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闺中记》作者：八月薇妮

第420章
, ], z$ {6 h  ?" ^* n5 N
    两人说罢，分头而去。
  [: v- s0 K  z. W* Y2 V
    赵黼先回镇抚司，将手头之事料理过了，便想起昨夜云鬟说的有关太极会的话。
8 J; ?2 `  A1 y
    正肃然沉思，外间随侍来到，报说：“殿下，不知为何，外头有个人求见，赶他走，他却说是世子的旧识，叫做什么张繁。”

" J3 d8 i1 P( g0 ^    赵黼起初尚未在意，听到“张繁”两个字，便道：“带进来我瞧瞧。”
( ]/ v+ Y/ h5 `* F2 a9 s7 k. j* N
    不多时，果然便见随侍领了一个人来到，还未进门，赵黼早看得分明，的确是可繁无疑。

  P' e9 R. n' F+ z0 F7 ~# ^    含惊忍笑，挥手叫随侍去了，赵黼问道：“可繁，你怎么又来了？”
) J2 u+ x1 n" U: Z6 A( m  E
+ I7 w5 Z5 @5 A1 T    张可繁仍是穿着男装，见左右无人，便跑到桌边，道：“殿下，我是求你帮忙来的。”

    赵黼道：“难道我生得这般面善？是喜欢帮人的不成？”

& Y2 x! M! ?8 B/ G0 c    可繁低低地嘟囔道：“我家里要给我定亲了！”

    赵黼挑了挑眉：“这是好事，我倒要恭喜你了。”
' n* G; y( e8 ]6 I
3 {* V6 ^! n/ G6 e" l    可繁呆呆看着他，眼圈儿便飞快红了：“我不要嫁人。”
+ @7 Z$ `7 i4 `' L
: A; h" k0 O. c) S( |& l) G    赵黼道：“瞎说，女孩儿哪里有不嫁人的，你又不是那庵里的姑子。可别胡闹了……你这次出来，又是偷跑的？”

    可繁点了点头，道：“我不想嫁。殿下，你帮帮我。”便抓住赵黼的手臂，眼汪汪地看着他。
" _0 T& a; X, J  R
    赵黼将手臂拽回来，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帮什么？难道要娶你？那可是不能的。”
  `6 I. E) ?# T! k1 A  d+ u: z
    “没有让你娶，”可繁叫道：“而且殿下你比我大多了，不是也没成亲？我听说太子妃着急你的亲事呢，你怎么不说自个儿呢？”
4 ~. m) a: O: w" A+ v
    赵黼哑然，又斥道：“我、我跟你哪里能一样。”
' \; \$ Z! m* T; Q: A" @/ w& b# B
, i1 u& L: K1 m6 T    可繁道：“哪里不一样？”
7 p& l  C7 }+ Z# K& F
) [! A4 ^: Y) |* x) g0 x    赵黼皱眉看她一眼，终于说道：“我心里是有人的，你心里难道也有人？”
( B4 ~; X5 k) h1 C
    一句话，问的可繁怔住了。
& I; F2 R' \& m( q( n
    赵黼却又忙道：“虽然六爷的确人见人爱，但你可别说是我，不然立刻就把你扔出去了。”
- b  |0 ?+ j' u/ j
    可繁扭开头，退开两步，默默坐了。

6 N  u2 w5 u, f' \: s% D% ?& o    赵黼见情形不对，想到先前张振跟自己说过的话，便道：“怎么了？有什么话倒是说呢？”
* \* V! `6 a# w0 u  N: r
    可繁忽然问道：“先前……你回云州，可看见过……蒋、蒋大哥？”
  y6 w$ a# H' n6 a% _( M
    赵黼听她竟问起蒋勋来，心头一动，正要笑，却又忙忍住，只说：“蒋勋啊，唉。”重重地竟叹了一声，忧心忡忡。
6 P! z6 l2 {2 Z5 o' u3 w0 ?9 J
    可繁听他声气不对，急得站起来：“他怎么了？”

; M8 |; K; [- A, r* h$ r    赵黼道：“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可繁忙又跑回来，抓着问道：“殿下哥哥，蒋大哥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快说啊？”眼睛一红，里头竟然涌出些泪光来。

, D7 F. O8 F8 ]% t- C" ?    赵黼虽是绷着脸，然而悄然见可繁是这个情形，心中那原本的取笑看戏之意却慢慢淡了，咳嗽了声，道：“我说死不了就死不了罢了，只是云州那个情形，他又是在军中，苦头自然是不免的……且时常出城侦查作战之类，大大小小也受了些伤，有那么一两次，也颇为凶险……”
% k( Q3 p6 u: ^' T
1 C+ g, U3 {! p/ j% b    这话却并不是说谎，也非夸大，实在是边境之地，百般凶险，就算如今已经议和，也要处处戒备提防，其艰难凶恶之处，也无法胜数。
& z3 u6 P: ^% N5 L8 Y4 O% Z
) `2 ~4 Z3 p) F8 Z( x7 E    可繁一边儿听，眼中的泪便扑簌簌地坠了下来，最后竟捂住脸，“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7 h  |7 ~7 [  p& }0 |, ^) d- g    可繁本来就是个随心任性的人，先前假扮男装，不过是仗着军中有人护着，且蒋勋又接手过去，百般照料遮瞒而已。

8 ~" b! C: U6 O    其实是在是瞒不过人的，尤其再这般放声一哭，顿时声音便传了出去，却是个呜呜咽咽的女子声音。

    门口上那守卫的侍卫听见，各自讶异，频频转头。

    若不是赵黼并未传唤，只怕早也窜动进来查看究竟了。
5 V/ P# A% v* R( |
/ g3 b6 N, M! p1 K( i. [    赵黼没想到她竟如此，吓了一跳，忙道：“你哭什么？快停下！”
* {3 q5 C; d8 h) p) I$ M
; i7 a* ]7 {) q) n& O1 G    可繁却是悲从中来，一时半会儿哪里停得下来。
/ ?2 L+ a5 b7 S5 r6 O, t& y7 {
0 z! y+ x; e$ e. t7 E* P    赵黼道：“还不住口，叫人听见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呢！”

3 e5 W8 w8 r, h6 T1 Q    不提则已，一提，可繁越发放声大哭，又道：“蒋大哥不在，你也不帮我，我是要死了。”

' y- A8 }" x3 O% Q% x    门口上侍卫身影晃动，赵黼瞥见，无奈说道：“行了，快停下，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说就是了，我能帮便帮，还不成么？”

% s# X4 c( {) W1 S' B3 P4 V" E    可繁闻听，才抽抽噎噎地停了：“真的么？”

    赵黼道：“你怎么这般无赖呢？跟你二哥哥一样。”

$ I) `! f+ P( k* {9 y  b    可繁破涕为笑，却又泪汪汪道：“我若是二哥哥一样，就好了，就不用这样哪里也去不成……什么也做不了主的。”
" K- p! B2 M% e' N4 b
    赵黼道：“你还不够做主么？你这丫头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且张将军跟夫人给你择夫婿，自然是选个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匹配……虽然必定是比不上我，但天底下也没几个比得上我的。嗯，你又有什么解不开？”

    可繁闷闷地说道：“我不想嫁。”
- b, ^4 m; K; u( }; M
    赵黼道：“你要去当姑子？”

3 j& z. ~2 ~6 g7 y    可繁道：“我不是。”
2 o# Y9 Q! k+ u6 \
    赵黼忖度她的意思，敛眉悄然问道：“你真的……心里有人了？”

    可繁吸了吸鼻子，垂头不言语。
. C4 p3 c- V% ~" q( |' F* O
9 d4 W  ]  D4 C    两人在内说了小半个时辰，赵黼方叫了两名缇骑，暗中护送可繁仍转回将军府，半晌缇骑回报，说是人已经好端端回府了，赵黼方松了口气。
; @  u. D; ^& M- H" W8 d8 n
3 h0 A6 E3 E$ t2 p5 B    正略有些心神不宁，忽然外间又有人来报，竟说道：“先前静王陪着王妃进宫请安，方才传出消息，说是王妃在宫内胎动，竟生了一名小世子，母子平安。”
# h5 C5 F' C# |$ w  h$ i5 C' \
; A: S; z1 I3 T0 q    赵黼又惊又喜，笑道：“这样巧？此话东宫知道了不曾？”

, B% E* o5 B# s# y    那人道：“只怕早也知道了。殿下要不要进宫看看？”

    赵黼虽然对沈舒窈有些介怀，然毕竟向来跟静王最好，便道：“自然要去看一看。”便命门上备马，极快地往宫中而来。
2 t3 t, q+ i- N7 d
    正赵庄也赶到了，父子便一块儿入内探望。
8 Y; i3 u9 v1 ?- Y& V+ C1 [) g
# x& G/ [1 J6 E  X! h! e    内侍引着往后宫而去，进了延华殿，却见赵世坐在当中，静王陪侍旁侧。

9 j8 T+ h7 ?+ L5 ?; U: M    皇帝怀中竟抱着个襁褓，正笑呵呵地逗弄，见他们两人来了，忙传到跟前儿，喜道：“快来看看这孩子。”

! Z8 l. N) t' b- X" d! p    两人到了跟前儿相看，却见那婴儿极其瘦小地缩在薄被里头，脸皮还有些红彤彤地皱着。
( r' r8 I/ N& h  |, Q
    赵黼看了一眼，啧啧叹道：“怎么这般小，头尚且没有我拳头大。”

- ]* g) H( X& V! U  G" H    皇帝笑对赵庄道：“你听听这话，可见他并不是当过爹的人，这才生出来的孩子，能有多大？别看你现在这般张狂，当年也是差不多如此的。”
; f9 M  y" |, G. a, J& q$ a, [9 ~
    赵黼又撇了撇嘴，回头却看静王笑道：“四叔，恭喜你啦。”
, F3 e" d4 L7 A- {  `' q
! q) `- e" N5 h8 t7 k& \    静王含笑，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虽未言语，面上却也难掩喜色。
5 L' ^- C. B- I8 F! t6 j3 h% M$ [
    赵庄陪着皇帝逗看那小婴孩儿，半晌，赵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对赵黼道：“如今你四叔也有了孩儿，你呢？”

    赵黼大惊，浑然想不到自己在府内被母妃追逼，进到宫内，竟也不免如此。便笑道：“今儿是四叔的大好日子，皇爷爷怎么说这话，这不是喧宾夺主么？”
$ p  Q- [# i+ h" {" S( j) K8 [
    静王笑道：“这可不是，父皇说的，也是我的心里话，我们都替你着急呢。”

) h$ J$ L& o1 J% e. }+ ]    赵黼横他一眼，讪讪低头。

1 ?5 |6 g7 Z. u& }    赵世道：“你可听见了？可好生想想该如何解决此事罢。”意味深长地看了赵黼一眼，却并不再说，只将孩子递给旁边的乳母嬷嬷。

    不多时，太子妃，恒王跟恒王妃等闻讯都进宫来探望。只是废太子一家，先前被远贬穗州，不得相见，自不必提。
3 Y4 L1 v" K. ^: C
    因静王妃才生产了，不宜挪动，便只在内宫里暂住，由专人照看。
5 }. ^. E2 j2 B) l2 E' X1 q3 k
    皇帝兴致极高，这夜，便留众人在宫内用膳。
3 S6 ?3 g6 }. j
( i9 K0 b, U+ x. P; S. O    赵黼把赵庄拉出来之时，天色已暗。
/ B& l2 y" \- W/ q: g8 W/ |1 |% P
    “你叫我出来做什么？”赵庄回想皇帝欢容，忍不住道：“皇室添新，你看你皇爷爷何等高兴？你啊……”
! I( t2 T  B9 H# Y, j  X, @' b
  N- ]' \3 c' n# d4 q( }. o3 ^6 [    赵黼咳嗽了声止住父亲话头，忽道：“是啊，也着实是凑巧的很，偏偏奉召进宫，就生了……怪道皇爷爷格外喜欢。”
# b, {, k2 W) P, H2 N9 U
  X  g, k) t7 {    赵庄看他一眼，似觉着他话语之中仿佛有些弦外之音：“怎么了？”
3 Z; K( }! o! ~
  \! c& F. ^. Y( [" K; o    赵黼却又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有件事儿要跟父王说，——今晚上我不回府可好？”

    赵庄挑眉道：“你又要去哪里？”
; Q8 E, _: S0 ]6 @+ X' m" v
    赵黼道：“镇抚司里近来事多繁忙，我今晚便歇在那里。”

# z6 u$ g! W, @) [8 n! D/ E    赵庄觑着他，道：“你若在那里，倒也使得，只是别乱跑到不该去的地方，弄出别的来……”
4 i7 ?- D* j- A5 |
    赵黼正色道：“当儿子是什么人呢。”

8 T" u! y0 q' A' t$ \    赵庄却也猜到他躲避的原因——毕竟静王得子，今夜回去，太子妃只怕又要念叨不休，叫他出去避开了清静，却也使得。

8 _3 ~7 q" ]1 T( m* p4 f9 q    赵庄便道：“既然如此，那你不如趁此机会先出宫去，省得待会儿你母妃见了，抓着不放。”

9 p/ l0 v+ ?, I, `2 o    这本是与他方便的意思，谁知赵黼竟摇头道：“不着急，我好歹陪着父王跟母妃出宫了再说。”

4 z( s6 ^# Z! y2 R    若按照赵黼先前的个性，这会子早跳出去了。赵庄疑惑：“你……”

    赵黼笑道：“好了，别叫皇爷爷等急了，且先入内罢。”
+ \! a/ }* m' S. l+ y5 c
    终于又陪着赵庄进了殿中，众人又说了会儿话，恒王先行告退，然后赵庄也求退。

, {# F9 t! k% Q8 X6 G+ o    赵黼果然一路陪着父母出宫，又相随到了太子府，才自转路前往镇抚司。
' P7 g2 V1 x2 N
5 W3 c& k, I- p0 B3 \    只是脱开先前那些人多热闹场景，如今总算一人独处的时候，那满面的笑也极快地荡然无存了。
: `$ L. }, }0 o+ M
    赵黼抬手在眉心轻轻一抚，脸上露出罕见的忧难之色。
9 L. G) D- r3 C8 N6 q2 M% R
$ Q4 _7 x! S) u/ j5 `7 i    这一夜，赵黼竟果然老老实实地人在镇抚司，哪里也不曾去过，只是在半夜时候，外头有几声异样响动，赵黼抬头问道：“发生何事？”
) {' [! @' i2 y% ^. }
    那侍卫出外查看，顷刻回来道：“是刑部的人在追拿囚犯。”

    赵黼道：“什么囚犯？”
$ W3 H7 L4 p" D3 Z1 K$ f
    侍卫道：“依稀听说，是个辽人……”
- O- h+ I  ^. H
, H4 x# x4 |) D    赵黼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却听那声响已经远去了……虽料得无碍，却仍说道：“点一队人马，出去巡查，若能相助一二，不必迟疑。”

    那侍卫便去传令不提。
! r6 ~; O" `! F7 v( h
% a4 h7 [# _, y1 l    与此同时，就在京城的玄武大道上，巽风为首，阿泽在旁，并七八个刑部差官，正将一名辽人围住。
, P& e9 t0 t( [. H/ M- N5 s( h3 s
1 L, ?9 f! U$ d& I4 b: I    那人逃了许久，见天罗地网似的，无处藏躲，正张皇失措，偏偏路边有个巡夜的经过，见势不妙，扔了灯笼梆子等要跑。
( O" j3 w, L  K
    却被这人翻身过去，将他揪住，又呼喝道：“都不许靠前！”

1 \6 S' f0 x* p% k6 W% E6 q    正相持之际，却听得马蹄声急，自街头上奔来的，却是睿亲王一行人急急赶来。
. p: S" e! j) k/ O; k, @
( `1 U/ o; O* ^! E/ b: x    阿泽道：“这会儿他又来搅合什么？巽风哥哥，要不要趁机将此人拿下？”
1 t( f% g! a9 q' l- f2 {# ~3 n4 a
) f. P2 t, W) z    众人都见过在兰剑湖畔睿亲王的护短之举，巽风正有此意，又看他们赶得快，便来不及回答，纵身上前。
) K1 p" i, m. b* M# f
; `" J8 o, m9 c  k) ]    那辽人也发现睿亲王来到，不由有些张皇，错神儿间，巽风已经神鬼莫测地掠到身前，举手掠过胸前，这辽人便半身微麻。

) x8 K3 ]- C% @- G& n1 \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阿泽紧随其后，将那巡夜人一把揪住，往后一扔，两个刑部差官扶住。
6 h: \2 n( n- U! H. ~
    辽人仓皇后退，却被巽风拦住，匆忙过了数招，终究不敌，错乱中被一拳击中胸口，向后倒下。
  z, x. B5 G+ N; `) E! F5 Z, \' Z
$ e4 v3 O+ z  n# h% L0 g2 W    巽风趁机又点了他两处穴道，身后差官一拥而上，将其五花大绑。
( Y! N/ H8 f) W! ^1 t: t! U
3 e; t6 P/ Y) ~9 h    这会儿，睿亲王一行才到跟前儿，向那辽人喝骂道：“耶律齐，原来是你！”
, t) z( U# O7 c5 g" _+ g% n
    那被擒的耶律齐紧闭双唇，却不言语。
! z1 c$ L, t% o. m5 o
    睿亲王身后一人也道：“殿下对你不薄，你怎么恩将仇报，这样狼心狗肺！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 u; A; j, n4 ], X6 j
    巽风道：“亲王殿下，人我要立刻带回刑部仔细审讯，案情真相，且到刑部再询问不迟。”
- L, d% l/ I4 s* R
( {+ a+ D8 F7 ]    一挥手，这些人押着耶律齐欲走。
* W# `, i% }, S# J
' i: ?) p8 f4 ]7 t    谁知睿亲王身后众辽人有些按捺不住，正要向前围住，却又听得马蹄声响，抬头一看，却是镇抚司的人马匆匆来到。
& p0 e' u$ Z8 d# E
# D" g4 o9 X# x8 g9 P    阿泽回头看见，不由笑道：“好好，六爷居然派了人来，真是个有心的。”

    果不其然，一名缇骑上前道：“奉殿下命，前来相助刑部捉拿贼徒。不知风大人有何吩咐？”

) W% R! s# Z/ d. o    巽风微微一笑。
$ L) V6 i$ p' u( j- t; G+ S
    原来先前，白樘因想不通真凶下手的原因，便亲去了行验所。

; ^: H5 X2 H# y4 E; G    因为天热，耶律単的尸首不宜久放，便也同萧忠的尸首一块儿存埋。因此季陶然的公房内所有的，只是些马车的碎片等物。

/ e1 V) t" L# }3 a8 ?* _5 ~    季陶然正也在摆弄端详，见白樘来到，忙迎着，问道：“尚书如何亲临？这里气味不好，有什么事传我就是了。”
+ p4 }/ y( B- A5 t, I
3 M/ _4 F9 `' f, ~2 X    白樘道：“只因总想不到头绪，故而过来看看。”

