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善终》作者：玖拾陆

第430章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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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嬷嬷一看这状况，不由就七上八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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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l3 Y% {# e. A8 D　　她赶忙过去给练氏顺气：“太太，您歇一歇，奴婢这就使人去门上传个口信，让他们看见老爷了就请老爷回来。”

　　练氏眉头紧蹙，胸口一阵接着一阵发痛，摆手道：“去把慧儿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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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O0 N4 @' U* w9 c( @　　闻言，朱嬷嬷的脸黑沉沉的，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只要硬着头皮应下，转身去寻了董嬷嬷。

9 g5 K! F# i5 l　　“老董啊，太太这是怎么了？闷得气都喘不过来了，还说要请乡君过来，就乡君那张嘴，这不是堵上添堵嘛！”朱嬷嬷低声嘀咕。

　　董嬷嬷白着脸摇头：“这话可不能叫主子们听见了，哎，让你去你就去吧。

　　我跟你说，是世子递了家书回来，说是寻到大爷了，大爷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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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e; C8 _0 O2 Z" E3 |. o　　八年多了呀，柏节堂里又哭又笑的，咱们夫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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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3 D- Z# I9 b9 v# k　　朱嬷嬷脚下一软，扶着董嬷嬷才堪堪站稳了，颤声道：“真的啊？竟然还活着？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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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假的，咱们太太能那样？”董嬷嬷冲正屋方向抬了抬下颚，“要我说，都是命！大爷命不该绝，我们老爷太太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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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H* A* P/ ]# F/ U8 V3 N( X　　“哎呦喂！”朱嬷嬷跳起来捂住了董嬷嬷的嘴，急道，“老董你这人，还说我的话不能叫主子们听见，你这话难道就能啦？哎，都是主子们的事儿，我们底下人就照着办，也别多嘴了，我找乡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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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4 s! ^* y. C$ Y2 A, h8 Y　　东跨院里，穆连慧贪凉快，冰碗没有直接用，而是捧在手中去暑，小口小口喝着化开的冰水。

, }- u4 h. H2 m+ j! d0 m　　朱嬷嬷撩开帘子进去，屋里冰盆的凉气比练氏那儿还要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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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 m4 N5 d) C　　“乡君，太太请您过去。”朱嬷嬷恭谨道。

' _, i$ e( u& Q' H8 r' H( E; x$ q　　穆连慧连头都没有抬，眼睛盯着碗里的冰水，左右轻轻摇晃着，嘴里道：“晓得了，等我喝完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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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 Q9 \9 F. r/ ~# C3 a　　朱嬷嬷睨了那冰碗一眼，还有大半碗呢，等化开喝完，少说也要一两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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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君，太太有急事寻您。”朱嬷嬷催道。

　　“急事？”穆连慧一怔，复又了然点了点头，“也对，无事不登三宝殿，若不是急事，母亲才懒得让我过去呢。”

　　朱嬷嬷干巴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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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b1 S2 ^5 d$ E　　这母女两人小时候亲着呢，练氏如今不让穆连慧过去，还不是叫穆连慧的这张嘴给气的。

　　心里嘀咕归嘀咕，朱嬷嬷嘴上不敢说，只等着穆连慧起身。

　　哪知穆连慧说完那句话，根本没动弹，屁股连挪都没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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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5 {& H2 t5 z: m5 w　　朱嬷嬷见此，心肝肺也不禁发痛，心一横，道：“乡君，今日世子送了信回来，说是大爷寻回来了，还活着。”

　　穆连慧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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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赶着绣活的临珂猛然抬头：“大爷？妈妈说得是谁？”

　　“还能是谁呀！”朱嬷嬷一拍腿，“咱们家的大爷，不就是康大爷嘛！”

　　临珂手一抖，绣花针险些扎紧了手中，她赶紧把绣棚放下来，愕然看着朱嬷嬷。

! T4 i8 P5 |2 W* i8 e5 I　　一直没有拿正眼看人的穆连慧缓缓抬起头来，冰碗无声放在桌上，她站起身，不疾不徐从朱嬷嬷身边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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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z. X1 {2 I. I' \, f6 T　　留给朱嬷嬷的是珠帘清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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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嬷嬷醒过神来，赶紧跟了上去。

　　穆连慧径直入了次间，练氏歪在榻子上，脸色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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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b* Z3 G: [% T　　“来了？”练氏喘着气，道，“连康寻回来了。”

; X6 P% z4 j0 n2 `) j0 ?　　“阿潇在信上怎么说的？”穆连慧问道。

　　“我没亲眼看到信，老祖宗说了，连康有妻有子，就是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练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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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记得了？”穆连慧挑眉，转念一想，颔首道，“也对，要不是都不记得了，怎么会八年多了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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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的语气平静无起伏，练氏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半支起身子来，道：“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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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样的是有事人？什么样的又是没事人？”穆连慧反问。

　　练氏一下子叫她堵了回来，一口气憋着，重重咳了两声才好些：“你说，他要是想起来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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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a1 q3 j8 d$ a1 Q$ A　　穆连慧弯腰拾起地上的蒲扇，随手摇了摇：“这不是还没想起来嘛！”

　　“等想起来了还来得及？”练氏叫穆连慧的态度闹得肚子里的火蹭蹭蹭地往上冒，干脆翻身下了榻子，也顾不上趿鞋子，冲过来夺下穆连慧手中的扇子，拍在了桌子上，“等他想起来了，我们谁都好不了！”

　　“恩，你们谁都好不了。”穆连慧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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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M5 d/ ~# Z7 U6 D& O, }　　练氏瞪大了眼睛，她听到了什么，穆连慧说“你们”，这，这是把自个儿摘在外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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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w; P" U1 u9 a/ V8 o- t　　“慧儿？”练氏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紧紧掰住了穆连慧的肩膀，“你这是要跟爹娘划清界限了？你不把自个儿当我们的女儿了？慧儿，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要伤透娘的心吗？”

" W* T6 B0 [- e! b3 ^　　穆连慧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看着练氏，一言不发。

6 L' z6 a6 M& x" x8 p9 g& Q; a( m　　练氏手上加大了劲道，将穆连慧搂紧了怀里，捶着她的背，道：“慧儿，爹娘要是不好了，你就能好了？咱们一家人，都是一条船上的，爹娘做那么多，不也是为了你们几个孩子吗？”

　　练氏的声音抖得厉害，她本就叫穆连康的消息搅乱了心神，穆连慧的一句话更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这是她嫡嫡亲的女儿，是她十月怀胎，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

　　穆连慧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 i8 z, n/ M; Z: I! ?0 c0 b　　练氏搂得很紧，她几乎是咽呜着哭出了声，把穆连慧的脑袋按在了她的头旁，因而她没有看见穆连慧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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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的面上冷漠得可怕，她的眼中没有半点起伏，练氏的眼泪触不到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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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仰着头，唇角扬起，笑容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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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推开练氏，也没有给练氏拥抱，穆连慧只是站在那里，由着练氏哭。

) \3 O/ H8 J- j3 ]$ I8 ~　　穆元谋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他的妻子没穿鞋，足衣踏在地上，抱着他的女儿痛哭，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 z7 U, m/ y( O4 u7 ^; |% j　　穆连慧听见了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道：“母亲还要哭一会儿呢，父亲不如先去换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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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的身子一下子跳了起来，松开穆连慧，泪眼婆娑看着穆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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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一个川字：“成何体统！老朱，还不打水给太太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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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明间里的朱嬷嬷听见了，打了个寒噤，珠姗端着水盆子进来，朱嬷嬷没敢接，那是穆元谋要用的水，她不能半路给拦了。

　　朝珠姗努了努嘴，示意她千万别再触了主子们的霉头，朱嬷嬷又去打了一盆水，端进来伺候练氏梳洗。

第431章 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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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整个人都奄奄的，木然让朱嬷嬷替她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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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嬷嬷一面绞着帕子，一面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神色自若的穆连慧，又听着内室里穆元谋梳洗的声音，她不禁心疼起了练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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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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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哭成这样了，丈夫女儿就这么个反应。

　　朱嬷嬷仔细替练氏擦脸，低声道：“太太，有什么话，等下和老爷、乡君慢慢商量，您一哭，话还怎么说明白呀。”

! a- _& N3 K9 o　　练氏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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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Q# ]9 i　　穆连康的事体，她原本也不至于哭出来，她是叫穆连慧的话给伤的。

　　都是女儿最贴心，结果呢？

+ V; {2 Q- C* p' ]# u　　穆家的姑娘都是祖宗！

　　穆元婧气得吴老太君大病了一场，穆连慧也是厉害，她这个当娘的迟早也要被气昏过去，至于娢姐儿……

　　娢姐儿还小，千万别学她姑母、姑祖母，不然，这家里还有什么太平日子！

) B# c' a; x- D　　练氏哼哧哼哧喘气，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些，穆元谋从里头出来了。

/ S. d: L( j6 v3 T& T! Z　　“慧儿，你又惹你母亲生气了？”穆元谋在桌边坐下，不赞同地看着穆连慧。

8 t3 K% n5 f2 r9 }　　穆连慧静静瞥穆元谋，冷笑一声。

　　穆元谋心里也明白，准是穆连慧这张嘴把练氏气着了。

　　就算练氏有时候沉不住气，但穆元谋也不至于不问青红皂白就当着女儿和仆妇的面去指责练氏，这点颜面，他还是要给练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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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穆连慧不肯说，穆元谋便放柔了声音问起了练氏：“夫人，出了什么事？”

