，天上人间走了几遭，早到了她的极限。

8 K+ d5 T1 P8 z3 }　　若是平时，她这会儿便是不求饶，也要失去清明了，可这一回，她却很清醒。

　　血腥味让她清醒。

　　情潮如大浪席卷，再一次双双攀爬上巅峰，又跌落下来，杜云萝才失神过去。

& {' J3 |5 q9 \, O) m1 }　　穆连潇也疲得厉害，顾不上整理，将被子拉上盖住两人身体，平躺着匀气。
! \) \4 ~7 H' I
9 S% o/ ^8 T) I* E* O- }8 s% [　　杜云萝的脑袋就枕在他的臂弯里，青丝垂在他的手臂上，映得那张小脸粉扑扑的，娇艳如夏花。
3 ~0 c/ W' D3 i1 r+ o9 _
% y, E+ }, b8 N+ |. \　　他轻叹一声，抚着她的容颜，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4 Q) H5 p0 ~, R4 i　　他刚才要得她这么凶，就她的小身板，明日怕是起不来了吧……
# T2 n% a; K5 t# T4 s
; S+ X! F% r, a) Z( a　　杜云萝歇了一刻钟，才缓缓回过神来。

　　浑身上下痛得厉害，就跟被拆开了捶打了一番，又拼装在了一起似的。
; y1 T5 e8 j, n" _9 }
5 N$ M. a1 y+ j) U7 X% y; h8 e( s　　可她没有叫痛，她甚至喜欢这样的痛楚。

+ B- ?/ w1 Z! N& s' X　　这让她清晰地感受到，穆连潇就在她的身边，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 ~+ I0 J1 [0 ~& z
7 Q, _8 `( ?6 V5 I　　顾不上痛，杜云萝往穆连潇的怀里又钻了钻，细滑手臂环上他的腰，用力抱紧：“舍不得我，就一定要回来。”

" c) N7 q6 `2 g$ Q* g# @　　穆连潇沉声道：“我一定会回来。”

　　杜云萝重重颔首，耳朵贴在穆连潇的心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沉沉睡去。

第448章 回去
* i5 g# O3 p- W# K: I7 o. Q
　　穆连潇醒来时，杜云萝还睡得云里雾里的。
! R. j! B$ G3 ]  [, d: z
0 m* ?4 a: B3 U　　杜云萝的睡相算不上好，每回都是手脚并用地扒在穆连潇身上，就算是夏日里也极少松开。
0 {, D( P. _2 r5 H- h
　　穆连潇笑话过她，说杜云萝这个样子，他可不敢让延哥儿跟着她睡。

　　不过，穆连潇倒是喜欢她这样。

3 N# U9 J- X! V. y4 n　　只要他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缩在他怀中的杜云萝，呼吸轻缓，樱唇微启，可爱极了。
' S1 E4 f! P, `! i* f$ C
8 f: l! p; d* {( r　　穆连潇浅浅笑了，哄着杜云萝放开他，才轻手轻脚地起来，穿戴好了之后去院子里练拳。

　　天阴沉沉的，云层厚重，压得极低。
1 I) Z" s$ L1 c
　　若是在京中，穆连潇会认为有狂风暴雨在等着，可在这山峪关，除非落雪，平时没什么雨水。

  X4 L) n- v  z% K( Q　　这几日虽冷，却还不到下雪的时候。

$ ]3 |# Q- u% `# H  @3 B% I　　穆连潇练出了一身汗，转头见锦蕊和锦岚站在正屋外头说话，他走过去问道：“夫人还未醒？”

　　昨夜是锦蕊值夜。

　　那大炕不会像拔步床似的吱呀吱呀地晃，但有些动静锦蕊还是听见了的。
5 E, q1 P$ Z/ K0 a2 _. X0 P$ C
　　她知道杜云萝肯定会起不来，里头没有吩咐，锦蕊也就没有进去。

& Y9 q: W% o- B9 G0 y2 s2 m8 g# n　　见穆连潇问起，她垂着眸子道：“夫人未醒。”
; c5 o$ @, }: x% H
- n3 o6 \: x; K　　穆连潇抬步往里头走，脸上笑容温和又宠溺，撩开帘子入了东间，就见杜云萝还抱着被子睡着。

0 r: ^( Z' P8 w$ l　　昨夜里累着她了，怕是要睡到中午去了……
. G! ~7 L6 w* X. @
! Z5 G% `& e3 k& j2 e3 J　　穆连潇凑过去，轻轻把杜云萝的长发挽到她的耳后，露出精致的五官，脖子上有几颗红印子，再往下，印子更多。
: c6 s. P; w4 @2 V- A' E6 i
　　他把被子替杜云萝掖好，才蹑手蹑脚去了屏风后头梳洗。