    季陶然道：“听闻先前圣上传尚书入宫，可是为了此案？”

" Z5 D7 |: V& h% _5 s    白樘颔首：“圣上甚是关切，因目前的证据表明下手的乃是辽人，倒也还说得过去……”

: E3 i0 q/ W9 d    如今证明是辽人自相残杀，跟大舜无咎，尚且使得，倘若是凶手是舜人，那便更复杂了不止一层了。

    略说两句，白樘便把先前跟云鬟提及的疑虑说明，道：“若是萧忠已然身死，凶手大可不必再冒险加上一刀，难道萧忠当时并没有死？”
- r) A; z1 F4 v( T8 T0 f7 i
    季陶然道：“正要同尚书说明，那会儿他已经死了。”

    白樘问道：“何以见得？”

    季陶然毕竟也算是阅尽千“尸”，侃侃而谈道：“先前验尸之时，便发现有些异样，昨儿开始又翻遍严先生所留的著作，经过详细翻阅，发现严先生记载：生者跟死者，在两种状态下被人刺入剖开杀死，肌理等状态也自不同，先前我检验萧忠的尸首，创口肌理松散，可见是死后又被杀。”

    也跟先前季陶然屡次验尸所得经验相合了。
+ L% j0 Q1 J/ l' X' w
    终于解决了一个难题。白樘面露赞赏之色，却复思忖：“可是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 v, v* L; J- L, C
    两人面面相觑，季陶然道：“至于这萧忠为何死在水里，因尸首被毁，自然也无法确认是不是被淹死的……”

" v6 p8 [. p0 x9 s7 o9 a) k+ b    白樘一边听着，一边儿拿起那尸格册子又看，翻了两页，拧眉道：“萧忠的脏器残缺不全，半个胃都不见了？”

    季陶然道：“正是。肠断不说，还连心都给剖开了……真真是‘血海深仇’也不足以形容。”
' b1 t9 h# T" f" E
! V7 C  |6 @2 ]1 ?1 q7 Z3 l( {9 `    白樘听到“血海深仇”四字，脸色微变，扶额想了片刻，回头吩咐侍从：“速速去把谢主事叫来。”

第421章
; I9 M% W# Z7 |7 f2 v/ z" G! Q% Y
    云鬟匆忙赶到行验所，却不知如此着急，是为何事。

5 {8 S9 ]& _- b    白樘正跟季陶然低语，见她来到，便止住道：“谢主事，我有一件事相问。”

- S" f0 M" h- N$ X; k    云鬟道：“尚书请讲。”

7 `; ?3 h+ ]. k  l    白樘道：“那日在兰剑湖畔，水军捞取此凶器弯刀之时，你可也看见湖面情形了？”

    云鬟点头。白樘道：“你且细细想想，当时湖面上，可有任何异状？”
6 z$ |9 O4 s  F% c
* g& E  U; g2 r% A8 e    方才云鬟未到之时，白樘也问过季陶然这话，然而当时天儿热，心情又且紧张，当时听调遣水兵打捞，季陶然也盯着看了半晌，却记不得湖面有过什么异状。

; ]9 W/ ~: g) r$ D7 {    而云鬟听了白樘询问，便凝眸回想当日情形。
. u/ j9 X" y* e+ |$ E
    刹那间，虽人在行验所，却仿佛又来至那一刻的兰剑湖畔。

    白樘，巽风……以及自己跟季陶然，对面的睿亲王一行，均在眼前，栩栩而立。

    当时白樘说明凶器便在湖中，几个水兵早就准备妥当，当即潜入水中打捞。

    云鬟目光转动，放眼看去，见远处湖光山色之中，四五道影子消失在碧湖之上，水面儿彀纹层层推出去，偶尔有两只水鸟翩然掠过……似乎一切如常。
: b9 s; c; `% x* q0 s" h
/ O! Q1 F! |$ {7 |! i( E2 A    ——“你可看见湖面情形了？可有任何异状？”
, X4 C/ }  b' J9 r( ?* z" z4 e
( A1 B7 o: Q- h6 H7 I$ a7 g* z    耳畔又响起白樘的话，云鬟凝神，又格外留意湖面上，却终于看到那远处湖面，似乎有些白点漂浮。
: {( F7 m( k* Y* d+ Q
    “那是什么？”怔了怔，云鬟不由上前两步，再度看去。
' `) R6 C; r3 y
    那些小且模糊的白片儿慢慢扩大，终于看清轮廓。

    ——“是鱼。”
* m2 @) v% ]7 R: T5 N3 F
$ ?; w2 O. ?( G3 |; i/ ?; ~    季陶然跟白樘在旁边儿，乍然听见这句话，反应各自不同。

    白樘不言语，只是眸色平静看她，仿佛对这话并不觉得意外。
) n6 S( F( e( W
    季陶然懵懂问道：“什么鱼？”
1 C6 l# X( k6 r9 F. H7 D+ t! Q4 f& G3 T
    云鬟回神，便道：“我记得……当时湖面上有些鱼，奇怪的是，是已经死了的鱼，足有十几条之多。”
5 M, u% g7 i7 K' c
+ M- n, o) d  \0 t1 _    季陶然道：“我不太懂……死鱼，又是何意？”
8 {$ l; m; l9 Q% d  M' f# T
5 `0 D* `& f$ S    白樘却缓步走到桌边儿，长指轻轻地在他的那本尸格册子上点了点。
. H2 w' r" @" N- V
    季陶然垂眸看去，却见那修长干净的指尖所点的，正是那个“胃”字。

    刹那间，季陶然心头灵光闪烁。

+ n$ s- e' R9 ]3 D; L: E9 O3 c    当即，由离火跟任浮生作陪，季陶然亲自前往兰剑湖查看。
; ?: j) r4 w. X, B: y% a! D
* G* F* j5 V8 g0 h    可毕竟因为天气炎热，那些漂浮的死鱼，有多半已经腐烂，也有的被水鸟等类吞食。
3 T/ X3 f# y% Q' i# `2 S  ^
7 t2 g! _3 N) E7 _2 u    季陶然勉强捞了两条，任浮生远远地站着，捏着鼻子道：“季行验，自打你进了刑部，这行验所越来越五花八门了，先是马车搬了进去，如今又来捞死鱼，下次不知是什么？”
( V; c" E, n) W/ P$ ]& \
. V% e" L; ]. V+ a8 g, i6 w: s    离火笑道：“不要打搅季行验办差，你若觉着无趣，你也去捞。”

* r/ ^% g8 I& W" ^, M    任浮生道：“我自己找不受用呢？唉……原本是个好地方，没想到被辽人一来搅合，就变了风水似的，这鱼死了，鸟儿也死了。”
6 c; W. |- j" s& q) z$ _* c% t
    季陶然正在包起那两条鱼，听说鸟儿也死了，便顺着看去，果然看见一只白鹭死在旁边草丛中，季陶然上前拨弄了两下，见白鹭通身并无任何伤痕。

    任浮生目瞪口呆：“莫非这死鸟儿也要？”答案自然不言自明。

    离火道：“你这乌鸦嘴，可千万别再说，不然指不定又要捞什么呢。”

    季陶然嘿嘿一笑，道：“罢了，捞这些已经是好的，原本还要下湖里捞那萧忠的内脏呢。”
5 N9 X! h7 }' H/ J2 L3 @4 W
    任浮生作出欲吐的模样，却又牢牢闭嘴：“我再不说一个字。”

    季陶然将所打捞到的鱼跟鸟儿带回刑部，用利刃小心剖开，果然便在二者之中发现了一种异物。
+ W9 C2 X& j6 J: S8 I2 r& O
8 y# _& G0 R( i3 B0 |% u% W    这就是那真凶为什么要冒险给了萧忠一刀的原因。

    那青色的、似肉块般的东西放在眼前，有些怪异。云鬟问：“这是什么？”
$ Q: Q" E6 I! y4 \5 R! c. L& Y/ J- g
    季陶然道：“若是猜的不错，这是獐子肉。”
( C8 s! g; ~# l  W# K  d1 q2 b
* ^2 z, m% D1 Q. `" L  X    云鬟道：“是哪里来的？”

7 @! W& _, S3 b4 y    季陶然道：“便是你所说的那鱼腹内剖出来的。至于鱼是从哪里吃来的……”他回头看一眼白樘，白樘却对云鬟道：“莫要靠的太近。”

    季陶然醒悟，便把云鬟往后拉开两步，说：“是，这物唤作青花，是辽国稀有古树取汁液所制的一种剧毒之物，虽然被泡过，又几经转折，现在毒性已经不如先前般猛烈，却也不容小觑。”
9 m$ K3 A/ {2 w7 w( R0 `
! x" L- A  ?: m0 \0 e% j4 e; H    却听白樘道：“我们原先都在想萧忠是死在水中，故而格外留意水中的情形，然而却忽略了萧忠众人在下水之前做了什么。”
7 C! T( Z$ O  J* h" y
7 a" ~( b4 L$ w6 v  N' r    云鬟看看桌上那物，若有所觉，道：“听闻他们打猎……又就地洗剥烤了吃，打的好似正是獐子……”
8 e, a* I' y) T& a
+ q  U4 w# f2 h2 T" u' ~7 u: d    白樘道：“说的不错。关键便在这獐子肉上。”
; ^; A0 b7 ], B7 Y: M! O
    因辽人的规矩，首块儿好肉必定要献给最尊贵之人，故而头一块胸脯肉自然便送给睿亲王，谁知睿亲王因觉天热，不耐烦吃，便顺便赏赐给了向来最贴身的萧忠。
& L, Q# X+ O1 A5 f4 j) d0 x
    却不料，这肉中早就给人下了毒的。萧忠狼吞虎咽吃了，起初毒发的慢，自然不觉。
+ P" |0 h. L: t# _1 U; J! g/ H
    后来众人张罗下水，萧忠也下水乱舞，那药力逐渐发作，萧忠极快地失去意识，想呼救也无法出声，就这般悄然死在水中。
, @3 j! [' T" m) d% f
1 D/ c( h7 R) i- I    这青花毒，顾名思义，有一个最大的特征，就是中毒者的内脏会变成青色，尤其是胃。
8 z7 @8 p8 N0 s$ j# N: ]) N2 P' t
1 ~: e( i/ k; h    起初这行凶者的目标是睿亲王，倘若睿亲王被毒发身亡，两国当然便会立刻交恶，辽人也绝对不会将睿亲王交给大舜人来“验尸”。

    但是偏偏这块肉给萧忠吞了，这凶手自然也风闻大舜刑官的厉害，生恐舜国的人插手，立刻发现真相，祸及自身。

; ~7 x4 F. t8 e    故而才铤而走险，借着前去救援萧忠的机会，顺势用弯刀刺入，将他内脏毁损，且又是因在水中，自然无处找寻，毁尸灭迹，简直天衣无缝。

    谁知当时萧忠的胃被切碎，里头的獐子肉便随之散落，湖水中的鱼儿吃了后中毒浮了上来，又被岸上的鸟儿把鱼吃了，同样毒发倒毙。
! n, N' T$ y  R. Z" x4 n
    幸而白樘听了季陶然一句话，触动所思，只是他尚有些不敢认准，便特叫云鬟来印证，果然从鱼、鸟身上找出线索。
$ Y6 Q: n. U$ X2 W
' Q6 [" ]0 C$ R# I+ }; h) ^    如此迂回曲折，取证之法又这般怪异，也算是自古以来绝无仅有的一宗案例了。
) J6 ?# [9 j* v+ {# }/ Y  ~3 }
    这一切整理妥当之后，已经入夜。
) X  R- P& B! i/ m2 I
& z- T# D" t0 D9 v    事不宜迟，为防备那凶手再此下手，便叫人传睿亲王一行人前来刑部。
5 f/ X! O, [/ V7 }8 n! B4 g
* F! n! F5 q# t0 J# _    睿亲王听了所说，皱眉道：“青花？”其他辽人也都色变，却不敢叫嚷，只是窃窃私语。

    白樘道：“那日在湖畔，是谁人将肉献给殿下的？”
* a+ V, e! K0 X' F
    那矮胖将军跳起来道：“是萧忠！”

0 s  ~& t1 j: F, Z$ M% v" P    睿亲王点头，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两班部属，白樘见他神情不对，便暂且不言。

    果然，睿亲王端详了片刻，忽然道：“我记得当时，是有个人将烤好的肉切开，由萧忠转送给我的。”
: Q, \; L  C  `6 o3 ]
    白樘道：“人可在场？”

    睿亲王摇头道：“不在场，那日马车忽然炸裂，他受了伤，如今还在驿馆里头养伤呢。”

    睿亲王身边的几个越发震惊，纷纷道：“殿下说的，可是……耶律齐？”

5 ~+ J2 E4 @+ q: J4 g5 z* i    当即叫巽风带人前去驿馆，寻到内房，却发现屋内空空如也，那人已经不在了。
0 _4 I, g& D  a% O* B8 N3 k
. M7 V& C% ]2 l% z$ S# }3 o    想必是此人奸猾，先前见白樘紧急传睿亲王，有所察觉，便逃之夭夭，当下急急出外追踪。
: N6 F: h! [4 T- o& d
% p5 e+ H6 v4 y5 p, [  H2 F; N    两帮人才在街头遇个正着。

    话说睿亲王见镇抚司也派了人来，又知道镇抚司里赵黼是个领头儿，自然不敢如何，便制住手下，让巽风带人离开。
5 t3 t* G# z# c6 \$ \: R- }' i8 p
+ n" P2 d* q8 k" O8 q* |    谁知才走开一步，耶律齐忽然尖叫了声，伸手竟抓向自己喉头。

    押着他的官差不知如何，正要喝令他老实些，巽风看出不对，忙道：“快放开他！”
8 C* Y& b6 l3 z1 W& s* Y5 y. ]% S
6 F0 `* N' K3 ^* X# S1 n# }6 ^9 X    正此刻，耶律齐口鼻之中流出血来，嘴里又嗬嗬了两声，猛地往前栽倒，身子诡异地抽搐几下儿，便很快地不动了。
. [/ ]5 }) k, b6 f# ?- C0 J
8 K# r0 _/ c/ i    睿亲王一队人马跟巽风这些人、以及镇抚司的众人，都看得分明，眼睁睁看着耶律齐倒毙，却不知所以。

    睿亲王跳下地来，奔到旁边，巽风将耶律齐翻了过来，鼻端忽地嗅到一股奇异的气息，忙一把将睿亲王拉开。
& ~7 u. R* q  [( L4 ]
0 x4 y6 ~4 e* l  g$ k0 X/ c    两个人对视一眼，睿亲王道：“是青花？”
( Q" e7 S0 v2 V; z
    巽风脸色凝重。

  [) m, ^" m/ A# }    当下，巽风命人卷起尸体，回刑部禀明，镇抚司的人马也自回告知赵黼。

    睿亲王有些神不守舍，也不想再知道详细，便同手下众人自回驿馆。
$ T* r6 ]) Y) |6 N7 T# P  n8 V7 _
    只因这一通忙碌，连带云鬟也晚归了。
% e. H6 |* V; L  o% B; H1 X' ^* ^
5 ]6 \3 W1 E! p$ W( b+ s% d2 A    才进门，却见晓晴迎着说道：“今夜如何这样耽搁？小白公子在这里等了许久，一刻钟前去了。”

- V' _% [: T% I1 [0 K% G1 _1 ?( f    云鬟一怔：“是么？可是有事？”
1 N6 j. z! R4 }  U
" [$ O" c8 m& X8 q4 _& x) M0 P- h    晓晴道：“他虽说并无什么事，不过，若真的无事，如何竟肯在这里等小半个时辰呢？只是不便跟奴婢等说就是了。”

" l( k, Q- |- n, Q2 n& g    当下伺候着她洗漱更衣，云鬟任凭晓晴动作，兀自出神。
0 f% V, b, S) Y9 r) d
5 a& `2 h/ s3 I7 a+ W    她虽猜测清辉来必然是为了顾家的那件事……只不过她跟顾小姐从无交际，跟柳纵厚却也一般，这本又是件喜事，因此竟不知从何处下手。
) j) d5 y5 U9 a) a& Z4 _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兀自出神。
2 X4 j0 a' o  L# B
, {! z, U7 J* T2 E* [    晓晴在旁看着她双眼放空，心不在焉，那筷子探出去，夹了几次，却也没夹到一根菜。
( L) e/ q& ?! \' F( p- m! M' V
    终究看不过，晓晴上前帮她夹了一筷子，道：“主子张口。”
" J7 h0 D! R9 h
    云鬟果然张口，顺势嚼着吃了，也并不看夹的是什么，自也不知好不好吃了。

    晓晴又是诧异，又觉好笑，抿嘴道：“主子且快回神，白日在刑部还做不够，回来仍是发愣，饭也不好好吃，竟如何使得？”
7 G+ i5 A3 ]. |8 w( N, p- c
    却只置若罔闻。

* U; Y# S$ m' d0 P4 I7 ~" c    夜间睡前，云鬟又想：“若把此事告诉尚书，又会如何？”

    次日，静王殿下添了一位世子的消息早传开了，京城内百姓，因久慕殿下是个贤德之人，也有好些颇为他喜欢赞扬的。
* G; C9 Y! J  n
. E3 Q) h' \' |3 }7 [1 t% j& G    刑部之中，却仍是一切按部就班，云鬟因思忖顾家的事，本想找时机告诉白樘，只是因昨儿那耶律齐忽然中青花毒身死——拿不准他是自己服毒自尽，还是被人所害。

    为防万一，刑部先又将驿馆上下人等严查了一番。
/ c/ s1 n) X" i. j4 a5 J% t9 X
( D1 ^8 I( k: G    云鬟几度试着前去，在门口远远地张望，却总见白樘公房的方向人影不绝，竟始终忙碌。

    乃至正午用饭的时候，都不曾见他露面。
( L2 u1 l( Q: s
* l" z2 K* _- E; I. R4 x/ Z    云鬟本想下午再看看有无机会……谁知千呼万唤，等白樘露面之时，他却又是前呼后拥，鬼神退避地，竟要进宫面圣去的。