　　丈夫态度和缓，练氏的心中稍稍好受了些，把柏节堂里的消息禀了：“连康寻到了，就是失忆了，但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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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Q& s  Q0 S5 ^　　穆元谋的眸子倏然一紧，下颚绷成了一条线：“什么？”

　　“连潇在信上就是这么说的，”练氏说完，见穆元谋面色阴沉，她试探着道，“老爷，你说，连康是真的出现了？这消息是真是假？不会是连潇诓我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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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6 Q5 |% \% m9 p　　穆元谋还未出声，穆连慧就扑哧笑出了声。

) I( l- d, ]# e  M, I' `　　见父母都面色不虞地看着她，穆连慧清了清嗓子，淡淡道：“假的？要真是假的，就是有什么事儿透了底，叫阿潇和云萝看出来了，才这般来算计。

2 [* y" C  z- Q$ g# \) ]' d　　话又说回来，算计这个做什么？柏节堂里人人都晓得了，这最后要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三婶娘大喜大悲的，只怕要一蹬腿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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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指不定都扛不住，母亲，在您眼里，阿潇像是个做事前后不顾的？”

　　练氏揉了揉胸口，就算穆连潇不是那等人，穆连慧说话就不能温和些？非要说成这幅样子，落在谁的耳朵里能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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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抿唇，道：“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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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颔首。

0 L. K" d' Q1 N# g) y9 T' N, T　　穆元谋的指尖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八年半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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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疆的冬天寒冷，穆元铭断七前夜，支起了灵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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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f, N7 W7 |. Z& t/ N　　穆元谋上了香，到了二更时就歇下了，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穆连康还跪在灵棚里，一身孝服，给穆元铭烧纸。

6 h) h. y0 I5 [5 V& j　　第二日起来，穆连康就不见了，在北疆的大雪之中失去了踪迹。

1 z6 e0 o7 [) ]& U4 n　　穆元谋清楚，穆连康是再也不会回来的了，他也不可能让穆连康回来。

　　尸骨不存就尸骨不存吧，要是尸首还在，指不定就要露馅了。

  y0 i4 x; v! q- |　　那么大的雪，那么冷的天，穆元谋不信穆连康能够活下来，他一定已经死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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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Y, R  A2 r! I　　穆元谋亲口问过穆堂，是否做干净了，穆堂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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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8 N( f9 n# S  l4 K! D5 o. n　　而现在，那个当年被做干净了的人，竟然活过来了，出现了！

　　穆元谋死死咬住了后槽牙，他倒是想要问问穆堂，什么叫做干净了，穆堂到底懂还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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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穆连康的生还出乎了穆堂的意料，还是他穆元谋叫穆堂骗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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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3 V* t1 p　　“那个死和尚！”穆元谋咬牙切齿，深吸了一口气，问穆连慧道，“你去青连寺时，有没有见过穆堂？”

　　“我去见他做什么？”穆连慧撇嘴，“阿潇倒是去见过他，穆堂这个哑巴不肯开口，阿潇也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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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忿忿道：“他当然不开口了，开了口，他还有活路？”

. @: G" D7 y, s: G7 x+ z　　“这话就不对了，”穆连慧把散下来的额发挽到了耳后，轻飘飘瞟了练氏一眼，“穆堂当年是要自尽的人，他早就不怕死了，还会怕跟阿潇说真话？”

　　练氏皱眉，追问道：“那你说是为什么？”

) H2 c7 c# J" x3 V　　“我哪里知道。”穆连慧嗤笑，声音阴沉一片，“人心隔肚皮，我是您女儿，您是我母亲，您都没闹明白我在想些什么，我跟穆堂非亲非故的，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心思？”

, Z7 y" h1 J( I7 L" z# H　　练氏呼吸一窒，穆连慧的这句话沉重如石，一下子砸进了她的心湖，激起冲天高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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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 B2 J) j7 Y; }( }; r　　她们是母女俩，穆连慧竟然说“人心隔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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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指着穆连慧，半晌才挤出一个字来：“你、你是不把我气死，就不舒坦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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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6 `6 F) E2 N( H' p) G) R, |　　“把您气死了，我有什么好处？”穆连慧淡淡道，“再给您守三年孝？那我还嫁不嫁了？”

! T# z; d& H. m# Q, c+ k) c" _9 f　　“你！”练氏蹭得站了起来，身子晃晃悠悠的，打是舍不得打，哭又哭不出来了，只能睁大着眼睛瞪着穆连慧，良久，才在穆元谋不赞同的目光里泄了气，歪倒在榻子上，“你嫁出去了，就跟我们不搭边了，我们都好不了，跟你也没关系。慧儿，你刚才的话，是这个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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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的长睫颤了颤，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绞着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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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自持冷静，沉声问穆连慧：“你到底跟你母亲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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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没开口，练氏到底忍不住，把刚才的话噼里啪啦都说了一遍，涩涩道：“这是不把我们当爹娘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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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0 m3 |: w　　“母亲，二房好坏，跟我有关系吗？”穆连慧苦笑，“爵位是阿潇的，还是二哥的，跟我有关系吗？”

  @4 l# k6 ^; M- P9 Z　　四目相对，练氏在穆连慧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而再往深处去，是黑漆漆的无法看穿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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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7 l: c; Q, T- W0 g* ~; T　　她的心猝然凉了个透。

) l7 J1 ~% L  h1 W　　“没有关系，我是嘉柔乡君，我嫁去了平阳侯府，里里外外的，依旧称呼我为乡君。”穆连慧站起身来，学着穆元谋的样子理了理衣摆，“二房好坏，与我无关；而我的好坏……我若真有一天不好了，无论爵位是长房的还是二房的，你们又能帮得了我什么？”

第432章 选择

: O5 i0 V  {+ e4 h# Z! ?- o　　“站住！”见穆连慧要往外走，练氏开口唤住了她，“你也是对连潇媳妇用过些伎俩的，她难道会看不出来？你如今想置身事外，哪里能脱身干净？”

　　穆连慧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扔下一句话：“看出来了，她又会把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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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_9 q- R1 }* P　　说完之后，也不管后头穆元谋和练氏是什么反应，穆连慧径直回了东跨院。

6 h: n) B6 _+ O+ o9 K　　东跨院里很凉快，穆连慧迈进去之后，心中的压抑和纠结就散了大半，她端起桌上的冰碗，把里头已经化了的冰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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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珂怯怯看着她，递了帕子给她擦手。

) f4 k7 x2 {0 X# w# o% O/ `- I　　穆连慧没接，踢了鞋子歪在了榻子上，道：“我睡一会儿，晚饭不用叫我。”

　　临珂垂下了手，低低应了一声，收拾了冰碗退出去了。

　　西洋钟滴滴答答走着，穆连慧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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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找过杜云萝的麻烦，还不止一次，杜云萝早知道了，她也晓得杜云萝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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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事情，当初还没理顺，这会儿回过头去看，穆连慧觉得自个儿清明了不少。

2 a, `; O, L3 f1 V　　现在的杜云萝，不是从前她认得的那个杜云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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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 x# q) u0 P2 i: L6 d　　虽然同样会笑，又爱哭，但底子里是不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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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醒来时是在普陀山普济寺的大殿之中，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观音大士手持净瓶眉宇慈悲，菩萨似乎在看着她一般，眼中满满都是怜悯。

　　怜悯她在皇陵中苦守的三十几年，怜悯她母子分离的三十几年，怜悯她夫妻相对无言、沉默度日的三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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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1 @' m7 A# W1 ]　　穆连慧从蒲团上爬起身来，仰着头看那观音像，一时之间，心绪万千，却不知道该是喜，亦或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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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皇太妃回京的时候，穆连慧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不嫁给李栾，她就可以摆脱那痛苦的三十几年，她是嘉柔乡君，嫁给谁，都可以太太平平过一辈子，为何要和李栾去纠缠着？

　　年少出嫁时对李栾的那些倾慕和好感，在三十几年的痛苦之中，消磨殆尽了。

　　无爱也无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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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这定远侯府的爵位，若是顺手之劳，她不介意帮穆连诚一把。

) E0 h" e& }' M8 W　　几次相处之间，穆连慧就发现杜云萝变了，杜云萝不再是从前那个好糊弄的姑娘，她对穆连潇的喜欢超过了穆连慧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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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7 C1 W: J8 p% n0 O; d4 W　　望梅园之中，隐隐就有了一丝感觉，只是当时，穆连慧忙着摆脱和李栾的婚事，无暇对杜云萝层层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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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宁寺时，穆连慧想破坏的是南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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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痛苦绵长，可真正让穆连慧咬牙的是南妍的存在。

# }  U% R  K* ^' y0 R: F3 ^. C　　那个永远站在不远不近之处看着李栾的南妍，爱慕李栾却成了瑞王继妃的南妍。

　　李栾从不知道南妍的心思，可穆连慧知道，女人的直觉敏锐，她很早就知道了。

　　知道却又无能为力，南妍的心事一直压抑着，没有行错一步路，穆连慧难道能把南妍杀了，再把她的心剖出来给李栾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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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w0 Y; E- z1 s　　她疯了才会让李栾知道！

4 O2 z; K5 }9 b1 Z6 b, H. r　　可李栾到底还是知道了。

  N* [2 @' w0 i) `* t& b3 e& r　　穆连慧隐约有这么一种感觉，弥留之际，她最后问过李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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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栾说，早已经作古的人，莫要再提了。

　　那一刻，穆连慧终于能断定了，李栾已经知道，在南妍求了云华公主、悬梁自尽后，李栾就知道了。

　　穆连慧觉得，她这三十几年就是一场笑话，还不如学南妍，一根白绫了断，没气了，就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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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辈子，穆连慧想阻拦南妍，可到底没有拦住。