9 b( ^  {- O$ r. h6 y　　等出来时，穆连潇瞟了一眼西洋钟，见时辰已经不早了，便打算出门起来。
  t( |( k! i8 k4 K0 a% E5 i7 c
　　大炕上的人翻了个身，被子又往下滑落下去。

　　穆连潇失笑，帮杜云萝整理之后，略一琢磨，还是轻声唤了她。

　　他这趟走，要等奇袭成功之后才回来。

　　他懂杜云萝的牵挂，若是不告而别，她会惴惴的。

　　“云萝……”穆连潇坐在炕上，俯下身子唤道。

: h* N. p) b% u* z  C( k　　连唤了几声，杜云萝的唇齿间才溢出了一声嘤咛，眉心紧紧锁了起来，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慢慢地在穆连潇的呼唤中睁开了眼睛。

6 S9 e, H+ |0 ^$ ?　　四目相对，杜云萝抬手揉了揉杏眸。
2 I- e$ {: j/ c% E. c( i6 M' y
　　穆连潇一把包住了她的手，道：“云萝，我要回去了。”
# u$ q* r" O! g5 ^* B1 N* ^
　　杜云萝脑袋混沌一片，半晌失神，待通透过来，她猛得就坐了起来。
3 N/ d4 @, u, t9 q; s& H# i1 x
　　“嘶……”杜云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上下酸痛的厉害。

8 M9 @3 [4 x) e/ [　　穆连潇扶住了她。
( k9 d1 U' k7 D: k
7 ^; q+ \" }# N9 Y& a# _　　杜云萝撅着嘴，撒娇一般地哼道：“浑身都痛。”
/ r# g1 L' o6 ]
1 o5 J  e, q! v　　穆连潇忍俊不禁，轻轻弹了弹杜云萝的脑袋，在她耳边柔声道：“怪我？”

; b$ P. @/ x( K. g　　“怪你！”杜云萝嘀咕，见穆连潇眸子里全是笑意，她嗔道，“怪我，行了吧。”
. K" O: m& |4 W, z. U4 C. ~
　　穆连潇笑出了声，搂着杜云萝在她唇上啄了啄：“我先走，你再睡会儿，不急着起来。”
; D" ]( T/ E6 R, @
' o5 o, ?- v$ i6 ^: y/ Z' d　　思及昨夜疯狂，杜云萝啐了一口，眼角绯红：“赶紧走吧！早点去，也早点回来。”
2 Q! B0 q" c4 R5 S( T
　　再这么黏黏糊糊下去，她是真的舍不得让他走了。
; e/ g  J' b, c; R) \0 H- B$ z
. S- `2 _$ |5 M9 h# ~4 J　　穆连潇心情好极了，出了屋子，又在院子里抱了会儿延哥儿，听他“爹爹”、“爹爹”地叫了一通，心满意足地出门了。

* ^+ g' |* I/ q# G9 H, ^9 s6 S　　杜云萝趴在炕上，尖尖的下颚抵在枕头上，心里缓缓积聚起了些难舍情绪来。
6 ~1 b! y# [# W5 g8 Z3 G9 X. z
　　一把将被子拉上，彻底盖住了脑袋，在黑乎乎的被窝里闭着眼睛趴了会儿，直到闷得喘不上气了，才掀开了一个角透气。

% N& E; Z/ s% p) v" c5 R　　锦蕊悄悄进来，见她蒙着头，赶忙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6 n$ a) Z- m+ m' p; J
. q6 o0 R0 M8 l+ |1 I　　杜云萝闻声，缩在被子里的身子一怔。
8 d) _6 C# l1 h, l' F- h
. h: v" E  t, e$ l! w　　她说不出自个儿这点小情绪，干脆道：“冷了。”
) v% o6 Y+ U. c, _
　　锦蕊应了一声，从箱笼里又取了一床前日才晒过的被子来给杜云萝盖上，心底暗戳戳发笑。
0 y. S. e) L- m; ~6 d* D
3 P! Z; R+ d1 Y　　杜云萝以前总说穆连潇是暖炉，这会儿定是因着暖炉走了，才觉得冷了。
+ A! \( w2 L- N
　　要不然，分明是半夜里最冷，昨夜怎么没见杜云萝喊着要加被子呢。