) n$ J( N1 a( z' l9 n% w5 b    当下只得也退避三舍。
6 Q" {. X  A8 r: Q+ T. h+ O, ?
/ [6 S8 v  D, W  K, v    眼见日影黄昏，今日要说已是不能够了。而明儿又是休沐……云鬟长吁一口气，只得死了这条心，打算先回府，再寻白清辉相谈就是了。
/ |8 B0 q8 X; y7 a* Z$ b; m0 z' r
    坐车往回途中，便又改了主意，道：“去大理寺看看白少丞是否还在。”
4 K0 @/ C2 c, a/ x  L6 E
# E6 V/ \# `: F4 v- s    小厮匆忙而去，半晌回来：“少丞不在，打听去了何处，也无人知道。”
. y3 i; l! |/ V1 _7 L
    无奈欲回府，忽然车外有人说道：“是刑部谢主事的车驾么？我们亲王殿下有请。”

8 @+ K8 _1 R5 w1 v2 u( Z  ~    云鬟意外，这来者竟是睿亲王的人，想到上次宫门外的情形，当即便要回绝。
1 B: F& R/ t' j. t
6 V* ]# c% _/ M# V2 k0 T+ @    谁知那车外之人道：“亲王殿下说，在场的还有大理寺的白少丞，所以务必请主事赏光。”

4 s$ Z/ B! m0 ?8 v    云鬟正惦记着白清辉，听闻被睿亲王请了去，略一犹豫，便叫车驾转道，且也去睿亲王下榻的会同馆中。

* ~  k( Y% F( ?    进了会同馆，远远便听到一阵鼓乐之声，侍从引着她往前，不多时来至门口，有几个胡姬正在殿内翩然踏乐起舞。

    云鬟目光转动，果然见白清辉坐在右手侧，握着一杯酒，欲饮不饮的光景。在他旁边，有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正含笑侍奉。

第422章

( W7 h* b% B' M- X; g! c' d    云鬟见清辉果然在座，本心一宽，又见他如斯情形，莫名又有些忧虑之意。

    正打量间，睿亲王令歌舞暂停，笑道：“终于请了谢主事来到，委实不易。”

    将一盏银杯放下，又举手让道：“主事既然来到，人便是齐了，且快请入座。”

0 `$ N: F; _. H9 O2 U2 Z( D5 l    原来除了白清辉外，在座的还有另外几位，有的认得，有的面生，品级却也都差不许多。

    却只有两位睿亲王的侍卫官左右陪列。

    云鬟拱手团团作揖，众人也忙都起身回礼，那两名侍卫中有一人起身，另一个却仍是坐着未动。

    侍者引着，却在清辉旁边儿坐了。

    云鬟不由看向清辉，却见他正也望了过来，两人彼此互相一点头。

" P  A0 ^- x8 g: ?4 }1 [    睿亲王在主位上，举杯说道：“本王今日甚是欢喜，能得诸位大人济济一堂，想诸位都是大舜的中流砥柱，将来前途无量，本王心甚幸之，便先干一杯为敬。”
1 h$ f# C; `8 n0 e8 [0 i0 K
    向着两侧略一示意，便果然仰头一饮而尽。

# e7 o3 z3 T% X1 Q    底下官员们见睿亲王这般谦和，也都略说了几句，陪饮了两口。

' r& c* n; i9 o1 b6 S! U    云鬟自知酒力不佳，便只做了个样子，又斜睨清辉，却见他竟喝了半杯。
) a1 F3 Y5 B% L; Z% E$ {! M9 T! ~% `( ^3 _
    云鬟微微犹豫，终于道：“清辉。”

  P" {) _7 l& F  y9 x    白清辉听到相呼，果然转过头来，云鬟微微倾身，叮嘱道：“不可贪杯。”

* c0 d  a" x. Y% A/ P    清辉眼波闪烁，向着她轻轻颔首：“好。”

$ f. P- J6 o( N- \& W8 t- z    此刻堂上的睿亲王见了，便笑起来，道：“谢主事如何跟白少丞两个交头接耳？素来知道两位大人交好，怎地到了这里，仍是悄悄默默地？却不知是有什么要紧的话？”
1 m* B9 e/ E' ^( S$ e9 ]/ r
    清辉应道：“并没什么，只是主事大人知道我不胜酒力，唯恐当众出糗，故而提醒了一句罢了。”

    睿亲王道：“原来如此，谢主事可真是细心体贴之人。”

& W; s" q5 b  G( M    当即又叫舞姬上来，歌舞弹唱，也有几个小侍儿，捧着酒壶上来给各位添茶劝酒，原先跪在清辉身后的那位也上前来，竟道：“少丞若怕吃醉了，且喝一口这甘露茶。”

! p2 f7 u2 C/ E6 S. u5 M! ?    温声软语，举手添茶，清辉果然举杯，轻轻啜了一口，道：“好茶。”

9 @3 P+ Z, e0 z5 O2 J    那侍儿又转过来，却对云鬟道：“谢大人还未吃酒，莫非是嫌酒水不够好么？”

    云鬟道：“酒量浅，饮不得。”
* N. {( }1 Y/ F! T9 t& W5 m: {
    侍儿道：“主事难道竟滴酒不沾？这是新酿的兰陵酒，格外甘甜入喉，人人皆爱的，尝一口也醉不倒人，却是无妨。”竟亲自捧了起来，笑盈盈地劝酒。

; I% H! O8 K( `( R2 P    果然几位大人都在交口称赞酒好，云鬟便道：“多谢。”举手接了过来，果然入口干咧绵甜，并无呛辣之感。

  w6 ]2 V7 G" r& h  @) @. B& L" C# M    因见几位大人都到了，底下侍者端上菜肴，那驿官便亲陪了一趟，说了几句话，又请各位慢用。

" Y) l( `) g9 }7 v' q% o, H    睿亲王道：“本王在此叨扰许久，有劳向来照料的甚是妥帖，许大人万勿客套。”

    这许驿官便道：“奉旨接待，又怎敢怠慢？殿下觉着妥帖，才算我等不负圣上旨意也。”

    忽然，先前未起身迎接云鬟的那名辽国侍卫官道：“别的倒的确是甚好，只不过那日我们在外头遇袭回来，尔等竟粗心至没在亲王殿下房中安放冰块，明知道殿下耐不得这里的暑热……加上那日受伤，几乎把人憋闷坏了。”
! d9 {  o5 _/ l- O' L
    许驿官笑道：“是是是，我也已经训斥过负责此事之人了，委实是一时忘了。多半……以为那天殿下是要在醉红楼里歇息半日，故而不曾安排冰。”

    那侍卫官道：“明明是偷懒，没有冰也就罢了，亲王最爱的一个玉宝镯竟也不见，明明好端端放在桌上，可见是你们不知哪个大胆偷了去。哼……原来你们不仅当官，还要做贼呢。”
# L5 u: r4 V2 P9 a1 X
- S2 M  ]; X' i7 g2 g    许驿官日常迎来送往，见惯各色人等，却也是好性儿，苦笑道：“这个万万不能的，我们都是食朝廷俸禄，小心伺候，只望不至获罪就是了，哪里还敢惹事，只怕是不知放到哪里……或者不留神丢到哪里了？”

1 _' i$ ^& D5 E+ P, g    侍卫官道：“放你……”

1 Q( S8 C: |5 Z. l5 Y    还未骂出来，睿亲王已经厉声喝道：“萧撸，今日是我请各位大人来饮宴的大好日子，你怎地又来多嘴？”

: v, T* g5 w9 p. l* k1 P9 F    萧撸闻听，才起身低头道：“卑职不敢了。只是那宝镯是殿下素不离身的，丢了倒是可惜……不如叫他们仔细找找。”
7 H3 E1 H/ g# G2 h5 M$ ~: v& p: p
    睿亲王笑道：“行了，那日忙乱，谁知道落到哪里去了，何况今日也不是说此事的时候，你且落座，静静地喝酒，再来打扰我等的雅兴，先赶你出去。”
  h' Y; ^8 ], U7 T* O, `6 }# y
2 e; O6 S0 m) j2 c/ ?* a    萧撸这才坐下，果然闷声不响地喝起酒来。
  i7 q( Y0 k/ l. A4 x9 Z2 S4 z9 a
    许驿官见睿亲王将此事压下，略松了口气，又道：“殿下的镯子果然不见了？我叫底下人仔细再找一找，兴许真的不知落在哪个不起眼儿的角落了呢？”

- q7 z% V- e& V; R. S, I4 W    睿亲王道：“甚是有劳了。”

    “这是下官分内之事。”许驿官又团团行礼，道：“各位大人慢用。”退了出去。

    此刻，白清辉道：“方才所说的‘遇袭回来’，不知指的是哪一件？”
7 k- _, C! y, ]- i9 u
    睿亲王道：“便是那日兰剑湖旁……谢主事当时也在场的。”
- P; l  ?$ R; i$ B! u6 s
    云鬟才知道是马车被炸裂的那一日，便不言语。
( Q/ n% X, T1 m9 C. g& V2 A  f
    忽地又有个官员问道：“亲王的玉宝镯，不知是何宝物？”
; [8 B$ T2 \- v  s
    睿亲王也露出几分苦涩笑意，道：“那个……那原本是我的家传之物，故而一直随身带着，时常把玩把玩，那日因白尚书催的急，一时就将它放在桌子上……后来……”

, N/ k# d' Z0 c2 e& n6 @  {    因睿亲王被那马车炸裂之时的气浪掀翻，受了伤，忙忙地运了回来后，里外进出的人等甚多，睿亲王又一时无暇他顾，竟忘了此事。

    直到近来伤好了，思量着要找此物，遍寻不着。才想起来从那日就不见了。

" x( o  n* E$ c; J0 ]" o8 X- L    睿亲王虽暗暗地叫手下人等搜检找寻了一番，却并无所获，碍于近来事多，便未曾将此事大肆张扬出去。

    睿亲王说着，眼底伤郁之色掠过，复举杯道：“今日只说乐事，不提那些，快歌舞起来！”
9 G3 d! Q" G( i$ o1 q$ n
    当即那些胡姬又翩翩起舞，场面瞬间复又喜乐起来。

8 w: x; f; `# d- _8 ^    眼见夜色深沉，云鬟便欲告辞，又不知清辉的意思，便频频看他，却见他脸上泛红，双眼盯着面前杯子，目光有些迷离。
2 P) z* o; j7 k, N: I6 M
  y0 q$ m& a/ s, m- q! X  u1 A& w1 {    云鬟咳嗽了声，清辉才转头看她，云鬟问道：“要走么？”

; `2 [) B. k' M3 O    清辉眨了眨眼，颔首答应。云鬟便起身请辞。
8 j% {1 X9 R+ W* v8 r. f$ I
9 }2 ?" G! @$ W    清辉也随着起身，身形竟微微一晃。
9 \1 E. R( k& ]: k
    云鬟忙去扶住，清辉面红笑道：“不碍事。”手在她腕上一搭。
1 l2 |3 y9 o/ [0 g6 C1 ]
    睿亲王见如此，笑道：“果然少丞不胜酒力，既如此，本王便不留两位大人了。”
) O4 v) Q1 r# P! j+ }" Z
! [1 M6 w9 d1 C% \8 w( L* ~    见他们两人告退，其他的官员们也纷纷起身，睿亲王起身相送。
& z5 I/ }6 p  I
7 ?+ K: R' e8 O( t$ w4 D1 w, d    云鬟同清辉出了驿馆，外间跟随清辉的小厮们过来搀扶，云鬟站定，要送他先上轿，谁知清辉抬头看她，道：“可否去府上说几句话？”

    云鬟见他双眸微亮，瞬间踌躇后，道：“自然使得。”
/ d" q( }2 B) Q8 y
( @0 n+ h2 C. _) H    小厮们帮手，把清辉扶着上了马车，云鬟才随之登车。

    因天黑，云鬟点了灯笼，照的车内一片暖色柔和。
: x( ]4 g' f$ k1 T7 o2 X/ u
& h+ |! j$ y$ j. `2 H8 K    清辉靠在车壁上，起初尚且闭着双眸，随着马车前行，便有些睁开眼来。
9 Y8 i% j# s8 h1 p5 G# B
    云鬟抬眸看去，正对上他闪闪烁烁的双眼，云鬟心下微怔，便转开目光。
7 X" W" w) ~( `8 |  s( r3 L/ A
    不知为何，却有些不安，云鬟定神道：“方才在席上，睿亲王说起那丢了的玉宝镯子，神情有异，你可看见了？”

    清辉道：“嗯……只怕那镯子对他而言，自有一番意思。”
) A' j/ @$ W0 S& o. l6 g& x) P
    云鬟道：“原先我并不曾见过辽国人，如今见了，才知道是这般的……也有粗鲁武夫，也有斯文如睿亲王者……却跟咱们大舜都是差不许多，都甚是水深复杂。”

    清辉笑道：“辽人，舜人，却都是人，自也都有七情六欲。只不过分有些格外恶狠的，有的不失良善的罢了。”
- ?& y/ f& L; L  m! ?4 ]
    云鬟也微微一笑，心中只想捡着些公务正事来说，正思忖中，忽然清辉轻声念道：“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6 p2 v( Q, s# Z( g- P; f
# |! o! F+ F' p, L, W    蓦然间听见这句，云鬟复看向清辉，有些惊疑不信。
; W; x, m1 K" B" a* k; ?0 h; Q
2 f& V$ h1 H; Z0 S3 s! G. H    清辉抬眼，直视着云鬟双眸，继续说道：“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6 s* |0 ?# G  D: Q% m
9 Z) ]  d, q% V  G8 E; R    两个人彼此相视，却谁也不曾开口说话，只有清辉的声音，如同冰玉相交，却……隐隐地透出一些别样。
/ f# [+ _4 m; Q7 ^) b" Y3 {0 ~
( Q0 c6 Y7 Y3 C+ ]6 e% r, o- N    云鬟无法出声，直到清辉道：“你、懂我的意思么？”
  ?) j2 f" T2 e& W8 }' w# c
    袖中的双手不由紧握起来，云鬟屏住呼吸似的，道：“懂。”

* x4 s2 I  r0 G$ ~+ m! u2 J" W6 R    清辉缓声道：“这份心事，在南边的时候就已经萌生，然而我从未敢说，……六爷，却是唯一知道之人。”

    云鬟的心钝钝地跳疼起来，清辉望着她，又道：“如今我不得不说了，崔姑娘……”微微一顿，清辉改口：“云鬟，你对我……”
3 \+ x7 Y. s0 \# z& N
    四目相对，清辉的眼角有些许微红。

. \3 K3 J% A1 E% b5 {    云鬟竟无法直视他的眼神，慢慢地转开头去，呼吸已经乱了。
4 H8 _9 I& c1 K
) C+ P5 @5 B4 |' Z, F0 x2 q* O* X  ]* K    清辉见她虽不答，可这般动作，心里却仿佛已经明白了：“你……”
7 P4 [$ A* D$ _/ ~- }
    他从来不肯表露心迹，今夜，偷着多吃了两杯酒，借着酒力，再忍不住，虽然早就有些预料，可要亲耳听见、亲眼所见，知道了再无所望，怎不叫身心如冰。
" y. a1 J  s  [
9 C( {! [6 s9 y' \& T% L8 d    清辉失笑：“是我唐突了、我……”他似想笑，却到底笑不出来，红着双眼，却几乎要涌出泪光，“停……”
. p' e+ {; d  s9 |( m9 U
    一声“停车”，还未出口，便听云鬟道：“这一世，我最不想亏对的两个人，可知是谁？”

# P* m  X/ |" @& U# {0 H! a    清辉正要往外，闻言便止住身形：“你、说什么？”
9 G: R7 J8 e; o4 R! t
    身后，云鬟道：“我最不想亏对的，想要竭尽全力相护相报的，有两个人。”

    清辉眼神微动，却并未出声，只听她说。
' C0 ]% b. d# H" l
6 |4 r2 _3 x0 G! y  d6 N    云鬟道：“第一个，便是表哥。第二个，便是你。”
( k% l1 o! ]1 o5 E: R  A
    往事一幕幕，清晰地在眼前闪过：京内跟他初次相见，南边儿的相扶相携，在她自忖绝境，如槁木死灰之时，是他挺身而出，拨暗见光……

    直到如今。

  u8 Y8 H9 l% J9 B6 C4 C" J  ]    云鬟道：“若不是小白公子，就没有今日的谢凤，若无法相报，反而伤到你半分，我已无地自处。”
6 m& D" Z2 m: L$ Q0 I
    清辉并未回头，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车门，水光在眸子里涌动：“你何必这样说……”
; T; T/ H; q6 V: p
    云鬟道：“可是你或许不知道，走到如今这一步，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这一生我自觉甚是幸运，有你，表哥，承儿……为了你们任何一个，我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以命相换相护，但是……”

    手按胸前，眼中泪水如鲛人珠泪，盈盈剔透，四散跌乱：“对不住……”

7 O$ k+ B' n: M; ]8 J& ]( z    清辉回首，望着她肩头微颤，垂首落泪之态，亦红着双眼道：“是我不好，让你为难了……”

    云鬟道：“我、只是恨我自己。”

    清辉缓缓挪了回来，跪坐在她身前，虚抚过她鬓边脸颊，道：“何必如此，可知你所恨的，正是我所悦的人。”
. t2 d3 \* j9 [9 ]
) j# d# v: o; k( ]" S: k% I; D- D    云鬟抬头，泪眼朦胧。清辉端详着眼前的容颜：“不打紧，你并没伤着我，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想试一试罢了，兴许，我是想让自己彻底死心。”

% ~% {+ `4 s7 v: d4 Q    终于将云鬟脸上的泪珠儿缓缓拭去，道：“一切恩爱会，无常亦难得……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或许，我该感激，毕竟是你叫我懂得了其中滋味。”

    仿佛所有言语都成了泪涌，所有的都化成一句话：“对不住……”
* i/ P. Y0 a$ [* \! e+ G
    白清辉笑：“早知道了，虽看着冷冷无情，心却比谁都软。值得哭的这样么？只是我喜欢你罢了，一切在我，又与你何干？”

第423章

& A6 z3 y: P. Q. w    早在先前，清辉留下那句“家里已经在留意我的事”之后，云鬟心中便有些七上八下。
, |7 f6 F/ c! @, p
$ l! ~' q5 r8 @2 R: {7 l2 |    清辉对她好，但清辉从来都冷静超然，虽不似白樘般沉稳，却似对所有都胸有成竹，万事无扰。

1 ?" j" h0 Y7 X8 M6 z    云鬟隐隐感知，也隐隐地怕。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也不由自主地替他忧心，故而方才上车后，察觉意思不对，便竭力只说公务。
, b. n! a9 U  G: F. Q
! X: M' |# @% T; K( L6 D    谁知仍是避不过，仍要直面。

' q* U' x* z5 F. V2 K- Q+ E6 K3 p" c8 }    清辉对她的恩，无以言表，也不必说出来。

+ {0 a# s6 I' ^, B" n6 x8 N* `    前世之时，亲情单薄，孤零零似无依无靠，凡有人对她的一丁点好，都会记得牢牢地，不肯放开，自然也永不会淡忘。