0 q9 [+ ?, f$ x1 V2 m8 ]+ T　　她恍然大悟，南妍和她是一样的，与南妍交好的杜云萝，跟她也是一样的。

; c% _" s7 I& Q3 }6 o" J　　围场之时，是穆连慧最后一次对杜云萝下手，她想弄明白杜云萝到底知道多少。

　　前世那般收场，今生她能替父母兄弟做的，也不过就是一个“举手之劳”。

　　当一切都不再是举手之劳，而要费心费力到把自己牵扯其中越缠越紧，穆连慧不愿意。

　　若杜云萝还是前世那个浑浑噩噩，轻易被她们拿捏的杜云萝，穆连慧不介意帮着父母再图谋一把，可杜云萝不是了，再折腾下去，穆连慧的这一辈子也会被醒过来的杜云萝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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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不仅仅是醒悟了，还看透了，看透了二房的所有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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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L( k; U5 v' X　　活得久就是这点好，穆连慧不清楚前世的杜云萝活了多长，但总归比她久，久到杜云萝把陈年旧账都翻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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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意识到杜云萝什么都知道的时候，穆连慧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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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4 j  k8 p2 t+ M, ]$ p1 M# C( s　　同样是重活一世的人，同样知道如何选择最好。

　　穆连慧会出嫁，等嫁去了婆家，就算二房要倒，杜云萝也不会把穆连慧逼到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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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都清楚对方的过去，都知道对方的软肋，把已经放下武器、再不打算兴风作浪的对手逼得再拿起刀子来跟自己鱼死网破，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情。

　　垂死挣扎四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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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从前犯过傻，今生却不会那么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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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w6 G6 |5 `+ h　　再者，穆连慧也不想看到她被杜云萝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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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之势，二房想再夺爵位，实非易事，她帮着二房上下谋划，等诡计败露的那一天，她要如何护住自身？

　　穆连慧闭上了眼睛，脑海之中，是穿着侯夫人冠服的杜云萝。

　　“你本可以全身而退，却非要来掺合一脚，那就血债血偿，把两世恩怨都算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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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5 n+ }: Y; c$ [  K0 g　　这句话，是这一年多的梦境之中经常出现的一句话。

　　梦里的穆连慧瘫坐在地上，杜云萝捏紧了她的下颚，长长的指套划破了她的脸颊，声音如冰窖之中一般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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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收手，这也许就是她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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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W% ^! T　　穆连慧猛得睁开眼睛，胸口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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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h2 T( \6 C  |( r　　她才不会给杜云萝说那种话的机会！

　　才不会给杜云萝把她踩在脚底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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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0 E. C* W; p9 b. p7 W% l　　若今生注定败局，她也不做杜云萝的垫脚石。

　　什么定远侯的亲妹妹，什么亲王世子妃，这些看起来无上荣耀的名号，前世她都拥有过。

# a! p6 _1 e  x: s　　可那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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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8 ~1 r  u2 T( |9 F/ X　　能换来她一生平顺吗？能换来她儿女双全吗？能换来她含饴弄孙、寿满天年吗？

　　不能，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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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如此，那些名号，她要来何用？她不稀罕，她统统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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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生养之恩，上辈子都已经还清了。

　　穆连诚承爵，二房上下鸡犬升天的时候，痛苦的只有她，就算她是穆连诚的亲妹妹，整个定远侯府又能给她添什么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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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几年的痛苦足够回报一切了。

第433章 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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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眼角泪意。

　　今生若还有什么想去付出的，就是对孩子的愧疚了，那个被留在宫中禁锢了一辈子的孩子……

　　那是她的亲儿，她唯一的孩子，却只能母子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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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1 q. i! p- ]7 r) J　　多少次午夜梦回，孩子呱呱坠地的样子，第一次笑，第一次叫人，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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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所有都在她的眼前翻来覆去，痛得穆连慧喘不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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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夜色散去，看着李栾那双桃花眼时，穆连慧的心中只有她的孩子，他也有一双跟他父亲一模一样的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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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世为人，穆连慧的身体上再寻不到生养过孩子的痕迹。

- e6 ]8 I2 m4 x" u; ]1 e　　可她知道，那个孩子存在过，如今依旧时时刻刻在她的心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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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S% U2 P6 @1 I. |5 h5 Y　　穆连慧不想再嫁给李栾，却想再要个孩子。

　　虽然不再是前世的孩子，但还是她亲生的，她会待他好，把愧对了从前孩子的一切，都付诸在这一次上。

: H! u! d: e2 m) k0 K5 |　　至于孩子的父亲，管他是谁，只要别歪瓜裂枣连累了孩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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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 H* n0 S　　她早该嫁出去了，要不是练氏挑三拣四，也不会一直拖着，好不容易说了亲，却叫穆元婧坑了一把，将婚事都往后拖了。

　　好在，这日子快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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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时，她就能出嫁了。

　　丈夫是个早死鬼又怎么样？她又没打算跟谁谁谁好好地过一辈子，那种夫妻感情，穆连慧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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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丈夫死前留给她一个孩子就够了。

& r/ v$ c' p, E3 H/ c5 B　　穆连慧把薄毯拉上来，覆了整个脑袋。

0 o1 R7 J1 w% y8 k6 |: N$ y3 P　　正屋里，练氏紧咬着牙关，忍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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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1 I0 C7 Z8 i9 s% B( v　　穆元谋见她如此，也不忍心说什么重话，让朱嬷嬷去外头守着，自个儿坐在练氏身边，道：“夫人，慧儿不懂事，随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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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4 R* r9 w2 }7 Q3 y　　练氏的身子颤了颤：“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在去普陀山之前不是这样的……

. k/ ~" O: g, u, b+ x  B+ v5 \　　是了，她是封了乡君才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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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 n& _' P9 d' w, ?9 }　　她有了封号，就不再把我们父母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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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她怎么能如此待我？”

/ _* B" V+ T% }/ s# `　　穆元谋拍了拍练氏的背，道：“夫人，现在与其为慧儿伤心，不如说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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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闻言一怔，她叫穆连慧打了岔，却是忘了，如今悬在二房脑袋上的剑，是穆连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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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抓紧了穆元谋的衣袖，抬眼想说什么，见穆元谋的眸子阴沉下去，练氏赶紧松开了手。

　　一面给穆元谋理着衣袖，练氏一面问道：“连康为什么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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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冷哼：“这个答案，只有穆堂知道。他若不肯说，无论是连潇去问，还是我去问，他都不会开口。”

( p! T4 ~$ D: O　　“可现在连康要回来了，他还不说吗？”练氏追问。

8 B9 T- p2 b" J8 {5 m9 [: |. D　　“我的一面之词，他会信吗？”穆元谋阴测测道，“等哪天连康站在他面前了，他才会信。”

　　练氏的心沉了下去，狠狠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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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康要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最好不过，只是有他拦在前头，后头的事情就难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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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一字一字咬牙道。

　　本以为，除去了穆连潇，就算长房有一个延哥儿，也不过是襁褓稚子，想要成气候，没个二十年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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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哥儿以后要习武，就要跟着穆连诚和穆连喻，他们二房想把孩子教成什么样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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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c1 W) {( c* ^' v# L2 O　　这爵位迟早落到二房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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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又岂会在意再等上十几年？

　　可现在好了，穆连潇还活蹦乱跳的，又杀出来一个穆连康，而且他还是有妻有子……

1 f$ Q- R! v6 D. c. h, q  o$ `2 ^! \　　穆元谋吸了一口气，眼中一亮。

　　“现在要弄明白的是连康媳妇的出身。”穆元谋道。

' m* R# F; }0 }" R) W7 n, k　　练氏醒悟过来，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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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八年多，穆连康在外头生死不明，他不再是定远侯府的大公子，一个布衣白丁，哪里能娶到上台面的妻子？

; a9 ~0 z5 N6 s# e" T# w　　等妻儿返京，吴老太君和徐氏看不上这女人，要给穆连康另娶，那三房自个儿就乱起来了；要是长辈不插手，就让那女人掌三房，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能撑得起来？往后穆连康蒙荫做个小吏也就罢了，想跟二房争爵位，这低人一等的妻子就足够让人笑掉大牙了。

2 i% d+ @, x4 p# K4 E) Z　　等穆连潇没了，延哥儿跟着穆连康学马步学骑射，可穆家代代相传的枪法，失去记忆的穆连康难道还记得？

9 G4 N0 T( [6 [; Z9 ?　　到时候，还不是要落到二房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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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9 O0 k0 M8 s5 k  X) D　　这么一想，练氏心里总算是舒坦多了，倚着穆元谋，柔声道：“还是老爷看得明白，我一个妇道人家，想事体总不够周祥。”

　　练氏的示软让穆元谋没有再说她的失态，而是淡淡道：“你只要记得沉住气就行了，时候不早了，摆饭吧。”

　　风毓院里摆了桌，穆连慧不肯露面，穆元谋也不叫练氏去唤她，两夫妻安安静静用了饭。

　　尚欣院里，蒋玉暖半点胃口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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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回来之后，就一直歪在了榻子上，直到天黑透了，才回过神来，勉勉强强用了饭，也免得院子里有人去练氏跟前说道。