2 r7 {* D8 P" ^4 I* m4 l) Z　　一床锦被压下来，就算是软柔的棉花，杜云萝也觉得沉闷了，她只好把脑袋挪出来。

. K% i7 r  O+ G6 m; }/ a　　身上累得慌，可这会儿也睡不着了，杜云萝干脆梳洗起身，等用了早饭，就带着延哥儿在屋里逗趣。
% O8 N: i9 |9 u
　　延哥儿嘴里还是“爹爹”叫个不停。
. G! z: e5 O6 x! J: x0 K7 P
6 `& B; C4 t( K1 Z# L　　庄珂带着潆姐儿和洄哥儿过来，收到的也是三声“爹爹”。
, B  E0 ?' z: h  y% G2 @; ~
# T6 h& S0 g9 @8 x) h1 I9 V　　潆姐儿微愣，坐在炕上，一本正经跟延哥儿道：“我是姐姐，不是爹爹，弟弟的爹爹出门去了，我的爹爹也出门去了。”

& f- r$ ?0 t1 i4 Q% Q　　延哥儿可听不懂，他只知道潆姐儿也在说“爹爹”，便拍着小手一直叫。

4 v9 v) @/ _/ x$ k　　连洄哥儿都开始凑热闹。
& J! }& S6 f& v7 j
　　杜云萝和庄珂笑得直不起腰来。

1 m5 i/ L5 J1 K8 e, j　　“大嫂，我跟你说，昨儿个晚上……”杜云萝一面笑一面跟庄珂说着延哥儿叫穆连潇“爹爹”的经过。
# q  c% J- j, e
　　庄珂听得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不亏是自家兄弟，我家那个呢，当时潆姐儿刚会叫‘爹爹’的时候也乐得不行。

　　他刚从外头回来，潆姐儿就这么叫他，他喜得什么都忘了，也不听我说，抱着潆姐儿就出去跟人炫耀。

　　然后呢，你就能想象了，潆姐儿见谁都这么叫，我跟在后头，差点笑得摔到地上去。”

　　杜云萝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揉着肚子一通笑。
- ]2 Y6 `" q. I+ J# D  r+ a
8 D& W" I- _' Y0 k1 {+ w8 j0 p　　家中有孩子，生活总是不缺笑声。
. b) g! B* {: T! I  Z
. d7 K+ G8 b8 N2 X! \: u9 G　　从最初几天忐忑不安之后，杜云萝渐渐就静下心来了。

　　九溪隔日里就往山峪关跑一趟，给穆连潇捎些东西，带几句话，又把穆连潇的情况带回来给杜云萝。

% t2 K% z9 V- m9 M　　八日之后，九溪回来禀她，道：“夫人，爷说夜里就出关了，奴才今儿个正好跑着这一趟，他就不叫疏影和鸣柳过来了。”

　　“夜里走？”杜云萝一怔。

　　九溪颔首，道：“大爷算的路程，他们这一趟要日夜不停地疾驰两个日夜，到古梅里时正好能借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
7 ]( p! X  F  y; Y6 Q6 g
: W" s8 |5 J- l　　杜云萝听着似是也有些道理。

　　九溪下去了，杜云萝抱着延哥儿玩，看着延哥儿与他父亲相似的五官，她的心不禁有些七上八下的。

第449章 黄沙

　　心中惴惴。

6 P! [; R) ~9 `% K8 P3 o  E. V　　杜云萝想把那些情绪一并赶出去，可她越是不愿意去想，那些念头就越是往她脑海里冲。
$ K/ W" n/ \  {6 E4 c
1 _- i0 d, x# D+ O　　她深吸了一口气，仰倒在炕上。
/ q, k; l/ p$ c+ |$ j2 d! w% ~
　　延哥儿也学着她的样子，麻溜地倒下，又觉得如此好玩，咯咯笑个不停。
4 F; {% V# w4 Z4 K; |! x# [
% W5 p2 u" y: Q- b7 ^/ t　　杜云萝努力把精神集中在儿子身上。

　　如此到了用午饭时，依旧难以静心。
/ t) G/ ]/ X# }; W
0 m2 o! x. S6 {# {8 ^/ B0 d& J　　她干脆不抵抗了，让锦蕊去唤了九溪。
1 A+ R/ a) ~5 R, n* @3 q
/ x7 ?, B5 i+ {* r9 L, d　　“送我去一趟山峪关。”杜云萝吩咐道。
, ^0 M8 s! U% F1 k  c
' T3 K! u# p- g7 N　　九溪瞪大了眼睛：“夫人这会儿过去？这个时辰了，您到的时候，爷许是都已经走了。”
, ^1 o% w( @6 k) f% H/ `
9 b% E8 k6 L6 O# r　　“那就赶一赶。”
; h: o% C( Y8 f4 n) Q# t4 y9 T
　　见杜云萝坚持，九溪颔首应了，下去准备车马。
7 H! u( s4 P1 }! h1 H
. T+ U0 m5 ]# z+ k( h& y  p& d　　杜云萝让彭娘子带着延哥儿去庄珂那里，便和锦蕊一道上了马车。
/ E: P- ]! c% z+ w, h! z4 t
1 p6 M1 h0 j% I$ j　　一路颠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远的，九溪看到了山峪关里的灯火，整个军营都亮着，他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么看来，穆连潇应当还未出发。
+ x5 U+ H4 B# k% M) \3 p0 X
1 ~2 S1 p& ~4 P　　到了穆连潇的屋子外头，疏影诧异地看了眼九溪，奇道：“你不是上午才来过吗？哎呦马车？夫人来了？”