- k, b& ]9 U0 G    今生，清辉为她所做的种种，云鬟也感怀铭记。

    她极想要清辉好，丝毫伤跟痛也不要叫他受到，只可惜……竟不免是她伤了他。
- i( N( K/ H) y# w2 A# r4 S9 t
    他本是个清净之人，得他开口，那必然是忍无可忍的境界，却又偏被拒绝。
$ v; P1 H. b# N: Y: J8 h
0 u( ^: w2 B0 E8 J    他虽说无碍，心底怎会波平如镜？自也有一片狂澜人不知。

: W% ^) ]2 f# m& C+ h* J5 n    云鬟却也痛心自恨。

6 n* d- e7 a$ I    那一句“对不住”，虽只三个字，却是千钧万重。

% A! l. e9 p2 H* c- o" V! K    车子停在谢府门前，清辉道：“劳你的车再送我一程罢，我便不下去了。”
% K7 A1 c- D4 _+ t  k6 r( P
    云鬟落地，目送车子载着清辉离开，眼中的泪却兀自不干，于风中不住坠落。
! P" s4 V7 y/ ]. g/ b: L9 y0 A) d
. X1 C& z7 f7 X" I6 d. F    正呆呆站着，恍然自失，忽听得有人遥遥说道：“在发什么呆？”又道：“又哭个什么？”

    云鬟回头看时，却见赵黼正斜斜地倚在门边儿站着。

4 g/ |1 Y) r+ i" e6 _4 g+ C+ k    没发声儿之前，他始终静静默默，因此竟也不知几时在此的。

    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泪光潸然，一个眸色幽沉。

    相望之中，夜风掠过。

( |6 ?4 i! s9 Y    云鬟张了张口，无法出声。
, o7 M8 S9 N, C
    门首灯笼微微晃动，朦胧微光之下，赵黼的脸色晦明难分。
4 b/ {- |9 Y: k
    待两人入了内厅，赵黼问道：“先前不是睿亲王请去吃酒了么？如何这样垂头丧气眼泪汪汪地回来？”

, E% @8 Y; m' I+ }, R) u0 t    又淡淡地问道：“那马车怎么去了，是送了谁不成？”
8 u& e% G6 S; v
    云鬟道：“是小白公子。”

5 W$ F3 @+ Y) W# O, r    赵黼并不诧异，只道：“原来小白也去了……那他又怎么把你惹哭了？还是你在睿亲王那里吃了瘪？”
, h+ J" W' }, R
) V9 }" {2 h7 R2 O+ J+ ^: S4 G    云鬟道：“都没有。”

4 k$ |# W; ^+ p# Y5 |, N    赵黼笑笑，斜睨着她道：“当面做鬼，要不要我当面儿去问小白？”

  s6 a+ P6 g4 O  v& ]    云鬟忙道：“不要去！”

    赵黼道：“那到底是为什么？”
+ t1 @- P, y  G1 c' O1 m
" S: x* |) g: A  r' e- y- C    云鬟低下头去，道：“是……他为了顾小姐之事忧心，我解劝了几句。”

' [" @( s8 H2 k: ^4 H! {6 q    赵黼问道：“那就哭了？”
' o2 `- B5 P" \( ~7 l
$ L& k% y- Z7 b% I! s6 j; ~' J    云鬟道：“我、我因为想到自己，就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意。”本是瞒他，谁知说了这八个字，竟真的悲从中来，眼睛便又湿了。
6 I9 ~4 P% f7 t- [- t
" T3 O3 ?' R  i7 o! w8 o    赵黼凝眸看她，片刻起身走到跟前儿，便将她轻轻往身上一揽，道：“又瞎说什么？如今我们不是好好地么？只是想些子虚乌有。”
& C+ T2 G7 C9 n$ L! s; T
    云鬟本不想说谎，然而此事，毕竟不是她一个人，更牵扯清辉。
( u0 w; g$ n: o  {$ {; l2 F
    且谁知以赵黼的性子，听了真话之后，会不会更暴跳起来？
' Z3 g% y& {% H! j
8 J2 @+ _1 K8 u* X- b    身不由己靠在他身上，敛了心思，极快将泪拭去。

/ t7 P8 R$ ^2 E9 U    谁知赵黼在她背上轻轻抚过，忽然说道：“唉，我也是后知后觉才知道，虽看着冷冷无情，实则心比谁都软。”

    云鬟一惊，竟不由自主颤了一颤，忙仰头看向赵黼。
- U5 p, j" Y% ~% c0 y, N! Y
3 P  k! J' h" D, l' b: z6 ]    这一句话，却跟方才清辉在车内对她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 U3 m$ z& D" s+ J3 Z. L( I    难道赵黼已经听了去？毕竟……竟不知他是几时出门等候，何况那会儿她心意慌乱，早不知车行何处，几时停下的。
5 l: W$ N, Z* G/ u! ^7 o
* K: }9 p3 f& I$ D% i    赵黼见她面上有些惊慌之色，却笑道：“怎么了？我就是说你，是了，还有清辉。你们两个可不都是这样的性子？”
% g1 G( x3 ~" w2 ]0 X( ]- R+ L) h
    云鬟仔细打量，却见他面上并无任何恼怒之色，反若无其事。

! }7 {- l9 b( t" y3 m% Z) ]- \    然而她的心却仍惶惶：“你……方才……”
. s! I+ j# e! o
    不等说完，赵黼粲然一笑，道：“你们两个这样投契，倒觉着像是双生的兄妹，当年白樘是不是有什么内情？你莫不是被人私抱到崔家的？”

    云鬟本捏着一把汗，谁知他竟玩笑起来，且又说的如此不像话，便道：“不要胡说。”

% F8 ]* c% T6 j1 M: \2 _5 w    因哭过，眼睛乌黑，鼻头却有些红红地，水光润滑，多了几分可怜可爱。
7 x: T; B/ I  t! y3 S) q& Y9 J
    赵黼忍不住捏了捏那圆润的鼻头，道：“我倒是觉着有些可疑，毕竟崔家一直都冷待你，或许当真……你们的白尚书是个不可貌相、其实自有乾坤的人……才把你这小可怜儿扔在了崔侯府。”

5 U& U+ j" R9 e# u5 J    云鬟忍不住打开他的手：“好了！一派胡言。”脸上有些愠色。

    赵黼回身坐了，半真半假笑道：“怎地，一说到白樘你就耐不住了？”

    云鬟垂首，赵黼盯着她，一时也没开口。
% j5 {6 C- L, Q; b0 y
* f! Z- b7 @& R6 I& n9 C4 }    晓晴进来送茶，却见两个人沉默无言相对，心里甚觉诧异，又不敢多嘴，放下茶盏后，便退了出去。

+ K4 Q3 m( J1 `- {" c; z9 o7 P    云鬟因见赵黼不语，正要问他何故而来，却听赵黼开口道：“昨晚上我听说捉拿辽人的囚犯，本来派了人出去相助，谁知道半晌缇骑回来说，那贼竟然自己喷血死了，可是真么？”

    云鬟道：“是真。”
7 I6 f9 _7 u) u* M
    赵黼道：“白樘怎么说？”
6 J' N4 x% g7 i. }2 L
" p- b  c' f7 |) ^' G/ ^/ j    云鬟道：“今日一整天没跟尚书照面儿……本来还想试着跟他说顾小姐的事呢。”
& E# M# w7 \% G. h! [
    赵黼见她忧心忡忡，又听“没照面”的话，便微笑道：“你跟他说又有何用？他那个性情，总不会无端将两个人拆散。何况他也是忙碌不堪，下午又进宫去了？”

( Y. \/ L4 i+ o0 O1 j4 e    因赵黼不再追问别的，云鬟暗松口气，顺势道：“其实我私心觉着，这案子还有些古怪。”

; U4 f, X' S- z! u( s5 I* {    赵黼道：“哪里古怪了？”
6 g4 D# r, H# g5 b
5 v5 [3 @, }2 ~; [  Y3 C    云鬟迟疑说道：“这死了的耶律齐，自然是下毒想害睿亲王，且又水中杀死了萧忠的人，且根据那日众人的证供推论，切肉叫献的是他，下水后第一个冲到萧忠身旁的人也是他，且他最后那样做贼心虚先逃，也是确认了。”
  I% R$ D  H$ q( q" K! B
    赵黼道：“那么还有什么疑点？”

: q  n4 f: y; X8 ~0 M    云鬟道：“疑点就在于，那车中的火药，我觉着跟他无关。”

4 ~' g& B# k+ X) s" Z    先前马车忽然炸裂，除了耶律単当场死了，还有几个人受伤，耶律齐便是其中受伤颇重的一个。

- c% c3 l# H1 _/ _    试问，若獐子肉中投毒，水中杀死萧忠，以及马车里安放火药的人都是耶律齐，那当日马车炸裂之时，耶律齐为何竟不知躲避，反而紧随旁侧，故而竟伤的比睿亲王等人还要重几分？难道他不惧马车会炸，又或者……并不知情？

+ |) i; Z+ V& N3 d+ [, ~    还有一个推测，或许是他明知马车会出事，却偏靠近，这乃是一招苦肉计，让众人怀疑不到他身上。
, v, f) s+ N' p* |8 S5 z; q
    然而那火药炸开，声势威力何其猛烈，何况炸开之时，碎屑杂物四散，他靠得那样近，若有个不妥，立即毙命也是有的，故而纵然是“苦肉计”，也做不到这地步。

    因此剩下只一个可能，便是这耶律齐着实不知马车内有火药之事，所以这火药跟他无关，而欲害睿亲王的……除了耶律齐，还另有其人。
- {- |6 o' y: d8 N& `( J2 A$ G' W
% ]4 d$ q3 h4 j1 t3 @    赵黼听云鬟说完，道：“果然有理，但是若不是耶律齐，又会是谁还想要睿亲王的命？”

% N0 K6 k  n2 G! S  i+ S    云鬟摇头，道：“根据表哥所说，造那种不用人点燃便可自己触发的火药，需要一种火粉，然而这火粉却是极难得之物，尚书应该还在查这一条线索。”
- U+ `7 W9 e: W
9 O' L( S) u7 O6 y2 P5 E    赵黼道：“对了，你可知那耶律齐因何要杀睿亲王？”
7 L# R$ |6 e1 a9 Q
    云鬟道：“我不知。尚书并未透露。”

    赵黼却道：“这个我恐怕知道一二。”

    现下辽国的皇帝是萧西佐，萧西佐原先抢了萧利天父亲的位，才登上帝座，如今萧西佐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大儿子早被封为皇太子。

: n1 n0 z7 h! i* a9 U1 N    然而偏偏近年来萧利天崭露头角，很得皇帝喜爱，如今更作为议和使者来至大舜。

    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的人物，在一些争权夺利的人眼中，自然是一根刺了。
5 S) r6 S2 {8 b# T
1 f) b" \; `/ z- [5 |# N8 H6 z    云鬟道：“你是说，耶律齐是辽国皇太子的人？”
: `% z1 K; N0 j+ n$ f' U; @2 W% g- ]
    赵黼懒洋洋道：“谁知道呢？又或者是萧西佐的人也说不定。”
* T* V% Y5 N3 ~  C1 z
    云鬟有些头疼：“怎么皇室里，总是这许多尔虞我诈的呢。”
; @/ |4 D' Z! h$ ^4 M& Z2 q
    赵黼微微一笑，笑影里却也依稀多了几丝沉重。

0 _8 Q7 t5 O( `2 z3 m% ?) Z2 l    云鬟抬眼看见，问道：“怎么了？”

+ {; ?! D1 A! o: y, `  k. B/ s7 }    唇动了动，却并没有说出什么来，赵黼只道：“对了，你可想不想帮小白一个忙？”
9 y0 i! E3 P* [3 h; S1 c! V
& Q- h2 c) `1 V1 i    云鬟正因之前白清辉那样情形，心里大不受用，闻听忙说：“自然想了，是怎么帮？”
5 e! @9 w, T$ \/ \7 u. P& B  M' z) y
    赵黼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0 {, G! a% ]+ r# w5 V7 y
4 Y* U# U' J# \: H    云鬟不疑有他，起身走到身旁：“你说？”

: C6 u1 O- W: h+ ?4 b1 F    赵黼顺势将她的腰揽住，道：“你亲我一下儿，我就说。”
9 q2 o; I' ?4 \& g+ k
" z) g+ g0 A9 A' T# P4 D    云鬟一愣：“又跟我玩笑么？”
8 E. Z1 E( \& [& v
    赵黼道：“并不是，你亲了我，即刻告诉你，若说的不是真的，你以后再也不要亲我，如何？”

$ x2 n- W5 ^# [: z! b: s    云鬟啼笑皆非，虽极想要知道是什么法子，然而垂眸看着眼前这张脸，总是心慌难禁，哪里能亲的下去？
& `# E! Q" h0 T7 U! f+ d
- T3 o0 e+ {9 z9 s    赵黼道：“你到底要不要亲？不亲我走了。”
. x( p+ L/ E  F; w
    他竟然作势起身，云鬟不及多想，一把攥住他肩头衣裳。
' Z! l- R8 X' u4 P3 L4 |
    夏日的衣料单薄，缎子在掌心里，若有似无，隔着薄薄的两层，就如同真正触到了他的肌肤，有一股难耐的热力腾了上来。

5 n1 U% G% W* M7 N    赵黼复又落座，云鬟道：“你、你闭上眼。”
+ n2 X6 h1 o( x" ]2 T% T6 ?
$ E/ i- Y, E$ C    赵黼挑了挑眉，眼中漾出无边笑意，终于依言闭上双眸。

    云鬟盯着他的容颜，烛光之下，闭眸的赵黼，看着甚是沉静安然，不似昔日般凌厉肯伤人。
3 A( z3 J4 m; K# D8 L
    但是这张脸，不管是眉毛眼睛唇瓣，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6 [7 i1 Q/ c' t& C: b
    没来由，眼前恍惚，竟又出现在马车内的情形，当她手抵着胸口，狠心对清辉说“对不住”的那一刹那，心底浮现的，竟是这个人，这张脸。

    禁不住有些茫然，又有些怆然，为什么会想到他？为什么会……曾经明明是最厌恨的人，带给她前所未有的苦痛折磨的人。

3 v3 k  K. D4 y5 Z, }' i8 `8 l% J    从小时候那尚未长开、看着有些稚嫩陌生的容颜，一路至此，他终于已经完完全全变成记忆里江夏王赵黼的样子。

    但是……
, f9 W3 D; P( n7 ~! A+ V
+ L8 D* X* V* `& J    赵黼闭上双眼，耐心等了良久，那期待中的却终究未曾落下。
  I6 i. {% K, U  }7 ~
/ N. S7 h% w/ \    偷偷地睁眼看去，却见眼前的人，正呆呆地凝视着自己。
; @/ c) d7 b$ h0 ~3 x
" p9 b5 q, v! ]. S! L. v6 a( ?; v; b    她的双眸朦朦胧胧，如星光浮动，脸上的表情，让赵黼无法形容，却刹那心动。

" l! u% [- y) Y4 P1 q+ C* y" W    他见她只管打量，也不肯下手，正要催促，然而偷看了半晌，却终究叹了声，睁开双眼。

    赵黼道：“罢了。”
; z  J8 H* O, V7 ]0 a& V2 c
/ _% T" l9 M' I3 R1 J5 f0 \    云鬟以为他又要走，手上不禁握的紧了些，赵黼转头扫了一眼肩头的手，道：“我难道是癞蛤蟆么？让你这么难下嘴？”
2 y+ y( y- g' O: u0 u% R
    因前情旧事，连同今世今朝，也同样叫人难以言喻，云鬟心里本五味杂陈，猛然听了这句，错愕之下，不由苦笑：“说什么？”

4 `9 k; f' t& L    赵黼把她的手团在掌心里，一根一根地揉着玩儿，口中道：“我先给你记账，你今儿欠我一次了。以后少不得变本加厉补上。”
5 p% K, J5 b8 T1 b( _
    云鬟双眸微睁，赵黼道：“是不是觉着你夫君甚是贴心？不用太感激，只叫一声来听听就是了。”

    云鬟只得不理这些村语歪话，问：“你说如何能帮得上清辉？”

    赵黼将她一拉，附耳低低说了几句。

    云鬟越发惊诧，道：“这如何使得？不成，若是给人发觉了呢？”

& r5 h& n4 n/ v6 G    赵黼道：“无事，我会为你照应。有我在，怕什么？”因见她怔忪迟疑，便道：“你且想想，只是要尽快告诉我，明儿好便宜行事。”

    是夜，赵黼回了太子府，入内拜见了父母，才回书房，就见杜云鹤来到。
" Q3 Z* L7 A0 t6 p& @2 g8 c7 S/ k& ^
: ?0 @4 g6 X. V% u$ g0 O  {    进门之时，便将门虚虚掩起来，赵黼抬头：“已经查到了？”

5 q1 a: M' Q4 s- S' u    杜云鹤沉默地一点头，便走到他身边儿，手拢着唇，耳语了一番。
7 u6 D! u# @$ V( Z' }7 w
/ K8 @/ S7 q' E& X    赵黼的脸逐渐变色，最后竟举手，将手中握着的一本书摔在桌上：“竟然、竟然……”

5 ?1 C, d6 I; l- j, i4 [    杜云鹤道：“事到如今，不容殿下再静默而待了。”

0 J- [/ O. w: O% V    赵黼举手在额角扶了扶，闭眸想了片刻，抬手点了点，问道：“这个……到底是王妃的主意，还是……静王？”
; ^. G2 e2 i  a
    杜云鹤揣着手，脸上并无其他表情，只沉声说道：“劝殿下别惦记了。静王爷先前娶王妃的时候，就知道王妃性情缜密，是个贤内助，如今夫妻一体，自然就不必分是谁的主意，只怕是两个人的主意，也未可知。”

    赵黼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他是我四叔啊，难道你真的、要让我相信……”
8 o- c! q: @6 `+ J" z
6 [% S3 r) C( Q    杜云鹤本耷拉着眼皮，听到这里，才抬眸道：“殿下，皇室之中，本来就没什么亲眷之论，只有皇权。”
2 {6 `2 K8 S1 t# N+ e/ P8 c
    赵黼深吸了一口气，半晌道：“你且先去。让我再想一想。”

6 a. M- c; y# P    杜云鹤道：“原本殿下娶了沈妙英小姐，或许沈相爷还会将殿下视作一体……如今却无法一体，竟是一把刀，自然无法容忍了，兴许静王殿下并未有我想的那样绝情，只不过有人推着他，只怕他回头也难，更何况，至高皇权，何等诱人，也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抗得过这份诱惑的。”
6 ~! @2 f4 f8 A" h7 Q/ J
    杜云鹤瞥着他，略站了站，才出了书房。