& |: ~- W4 t7 W( j/ y　　相较于二房的忐忑和纠结，柏节堂里已经化作了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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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_2 Q. y6 n9 f5 l# J　　眼泪都擦去了，徐氏的眸子里燃起了希望，絮絮与吴老太君说话：“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连康长多高多壮了，还有两个孩子，我也不晓得他们几岁，要不然，也能赶两身新衣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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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 Z! H9 h9 M) Q　　吴老太君含笑听着徐氏说话，见徐氏声音里满满都是雀跃和期盼，吴老太君也跟着笑了起来：“小孩子长得快，你现在做得了，回头等他们回来，说不定又穿不上了。”

6 |. F7 v2 [6 y, a　　徐氏失笑，叹道：“瞧我，都高兴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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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从书房里过来，手中拿着刚写好的信：“老太君您看看，还要添补些什么？”

* X+ M: `, y" H& ?* F) ?　　吴老太君认真看了，上头写了家里状况，说了一家人的欢喜，还要穆连潇一定要照顾好穆连康的妻儿，把他们平平安安地送回京里来。

0 Y( ?: N2 d& O7 p4 G$ B* |9 }　　徐氏起身，道：“大嫂等一等，我也去给连康写封信。”

5 L$ P8 h% ~* Q5 K) [) _　　话是如此说，可提起笔来，千言万语的，徐氏又不知道从何写起。

　　在今日之前，徐氏都没想过还能给穆连康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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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I3 C$ i　　犹豫了许久，也只化作了四个字。

　　“吾儿，盼归。”

第434章 疑惑

　　周氏回到敬水堂时，手中拿着要给穆连潇送去的家书。

# z$ R6 V9 m9 l3 C6 T　　之前在吴老太君那儿，左等右等不见徐氏从书房出来，周氏悄悄去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徐氏又落泪了。

　　徐氏交到她手中的信很轻很薄，周氏虽然不晓得徐氏写了什么，但也能猜到，千言万语堵在心里，真正能落笔写下来的，也就只言片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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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嬷嬷伺候了笔墨，周氏斟酌着又给穆连潇写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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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 E9 u8 ?4 V3 y+ L7 e　　上头仔细写了穆元婧死前留下来的那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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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到一半，周氏心中惴惴，停下笔来，低声问苏嬷嬷：“连潇特特写了密信，让鸣柳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来，他心里是否也在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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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嬷嬷垂眸，沉吟道：“太太的心里，不也有疑虑吗？从夫人跟您说了她生养上的事体开始，到后来四太太跟您说了姑太太留下来的话，您若全然未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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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嬷嬷说了一半，就叫周氏的一声长叹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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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按了按眉心。

1 R8 q$ ~/ D7 E% ]7 A* G　　苏嬷嬷走到她身后，手指不轻不重地替周氏按压着：“太太，奴婢晓得您的意思。

% k) C1 g0 m7 H/ o　　这府里男丁不足，这么多年下来，二房的心越来越大，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您能理解也能体会。

　　人心不足蛇吞象，放在哪家都不是稀罕事体，不过是所争所求的大小不同罢了。

# N! C2 f8 c& e% ^  Q# W　　二房为此阻碍世子与夫人的子嗣，琢磨起来也不难想通。

/ `5 k) A) D9 y. Q　　可康大爷的事体，您虽有所感悟，但更多的把它当做是姑太太的血口喷人，说句奴婢不该说的话，毕竟是那位姑太太，无论什么事什么话，到了她的嘴里，全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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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您的心中，对康大爷的事是想信又不敢信，若康大爷的失踪不是意外，而是二房特意为之，那他们的心思就不是这八年多里慢慢养大的，而是从八年前就虎视眈眈了。

  f4 T' l6 h6 L7 Q4 X　　八年啊，提起来就心惊胆颤的了。

4 y; N  j4 F. j, m: {6 \　　是当年赴北疆迎灵时才生出了这样的念头，还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在等这个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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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  g0 t( {/ o　　太太是这么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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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阖着眼，涩涩苦笑，她哀声道：“还是你最懂我。

　　阻碍子嗣，这不见血不见肉的，后宅里头常有的手段，这京中我也听得多了。

6 a/ i7 j8 ~3 G) Z+ J5 Q1 w3 I# S　　可连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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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嫡嫡亲的侄儿啊，亲眼看着他生下来，看着他会跑会跳，这都下得去手，你让我一时之间怎么信？

　　我不敢信，又不得不去细细琢磨这事体，越琢磨越心寒。

8 j( u, w! V; d. C9 d　　这会儿不仅仅是我，四弟妹大抵也在琢磨着呢，元婧那几句话，是当着她跟老太君的面讲的，老太君只怕也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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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j- W3 W+ J7 X+ R. U　　我和四弟妹也就罢了，到底是做媳妇的，老太君就不一样了，心不就跟刀剐似的？

　　对了，还有一事我正琢磨着。

　　连潇媳妇是二弟妹亲自挑的，若二房早有野心，怎么会挑这么一个姑娘出来？

% @" m" \6 d& W1 h0 z, K　　那孩子看着老实娇气，却不是一个好糊弄的，管起事来像模像样的，又晓得讨老太君的欢心，二弟妹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个儿的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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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嬷嬷闻言一愣。

　　二房不想让长房顺顺当当的，当然要挑一个管不了家的媳妇，性子要么爱闹腾，要么就是软柿子，怎么搓扁揉圆都乖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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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周氏所说的，不该挑个像杜云萝这样的姑娘。

　　杜云萝会讨长辈欢心，进门后有老太君和几位太太指点，但凡有什么事，把她捧在掌心里的娘家也不是烂泥一堆，撑腰的人是不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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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要紧的是穆连潇喜欢，夫妻两人的感情蜜里调油一样。

& P6 T9 e8 e& _/ b' D" Z. ?4 w2 Z" p　　能照顾好丈夫，又能管好家事，再挑剔的婆婆都说不出闲话来，何况吴老太君和周氏一点也不难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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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Q( V3 H! I0 Q! `　　苏嬷嬷拧眉想了想，一拍脑袋，道：“太太一提，奴婢有些印象了。

　　夫人刚嫁进来的时候，底下有几个婆子碎嘴，说是传言果真信不得，外头以前都说夫人是娇贵脾气，又任性，不肯吃亏，不受委屈，骄纵得厉害，如今见了真人，哪里有那些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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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8 d/ S4 _2 n, {# W8 x! w6 H　　奴婢听着也疑惑，就问了两句，她们说，前几年京中贵女们之间，都这么说的，议亲时，她们还想着娶这么一个祖宗进来，家里还怎么过太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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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当时就想啊，这就是人言可畏了，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叫人说成那样，也亏得保媒的石夫人与夫人的母亲关系极好，了解夫人的为人，不然，咱们府里不也要偏听偏信了吗？

/ m, T8 Q6 P0 `) ^" F% A　　现今太太一提，奴婢就猜，是不是二太太当时是信了那些坏话，以为夫人不是个好姑娘，才去求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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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y; x4 b! t% D　　石夫人不知二太太心思，还以为是真心求娶夫人，这才欢天喜地保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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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以石夫人和杜家的关系，是不会说夫人的坏话的，真的把那些坏话说到了柏节堂里，您和老太君哪里能点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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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 V1 f$ ~) z$ O+ a  u& O　　周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寡居多年，连自己娘家的外甥女们都说不上亲近，更不会去打听别人家的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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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的那些传言，她一个字都没听过。

　　说起来，当年若知道了，这婚事她是不赞同的。

. o9 X8 T) y9 N, z' U　　这要是练氏的有心为之，那真是阴差阳错了，给周氏捡到了一个好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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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说得通。”周氏淡淡道，“做人啊，稀里糊涂的有稀里糊涂的福气，什么事体都弄明白了，心里反倒不痛快了。

2 u6 ~* P7 Y6 N: ?, D9 N! Z! r8 Y' F　　可事关连潇，事关这定远侯府，我要是稀里糊涂的，让人算计了我儿子，我到地下去也没脸见老爷。

8 g; n5 o" U& n$ }% {: G　　老爷当年出京前，把家中上上下下都交给了我，我不想辜负他，可到底，还是辜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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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D. _+ g4 K+ Q7 i3 l　　轻叹一声，胸中闷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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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j/ V$ h" e5 }1 E/ i　　苏嬷嬷听着难受，她伺候周氏多年，最懂周氏为人，也最懂周氏与穆元策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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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5 X9 G0 [2 m: s5 u2 _- d　　丈夫为朝廷征战，把一家老小都交托给她，她能替丈夫做的只有打理好家事，照顾好妯娌孩子们。

* X5 L; u3 L. t　　谁知到了最后，她用心付出换来的是一房白眼狼。

7 H% I8 P9 J0 e) I　　“太太，您尽心了，老爷都知道的，”苏嬷嬷宽慰周氏道，“再说了，都是咱们的推断，不一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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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i8 P" W7 S# C! L6 G　　“妈妈不用劝我，”周氏睁开了眼睛，眸子沉沉，几分苦涩几分坚毅，“我若苦，老太君更苦。”

第435章 等着

　　此言一出，苏嬷嬷便不再劝周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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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 m) g: J, O! }　　周氏性情温和，骨子里却很坚韧，苏嬷嬷知道，她只是一时迷茫，等过两天想转过来了，周氏的脚步会更加坚定。

　　“太太，夜深了，把给世子的信写了，早些安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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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x8 ?! O　　周氏颔首，提笔把后头的关照一一交代了，装进了信封。

4 |6 V) G3 E$ p1 L1 G　　吹灯落账，周氏转辗反侧了两刻钟，终是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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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W9 m" y( F; U　　而徐氏睡不着，她几乎是睁着眼睛到了天亮，就怕一觉睡过去，梦醒了，儿子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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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惶惶等到了天亮，徐氏迫不及待地去寻了陆氏。