" u- W) L0 d4 X$ Y( Z2 j　　九溪猛点头，摆好脚踏子。

* k( U. o" p3 m8 e　　杜云萝扶着锦蕊的手下了车，脚下刚站定，就见穆连潇和鸣柳前后从屋里出来。

　　四目相对，杜云萝莞尔笑了。

　　穆连潇已经换上了铠甲，手中提着长枪，见了杜云萝，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3 ?1 o2 a8 _: ?1 m. c9 h
* w+ Q; t# u& m' `! Y" [　　杜云萝上前两步，站近了，抬着头看穆连潇，道：“我来看一眼就回去。”
. u0 j# F3 |" Z! ]
　　营地的火把照亮了杜云萝的脸颊，她的眼中映着熠熠火光，里头就都是穆连潇的身影。
( K4 l% a4 {6 p0 ~2 Y) K- b
6 O+ b7 t8 ^' k. U2 Y$ u　　穆连潇突然想起了在北疆的时候，每回空闲下来，他都会忍不住想，杜云萝在做些什么。
# C) C, ]4 l8 E/ Z3 B( f
　　现在，他突然有答案了。

2 c$ n- E6 z  M/ T+ E2 M: P　　在他挂念着杜云萝的时候，杜云萝亦在挂念着他，只是当时相隔千里万里，这才彼此不知罢了。

　　一旦在能触及的范围里，杜云萝的牵挂是这么直白，这么显而易见。
# Q& o8 u& O+ z5 s
　　穆连潇的心软了，几个亲随已经知趣地背转过身，他抬手把杜云萝搂在怀中，附耳道：“云萝，我一定会回来！”

. W6 Z( r2 j. Y3 v　　银甲护身，可对杜云萝来说，实在是硌得慌，只是她全不在意，脸颊抵在冰冷的明光铠上，应道：“好。”

4 \; N" D& ^# G  X6 i( N0 f* J, S　　时间不多，鸣柳牵了马儿来，穆连潇放开杜云萝，翻身上马。
( u' h  J: r3 A1 S. S9 `- P1 b1 `. M
　　等穆连康来了，穆连潇夹了夹马肚子，回头看了杜云萝一眼，往校场去了。
9 w  w8 }5 ?9 D# ]- L2 l( H7 [
　　夜风之中，头盔上的红缨迎风飞着。
# \5 I+ L/ h! y1 `! M1 A7 e+ ]
1 g" Z; K' A1 @　　杜云萝瞪大了眼睛，一直望着，直到穆连潇、穆连康和鸣柳没了身影，才默默收回了目光。

　　夜色重了。

　　杜云萝回到车厢里，锦蕊爬了上来，给她垫好了引枕。
3 @8 N4 Z( b8 |' \2 Q
　　疏影送他们离开了山峪关，九溪才驾着马车往小镇里赶。

　　回到镇子上时，天已经亮了起来。

　　杜云萝去庄珂那里接了延哥儿。
( W+ t5 K; B) W: h
　　庄珂笑着问她：“见着了？”
( ^. Z+ K! e7 g! ^2 A4 I
　　杜云萝点头：“见着了，还见到了大伯。”
* v9 I6 b* \, b- M& {% u6 j% X: Y
7 r2 [1 G3 x2 @# i" a" \) \- j. o% G　　庄珂的眸子里滑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就又笑了起来：“他最熟悉的地方就是沙漠、戈壁、绿洲，所以我不担心。”
- b& j9 X" k$ e# Y
　　杜云萝深吸了一口气，笑了。

　　和庄珂说话，不知不觉间就会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前一刻还忐忑的心情，下一刻就舒畅了许多。
2 \( K; {' \( j. J4 Z$ ~2 c
　　杜云萝喜欢这种感觉：“是啊，有大伯在，一定可以顺利到达古梅里的。”