. V4 w. U& T3 r1 Q6 X5 G% O* T    原来，因为静王妃在宫内生子，母子平安，又是个康健世子，惹得龙颜大悦。

    赵庄倒也罢了，赵黼心中却有些疑惑，便命人悄然去查了一番。

3 A/ }+ D$ K3 k3 b% b1 T( F    静王妃自从有孕，种种自然都记载于王府起居注之中，这一次，却距离她临产尚早十几天。
3 g  _9 ]/ ?! p6 M$ b
8 f+ B' Z+ _8 w    却就在王妃去拜见淑妃娘娘之时，太医院院首亦去给淑妃看病。可巧……不多久就早产了。

第424章
' F3 F7 `& s, X" Z" K- v$ R
    次日，正是骠骑将军张瑞宁爱女可繁的芳诞，自有许多官宦公侯府中的姑娘小姐，齐来府中饮宴，共贺芳辰。
1 f8 N9 }* l* P
    其中，顾翰林家的小姐顾芍俨然在列。
) F  H6 i1 s6 d/ B+ z+ V
    吃过宴席，午后，众家姑娘聚在一块儿，或猜枚耍子，或赏花游园，或三五闲话。
! s3 E" \, B- K! [+ s: E  L
: A8 ~7 G4 L! {+ G) d: N    可繁挽着顾芍的手，同她且说且行，不觉远离了众人，来至僻院。
1 H* r" ?1 k9 S$ {1 ?- h+ p
; L2 q+ d( Q& ^, e/ m    正行走间，忽地见前头有个女孩子站在栏杆前，似乎在眺望景致，素衣衫，浅粉色褶裙，纤腰削肩，淡扫蛾眉，单绾发髻。

" b# I5 N4 \( e9 {) d: F    虽无十分打扮，却婀娜清丽，天然一段雅致风流。

, @. R- |) G! s. D9 c+ ^    顾芍本正跟可繁说话，蓦地见了此人，便怔了怔，悄然问道：“这是谁？”
5 h: K* B( F* K% p0 H' \- g
! E' d7 s% \1 y+ [4 d; d) ?, y/ p    可繁道：“这是我的远亲表妹，她为人有些怪癖，最喜安静，又加上身子有些弱，是以今日也并未露面。”
) r( e4 M7 ~: R& l: n
. }7 C. g) Q# c4 z- o/ [4 \    顾芍悄悄说道：“看着倒是个极可人的。”
- z" e6 W1 i# ^  R( R8 \8 w& m1 _3 I: |
$ f" T9 u* T# G. Q) `    可繁笑道：“我叫她过来。”因唤道：“云妹妹，快过来。”
/ q  B6 f! ^8 R0 |3 k, Q
    那边儿人听了，缓缓转身。
, H4 z/ X& T6 r
    却见眉若春山，双眸粲星，唇似樱绽，肤白胜雪，通身有些清冷气息，风鬟雾鬓，往这处走来。

6 q0 Z$ V2 F1 @; d    顾芍一看，满目惊艳，方才在前面相会了许多姊妹，却并无一个似这般气质出众。
$ \/ I9 q6 V# g2 j8 f& ?
    当下留心细瞧，见她垂首而行，甚是端庄自矜，毫无那般花摇柳摆的轻狂之态。

- @4 {) I( e5 w    顾芍不由出声赞叹道：“虽不曾跟这位姐姐交谈，却知道必然是个家教极好的。”

  v  x! w( O- c/ d    眼见女孩子走到跟前儿，顾芍便先行垂头屈膝，道了个万福：“姐姐好。”

6 D% P% I  w! M' |9 \0 _- a    女孩儿也垂首行礼道：“妹妹好。”声音甚是轻柔。
+ F' ~# o9 D5 y; p
    可繁在旁道：“这是顾芍妹妹。这是赵云姐姐。”

    那女孩子听见“赵云”两字，脸上便慢慢地浮出些许绯色，原来，这哪里是什么“赵云”，不过是云鬟罢了。
# U5 z0 |6 w1 Z' r& n( G( D- r; \6 e
. G. m7 C' ]$ k- K' t    先前赵黼说有法子相助白清辉，便是因为知道今日是张可繁的生辰，各家的姑娘小姐都会来恭贺，这顾芍也在其中。
3 k9 V8 J3 r4 y) {! q7 O9 I" T
* W3 h/ B2 t- S+ V    虽然赵黼跟云鬟都知道这桩亲事会变作惨剧收场，但毕竟如今毫无头绪，对顾芍更是一无所知，倒要亲眼见上一见，才有利于推理断案。

    就仿佛大夫常说的“望闻问切”，只有见了病人，才能用法子诊断有无症状，若是连见面儿也不可得，一切却也似空中楼阁，无从说起。
# _, L& K  ~8 @9 Z- f
& M  L6 H3 h* a& t6 g    是以赵黼才劝云鬟，趁着今日便改换女装，着实地跟这顾小姐见上一面儿，看看是否能从中窥知端地。
: B) N1 C7 g, M- W: S- t
    又因可繁有求于赵黼，自也最听他的话。

    赵黼却也知道可繁曾去刑部见过“谢凤”，怕她记得此情，会对云鬟不利，何况可繁性情烂漫，也不能跟她详细说些真话。

' h  B# m) s8 d3 f    幸而如今太子府内有个“阿郁”，可繁却也从张振口中知道此情，因此赵黼只对可繁说：“我有件要事，要阿郁去做，需要你从中把那顾小姐带出来，让阿郁跟她相处些时候才好。”

& G! J- }  Z4 w    可繁问道：“什么要事跟她有关？”

    赵黼道：“你不要多问，只说能不能办到？”

    可繁点头道：“这个没有什么难的。”

    赵黼又道：“还有一件儿，阿郁去你们府上的事儿，你且要对任何人保密，连你哥哥也不能告知，我会偷偷地派人送她到角门上，你叫人悄悄接进去，事成之后，再好端端地把人给我送出来，可使得么？”
: f" B. C3 P3 G
1 v3 H5 x# S+ }! d* Z, G  U# Z    可繁思忖了会儿，道：“使得。”
2 g6 r3 o* V" S
. p* r3 j3 ~3 q. A, o5 o* v    赵黼这才放心，正欲去，可繁拉住道：“哥哥说，那阿郁生得跟谢凤一模一样，果然么？”

" t$ X  D- n  d* V# Q    赵黼笑道：“是，又怎么地？”
9 c* r! E0 ?  e" `# U
    可繁道：“我听人说你收了她为侍妾，你可是真的喜欢上这阿郁了？”
( B' m/ d$ {  @1 I  i+ }
5 L8 }, W; e: J. p) `    赵黼道：“不要听外头的胡言浪语，我正干正经事儿呢，你且也打起精神来，别给我弄出纰漏。”

; Z2 d2 j8 o9 D4 J    可繁努了努嘴，欲言又止，只说道：“罢了，喜欢她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个侍妾罢了，总好过喜欢个男人。”
5 d) I1 ~, V2 P; i. ?* ?6 A! j' M
    赵黼虽听见、心里也极快明白过来，却只是暗中哑然失笑，并不跟她多嘴。
" U% |) X. E+ Y1 L3 `  T* K
5 u5 V2 S/ H' U* q" u' h    故而这日，一切依计行事，可繁先将云鬟接了进来，令她于此地无人处等候，她却着意引领顾芍，装作乱看景致的，来此汇合。
/ R/ x8 [. T8 A9 C" j! M+ b
0 K2 u1 R9 o. T7 f" ^    因赵黼不想让可繁用“阿郁”的名字介绍给顾芍，免得顾芍口风不紧，或者对别人说起来，又要横生事端。
8 N8 l# V# K' G6 `
    故而灵机一动，临时捏造了“赵云”这个名字，却是把自己的姓，冠在云鬟的名字上，意思不言自明。

    如今云鬟听见可繁如此说，面上略有些不自在。

    可繁却不解其意，只顾道：“这会儿热，咱们不如房中说话去。”
5 W2 ?, v/ R% [! O7 R1 r' F1 L
    当下同两人一块儿，往前又走了片刻，便拐到一间兰堂里头，可繁道：“我去叫人送些茶水来。顾妹妹跟云姐姐且自在说话，不要见外便是。”起身往外而去。

" M" G3 h; n" p8 N    可繁去后，顾芍打量云鬟，见她气质娴静，微微冷清，便不愿冷落，因道：“方才可繁姐姐说，云姐姐身子不好，不知是怎么样呢？”
0 S. b6 b% O; b% h* w  g0 G
2 u. Z7 `$ {; u3 p2 R    云鬟道：“并没什么，只是天生一点弱病，春秋会发，其实无大碍，多劳妹妹垂问。”
- H! O: _: i! Z: {& ~# `) n
    顾芍道：“原来如此，想必是胎里的时候受了病，故而如此，倒是急不得，要找个好法子慢慢调治才使得。”
2 g! U7 }+ O' K8 ~6 _) o/ U
8 _/ J! u; x' i3 f    云鬟又谢过，因说道：“妹妹姓顾……先前我听可繁说起，有个跟刑部尚书大人有亲的翰林家的妹妹，莫非就是顾妹妹？”
/ P, R+ `. s, l" i3 k
3 h& V2 ?' E% J6 k0 r( S( R    顾芍怔了怔，才又含笑道：“正是了。”

& J: t& a' w! P% s0 g    云鬟一笑，徐徐又道：“今日见了妹妹，果然也是个仙人之姿。又听闻是名花有主了么？”

    顾芍面上微微一红：“是……”

    云鬟忙致歉道：“是我唐突了，只是虽才见妹妹，却有一见如故之意，不由多嘴了，还请勿怪。”

    顾芍也忙道：“这并无什么，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8 X& V' t4 K) l& k! ?8 Q    顾芍一来知道可繁素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必然是她们暗中说起来过，二来，因见云鬟气质清冷，谈吐高雅，绝非那些庸脂俗粉可比，她心里也自有倾慕之意。
+ X+ C$ K- E7 Q. w' B! ~
    且云鬟口吻这般和蔼温柔，竟叫顾芍心中甚为受用，哪里肯怪什么。
6 q. p% f- b* z- \1 f6 `
    云鬟口中问询，眼睛只管细细端详，却见顾芍生得花容月貌，说话也柔柔和和，并不似那种尖头利齿，聪明外露的女子。可一想到将来要发生的事，心中便有些窝挠之感。

. g! A5 ]7 J7 h4 j7 p    可这一场相会，是赵黼好不容易安排的，以后再见的机会自也微乎其微，倒要抓紧时间才好。

5 Y3 Y6 q/ y9 i+ X    只得无话找话，正欲再问，谁知顾芍也怕因方才的那一句，反让“赵云”不受用，便带笑说道：“多半是张小姐跟姐姐说的……只怕也告诉那人家儿是谁了呢？正是保宁侯家的长公子，如今在宫内当差的。”说了这句，脸上也微红含羞。

* f/ B4 T9 h0 m    云鬟见她主动说了，正中下怀，便道：“原来是柳侯爷家的公子，我却也听说是个极不错的，倒要大大地恭喜妹妹了。”

# h. E5 E# c+ m1 z    顾芍含羞带笑道：“当不得。”
" N; V/ g' m8 r1 w2 m) G1 u
    云鬟越发挑不出什么来，心中思忖：“顾芍果然不错。那症结多半是出在柳纵厚身上，六爷是金吾卫的人，少不得还叫他去料理。”

    云鬟便道：“我原本只听他们胡乱说起来，道白尚书为国为民，是最端正忠直的良臣，而白少丞却也有其父之风，前途无量……只毕竟身为女子，难得一见。如今见了顾妹妹，却也能猜得出几分了。”
5 \) T& t% y3 Q: E" `  R. E
    忽然间顾芍眼睛极快地眨了两眨，那笑似也在面上僵了一刻，旋即垂首道：“姐姐委实过誉了。”

    说话间，便站起身，走到那琉璃屏风摆架前，似打量那屏上山水景致，口中又道：“不过，舅舅的确是万人称颂，表哥也甚是出色，我们合家里也称赞的呢。”

    正说到此，却见可繁从外而来，道：“你们在说什么？可是‘相谈甚欢’么？”
- R) R2 l6 B; M# R1 |% w2 h( S
& w+ T& t& o* u+ c9 X/ D/ n. ~" q    顾芍转过头来，满面笑意，道：“我跟云姐姐虽是初见，却如旧相识一般。”

' X1 _( K, l! e    云鬟也道：“说的很是。”
. z  ^8 o7 N& _) L
    可繁道：“那你们可说的尽兴？”眼睛只管看云鬟。
1 H9 e( M8 o$ }0 C
# Y, Z1 J* \6 J$ C3 T    这一句自是暗语。云鬟明白，便点了点头。

4 `! x) d; S- N' t/ c    可繁笑道：“那就好了，我还怕打扰你们的兴致呢，外头夫人又叫出去吃果子喝茶呢。我便带妹妹去了。”
& M/ Q7 }2 F7 R+ @7 n
    云鬟道：“我也正有些累了，且告个乏。”
2 Q* ?- ]) E) z* U" I- p
    顾芍行礼道：“只盼以后还得与姐姐相见。”
% T% }2 q; f5 z  \4 m7 ^" z# Y. x
    可繁向云鬟使了个眼色，挽着顾芍的手往外，顾芍临出门前，便又回头向着云鬟笑了一笑。
7 y5 z4 ~/ W5 V2 {+ m( g
6 q: Y" F% m( p  v/ r5 k    云鬟自出了兰堂，沿路往回。
: Z/ k8 p( [/ `3 v) ]) E
3 |, t4 y( j0 z% c7 U" x    她的记性一流，也不必人领路，穿径过廊而行，前方便是牡丹园，沿着东边小径直到角门，见到接应的人，便能顺利出府。
/ Y0 D0 F- Y3 S% p
7 A5 |  g3 ?" g" H) {# f9 z- [    正将到花园门，忽地见有个人匆匆跑了出来，云鬟一眼看见，忙往后退去，将身隐在柱子后面。
8 b0 j! H2 J1 B+ q
% t% _4 C2 i* f, `    幸而那人抬头左右看了看，见无人，便又极快地拎着裙子，跑的无影无踪。

7 p7 U2 Y! a+ A- C( [1 A8 G; E    云鬟见她去了，才松了口气，抬手在胸口按了按。

6 y" t% ]- v% C% j: p$ u3 n# n    略定了定神，正要再走，眼前一暗，却有个人悄然闪到跟前儿。

' c0 n% D# C) Y/ N/ y* r: \    不期然狭路相逢，那人本一脸冷峭，蓦地看见她的脸，忽地色变，便道：“你、你不是那个……”

9 F- q0 Y" e) e8 L    云鬟心中暗自叫苦，原来此人不是别个，竟正是张振。
! k, c- F) l/ P: o; i) d
    四目相对，云鬟心念转动，一声不吭，只是低头。
, p/ D0 F9 J. n0 l2 @3 \
    张振皱眉打量道：“今日我没听闻太子府来人，你如何在这里？且鬼鬼祟祟的？”
1 X# K; ~& G# N* L
( S1 R6 p% M0 i& X  ~0 @8 `  }7 P    云鬟见他把自己错认做阿郁，倒是松了口气，面上却仍不敢放松，只垂首略屈膝行礼，便要快走。
9 T/ V" `3 \2 p6 e7 g, ^8 ^
4 x5 O; |1 {) X3 \; k    谁知张振脚下一转，竟拦在她身前，道：“我问你话呢，你如何不答？”
1 i/ H1 v9 D7 R, b. C  a
    云鬟猛地止步，不敢再抬头看他，刚要张口，却又忙将声音放得婉转些：“我因有事才来，正要走了。请二公子让路。”

    张振眨着眼，虽心里觉着有些怪，却也挑不出哪里不妥。
. D' R3 W- O6 Y+ v6 _* H4 v  w, n
    云鬟见他不语，忙低头又去，好歹走到花园门口，便听到身后张振又道：“站住！”这一次，声音却不似先前。
) F9 v2 m  @, y3 d; \9 I; |
    云鬟只假装没听见，加快步子进了花园中，谁知才走了五六步，身后一阵冷风拂来，继而手臂一疼。

    张振掠到跟前儿，抓住她道：“你不是太子府的阿郁。”

; S7 ]* P/ I" ^# _    云鬟皱眉：“不知二公子在说什么，请放手。”

4 R# w2 S. o0 d6 L' R  @# @    张振将她从头看到脚，沉声道：“这次我再不会看错。”

    云鬟浑身发冷，更觉周身冷风环绕。
: @7 ^; _9 G( K, |3 Z/ W- T
( F4 O" _+ d6 b0 E( c    张振一边儿攥着她的胳膊，似生怕她飞走似的，然而眼前所见，明明是个最清丽绝色的女孩儿，虽然只是薄施脂粉，却也难掩国色。
' S$ Y* t  r/ P
5 t# }( N. e: \( q    可是先前的“谢凤”，却是清秀出尘，一派潇潇气息，却毫无半点女孩儿气质。
( F. K( e6 u; e' g! s! u
' j3 u2 p5 n" a. J! ^  Q' H    张振啧啧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如今我却也分不清了，你到底是个男儿，还是个女子？”

9 C$ B9 a; ?5 F( J    云鬟见他靠近过来，待要后退，却又给他握着手，不由抬头瞪了过去。

, G" o( P! [' z8 Z. b; J! c/ ]9 X    目光相对，张振见她明眸里透出几分怒色，又嗅到她身上甚是清淡的香气，忽地若有所悟，便道：“上回……殿下说是歇在谢府之中，我还心里存着疙瘩呢，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想来也是，以殿下的性情，怎会做那逐臭之夫，毕竟是香喷喷的美人儿才和他的意呢，你说是么？谢主事？”
+ r* a) X7 s* A; q/ I8 z1 j6 }
    云鬟脸上由红转白，却在窘然僵持，忽听花丛后有人冷道：“你若还不放手，就不是心里存着疙瘩，头上也要多个包了。”

第425章
3 u3 c  n* I  a1 g
    话音未落，那一丛深色月季之后，有个人走了出来，眉眼儿有些冷峻，长身而立，正是赵黼。
( r5 l. ?. F4 J- k
    赵黼走过来，哼道：“我以为怎么还不出去，原来给人绊住脚了。”
. n- Z$ T- G% F( o5 Y
" e' y; P0 b) n5 e/ f    张振早识趣松手，云鬟便顺势退到赵黼身后。

7 k2 I3 U: C% E2 B    张振将两人打量了几眼，问道：“殿下？您如何又在我们府里？”今儿是张可繁的生辰，毕竟是小辈儿，太子妃都不曾来，只叫送了贺礼，更不必提赵黼这种“不相干”的外男。