" {. L7 P7 m, R* X* T　　“三嫂这会儿过来，还没用早饭吧？”陆氏笑着与她道，又让底下人添了碗筷，看着徐氏眼下的青色，道，“没睡好呀？”

* L8 C& M: ~0 t, l　　徐氏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怕你笑话，我不敢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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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哪成呐？”陆氏替她夹了一筷子酱瓜片儿，道，“我晓得你心里欢喜，可离连康、连潇他们回来，少说也要等过年了，差不多还有半年呢，你要是日日睡不踏实，连康回来，会不安心的。”

# I# R' K6 a  I　　徐氏含糊着点了点头，匆匆用了饭，犹豫了良久，才道：“四弟妹，我琢磨着去一趟岭东，八年多了，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我这是等一日都嫌长。”

　　陆氏微怔，见徐氏目光殷切，不似胡言，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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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1 s" V% h9 t　　她虽然没当过母亲，但这种心情依旧能够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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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e& n" E8 B, K. o0 K% m　　若她是徐氏，此刻也恨不能化身成一只鸟儿，拍着翅膀就往山峪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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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来寻她，是想让她帮着在吴老太君跟前说几句好话吧？

　　陆氏心里明白，只是她爱莫能助。

　　不是不肯帮，而是不能帮。

- v+ b/ R# f0 x  l$ g. @　　陆氏低声与徐氏道：“咱们府里的男丁，除了二伯在京中，余下的不是在北疆就是在岭东，三嫂你要去山峪关，谁给你领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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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6 B/ X* @　　徐氏嗫唇，道：“不是还有小厮家丁……”

　　“不是我说，”陆氏摇了摇头，“前院那些仆从，在京中给你赶车是不成问题的，千里迢迢去岭东？别说我了，老太君一定不放心。”

6 k' m- \" j4 _1 A  \6 p% a　　徐氏幽幽叹了一口气，她也晓得就是这样的结果，只是心中依旧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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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要让穆元谋送她去岭东，家中男丁走得一个不剩，府外庶务也没个主子打理了，如此厚脸皮的话，徐氏是不敢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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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 G( G0 D$ A( k' F) r; L　　“真要我等……”徐氏纠结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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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氏拍了拍徐氏的手，安慰道：“岭东太远了，咱们妇人又不像他们爷们，策马就飞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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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P- F7 x- \7 s. D: Y% o　　三嫂，八年多了无音讯的日子都挨过来了，难道还会挨不过这半年？

　　等过些日子，不如我们去婆驼山上香拜佛，求个平安，这日子啊，一转眼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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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皱着眉头，最后又问了一句：“若我去问问我娘家那儿呢？让我娘家人陪我走一趟……”

　　陆氏听闻这话，晓得徐氏是不撞南山不回头的，她看了一眼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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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婆子们鱼贯出去，徐氏看在眼中，心不由重重一跳：“怎么了这是？”

, i4 k! T3 w' }! H' _. \　　陆氏压着声，道：“元婧吞金前，我和老太君去看过她，她当时说了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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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晓得她的，嘴巴里的话，十句有七句是气人的，还有两句惹是生非，最后才有那么一句实话。

　　因而她当时没凭没据，血口喷人的话，我就在心里转了转，也没拿到你跟前讲。

7 v- l" {5 z7 y' I* W　　如今连康有消息了，你又心急，我就给你交个底，你心里有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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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听得云里雾里的，却是不禁急切起来：“元婧到底说了些什么？”

2 r) w( n* G+ j2 b　　“元婧说，当年去岭东，为什么只有连康没回来，为什么唯有连康是不能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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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9 C0 [+ g$ R& D　　陆氏的话如雷击一般打到了徐氏头上，她怔怔坐在那儿，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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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康失踪，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吗？”徐氏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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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 j6 a+ j5 {9 b# B　　陆氏怕她一时之间气不顺，一面给她拍背，一面道：“元婧就是什么事体都往乱七八糟的地方想，她说得混账话不止一句两句，单妈妈听得多了，心里也有些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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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到底是太过危言耸听，谁敢真就把那事体当真了？

4 P: z$ x1 ~8 L　　连康把从前的事情都忘了，万一你去了，他想起来了，那人为了自保，胡乱生事，那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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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b- s- k3 m　　不如就等在京里，连康回来了，想不起来，也算太平，想起来了，当着老太君的面，府里就这么方寸大的地方，谁敢兴风作浪？”

　　徐氏紧紧咬住了下唇，不知不觉间，竟是咬出了血滴子。

　　陆氏唤她，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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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徐氏通红着眼睛，胸口起伏，喘了两口大气，咬着后槽牙，道：“他们要争是他们的事体，为何要把我的儿子牵扯进去？

. Q7 f* f8 `2 Q7 W8 D& ^　　我们母子两人碍着他们什么了？要夺我连康性命，害我们母子八年分离！

- G$ @6 ?! P, }. O/ z, l/ x* W　　嫌我们碍事？那好，等连康回来，我就碍事给他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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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Q, Z0 Y4 m& G: B5 t　　就是二房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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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为没了连康，再想法子扳到了长房，这个家就落到了他们手中了？

　　我呸！

: s8 `& f' s. Y" S　　苍天有眼，我儿命不该绝，我儿还能给我养老送终，我倒要看看，他们那丧尽天良的两口子，往后有没有儿子送终！”

　　徐氏浑身都在发抖，一个字一个字狠狠往外蹦。

* s( R" }5 v, d* C# m- B2 k　　这里头牵扯了爵位之争，而穆连潇是嫡长子嫡长孙，穆连康能不能回来，穆连潇的位子都是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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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d, S2 \, _' M　　徐氏与周氏也算交好，周氏的性子摆在那儿，这些东西本就是长房的，长房不可能自己再给自己找些麻烦出来。

　　再者，若真是长房作恶，穆连潇此次根本不用把穆连康的消息传回京里，背地里收拾了，这府里谁又会晓得呢？

  y# e0 K, P! B　　唯有二房上下，会怕穆连康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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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还存了一份理智，徐氏现在就想提着刀子砍得二房上下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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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她不能那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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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才不便宜了那些狗东西！

　　若她的孩子回不来了，她知道了真相，她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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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 a7 F  f+ ?9 a/ ^5 ^7 |　　但现在，她要等她的儿子回来，等着孙儿孙女回来，她还要抱一抱宝贝孩子的，怎么能让他们在她的手上闻到血腥味？

　　“恶人自有恶人磨！”徐氏死死拽着陆氏的手，“我就等着看！”

第436章 小气

　　陆氏连连宽慰了徐氏几句，道：“这些话，三嫂存在心里便好，莫要去老太君跟前说道。”

　　徐氏也不是浑人，一听这话就明白过来，颔首道：“我心里明白，我也不是元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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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2 u# _8 y4 ^4 _, b% K5 |　　没凭没据的，只靠想象，就去吴老太君跟前胡言乱语，那是穆元婧才能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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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来，她说话做事本就不着调，二来，她是吴老太君的亲女儿。

6 ~3 e/ f9 P; [- B  W# _　　吴老太君待媳妇们再好，媳妇和女儿还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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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u. _: |3 a  B( X8 {　　有些话，做媳妇的是绝对不能说的。

9 f4 x% \5 k7 N% Z0 ~* i　　哪怕有一天，吴老太君主动向陆氏问起这事体来，陆氏又颇受老太君器重，她也不能一拍脑袋就说自个儿赞同穆元婧的看法，这里头肯定肯定如何如何，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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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j0 Y0 T2 C　　唯有稍稍说几句心里话，又替吴老太君考量几句，再模棱两可一番，剩下的留给吴老太君自个儿琢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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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是个精明人，慢慢的就品出个味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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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 L( a& v  }4 T　　况且，还有单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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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z1 N" P. x$ k8 w; ?/ g　　从单嬷嬷嘴里说出来，也比从媳妇们嘴里说出来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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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转了转眸子，低声问道：“大嫂那儿如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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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氏抿唇，道：“我多多少少跟大嫂提过，她自己能想转过来。”

　　徐氏颔首，目光一厉，道：“他们要兴风作浪，我就不信，我们几房合在一块，还能叫他全部拿捏了！

% p1 _( G9 d- a+ g- Y/ A; b　　你说得对，我不能去岭东找连康，只有等他们回到京里，在老太君眼皮子底下，我看他们有什么胆子下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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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R; |* R% s! m　　陆氏见徐氏虽然气愤，但总算没有失去理智，心里安稳不少，道：“三嫂，那这些日子，你可千万要吃好些睡好些，等着连康他们回来才是。”

! N) U" y- e: v& o1 V* O2 \6 A　　徐氏和陆氏两人嘀咕了很久，柏节堂里，吴老太君用了早饭。

　　周氏不动声色瞧着，吴老太君的气色说不上好，不晓得是昨日掉了那么多眼泪，还是心里存了事，没有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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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退出来的时候，周氏拉着单嬷嬷问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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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嬷嬷苦笑，几句话在喉咙里转了转，终是道：“老太君上了年纪了，夜里睡不好，就跟奴婢说了会子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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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都是大爷小时候的事情，到后来，老太君就掉眼泪，说好好的孩子，当年说不见就不见了，真是让她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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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这辈子就不指望了，半大不小的孩子，在北疆冬夜里没了踪影，定是叫狼给叼跑了，没了活路了。

1 e6 i" ~6 [, @( K. _　　现在，总算是大难不死，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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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颔首，她已经明白吴老太君的意思了。