　　回到家中歇了一上午，才扫去了一整夜颠簸的疲惫。
$ {7 m5 c7 m  o8 e6 ?! W) z) g5 j+ p
  K  {7 f( N$ I; s' a8 H! x　　夜里时，突然下起了雪，裹着北风呼啸了一整夜。
0 P8 {7 n6 v# T5 X6 H/ ~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雪就停了。
  l: k* w( m4 e3 v8 ~" d3 }
　　院子里积了一层，延哥儿热闹了，伸手就去抓，也不觉得冷，玩得不亦乐乎。
" F+ w% ~, r* \3 ^2 g; w4 O6 o- q
　　杜云萝陪他闹了会儿，到底怕他着凉，把他抱回了屋里。
4 R+ z5 C2 g: Z3 {, [0 b
　　延哥儿撅着嘴，不高兴急了，尖着嗓子与杜云萝闹。
' R' {8 j+ v% X& n  \6 P4 [
/ N. L- @# f8 Q, e　　杜云萝可不怕他撒脾气，寻了延哥儿喜欢的鎏金镂空的香球来。
" _& b2 ^+ v8 U* V9 ^% ^% f
　　那香球大小正好合适延哥儿耍玩，便干脆不点香了，清洗干净后让哥儿滚着玩。

4 j6 N( g$ d( K, U4 M6 R　　延哥儿一看到心头物，立刻把玩雪抛在了脑后，喜滋滋地抱住了香球。
- Q4 E  j3 \+ y, Z5 P- |; q
" G( x/ }! D7 s, L" k　　到了夜里，吹灯歇息，杜云萝躺在炕上想着，穆连潇他们是不是已经抵达古梅里了……

: a# \4 c( ~0 _) ~7 q$ D! c　　传闻中自大且傲慢的兀纳里是否对他们的奇袭惊慌失措，大军能不能拿下古梅里城，而后以逸待劳，等待鞑子从北疆返回？

+ J3 I$ ~$ B. C　　想着想着，倦意袭来。
% D, x# l) f0 e
　　杜云萝迷糊地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又看到了大漠。

　　这一次，不是与穆连潇共乘一骑在关外行走，而是站在了城墙之上。
; ~( ?( V* w# I: a
6 {5 s0 @0 J# u% h! G( e; Z# h: E8 j2 @　　眼前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沙漠，连天空都是昏黄色的，与沙漠融为了一体。

　　远处，似乎有马队飞驰而过，扬起尘沙，遮挡了她的视线。
% `4 J. \; g5 A% f7 c( L5 @1 E
　　她听见了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听见了划破天际的号角声，她的心重重地跳着，目光却模糊了。

　　脑海之中清晰映出了她无数次看过的地图。
; ?6 p# K8 s& z2 |7 j# e
) z9 Y! ]' H% n　　京城、北疆、山峪关、古梅里……

3 {0 ?& L% _' I  P　　梦中的黄沙远去，杜云萝猛得睁开了眼睛。
4 G# Q3 C4 O9 |; N3 N
　　冷冷月光照亮了屋子一角，余下的全在黑暗里，杜云萝匀了匀气。
! J& J5 H$ f; U2 J- e7 j1 F9 `7 g
7 r7 I+ q' f4 M1 K+ S" b- V5 \$ k　　梦境里的是她想象中的战场，不知道穆连潇眼中的战场是什么样子的，而上位者、圣上的眼中，这江山城池，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 G$ A) `; X" G4 J+ _& l/ S# J　　各种奇怪的念头挤在脑海里，杜云萝很快又睡着了。
4 U" E0 }1 n  @
, I0 Q4 Y7 e& e  I" t, k* X5 N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做梦。

　　又隔了五六日，杜云萝让九溪去了趟山峪关。
1 d+ H# \/ N9 S' |2 @5 H
" L( j8 _0 e0 G) f* s1 q　　奇袭若是成了，定会有兵士回来禀报驻守山峪关的黄大将军，疏影就在营中，一定会有消息。
. G% |8 i1 i% T% R1 Z
; T$ [2 X" S6 K. Y, u7 q　　九溪策马去了，刚刚入了驻地，远远就见疏影一个翻身上了马，手中鞭子扬起，重重一抽。

( W; h$ W3 f5 a4 G# Q# U! @　　疏影向他疾驰而来，九溪愣住了，来不及出声与疏影说话，疏影就已经与他擦身而过，留给他一阵尘土。

) {$ X- s6 Y1 I6 H; c　　九溪双手挥了挥，吐出了嘴里的沙尘，回头望着疏影那越来越小的身影。

) X1 ?/ L9 c2 M: y0 d: y. c- u　　疏影是往关口方向去的。

　　九溪看到了，疏影的眼眶是通红通红，红得几乎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