" s( |3 K* ]' n& T    赵黼道：“我不在这儿，又怎么能看到好热闹呢？”
2 `9 J' L- P# c
- A0 j+ r8 ?0 @( d$ H  i  b    张振笑道：“哪儿有什么热闹？不过……”望着赵黼身后的云鬟，沉吟不语。

: C& o- Z9 h( _  k8 A, k    赵黼道：“不过怎么样？”
! Z& }- D4 h6 k, N8 J1 J
    张振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 u0 n8 H9 W) x2 `( o    不等张振问完，赵黼提高声音回答道：“是我的人。”

    张振挑眉，赵黼转身，显出身后的云鬟，而他竟伸出手去，将云鬟往怀中一搂，握着肩膀道：“正如你所见，这是我的人，你想问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云鬟听了这般回答，意外之余，想要推开，却又不是时候。
- }1 H& t& m' c
    张振哑然失语，正错愕中，赵黼又道：“要没别的话，我先带她去了。”

    张振毕竟知悉他的性情，当即道：“好好，且恭送了。”

$ w( Y& X( K6 o, d% t9 Q. C    赵黼哼了声，握住云鬟的手，拉着过花园而去。
+ l, \) r! d6 U" S' H3 _" s; Q9 v
    身后张振凝望两人离去，叹道：“如此人物……倒也当得……”
4 _* j# m+ m# ]+ {
    摇了摇头，忽地又想：“今日是妹妹的生辰，难不成是那丫头又暗地里捣鬼不成？”心念一动，忙跳到内宅，催了一个丫头去将张可繁叫来，便问她究竟。
/ i/ m8 ]5 u  i. T- Q8 e
) E; B) l! k( Q5 I( }+ N8 p    张可繁起初尚隐瞒不说，张振道：“不用瞒着了，方才我在花园内撞见那……那个……”

    可繁见已经知机，便道：“好好好，既然这样，我也不瞒你，我是受了殿下所托，帮他做了一件事，至于究竟是怎么样，你可不要再问我，我是不会说的，有道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c: r4 c3 y# _9 _5 Q# m. p
# k4 H& i9 A. x4 Y  D    张振哭笑不得：“我是你二哥，你帮赵黼瞒着我？”
+ c/ K; m$ j: O& z$ v6 k
    可繁道：“我又没有做伤天害理的勾当，只是一件小事罢了，何况我答应了殿下的。”
* F- _" z, J2 y# V( y
    张振忽地有些狐疑，问道：“你无端端怎么如此乖顺，竟肯听赵黼的话？”

    可繁支吾道：“他求我相帮，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卖个人情给他，何乐不为呢。”
! ^! W& K  e4 Q+ s  @
    因怕说多了，不留神给张振窥探出来，可繁便道：“你若无事，我可回去了，母亲等着我呢。”
  H  H+ p$ l' o0 |# N: C
    张振心中狐疑：“可繁，总觉着这几日你有些不对，总不会又瞒着家里做了什么？”

    可繁道：“你才瞒着呢！”

7 p1 t$ d9 ?) ]1 L4 \    张振一愣，可繁道：“你别揭我的，我也不理你的，不然的话，哼！”转身甩手便跑了。
- {2 T( g* O  p' |: E
8 a8 x0 a6 m3 V6 W! w8 [    张振目瞪口呆，半晌才笑道：“好好好，这一个个地，都跳的天上去了，看你们到底能闹腾出什么来，我也不管，只等着看就是了。”

$ x. X! C1 T/ ]$ V    不提张振在府内嗟呀，只说赵黼带了云鬟，自侧角门出了府中，将她扶着上了马车。

    车厢中，赵黼便道：“那小子对你无礼了不曾？”
' o" J; a" m- Q1 R1 B
    云鬟摇头：“才遇到，你就去了。”
& L# ^7 Y! g: m( o$ I) |0 B. U
+ v; }' Y9 s2 T: A    赵黼笑道：“偏他眼尖，又偏给他遇见。你这般扮上，连我都有些认不出是‘谢主事’，怎么他竟偏认得？”
/ h6 u! }- H, }7 r% k/ `! J
    云鬟心中也正惦记此事，因回忆之中，便不曾搭腔。

    赵黼只当她是因被张振拦路不快，便不问此事，只道：“可跟那顾家的丫头见过面儿了？”

    云鬟道：“见是见过了。”

' a% L& g1 |% _% j! _# E    赵黼道：“怎么，瞧你的样儿，是没觉出什么来？”

$ j% N  ~0 g( N' a+ ~! I4 E    云鬟摇了摇头道：“顾姑娘人甚是和善，谈吐有礼，并没什么奇异之处。”
/ S6 s9 g# Y* W; o# A* U0 \' ~
    赵黼道：“明白了，既然谢主事都这般说了，必然没错儿，想来症结只在柳纵厚身上，这个好办，待我再尽力试一试他就知道了。”
. T' K6 ~9 g6 r
0 Q7 g  |9 d6 \: O    云鬟道：“话虽如此，可记得不要太大意了。且不要张扬被外人知道。”

; u8 q3 c; j) S9 `$ `    赵黼道：“放心，我自晓得。”

    车行了片刻，赵黼的目光只顾在云鬟脸上身上，看她如此打扮，当真是称心如意，然而一则快慰，另一面儿，却又有些情难自禁，怦然蠢动之意。
: @/ W/ v) @& h  N
    正在纵放心猿，乱跑意马之时，云鬟忽然道：“我知道了！”
8 x+ T6 J2 M! `* V4 Z- I
4 c/ K& B, L6 l) Y8 z. t! q    赵黼吃了一惊，微觉心虚：“知道什么？”
- g8 v! R* r+ L# Z) l& M1 N1 Y% x
    云鬟定定看着他，道：“我知道张都司是如何看出我不是阿郁来的。”
! j5 {; M6 z1 X+ x; g) n5 @* F
    原来，起初张振突然现身拦住云鬟那时候，张振兀自以为面前的人是阿郁，然而云鬟却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个破绽来。

9 W: C% {; |- y& ~    那就是因张振逼问，她被迫还了一句话，称呼中，竟以“二公子”相称。

# e/ [; C7 A/ X8 |8 o, u    骠骑将军府除了可繁一位小姐，自还有两位爷，张振排行第二，毫无疑问。然而症结却也正出在此——阿郁从来跟张振并未照面过，又怎会知道他是何人，排行第几？

    另外还有一个破绽，却是在云鬟往花园中而行，张振唤她止步的时候。因云鬟着急要去，不觉忘了此刻自己乃是女儿打扮，只“疾步如飞”，不免透露出昔日“谢凤”的走路姿势等。

" W6 h/ E+ s. W$ @6 \# M; o" o& r0 ?    若别人看了，多半只会觉着有些异样，然而张振是个斥候教官，又原本就留心怀疑，如此一来，怎会看不出？
$ @* `* k( N3 @7 d. B
    云鬟惶恐道：“给他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赵黼笑道：“放心，他知道则知道了，只是并不会四处乱说，可知他们家里也有一个活宝？大家彼此，不遑多让。”
  g) b, G9 Q, e8 v* p$ c
6 F! q9 Y" n  _- Z1 Y    云鬟知道他指的是张可繁女扮男装从军的典故，不由抿嘴一笑，又道：“说什么活宝？”

    赵黼正贪看，见如此嫣然，整个人神意飘荡，禁不住凑上前：“嗯，阿鬟才不是活宝，是我的心尖上人。”

    云鬟最怕听他的歪话村语，瞬间脸红耳赤，却被赵黼按住，倾身上前。
2 ?, a) e; W1 ^# A" c
! W* U  |! x; D' |* x    云鬟一挣：“不可胡闹。”

: R' V5 N. K3 J    赵黼悄悄叹息：“我后悔了。”
) x0 l* J& f" O5 C/ R
    云鬟侧目：“后悔什么？”

5 Z( x2 g4 A% J    赵黼道：“不该叫你扮回女装。”

    云鬟眼睛一眨：“为什么？”

    赵黼道：“平日里看你男装打扮，已经足叫人受尽折磨，如今又换女装，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6 K, n, c( x$ p( \. M  b& @
    云鬟原本以为他要褒贬，谁知竟是说这种话，刹那有些脸热：“我该换回来了。”

% D+ q3 O! [7 K2 z& g1 J    赵黼轻轻握着手，道：“不许，让我多看一会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便要在樱唇上亲一亲。

    正在此刻，便听得外头有人道：“敢问是皇太孙殿下的车驾么？”
- E% ~; V3 d4 T& v  k; @
    云鬟顿时醒神，抽手在赵黼胸前一按。

    只差一毫，竟不可得。
7 p# C4 Y% O/ k
    赵黼有些胧忪，却不肯放手，正要再欺身下去，却听得外头侍卫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道：“卑职是殿前司的王书悦，前些日被调拨到禁军。”

    赵黼怔道：“原来是他？”皱皱眉，脸上透出些不耐烦之色。
4 a: `3 i( I. ~& \
9 s  u0 _( w6 n2 Q  }; P6 q( H/ B    云鬟却也早想起来，前世在江夏王府，便是此人不留神推翻沙盘，多蒙云鬟救了一次。只是赵黼不知为何，有些不甚待见他。

    云鬟便低低问道：“王制使如今还在殿下麾下么？”

    对于王书悦此人，赵黼的印象并不深刻，唯一记得的便是有些讨厌他，另外的那一场，却也跟云鬟一样。
  C$ u0 m& Q: E; C7 ]" {
    当即赵黼便道：“有什么法子？他爷爷是王治，那老公公对我倒也不错，我捱不过他的面子，只好留了。”

    王治乃是赵世身边第一号得力的首领太监，又是宫内资深的老人，连赵黼也不敢十足得罪。
0 c* a* R, x8 D( v+ z, X0 n# G
    这王治因是内侍，惜无子嗣，正这王书悦从外地进京来投靠，偏偏他伶牙俐齿，甚是会做人，皮相且好，把王治哄得心花怒放，自然要替自己的子侄出力了。
, N2 E3 n, s  C7 K
- ~: b' e# ]3 V2 Q( }- o# ^    云鬟道：“既然这般，不可怠慢了人家。”
, ]! _" u$ q# r" |
    赵黼盯了她片刻，道：“我只是憎他，怎么屡次不改这讨嫌的能耐？”这一句话，虽未曾点破，云鬟自然懂他指的也是那书房之事，便敛眉不言。

4 @/ `* Z6 k. p% g4 f    外头侍从来报。赵黼便掀开帘子，探头道：“王书悦。”
7 i# s& b& |5 s" [/ {6 w
    王书悦闻听，忙下马上前，跪地行礼。

    赵黼道：“不用多礼，你如何不去禁军报到，在这里游荡什么？”
# `, c  H3 d( y2 J! L
    王书悦忙道：“因殿下不在，值日官不敢做主。”
6 G& v, e! `" R+ B; q) D
    赵黼叫了个随侍来，吩咐道：“带了王制使过去，说我的话，给他办妥当。”

    禁军金吾卫不同其他，因是皇帝的禁卫，自然秩序森严。王书悦虽然去报到了几次，只可惜赵黼偏巧不在，他苦无他法，又不敢去太子府打搅，今日出来闲走，无意中看见这辆马车，虽似不起眼儿，但外头跟随的却是眼熟的很，自都是赵黼贴身的人。

" M8 x7 W4 I7 m, J! A5 `/ w7 d    这王书悦倒也有几分眼力，当下便跑过来请安。

/ P7 [. \4 O+ V8 R    听了赵黼一声吩咐，王书悦便喜欢答应，道：“多谢殿下。”
+ _# q) d" W7 |+ t) k5 w
' A1 F8 T$ J; T. E9 ^    赵黼道：“以后我不传你，你不要乱闯乱挡的，可听见了？”
3 |+ {: c1 A7 V1 }2 [( k
. E) T9 A  o1 N0 P    王书悦自知冒失，急忙道：“卑职知罪，以后绝不敢了。”

) V0 d6 O, C* f" c7 n9 @5 z    赵黼笑笑，将撂车帘之时，又将侍卫叫来，低低吩咐了一句。
' f) t4 v' y' f) `  ], f5 ?
9 l( h- e6 g. Q# U; Y# k% f* k; B    正是午后，云鬟道：“殿下这些日子必然事多，不如且送我回谢府。”
7 y: H- i' H: t! h
+ T: Z5 c5 i" ?    赵黼道：“今日休沐，你难道忘了？我可不像是白尚书，万事过了今日再说。”
7 ~% I$ ~! }' n! W  u& F7 e
    云鬟道：“是什么意思？”

8 |6 {9 b* s* R/ j: Z9 T    却觉着马车渐渐快了起来，又行半晌，外间有人问道：“是什么人？”却又惶恐道：“恕罪……”

4 j. m8 }" l* e: W* o    云鬟因觉着毕竟是女装，不敢露面打量，只满怀疑惑。

; x2 p& R+ b! ~, f    直到一阵风过，竟将车帘掀了起来，云鬟不由往外看去，却见眼前豁然开朗，城外的风扑面而来，扑面清爽。

9 Q/ H5 ~  E; [+ b( c    云鬟诧异：“你怎么出城了？”

    赵黼道：“我们好不容易聚一聚，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何况你也在刑部操劳的够了，镇日里案牍劳形的，今日必要带你出来透透气。”
* Y" a$ `# h9 g- F6 L& Y6 F
    又行了小半时辰，车马方停，赵黼替云鬟拿了那垂纱花帽戴上，便握着手拉她出来。
7 n4 g# o+ Q9 Z6 @
- X# ?3 ?7 i, o' Z    侍卫们林立车边儿，并不跟随。
( b& ^/ m3 ]1 z& x* n- t& o5 `
# W( I$ F% c8 t$ ~8 O+ E4 a: ~5 h    赵黼抱着她往前而行，迎面的风越发大了，云鬟抬眸看时，恍然有些心旌神摇，原来又来到了太平河畔，只见芳草萋萋，绿树成荫，中间一条玉带似的长河，波光粼粼。

  s( I' N+ y; y4 W8 F  }4 C    赵黼道：“还记得上回，我带你来是什么情形？”
- B' f6 S2 W8 X4 A! [
    云鬟转头，虽隔着垂纱罩，但因近在咫尺，自然看得分明。
# o: D' s( o5 X4 T; y
    她如何不记得……那一次，是在她被吏部主事贬斥，正心灰意冷，准备从他所愿之时。

    不知不觉，一步步竟走到如今，而此刻的心情同境地，却跟那日的大相径庭，恍若不真。

    云鬟道：“放我下来。”
2 L2 d3 h+ }3 v2 S: ]' Z
# ]1 E" x4 Y. a" U    赵黼依言，眼见距离官道远了，便又将她的垂纱帽摘下。

    此刻日影渐渐西斜，不似正午般耀眼热烈，反有些柔和之意。
5 }; j* h$ ^2 _
- g# j) p  r# C7 J8 M  o- X' y    而他所见，心仪的此人，星眸樱唇，风鬟雾鬓，仙姿凤华，不似人间可有的颜色。
' f  z. O. H4 l2 U0 i! w
3 @3 L1 w) s! O8 U8 D) A    与此同时，云鬟低垂螓首，不敢同他目光相对，眼睛乱梭间，却见他的手拢在自己手上，手指直而且长，只并不似等闲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般柔腻无瑕，且骨节上有几条错杂的浅痕。

" o( h& A/ D  ]7 P6 j5 q0 e    云鬟想了起来，这是那日在小灵山地牢里留下的。

" c: B4 `' E) G" p- @/ r2 d    神思有些散乱，察觉赵黼的手略用了点儿力，指腹跟手掌上有常年操摸兵器留下的茧，擦在手上，有细细地疼跟微微地痒。

    赵黼不由握紧云鬟的手：“阿鬟。” 虽人在身旁，却如同幻梦。

    云鬟“嗯”了声，听赵黼道：“阿鬟是我心尖上的人，可……阿鬟心里也有我，是不是？”

第426章

" `# i  V* Z: Y8 `    云鬟双眼乱晃，竟不知望向何处，更无法回答。

& ^: b; k! J( K# o# y    赵黼咽了口唾沫，将她的手举起放在唇边，亲了又亲，催问道：“是不是？你好歹告诉我一声儿。”
* ?7 G! j+ _  E
1 g" z! P: w; V& R! D: S    动作间，他指腹跟手掌的薄茧擦挠越甚，仿佛不是蹭在手上，而是心里。
& d  [- w5 |! U" w
$ U& x% w( D8 m" }/ I$ P    心跳的越急，越是不安，云鬟想要将手抽回来，偏不可得。
. \! m0 G* P  W) r4 H
    对峙间，赵黼索性扔了那垂纱帽，将她纤腰揽住。

    毕竟是女孩儿，云鬟的腰又着实太细，故而原先扮男装的时候，腰间总要束缚些厚厚地布帛，才好遮人眼目。
* P* Z& O2 \  x. Q) W4 g
    如今没了那些重重叠叠地累赘，越发一握盈盈，娇软异常。

* ?, R+ o% e$ J, i0 b* L) c    这自然不是赵黼第一次这般亲近……甚至于前世，这是他最熟悉的纤腰玉体，曾握抱过的次数，竟不可胜数。
, h1 H( v6 Q* D5 n( Z5 r2 a% c
    但是今时今日，如此相对，却仍似是第一次搂抱亲近一般，心竟是前所未有的惶然乱跳。
9 i; T# H+ u( ], P! S  Q
& w# H, i3 u; ~! H    几乎来不及等待那个答案，他已十万分迫切，又十万分虔诚地吻了下去。

7 X2 }& B  ~3 t    金乌西坠，长河落日，越发壮美非凡。
1 x$ l! @( }( }; _$ B- }
    两个人并肩坐在河畔青青草地上，赵黼的手抚过云鬟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 f  b/ }5 [9 _" O* N- n
0 k  m6 ^2 {) ^" ?+ s! C    云鬟也未曾言语，默默地贴在他的胸口，又似能听见那鲜明的心跳声。
9 I) w4 n! C: O' \1 a' K8 V
    她鬓边的一缕青丝随风，竟故意似的，只在他的颈间撩来荡去，伴随淡淡幽香。
: J9 R8 d' X* j$ i. B
    赵黼忍了几度，才克制住手脚不曾乱动。
6 i6 u: {( e- \' a
    两人皆都安静，只见那金红色日轮，逐渐隐没在不远处树林山峦之后，西边儿天色，通红之外又透着妖娆的艳丽的紫，底下树丛群山，反沉默地消匿于暗影之中。