; I* _2 k1 F& j, T1 t　　吴老太君昨夜定是和单嬷嬷说起了穆元婧，很多事情，以前是没有契机去想，也不会去想，更没有谁捅破那层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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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穆元婧不怕说些伤害吴老太君的话，侯府里越热闹，她在地底下看得越高兴，所以她敢说。

! u1 G" C$ C* Q  F" P　　有穆元婧的话在前，又并上穆连康的消息，吴老太君想不多猜测都难。

1 e0 B9 V* V) ?　　这真是苦了老祖宗了。

9 h2 @4 t* ~* k) k& Z8 }  e# y　　不敢信，不想信，不愿意去思索，可那些东西还是一股脑儿往脑袋里钻，逼着去来回琢磨。

　　周氏去了议事的花厅，等把府里中馈都安排妥当了，这才唤了云栖来，把书信都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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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栖仔细，也晓得这些信中内容非比寻常，没让鸣柳再到柳树胡同里，约了个僻静之处交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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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柳急着要赶回岭东去，收下书信后，就要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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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6 a6 w% H1 p0 K　　云栖赶紧拉住他：“这些日子，夫人在岭东还好吧？你跟我说两样夫人的事体，我媳妇急着问呢。”

　　“她要问，怎么不自个儿来问？”鸣柳瞥了云栖一眼。

　　云栖笑道：“这不是在家带孩子嘛，哎呦你是不知道，那个浑天大魔王，寻不到娘就哭，哭起来整条胡同都跟炸雷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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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a% p" G1 m5 z8 Z  `1 h: L6 _　　鸣柳捧腹大笑：“得了吧，不就是看今天太阳大，舍不得让你媳妇出门来嘛！还扯东扯西的。”

/ p- K- C+ E; V' p3 ?/ D+ f9 A　　被鸣柳说穿了，云栖也不恼，疼媳妇嘛，又不是丢人的事情。

& ^" y. c2 C, A. w/ `　　“咱们爷不是把昌平伯给拿下了吗？”鸣柳说道，“当时，爷领兵冲回宣城，夫人娘家的大伯围了伯府，等里外合围，收拾了那群私兵，却不想，有歹人进了府衙，浇油放火烧了夫人和府衙里女眷孩子们在的屋子，还拿着刀子要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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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当场就把那歹人砸晕了，那歹人烧死在夫人跟前，吓得夫人半天回不过神来。

' @  Y$ y: ~$ m; M9 S! n7 g　　等我们爷到了，才算哄回来了。”

) o( f6 o2 q$ S　　刚开始，云栖听着还挺热闹的，越到后头越骇人了，他的脸也不禁白了白。

　　夫人和杜家太太奶奶并哥儿姐儿们差点叫歹人给伤到了，夫人亲眼见到歹人烧死还吓懵了，这话他能跟锦灵讲？

　　他前脚说完，后脚锦灵就闹着要去岭东伺候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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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K/ b$ {2 a* o* X6 ^　　就算不叫她去，夜里也会做噩梦。

8 y0 S, X$ B) m% C4 Q7 m; t　　云栖瞥了鸣柳一眼：“你就让我跟她说这个？”

9 B$ W( k7 _" Y7 G' t2 Z& A" p; y. Y　　“这不是挺好的嘛，夫人又没事。”鸣柳说完，也不管云栖，一夹马肚子就跑了。

　　云栖双腿追不过四蹄子，只能忿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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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是他昨天叫鸣柳穿女装，鸣柳故意作弄他。

　　“小气鬼！”云栖嘀咕了一声，摸了摸脑袋，就回柳树胡同去了。

* u0 t9 ]7 {6 f9 M# e/ ?" r; [" [　　山峪关的七月末，白日里还热得人一身大汗，夜里慢慢就冷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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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r" N! I! G　　穆连潇这些日子忙碌，和穆连康两兄弟一直在军中生活，小镇子上，只余杜云萝和庄珂两妯娌带着孩子。

　　庄珂没学过女红，绿洲上也不兴这些，但她看到杜云萝给穆连潇绣荷包，给延哥儿打络子，不禁也来了兴趣。

3 x' ~( D  N* K# h- Z3 r8 m) N3 A　　杜云萝教她做绣活打络子，庄珂则说起了关外的生活。

, I* T* C9 L4 _7 L　　唱歌跳舞，喝着马奶酒，骑着骆驼在沙漠里穿行，与关内截然不同的生活，听得屋里的丫鬟婆子们都一怔一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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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 b$ y6 x3 u　　“我们那里，自由是自由，但生活并不富足，全靠首领截些商队，把货品送去城中换些粮食回来，”庄珂道，“古梅里城，我从未去过，只听说那里的人待我们这些在绿洲上生活的人很是疏远。我小时候问过父亲，父亲说，争权夺利，无论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杜云萝抿唇，会说出这样的话，庄珂的父亲，应当不是寻常小户人家出身，是厌倦了争夺的生活而浪迹天涯，还是在争夺中败北不得不远走他乡？

第437章 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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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试探着问过庄珂。可对于父亲的过去，庄珂根本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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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 g7 G3 ~+ ~, E　　庄珂印象里的父亲，温文尔雅，笑容亲切，绿洲上若是有人要学汉话，父亲就会仔细教导，不厌其烦。

/ W4 W2 w( ~0 p/ G' s　　杜云萝疑惑，问道：“你的父亲从到了绿洲开始，就会讲胡语？”

1 J3 }4 F3 Q8 Y" ~　　庄珂摇头：“我从来没想过问父亲这个问题呢，等我学说话的时候，父亲的汉话和胡语都说得极好。”

( X- t' L+ r) ^& X4 E8 u$ E　　妯娌两人正说着话，院外一阵马蹄声。

　　两人具是站起身来，往外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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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s$ M9 k5 o+ R3 v6 W　　穆连潇和穆连康一道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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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珂喜笑颜开，抱着哥儿，又牵着姐儿迎了上去，与穆连康一道先归家梳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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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 @! c- q; U6 _　　穆连潇进了屋里，见延哥儿坐在炕上，张着嘴留着哈喇子冲他直笑，他的心情一下子就晴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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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梳洗更衣，穆连潇随意抹了抹长发，就迫不及待地抱起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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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哥儿刚刚冒出了两颗牙，白白的小小的，他长个了，也比之前重了一些。

! P- }0 d! X* G  @' ^  O  K: L　　穆连潇连连亲了几口，再依依不舍地把儿子放回了炕上，与杜云萝道：“我听九溪说，哥儿会爬了？”

　　杜云萝扑哧就笑出了声，道：“会爬，就是不爱爬，整日哼唧哼唧的，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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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逗了一刻钟，延哥儿总算给面子地往前一扑，手脚并用爬了几步，乐得穆连潇这个当爹的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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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x  H1 U' [5 {0 ^. Q" v% H　　延哥儿爱笑，见他爹爹笑了，自个儿也跟着笑，依依呀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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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用晚饭时，穆连康夫妇带着孩子们过来，一起热热闹闹用了饭，也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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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0 ^9 `( S　　延哥儿被彭娘子抱回去睡了，杜云萝和穆连潇干脆吹了灯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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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的月亮已经慢慢圆了起来，离中秋不远了。

  d2 v; W9 f2 {　　杜云萝说起了杨氏给她寄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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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u& T* U9 O/ E　　颜氏已经出了月子，虽说当时受了不少惊吓，但颜氏调整得好，也没什么不舒坦的地方。

& D6 p: T% C: L0 B　　姐儿也养得不错，就等着京里头给她赐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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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说府衙后院的修缮有条不紊的，估摸着十月前就能修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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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C* O9 F: L+ o) Z. i  r) o　　穆连潇搂着杜云萝的腰身，道：“倒也不着急，等我们从古梅里回来，再一道回宣城也不迟。

　　估摸着在宣城也住不了几日，就该回京里了，府中在等着大哥归家。”

7 Y3 p% _) `5 ?4 ?( t8 v　　杜云萝抿唇应了一声。

　　攻下古梅里，战事结束，山峪关这里用不着穆连潇驻守，他们夫妻回到京中，她想再到宣城来就不是易事了。

　　旁的都不提，只说宣城小院里的云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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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0 d5 U( ^  p2 C! ?　　今年春天才栽下的，她都没有见到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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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s2 W, b4 Z  t5 c　　穆连潇见杜云萝心不在焉，柔声问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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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刚想说话，穆连潇的手已经探入了中衣里头，手掌擦过她的肌肤，不轻不重。

' U3 s6 y1 k% ^8 A　　“云萝花，来年看不到了。”杜云萝嘀咕了一声，缩着脖子躲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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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哪里肯让她躲，手中探索不止，嘴唇轻抵在她耳畔，道：“在韶熙园里再给你种。”

　　酥酥麻麻的感觉钻入了耳蜗，引来杜云萝一阵战栗。

; d! N, ?6 h# y+ a+ D  u3 u　　穆连潇太熟悉她的身子，轻易就让她勾起了白玉一般的脚趾尖。

8 I% O3 W) q6 J$ d5 K( Q  p　　杜云萝想推他，就着月光，看到他染了情欲的眼睛，心头一颤，到底是舍不得推开。

　　算起来，两人确实有很久没有过了。

　　前一回还是她挺着大肚子的时候，穆连潇不敢太过分，等她生了延哥儿，养好了身子，又有穆元婧的孝期隔着。

0 e7 S: Q: ?: T9 \8 C, }% ]* N6 h! g　　眼下，孝期过了，忍了这么久的穆连潇，肯定不好应付……

　　等欢纵之后，浑身脱力地瘫在穆连潇怀里的时候，杜云萝才知道自己想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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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7 c; s& a# R　　岂止是不好应付，是她根本应付不来！

( B1 j0 c/ d% ~3 _; {9 v　　在拔步床上，动静大了那床架子吱呀吱呀的，穆连潇多少还会顾忌着些，在炕上完全没有那样的担心，穆连潇几乎是把这一年的渴望都一股脑儿地倾倒了出来，哄着顺着引着，带着杜云萝天上人间走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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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U7 ^8 ^8 c1 M8 F3 f5 k/ D　　翌日，穆连潇神清气爽去练功，杜云萝咬着牙才勉强爬起来。

; U. `3 i- C0 n+ t! a　　穆连潇回屋里时，杜云萝正坐在梳妆台前发怔。

& F3 D& C" b, e! r$ G) w; n　　他走过去，从后头环住她的腰身，低低唤她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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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身子还是软绵绵，叫他一招，整个人都要跳起来，扬手把手中帕子塞到他怀里：“赶紧去洗洗，一身汗味。”

. r9 \/ o5 p- D$ f& @7 ?　　穆连潇朗声笑着去了，留下杜云萝一个人又是恨又是恼又是羞。

　　白日里，鸣柳赶回了镇子上，把书信交给了穆连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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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取出周氏写给他的那封密信，拆开一看，脸上笑容一点点阴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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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 V6 N' e, [　　杜云萝走到大案旁，穆连潇把信纸递给她，她接过来一看，暗暗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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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4 ~1 `$ y# H/ h　　穆元婧说的那些正如她所猜想的，怎样恶毒，怎样能让侯府里矛盾重重，穆元婧就怎么说。

　　血口喷人，这回是喷到了死穴上，上头的一字一句，都是杜云萝经历过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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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底波涛，柔声问穆连潇：“姑母说的，你信多少？”

　　穆连潇苦笑：“大概，真的是二叔父把大哥扔在了北疆。”

( F& l: M# @  t! Y　　杜云萝又问：“这事情要与大伯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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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萝，从事情的来龙去脉上，这一切说得通，很多事情，也不由我不信，”穆连潇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手看着窗外，“可那到底是我二叔父，怪罪也好，责问也罢，不能光靠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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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颔首，道理他们都明白。

% S  ^1 M9 f5 ^# u3 T  z; ]　　她缺少一个实证，而穆连潇也好，京中的吴老太君也罢，饶是心中已经有了偏向，但在见到实证之前，总会存着那么一丁点最后的念想，盼着事情是自己想错了，他们的亲人不是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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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z8 K! Z, L% e0 B　　这也是人之常情。

　　换作杜云萝，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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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A. ?) `, f　　人看是人，鬼看是鬼，越是看重亲情的人，越是没有办法从情感上接受亲人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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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s1 t, F/ D8 |+ H. b; ]　　“等回京的时候，先去一趟青连寺，见到大哥之后，兴许穆堂会开口，亦或是让邢大人替大哥诊断一番，看他能不能想起一些什么来，在那之前，还是莫要跟大哥提了。”穆连潇沉声道。

5 I1 C- K# o3 e1 J, o　　现在不提，是避免穆连康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到时候回忆起往事来，记忆会被印象所左右。

第438章 潆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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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 f" Q1 @4 [% a7 J! a　　密信被收了起来，穆连潇拿着吴老太君让周氏写的家书以及徐氏的信去了穆连康家中。两家离得极近，杜云萝也抱着延哥儿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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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J: j" s2 b+ j5 g; K　　庄珂住的院子与杜云萝的差不多，也是进门就能望见正屋，没有任何遮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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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习惯了，并没觉得有特别不方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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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c! b1 P$ v, ?% [　　杜云萝与她商议了过后，才让洪金宝家的过去给她搭把手，也免得她转不过来。

　　姐儿在努力学汉话，她如今也算是学说话最好的年纪了，跟着庄珂和洪金宝家的，这一个月的工夫，能说不少词句了。

　　至于说不明白的时候，唯有干着急了，毕竟才这么大，无论让她说汉话还是胡语，都不够她表达的。

+ U) ^/ _/ G, N1 Q) K　　哥儿年纪小，刚刚学了几个词，正是兴致勃勃的时候，每日里和姐姐一道，两个人叽里咕噜都说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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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听过他们两个交谈，琢磨着大抵是谁也不知道谁在说些什么，叫大人们听着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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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2 F" s" m$ `$ S& m4 E9 f　　穆连潇和杜云萝进去的时候，这两姐弟正坐在炕上说话。

　　庄珂笑盈盈冲杜云萝点头：“今日来得倒是早。”

. h( D0 l8 f- B' g0 u) A( I- x　　穆连潇把信交给了穆连康：“早上刚刚送到的，一封是祖母的，一封是三婶娘，也就是大哥的母亲的。”

- @6 f( w. }3 D) N3 u3 I- z　　穆连康眸子一紧，看着那两封信，半晌抬起头来，见穆连潇颔首，他才伸出手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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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 j7 F; S& g　　指尖微颤，眼中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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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 L" `7 q  j! \9 m- T　　这小两个月，他从一个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不知道名姓，不知道父母亲人在哪儿的人，一下子就改变了。

　　他被找到了，年少时的友人，血脉相连的弟弟，他们告诉了他所有他想知道也应该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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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名字到出身到亲眷……

　　可除了站在面前的弟弟弟媳一家之外，其他的亲人，都是一个名字，一个称呼，就连母亲徐氏，他都记不起她的模样。

　　现在，他收到了她们送来的信，穆连康踏踏实实地感受到了家人的存在。

/ W2 h& \. a: T7 f8 o: ]　　拆开火漆封住的信，穆连康看着吴老太君的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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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的信很长，字里行间，皆是对他们的思念和牵挂，句句都是掏心掏肺地盼着他们能早日回京，一家人能早日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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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中提及了穆连康的一双子女，吴老太君赐了名字。

' W7 |  q$ \6 \  q　　姐儿取“潆”，哥儿取“洄”。

# b0 c8 W5 }; o# W. R　　穆连康低声念着，心情沉沉。

　　潆洄二字，意味水流回旋，他曾经顺水而去，如今又回到了他应该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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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g5 ]- f! a/ G/ s　　老太君是用这两个字在盼着他带着妻儿返家，回到家人身边。

& d' O" g% k2 q( _# i/ O5 O8 \* O　　穆连康喉头滚滚，压住心中翻腾的情绪，给庄珂说了孩子们的名字。

, B! ]/ [1 M/ K1 `4 F4 b　　穆令潆，穆令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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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珂的眼睛霎时晶莹一片，从小到大，她捧在手中念的书不多，但父亲教导了她很多。

7 L9 F* C. e$ j. X+ q　　这两个字的意思，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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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 h) S7 x( ^+ j( j" S2 }　　庄珂父母早逝，丈夫又无亲人，如今寻到了根，又得家中如此期盼，庄珂为穆连康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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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8 N( L" ~$ Q- |. x　　穆连康看完了吴老太君的信，又拆开了徐氏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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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的信很薄很轻，穆连康捏在手里就知道了。

, q' }! G+ T# @- n& {　　把信纸取出来，打开一看，上头的四个字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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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h9 [) D: X　　徐氏的字娟秀，但这四个字分明是颤着写的，笔迹并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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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w& ^+ g; p( i- N! r. B　　“吾儿，盼归。”

; F' J0 G8 L" \% M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是千斤重石一般压在了穆连康的身上，他的呼吸一窒，指腹捏得信纸的角落几乎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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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记得徐氏的容颜，可徐氏是一直惦记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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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八年多的光阴里，徐氏想他念他，又不知他生死，不敢死心，又不得不死心，如此反复着痛苦着，穆连康的眼睛就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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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何等的不孝啊！

　　偏偏他连为何会失去记忆，为何会与亲人分离多年，他都想不起来。

9 o- [: B/ a  e2 f! {$ l3 D1 x　　穆连康长长叹了一口气，忍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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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M  }4 `- x　　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想京中家人模样。

  n' R$ [6 c2 j: X1 B　　心中无限念想，却也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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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家多年的人，他还未近乡，就已经情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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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回家之后，要跟祖母、母亲说些什么，记忆空白，长辈又不似兄弟，相处之道他拿捏不好。

0 x( R0 q/ d1 X" \5 c　　只是今日这两封家书，穆连康一下子明白，他想太多了。

　　血缘亲情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他什么都忘了，他也是他们重要的家人。

- m/ f5 h4 H2 H　　他若说不出，就用心去听，听祖母、母亲的思念和牵挂，听她们哭，听她们笑。

　　而他能够回报给家人的东西，其实也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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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4 e9 ?/ G$ _& ^+ g0 @2 w　　做好向导，攻下古梅里，和穆连潇一起带着军功回京，让定远侯府的荣光在他们连字辈继续传承下去，也不算辜负了这八年多的骨肉分离。

; Y& E& V* C; ], I9 t. M* R$ J　　庄珂看到了那四个字，一时难耐，眼泪簌簌落下来，转身回了内室里。

　　杜云萝进去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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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珂拉着杜云萝的手，道：“父亲说，字如其人，婆母一定是个心底良善之人，她一定不难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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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笑了，握着庄珂的手腕，道：“三婶娘以前给过我一个镯子，说是原本想留给儿媳妇的，只是怕这一辈子都没有儿媳妇了，就给了我，还有一个金锁片，是三婶娘的娘家母亲留给外孙儿的，后来也给了延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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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4 u0 V/ U3 L: {. D! j5 {　　那两样东西，如今我都收着，我不能转交给你，等回京之后，我把它们交还给三婶娘，让她亲手给你，也给洄哥儿戴上。”

  w0 d  C/ }9 q+ W& n　　洄哥儿的称呼让庄珂一时有些愣怔，待明白过来，她含着眼泪笑了：“等我们回京，都在盼着我们回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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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 F3 ?2 v" F' Y& e" K8 ?　　庄珂哭过了，打了水擦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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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将至，小镇不比大城，平日里吃用的采买都不方便，更别说是月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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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 q9 o' k/ F　　杜云萝让洪金宝准备了材料，自家做了，等圆月初升时供奉祭拜，又分着都用了。