    倦鸟归巢，星辰隐现，耳畔是河水潺潺之声，这一刻的静谧安好，竟似可至地老天荒。

    过了黄昏，车马方回城中，先将云鬟送回谢府，赵黼才自回东宫。
1 A4 ~+ K5 A& p" r* _. v( d
    晓晴在家里等了一整天，因不知道他们出去做什么，总是悬心吊胆，好不容易见她回来，才接到里间儿，道：“一切可都好么？”
: u, [0 H4 _; m5 Y& S. B( P  h
    云鬟垂眸道：“没什么事。”便吩咐打水洗澡。
2 ?% \; d6 I4 L) h; Z% l$ Y+ V" k
    虽说今日只是去了一趟骠骑将军府，也并未做什么劳心累神的公务，然而心头竟沉甸甸地，沐浴在水中，却仿佛身仍在太平河畔，总有些场景在心底眼前浮现，挥之不去。

    云鬟闭上双眼，悄悄叹了声，渐渐地神思倦怠，几乎竟睡了过去。
! y! V# ]/ v- ^! R
    晓晴拿了帕子，正抄水给她轻轻擦拭，见她眉间微蹙，神色慵懒，便道：“倒像是比平日里在刑部更劳累似的。到底是去做了什么呢？”
- [$ }/ m; v( t  i
    她本是关怀之故，故而玩笑，一句出口，便觉得不大妥当。
* ?8 E! y% E' r: ]8 ?1 Q# v$ h# T2 Z3 u
    一时色变，呆呆停了手，有些忐忑地看她。
+ r6 M: h( p* F2 V  s( T
    云鬟长睫抖动，模模糊糊睁开眼睛，道：“什么？”原来她正朦胧欲睡，竟没听清。
: _# I, I5 T# J* R
" e+ t, \7 I8 k& ^8 X# k, ^; @    晓晴松了口气，忙笑道：“没……我是说怎么就困得睡着了呢？”

    云鬟揉了揉眼睛，长吁一口气道：“我睡着了么？”
9 {+ p( X* e8 j' k6 G' P2 X- _
! s% H3 J2 i$ E! f    晓晴见她果然困倦得不清楚了，便拿了干净袍子来，扶着她起身回到房内。
- T' D6 f- h7 M0 [5 X
0 g7 ^$ `4 l+ Z! m' X/ T    云鬟竟果然倒头便睡，晓晴见头发还是湿的，便拿了帕子守在床边儿，给她擦拭的八九分，又见她脸色微红，便拿了蒲扇，在旁边儿轻轻地扇风。

    次日云鬟醒来，竟发现晓晴趴着睡在床边儿，蒲扇已经跌在地上。

3 d/ i7 I8 A* _    云鬟看着她的睡容，哑然失笑，道：“好个丫头，怎么不回房内去睡？”又发现头发垂在床边，才醒悟昨儿是她在替自己收拾。
4 x1 {" Z: \1 l4 f; ~
    晓晴听了动静，一骨碌起身：“我该死了，竟然睡着了。”
; F1 _* r$ Z" [$ G/ }
/ \; y. `' I  {& O- A9 z    云鬟道：“以后不要这般了，只怕落了腰肩疼。”
5 W* O; _4 A6 r9 e; M9 x
( z, B* l: L6 b9 N: B$ z    晓晴只答应着，见时候不早，忙跑出去，自己飞快地洗漱了，便又进来伺候云鬟。
. |( K5 g3 d( M' s2 r3 s
2 D, }! n1 ?# o. w  A. R6 U    幸而底下的小丫头跟仆妇们早起身，准备妥当了早饭。才不曾耽搁。
# H9 o3 ^& Y/ @) d
/ I5 B3 ^, y5 p# n    云鬟见晓晴跑进跑出，忙得如陀螺一般，心中默然想道：“她这样尽心，必然不是了。”

: x! m( q* y0 r7 W3 p; C. c( I    原来自从上次宣平侯托付蓝夫人告诉云鬟那句话后，云鬟便留意查看身边儿“亲近”的人，对她而言，第一个亲近贴身儿的，自然就是晓晴。
! C8 ^" m, D2 c& Q2 O3 f
    这些日子来云鬟暗中回想先前之事，又留意晓晴的举止，竟没什么异状破绽之处。
! V8 X% q1 |  h# ?1 k4 |  n
    且她向来紧跟自己身边，向来都是勤俭兢兢，尽心竭力，想来便不是她。

    当下乘轿前往部里，才进公房，便见阿泽探头过来道：“总算来了？尚书唤你。”

    云鬟诧异，前儿等了那许久，都不曾盼见白樘一面，今日却怎么找的这样着急。
8 x/ A3 V1 }) R  W( `
& \$ J9 k) r, E4 p; {    急忙起身，随着阿泽前往。阿泽打量着，便问道：“昨儿休沐，谢主事干什么去了？”
/ k# B/ ^7 `& Q
3 `5 G1 c0 e3 d1 y    他本是信口一问，云鬟顿了顿，含糊道：“没什么，在家里看书。”

    阿泽奇怪地看她一眼，道：“怎么季行验说你昨儿不在府里？”

; ^* @. A8 H' d* z' P- ~8 f    季陶然昨儿去寻的话，晓晴虽告诉了云鬟，但季陶然因向来勤往，且今日又将遇见，想来并没什么着急的事儿，云鬟便并未放在心上。
" n! `" c9 e$ {
; _! j* K. b8 K    却没想到季陶然竟告诉了阿泽。

    云鬟措手不及，不知何以回答。

+ I1 J/ s7 M1 c* N    阿泽却哼了声，翻了个白眼，便不再理她了。云鬟只得叹了口气，也不做声。

    默然来至白樘房外，阿泽入内相报，顷刻叫传。

    白樘正在翻看些卷册，隔了片刻，才停手，抬头道：“昨儿季行验去府上，打听着不在？”
! A# G' o& n7 @2 T2 C: z
    云鬟大为意外，阿泽知道也就罢了，白樘竟也问起。

& N( T& R/ r- H6 [1 L; `3 b4 O    只得赧颜说道：“昨儿有件事，故而出府了。”

  C' ^; c2 V. f4 x# O    阿泽在后听了，便吐了吐舌，扮了个鬼脸，当着白樘的面儿，却不敢造次，只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 p& A/ V  P) F
    白樘看了她一会儿，幸喜并未追问，只道：“先前我进宫面圣，同圣上禀明睿亲王亲随被害一案……虽圣上嘉奖了，我心里仍有些不明之处。不知你对此案是何想法？”
# B4 s1 a+ o' o9 U: n) Q( O
    昨儿云鬟曾跟赵黼提起，见白樘相问，有些迟疑要不要告诉。
; ~6 _; P1 T0 |# f6 b
* `. p" z3 i% j    白樘道：“你只管说就是了，我自有定夺。”
+ I, D3 t& O# O- e
) k* w- p) |% a" K    云鬟方垂首道：“是。”便把昨儿同赵黼所说的，也依样儿告诉了白樘一遍。
; Z* e* w- M1 Q8 D3 n8 _
6 k9 V% ]: u( `$ g    白樘轻声一笑，道：“可知你所存疑的，正是我不明的？然而一时并无别的线索。”停了停，又问道：“我却听闻，睿亲王曾请了你去驿馆饮宴？”

    云鬟道：“是。”忽地想到清辉是半醉而归，却不知此事白樘知不知道。
6 Z% u7 P1 Y) r. q
& S! q" r9 x8 C; `* d1 k' }( o    刹那间，竟有些担忧起来，倘若白樘问起这一节……又该怎么回答？毕竟是他两个一块乘车而归，且是谢府的马车相送的清辉。
* L* F* V- @  G" u0 M( {) A; G
    正胡思乱想，忽地白樘道：“那么，席上可有什么异状么？”

- |# N9 n; `6 |$ ^* K- Y$ J) \3 P    无端松了口气，云鬟摇头：“我并没有发现有何异状。”
" O( p% L; B$ {' a6 E% e
7 o, R! _$ k% T0 v& u: s) Y& S    白樘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且去罢。”
! H7 G" Q. j8 o- r, S; H$ z: m
    云鬟慢慢后退两步，才折身而出。
. G; S. P6 r2 p' p
; {( I9 i" @) x& s% P% R    阿泽正在外头候命，见她出来了，便故意撇嘴说道：“说好的在府里看书呢？哼……也不知又去做什么瞒人的事儿了。”
0 _3 V% c- l$ d
: c7 c) ?9 p+ @$ J, C5 Y% V    云鬟无言以对，只得笑笑，自顾自去了。

( p; Z- ?' C% p! k    走到半路，忽地想到季陶然昨儿前去，竟闹得众人皆知似的，却不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于是且先不忙回去，只拐到行验所去寻他。

7 N9 a3 w" ~9 c' j  @$ Q0 Z. ]2 q    谁知季陶然却不在，底下的验官道：“行验去寻主事了，怎么竟没遇见？”

2 s; b- k# G9 A2 R8 C' f# ^! _    云鬟只得忙忙地又出来，恰见季陶然匆匆自外头来，两下撞见，云鬟还未相问，季陶然劈头问道：“你昨儿去哪里了呢？如何我到处找不到人。”

- ?' a& w( i2 M6 f' {& x& F2 S5 p    云鬟咳了声：“有点事外出耽搁了……如此着急找我是做什么？”
$ B& @/ U/ E7 X& {: E
1 b. E8 F6 S6 Y! j2 P, W; D    季陶然狐疑端详她半晌，道：“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忽然不见了，我不放心，去寻清辉，清辉又是那样。”

: I; C8 Q: J0 ?$ O+ r$ j8 l) B$ _5 t    云鬟忙道：“清辉怎么了？”

    季陶然皱眉道：“听他府里的人说，是因为在睿亲王的宴上喝醉了，又染了风寒，正在家里休养呢。我当你已经知道了……你们不是一同去赴宴的么？”
6 j! j# o6 @# K$ M! Z7 M( }) O5 H) F
  l  {9 v& p/ m9 J4 W! _6 O    季陶然不等回答，又道：“本来睿亲王也请了我，只当时我还忙着寻那火粉的下落呢，便没得闲。”
( Q; P8 k" k9 a) I% c+ Q/ S& M% _
    云鬟呆了呆：“清辉病的如何？”

+ |, t2 U( s/ c) {/ `4 t    季陶然道：“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吃两剂药，养上几天就好了。”

    云鬟叹了口气，季陶然道：“他素来是个最谨慎的人，怎么竟在辽人的宴席上吃醉了？你如何也不劝着他？”
% X0 Y, {( c( u' u& K5 s
5 M( e* u0 G+ |+ `: _+ k% Z    云鬟垂头：“我……的确是我疏忽了。”
) i: Z& n+ Z/ ~
& A& R+ H* ?' x8 N* w' b* ?* Q    季陶然却又笑道：“罢了，叫他吃一场折磨，知道厉害，以后便不敢放肆了也好。不过今儿清辉并没去大理寺，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白府探他一探？”

8 Q5 ^% x5 ^. |: k5 C. `    云鬟先点头，继而忙摇头：“还是不去了。”
; j6 r1 G) Z' N7 j' Z
    季陶然道：“又去又不去，这是怎么了？”

    云鬟道：“我、我还有事……何况，白府乃是大家，不便贸然登门。”

    季陶然笑道：“我当是怎么呢，原来你也怯生怕人。”
! ?' S* G' F/ e+ q" ^5 X9 i& @
    两人说了几句，云鬟有些心不在焉，便同季陶然别过，自回了公房中去。

; X! l7 ~: b& z" P# }, k    才落座，便见桌子上空荡荡地，云鬟出门，等了会儿，才见书吏经过，便道：“如何不见递送来的公文？”

+ A1 x" H* H$ P* Q    那书吏吃了一惊，忙道：“昨儿季行验遍寻不着主事，我方才来又没看见您在，只当今儿竟是不能来的，故而没把公文送来。”
' p9 M$ b. ]9 R6 |) m
: v; @" v' h4 g5 t% x( J" n# L0 G    云鬟苦笑，心想：“表哥真是的，我便一日不在府中，竟闹得人尽皆知。”因摆手道：“快去拿来。”
5 D; T1 |& k0 K
, X$ D8 H8 R% |    书吏赔笑道：“是是，主事别怪我，不是故意偷懒，委实以为不能来了呢。”

+ v. z) a' p6 r! H    那书吏躬身而去，云鬟甚是无奈，将进门之时，心底忽地有一线光闪过。

    脚步立时止住，云鬟皱眉出神，凝神搜寻方才那一抹“似曾相识”，到底是从何而来。

' K- T$ z' z  A9 [0 O    霎时间，似画面倒回，回到方才书吏禀告时的情形。

    有一句便跳了出来——“不是故意偷懒，以为不能来……”

    如此耳熟。
% U; Q" }6 {  T+ V9 j: I3 g+ t4 }
1 y: f( c3 |* j/ `. {2 B. J    与此同时，耳畔又响起另一个不同的声音，粗声粗气喝道：“明明是偷懒！”

    云鬟摇了摇头，心底千万种场景陡然旋转，昨日在骠骑将军府的种种，随后跟赵黼的种种……却皆都不是。
; W9 u+ g, x$ v) X3 q) C
' Y" ^  @# x4 W% x; U- U0 w' F    复又倒回，那一夜同白清辉的种种……忽然间心又似河水漫过沙滩，丝丝地难受起来，忙压下不想此节。
: z! E& V( k& ?$ I5 L/ j; P* ]
    再定神之时，眼前场景变幻，竟是身在驿馆之中，在她面前，是四五美姬，翩然起舞。
! \' w  V- m+ g! Z( S- X" Z" u
    两侧闪开之时，睿亲王正举杯劝饮。

! G3 h" V( x3 c' t. Q8 g( F5 v- [    她的目光转动，却见“自己”正在悄然对清辉道：“不可贪杯。”

    睿亲王调笑数句，清辉举手吃茶。
% x  t: A) Z7 j, J% P/ k! x- `% z
    本能地有所预感，就是在这时了。

. z- [4 E( E* N7 d2 |! @    云鬟回头，果然见许驿官正进门，从她身旁走过，同在座众人寒暄数句后，睿亲王座下的那个辽人起身斥责——“那日我们遇袭回来……如何没放冰块？”
. M+ X, x3 B% U7 b4 j
4 C6 K: J( o5 Z* ~    许驿官忙道：“委实是一时忘了，多半以为殿下那日会在醉红楼歇息半日，故而不曾预备……”

) n. D* l2 T4 f    辽人道：“明明偷懒！”

* ?' N+ J4 x$ P    至此，万般皆收，已得欲得。
# r/ x- o# ]. |1 \) U  E1 m! t
    云鬟蓦地回身，正那书吏捧了公文前来，两下竟相撞在一块儿，文书散落地上。
/ h$ b4 O2 s* W8 `+ T9 U- X
    书吏吓了一跳，云鬟顾不得，只道：“我回头再来看。”拔腿往前，飞快而去。
; O+ b9 `% C! X9 l
    室内，白樘正慢慢地将有关辽将被杀一案的卷宗缓缓合上，忽地听到门口有人道：“尚书！”

( i) U% a: I' f! W- X* e- r1 w2 D    却见是云鬟去而复返，似赶的甚急，有些微微气喘。

    白樘道：“怎么？”
' P& l/ A4 x; m4 }
    云鬟进门，深吸一口气，道：“季行验曾说，亲王马车内的火药，是特制、不需要人手点燃的……”
0 k/ j0 M. ~$ z  C0 r, c
- ?; O6 x2 V! @+ d    白樘道：“不错。”
8 Z  L) {, Y) I! s
    云鬟道：“那日兰剑湖畔，睿亲王曾抱怨，说定了醉红楼的座儿，要午时一刻准时到的。”
' K& e/ W6 f* y5 U- e
    白樘挑眉，心念急转，手有些握紧：“你莫非是说，有人便想在睿亲王前往醉红楼的这时候，利用这自燃的火药谋害亲王？”

    云鬟点头：“方才尚书问我，前儿在驿馆赴宴有没有发现异状，方才我在回去的时候，无意中……想起一件事。”

    白樘见她脸上微红，便道：“不必着急，慢慢说。”
- [1 F2 b: p2 A, {
    云鬟来时，心底便又将种种过了一遍，微微定神，禀道：“当时许驿官来见众人，睿亲王身边有一位叫做萧撸的侍官抱怨说，那日遇袭回来，驿馆中的人竟粗心大意，不曾在亲王房中准备冰块，且当时睿亲王一件儿不离身的玉宝镯也不见了，当时是清辉、是白少丞问起遇袭那日是哪一日，果然是兰剑湖马车炸裂之时。”

0 l3 ]" Z" \0 r. V+ w( r* H    白樘道：“然后呢？”
+ x: k* g& p4 B' r
% P! Y6 |/ V: w8 ]" @; u6 ?+ p    云鬟道：“许驿官回答，他们以为是睿亲王会歇在醉红楼中，故而疏忽了不曾备冰……”
8 G" R1 c- e" W
    白樘道：“这或许也是有的。又有何异状？”

: T! y  l; y7 _    云鬟道：“原本我也并不觉有何异样，只是方才我回房之时，发现桌上并无任何公文，传人来问，才知道原来因知道季行验寻我不到，书吏以为我今日不会来做公，所以没有递送公文。——书吏错‘知道’我不会来，才没有准备公文。那么……”
5 g, g1 K* \- S5 u, B+ r& n
% B+ A1 r' h! j8 V4 S) s, g5 h    白樘何其敏锐，即刻道：“你是说……当时驿馆内负责备冰的人，或许并不只是以为睿亲王会在醉红楼里歇息，而是……事先知道了睿亲王会死，所以才不曾备冰？”
( Y  @6 i! Z7 L; f+ E$ @' S
    云鬟点头：“正是如此，所以，也敢大胆地偷走那玉宝镯，只因为此人知道睿亲王会死在马车之中，所以就算宝物丢失，辽人自然也不知情、也无法追究。”

第427章
5 ^7 ~2 h- L' w& x9 d  R
    辽人来议和，这是何等重大之事，礼部，鸿胪寺，驿馆各处都严阵以待。
; U- Z- e0 p) G: c+ Y
    因睿亲王初来京中，且又怕热，馆内众人每日都要按部就班、在他房中添加冰块去暑降温，周到谨慎，又怎会存在一日疏忽惫懒之说？