　　过了中秋，山峪关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凉爽，夜里甚至有些发冷。

　　杜云萝算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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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里这时候，杜云荻应当是大婚了。

' O7 I4 f# Q& ?! ?& L　　她记得前世杜云荻娶亲时就很热闹，杜家虽然不及今生荣耀，但杜公甫毕竟曾任过太子太傅，杜怀礼又在礼部任职，杜云荻是新科进士，唐家也是官宦，两家结亲，自然没有马虎。

) K7 S7 @& p6 e$ T$ }' x　　今生，杜家即便比不得杜公甫最巅峰的时候，也不是可以小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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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I0 r: g7 w7 T　　这婚事只怕比从前更闹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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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过了杜云荻大婚，杜云萝有些遗憾，好在贺礼是送回去了，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了。

第439章 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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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五，人月两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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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几个孙儿都不在京中，吴老太君的心情也比前几年中秋时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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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寻回穆连康，已经是一大幸事了。

$ i" q6 w' Q! y; r6 D* v$ b$ |, i　　陆氏、徐氏陪着吴老太君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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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氏的衣着依旧素净，只是头发上手腕上多添了些首饰，看起来有了点喜气。

　　吴老太君笑着与她道：“我晓得你素净惯了，又是替元铭守着，不穿那些鲜艳衣裳。

2 v( a& I; P  ~# H　　可素净里也有亮色些的，就跟元策媳妇一样，上身之后也很精神。

　　你不如也做上几套，等连康他们回来，看着也欢喜些。”

　　徐氏原本要拒绝的，吴老太君提起了穆连康，陆氏又鼓励地冲她颔首，她犹豫了一番，还是点了点头：“依您说的，我回头去跟大嫂提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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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f; D2 j/ w& D/ f$ M, s　　正说着话，练氏和蒋玉暖带着娢姐儿来了。

0 q9 y% u1 ?1 ^) d) N7 f1 |　　讲句心里话，练氏这段日子心里闷得慌，若是可以，她平日里都不想往柏节堂里凑，这中秋家宴，也想拖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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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A6 y6 i/ i% ]/ p- a9 U  P: |　　只是往日往时，练氏素来积极惯了，今年若反常了，谁知道吴老太君会怎么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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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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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穆连慧，练氏请不动，等那讨债鬼踩着饭点来吧。

　　徐氏待蒋玉暖一直都是无视到底的。

　　冤有头债有主，徐氏晓得蒋玉暖性子，她做不出害穆连康的事体来，况且，当年蒋玉暖在蒋家守孝，根本不在侯府里。

3 H& ~: o: ?' D* c3 Y　　徐氏只是不想理她，全当没她这个人，但对于练氏，她恨得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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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6 a& P' l: K* r& |$ h3 T* H% u4 {　　陆氏握住了徐氏的手，徐氏深吸了一口气，以目光示意陆氏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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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不冷不淡唤了一声“二嫂”，算是尽了礼数了。

　　她现在不会对练氏出手，她还需要等着，等到能一巴掌掀翻二房的时候，让他们尝尝滋味。

　　吴老太君抱了娢姐儿过去，逗弄了会儿，才问练氏道：“元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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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在前院看书，说是我们女人说话，他插不上嘴，等时候差不多了，再过来。”练氏解释道。

3 Q& y" t1 w4 {1 C% C. c- l　　吴老太君眸色沉了沉：“什么叫女人说话，老太婆也是女人，他还不跟我说话了？”

　　练氏硬着头皮，尴尬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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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摆了摆手，不提了。

　　前院书房里，穆元谋拆开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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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是从山峪关送回来的，写信之人说，他亲眼瞧见了从关外回来的人，虽然模样变化不少，但确实是穆连康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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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康已经把妻儿接回了关内，他的妻子有胡人血统，眼睛是蓝色的，女儿四岁左右，儿子一岁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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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和穆连康两兄弟计划在九月十月出关，奇袭古梅里城，穆连康当了八年多的马贼，很熟悉沙漠戈壁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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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围剿昌平伯的私兵时英勇，混了个伍长，等奇袭之时，一定会跟着穆连潇和穆连康出关，到时候会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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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抿唇，点亮了油灯，把信纸挪到了火上，一烧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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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T, b1 n1 n8 u1 W0 A　　屋里腾起了一股子焦味，烧白了的灰烬落在桌边上，穆元谋皱了皱眉头，唤了小厮进来打扫，自个儿往外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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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有金桂花开的味道。

　　穆元谋呼吸一口，背手站在庑廊下，眼睛眯了眯。

+ D# _" ~3 e: m5 j9 F- _, }7 Q: {　　胡人血统的妻子？还是个蓝眼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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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5 t9 F4 V1 U2 _　　这样的女人回到京城里，岂不是要惹人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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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就算吴老太君和徐氏能容得下她，她自己都会自惭形秽，与这京中生活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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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3 R" W. Y9 T  V　　有这么一个妻子，穆连康一辈子都不用想染指爵位。

　　停妻另娶，惹人闲话，与名声有碍，而妻子死后续弦，外头风言风语一阵，谁知道这妻子是如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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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又说回来，穆连康若不想与妻子分开，家里有人插手，一样闹得后院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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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 W& E: k! D2 C. c! d( b& y　　如此一来，只要穆连潇回不来，这爵位，迟早是他们二房的。

# V1 c3 {% p+ k8 _　　关外古梅里城，发生了什么，又要去哪里寻根据呢。

: ]. J7 v/ E" C8 f1 x　　穆元谋舒了一口气，转身往后院走。

! ~, v# l9 `5 y- r" j/ x　　风毓院里，朱嬷嬷恭谨禀道：“老爷，太太已经过去柏节堂了。”

+ a6 Q# n. G0 q4 T# i0 m( c　　穆元谋颔首，径直入了内室，等再出来时，已经换了身新衣裳了。

# }$ X7 Y  |# y5 O2 V; P6 R　　朱嬷嬷见怪不怪，眼观鼻鼻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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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r  W7 }1 E( M7 K5 X/ X　　穆元谋问道：“慧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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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君还在东跨院里。”朱嬷嬷道。
4 q3 o+ ^2 R( h8 n0 B
. c: j5 a1 y/ H" N　　穆元谋的眉头微微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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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嬷嬷正想试探着问一句是否要去请穆连慧过来，穆元谋就已经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7 C7 K+ ?3 X/ F& r1 Y　　穆元谋没有去东跨院，而是出了风毓院。

　　朱嬷嬷看了眼西洋钟，抿唇摇了摇头，也难怪练氏要说穆连慧是讨债鬼了，委实太不像话了些。

　　好在，这讨债的日子不长了，再过一个多月，穆连慧就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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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嫁去了婆家，要讨债也跟她婆家讨去，再莫要跟练氏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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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0 Z& ~/ F* Q  S. M+ i　　练氏这些日子叫穆连慧气得胸口直发痛，朱嬷嬷替她揉了好几回都没什么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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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a; s; w, w( y! a1 n, B' b. T- i　　想劝着练氏寻医婆来诊一诊，练氏又不肯，朱嬷嬷只能干着急。

6 u" p$ o( I& z+ A9 k$ A　　穆连慧和穆连喻两个，但凡有一个省心些，练氏都不至于如此。

　　朱嬷嬷哀哀叹了口气。

　　家宴摆在了花厅里，直到要摆桌前，穆连慧才姗姗来迟。

2 C& [& y3 d5 Y# K; q9 g　　吴老太君见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的，也懒得去说她。

1 R7 l* H$ H: M0 ~# I　　席面上，少不得提起穆连康。

6 O( c& U( H. H  U, u7 ]0 M　　练氏藏在桌下的手攥紧了拳头，笑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三弟妹的气色一日瞧着比一日好了，老太君，今年除夕夜，家里总算是能吃上真正的团圆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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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3 h. n) F# l5 [: W　　其余人还没有什么反应，穆连慧嗤笑出声。

. G! ]6 @  i+ V: N　　练氏被拆了台，心里扑通扑通一阵狂跳，转眸看着穆连慧，就怕她胡言乱语些不能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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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7 v7 j" M　　穆连慧仿佛全然不知练氏的忐忑，她抿了一口桂花酒，道：“真正的团圆饭？这话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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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w9 Z; R. K; Y　　练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穆元谋目光冰冷扫过穆连慧：“好好吃你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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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4 ~& C9 n) b4 ]8 W7 S. S; z　　穆连慧撇嘴，道：“难道母亲以为，阿喻能回京来？祖母能让阿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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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J( e& |8 `/ s　　原来是说穆连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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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松了一口气，瞪了穆连慧一眼，讪讪冲吴老太君道：“老太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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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说话一半，只听穆连慧又道：“哦，还有，姑娘家不是真正的家里人，今年除夕，我不在侯府里了，对母亲来说，就是真正的团圆饭了吧？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泼完了，连盆都砸了。”

5 m, _# P8 E) m) z　　练氏面色一白，倒吸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