    再加上那玉宝镯丢失的时机如此巧合。
% b" [5 w2 G# \$ u' s. \
    一切有解。

4 D0 F: D3 m( R0 f5 n    云鬟说罢，白樘凝视她半晌，忽地说道：“此事你不可对其他人说知，可记住了？”

6 O3 I1 x( m5 H4 w) w5 T% o    云鬟有些意外，却仍答了一声“是”，又问：“尚书打算如何行事？若非耶律齐的话，那睿亲王岂非仍有危险？是了，那毒死耶律齐的，是不是就是真凶？毕竟也是在驿馆内中毒……”

  x+ V& R8 ?5 T. P0 B- T9 W( H3 @    白樘道：“谁说是在驿馆中毒？”
1 \7 {# \/ H* k! \0 D/ s" ^& f7 @5 y
% w; @9 y1 p$ i    云鬟道：“难道……尚书查到他是如何死的了？”
/ r$ w2 z' }  `
6 c3 B& m9 q2 Y    白樘道：“季行验在查验耶律齐尸身的时候，找到一处重要线索，只是我叮嘱过，让他不要告诉别人……甚至是你。”
& c: q8 s/ E- x) a2 W
0 ^8 i$ A; d$ A, t    云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略有些紧张。

  d! w# N4 t9 d! ]  l* F2 q( S* y    白樘道：“如今告诉你，也已经无妨了，——耶律齐虽看似是中青花毒而死，但他的尸首上，胸口之处发现针刺致命伤。”
0 e% f/ C# S0 V* E
/ s! z) N% {$ I  m- A, n- T    当时巽风阿泽两人负责追拿耶律齐，又有赵黼所派的缇骑紧随其后，且睿亲王也带人赶到，三方人马，众目睽睽之下，又有谁下如此重手杀了耶律齐？

5 Y$ q0 F* l, U9 L' H! a    云鬟不解，只顾看着白樘。
3 D1 w# `- K6 H# ]$ c
    白樘道：“我原本也想不通，故而叫巽风跟其他人，把那夜的情形又重演了一遍。”

9 _# |! d1 C. O, W    起初见耶律齐身死，又是辽人所用的青花之毒，还以为他是畏罪自尽，或者另有人杀人灭口，然而季陶然查验尸首之时，却发现贴近他心脏之处，有一处致命针刺伤，伤口极细，若非那一点青色隐隐，且遇上的又是季陶然这般“身经百战”的验官，寻常之人几乎都看不出来。

    此事白樘并没声张，只叫巽风等将当时情形详细演了一遍，终于给他发现一个极容易被人忽略的关键点。

    那就是……那一名过路的“巡夜人”。

    当时耶律齐仓皇逃命，被三方堵截，插翅难逃之时，忽地一名更夫经过，耶律齐即刻将此人挟持。
4 E- D0 L+ {8 P5 @" _; G4 n
    因巽风跟阿泽配合无间，顺利救出此人。

' S1 N5 q+ \7 r/ w& P4 G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耶律齐身上，哪里会留心这更夫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3 O. h' \, m, E/ p
. w; Y5 l' n! R' X  G, @% h. [  Q    白樘道：“我因发现，症结便在这名更夫身上，已经派人搜寻此人，却并不曾找到那夜巡经玄武大道的更夫，可见杀人灭口者便是这神秘人了。”

4 }9 p# U7 M# r. n, m" n( |    真真儿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意外中的意外。

" t/ ~' m$ x$ _. W- ^    云鬟只觉匪夷所思：“那么，为什么尚书不肯声张此事？”
( _7 i0 `( y; d5 _- A3 @# y5 E
    白樘道：“先前我们认为犯案的是辽人，故而睿亲王才偃旗息鼓，竭力配合我等……如今耶律齐离奇身亡，按照我们先前推论，耶律齐又不可能是在马车里放置火药的人，那么……”

0 Y' V) U: c7 r" R- \' A    云鬟不由放低了声音，道：“难道……尚书怀疑，放置火药欲害睿亲王的，不是辽人，而是……”
2 E# l% s! r* t. y" j
    白樘道：“只能说：有一半儿的可能。但是这一半儿，已经足够引发震动了。”

    云鬟深深吸了口气，缄口不语。

) M4 H& U1 B0 {( v    白樘却轻轻叹了声，抬手在眉间抚过，道：“你为朝臣之日也并不长，故而大概不知如今的情形，虽说云州曾有太子父子镇守，堪称北地国门，舜之利刃，又得天助拿下了睿亲王，使得辽人悚惧议和，但是……实则我大舜的情形也并不容盲目乐观。连年征战，可知国库虚耗？先前打下江夏水匪，早已经是……如今正当休养生息的时候，故而这议和，正是时机，若是能令两国和平十年以上，我大舜便可得返醒乃至鼎盛之世。你可懂我的意思？”

' Q8 O1 z2 N* ]' e    白樘极少跟她这般长篇大套地说话，但字字千钧。

. T& ?4 |+ Z% q  s% E) c& K9 r    云鬟心头竟沉重起来，垂头道：“是，我懂了。”
# P  G% X, T& m: n  q5 ]
    虽和平来之不易，然而却并不是所有人都盼着两国休战，辽国、舜国，甚至周边其他各国……只怕有无数人暗中虎视眈眈，或者为一己私利，或者为莫名图谋，苟且行事。

$ @. @. x# L9 d- _    云鬟退后，白樘垂眸沉思片刻，便起身出门。

    正巽风从外回来，白樘道：“随我去一趟。”
- b% X9 n$ i2 n: l& @% e3 X
    巽风问道：“四爷要去哪里？”
4 W) Y" l5 @/ C" G5 a
    白樘道：“严先生府上。”
/ t1 g, T7 g+ o: v9 I0 \
$ h: p7 G! Q( s% |4 P2 x    巽风见他神色凝重，暗中揣测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案情要请教……多半是为了近来那火粉跟青花之事。
) X: q2 W0 t6 O1 p9 F
    两人骑马而去，小半个时辰，便来至严大淼所住的胡同，却见小小地一座门首，透着些古旧气象，尚未进门，隔着两扇门，便透出隐隐地笑声。
* N0 g' J0 B1 y6 ^3 w! k2 v
    巽风上前叩门，有个小童开门迎了，道：“原来是刑部的尚书大人，快请进。”

    白樘同巽风一前一后入内，却见院落中一棵古槐树下，一片小小地石桌，放着几个圆石墩，严大淼正跟另一个人对坐，不知说到什么，两人都是笑吟吟地。
' P( H3 c1 A, f, o0 H
+ ]6 ^7 `9 v4 C, e( V    而跟严大淼对坐之人，赫然竟是季陶然。

" }' _) }0 Y. t+ k) m# b    季陶然见白樘来到，忙跳起来作揖：“尚书大人如何这会儿来了？”

    白樘道：“你如何在此？”
2 N, E7 _5 L1 ?
+ L5 Q2 p+ N( [, T& U& t$ i    季陶然道：“我因火粉之事，来请教严先生。”
8 k. R+ R1 P# I/ H
8 Y( ?; v9 R3 Z* N    白樘一点头，此刻严大淼也站起身来，笑吟吟道：“今日小院蓬荜生辉，四爷如今身为尚书，竟也肯屈尊踏足？”
# n6 R8 A4 I- O5 Y6 A5 h1 o
    毕竟是年纪大了，胡子头发皆都雪白一片，白樘忙作揖还礼：“先生说笑了。”
% d2 I( j. @- k3 F1 ^4 Z9 e
- w* Q% z* o# e' t    当下便又围着那石桌坐了，小童早就快手快脚地送了茶上来。

    严大淼道：“不怪我以老朽之心度君子之腹，尚书如今乃是个要人忙人，也毕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罢？所为何来，且请说就是了。”

    季陶然道：“总不会也是为了火粉之事？”

1 F/ M7 n* S* m7 j    白樘道：“是。”

4 _5 V6 }5 x# k1 v& I. l! @; v* {0 N3 P    严大淼道：“我方才跟陶然说了，我毕生的心血，都在那几本传给他的行验记录之中，只要他翻遍细看，必有所得。只怕四爷此番前来，也是白走一趟了。”
" c+ p) e4 X' P' u
1 c8 B- l1 g3 O' l; w; ^% m    白樘道：“我虽是为了火粉而来，却并不是跟季行验一样的问题。”
% B0 S) ~( q5 o5 l$ O/ P
    严大淼道：“哦？那是如何？”
9 z$ m6 P: N- v" [" v
. V. b  p5 R1 @8 m6 d" O; C$ @    风从墙外而来，拂过那伞冠似摇曳的大槐树，只听得满耳“簌簌”响动，有几片叶子坠落，晃晃悠悠，有一片便落在白樘面前的杯子中，打的茶水颤动。
" R. h& Y  j' D' Y* ]
, T- d8 \" p; }, ]* Q4 s: U# b    白樘垂眸看了一眼，道：“火粉的第一次出现，是在联诗案的‘蓝田日暖玉生烟’，还是季行验说起来，众人才知道此物。”
( a4 B4 A7 u+ ^: O  \/ n4 d" g
    季陶然满口赞叹道：“我也是因为看过严先生的记录，才知道此物的存在，果然受益匪浅。”
8 \% l; A2 y; \; F+ o
5 s$ p; e0 N* a! @3 u7 ?8 o+ j    严大淼含笑不语。
! a6 u) y; C4 F& w3 l
    白樘道：“先生，请恕我无礼……”
) _/ q! T8 V  M5 ?0 m3 I
6 d% Q8 u  Q5 Q8 D! l! \. L6 a    严大淼道：“四爷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 p  ]/ v  Y5 j+ W2 L
8 A7 W8 M; y! g2 R0 b    白樘道：“据我所知，先生，跟郭司空曾经交情甚笃，对么？”
2 C! S5 {9 c) S: |
8 e5 u  G" V1 R7 F/ T    巽风站在他的身后，闻言眉峰聚起。

9 x0 h2 @# n( _1 F2 q$ h    此刻，季陶然才听出几分不对，眼睛眨巴了几下，猛地看向白樘。

    严大淼呵呵笑道：“老夫素性狷介，朝中相识的也并没有几个，郭司空算是一个罢。此事人尽皆知。又如何呢？”
2 B4 {- h, x* {
    白樘道：“所以，在那日灵前祭祀的时候，严先生也在场对么？”
: [0 f/ `; w+ x' {
    严大淼道：“不错。我烧了几张纸，好歹算尽一尽心意。”

    季陶然在旁，想要插嘴，但看看两人，竟又无法开口，虽然院中甚是开阔，风清云淡，但他却隐隐地有些窒息之意。
: I6 o, `& P, \. b1 ?# V& n$ _1 N
) r! ^' u5 Z) }    白樘仍是看着严大淼，道：“我先前忽然想起来，曾在那段日子里，先生劝我，说我性情太淡，要珍惜父子之情……免得后悔莫及之意？”
! l$ @4 A. H, E8 v8 @
% Z4 e& I" U8 B# F0 W    严大淼点头，复淡淡道：“记得不错的话，四爷也听从了我的建议，可喜可贺。”
* N( U2 }+ G7 E9 k
    白樘道：“先生一生都在刑部，极少对谁说过人情话，可知那时候我心中还曾诧异过。”
" |3 Q( D( c5 A9 j2 Q
    季陶然终究忍不住，便霍地起身，正色道：“四爷，您莫非是在怀疑严先生？这可是从何说起！先生乃是刑部功勋，是圣上曾经亲口嘉奖过的……”
7 K$ y4 k7 x, ^$ s& u' s/ y
    他毕竟年青，又对严大淼如师如父般敬重，口吻中便透出不平之意，若不是因为也同样敬重白樘，此刻早就翻脸了。
6 W% u& f" l; d5 A( J! ^% O
    严大淼抬手制止了季陶然，对白樘道：“难道老朽这件事……做错了？”
- o2 `4 r: L$ D0 M
    瘦削的脸容，透出沧桑之态，双眸却仍是精光内敛。白樘望着眼前这双眼，道：“是做错了。”

3 T, ?+ G3 t+ a0 f    严大淼道：“请四爷为我解惑。”
  F& Q6 }( i; c7 R# |" h
, c1 m! `- {" D    白樘道：“郭司空最后的一枚棋子，是朱姬，朱姬为郭司空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沧海月明珠有泪’，她本来可以做到最后一句，只可惜她没想到、连郭司空也算错了的是一个人。”
8 W+ A) a: @6 I3 q( N% Y1 |) L
    几乎与此同时，皇城之中。

6 h' K) ~  J6 G1 r    赵黼进宫请安。
+ l- ?0 C0 d: N* a! r6 s
    正赶上小世子的乳母嬷嬷抱着，来给皇帝哄逗。赵世抱着那小婴孩儿，笑对赵黼道：“你来的正好儿，快过来看看，这孩子生得像不像你四叔？”

# t( ~- r+ \  @$ {4 A( i" N    赵黼探头看了一眼，道：“瞧着不大像……”

, c3 I, l  T0 M  x7 q" g    赵世啐道：“又信口胡说？叫你四叔捶你。”

% @) S; i( M3 f4 f4 E/ ]; r    赵黼笑道：“我不过是夸他生得比四叔更加俊秀出息罢了，如何竟要捶我？”
6 C& b0 V( f: w, b& S7 I; \- {) a$ J
3 P7 {8 n, o3 i7 R3 p    赵世大笑，便道：“毕竟是你的嘴滑，惯会说这些话……嗯，若哪一日开了窍，肯去说给哪个女孩子听，只怕会哄得人家晕头转向。”说着瞥赵黼一眼：“你肯么？”
1 Y. q* ^; Q2 y& r( I4 E
7 E; W+ E( r6 |% Q4 S3 K' o    赵黼笑道：“这有什么不肯的？”
2 g1 `+ w/ N- ~  y! }5 k- W
    赵世道：“那就别只说嘴，快些去找，朕还等着看你的孩子生出来是个什么模样儿呢。”

. M2 ~5 m9 d% M: f6 a: q8 S' l    赵黼道：“皇爷爷还有千秋万载的寿呢，如何只管催逼我？且只慢慢地等就是了。”
4 L2 M1 ], o" ~4 p- J# T( N- A) i
    赵世复笑了一会儿，又逗小世子玩耍。抽空回头：“你四叔觉着住在宫内不妥当，今儿就要回府去。朕怜惜静王妃是才生产了的，好歹叫再住几日……他们竟等不得。也算是谨慎了，朕便答应了。”
* c3 h) G1 f4 |7 t; Q
3 X' b: Y: e: B" _- c    赵黼道：“四叔从来是个最明理知礼的，其实多住些时日又有何妨？”
( L0 n, L( M2 `  y
    赵黼见皇帝甚是喜欢那孩子，频频逗弄玩笑，他便也不吭声，只悄悄地出来。

    沿着廊下而行，不多时，便见静王同一队内侍从前方遥遥而来。

7 G. V. l* |! P7 L- }% Y2 M    赵穆笑道：“我听说你来了，正要去面圣一块儿说话，怎么竟出来了？”

" Z4 r( _: A" j' z    赵黼打量着眼前人，笑道：“我格外想念四叔，等不及，就亲来相见了。”
/ K% t3 h9 X0 N" y
0 O. K! g# }5 C" c    静王笑吟吟地：“已经是皇太孙的人了，还这么油嘴滑舌。”

: Y. V4 I, D+ B    赵黼道：“唉，可知皇爷爷方才也这般呵斥？”
2 k  s  l+ I% Y& I$ d1 V: F
    静王道：“圣上倒并非是真的责怪，只是偏疼你的溺爱话罢了，实则哪里真的舍得？”
6 B0 D' X& V9 x1 {/ ~
% v) C& h5 e" D- M  R6 L3 i    赵黼长叹一声，拍栏杆道：“可恨可恨，如今有人夺了我的宠了。”

    静王诧异：“是谁？”
3 d) ]8 o9 h. G# X1 [( E$ U
7 O2 m! N' e% {- o1 H" G/ }    赵黼回眸笑道：“自然是我这位才出生的小弟，难道是四叔你么？”
8 @3 z, P/ N7 ]- O5 t' W
% W" \1 g) X4 J% j& J6 c6 X* }    静王忍俊不禁，拍他的肩膀道：“你这混小子，又来逗我？”
5 z6 u5 u. `9 R+ q5 {4 I5 g0 U
2 j3 T: o3 j* m    笑声乍过，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两人双立玉栏杆前，却见眼前皇城巍峨壮阔，红墙碧瓦，远处更是江山无限，涛走云飞。
- T- k0 I1 C3 Y$ O
. p$ s" X4 r. O0 `& E8 n+ Q2 ?- z    赵黼忽然说道：“四叔……我有句话想问你。”

9 j7 R3 S4 D1 j5 S- y    静王道：“怎么？”
3 Y$ {8 |9 v2 h6 k  c) a; x
    赵黼道：“倘若有一颗毒药，我不知情，不留神吞了，四叔会及时喝止我么？”

+ T1 T" ]! [9 K8 N9 g( B9 f+ x# V    静王皱眉：“如何问这般古怪的话？”

    赵黼转过头来，道：“四叔会如何做呢？”
5 [+ }! p5 }  K
    眼圈有一抹不为人知的红，而赵黼眼前，却浮现前世在静王府中，他作势吞下那颗“无忧散”的时候。
& o8 ~: ^" b4 L2 @* u, Y0 @
; ?- r" ~7 r9 ?) G8 E8 b- p6 ~    那一刻静王满面惶急，跳到身旁，竭力喝止……赵黼如今尚且难以想象，那会是赵穆假装的。

第428章

    煌煌帝阙，丹文碧楼，铜螭银猊，洞户日月，光彩钩加。
! A% F* [4 w) P% m! X
    赵黼目不转睛看着静王，静候答复。

    半晌，赵穆笑道：“第一，我不信你这浑小子会做出如此蠢事。第二，倘若你真的这样做了，我自然要拦下，然后狠狠地捶你一顿！”
9 j# R, u8 T4 q( }
" u9 l' ~9 m& m. h    静王垂首，将赵黼肩头一揽。

    两人身量相差无几，几乎额角相碰：“可知你不光是自个儿在犯浑，还是吓唬我们呢。”
# q. _, Y0 z; t: \2 S# J7 U
+ P8 b% L! X5 Q# w( V' H7 k$ t- J    彼此相看，赵黼双眸微红，静王却满眼含笑：“你今日有些怪，好好地如何只是胡思？且跟我去见圣上罢。”
( \+ i. M5 c+ c7 M% m  U. J( {
    半个时辰后，赵黼离了宫中，本要回镇抚司，半路忽地想到一个人，便拐向大理寺。
3 R- k4 G  g* {
0 C6 C" Z" S/ P% c- A7 u0 a4 E    侍从往前通报之时，大理寺门官迎着道：“白少丞因偶感风寒，已经两日未曾来了。”
$ ]+ }- K5 p  g1 r3 u; {0 ^6 [% {
4 o2 J1 M) q. s( g) @0 f    赵黼略一踌躇，便打马往白府而来。
0 u( m  T, R+ Q$ f, O
    且说白府之中，清辉因病静卧，恍惚间听外头道：“皇太孙殿下来了。”

- n9 k: {4 V- F/ m    隐约中尚且不能当真，心道：“真的是六爷么，他又来做什么？”自忖是病的有些糊涂了，便未曾动作。
1 r* A) F7 V0 L
& m- O/ T* s2 S  F! Y    谁知脚步声响，竟是有人来至床前。

+ Y  t0 e' f: T) N1 k7 |    清辉模糊睁开双眼，却果然见一个人俯身打量自己，因靠得近，略显惊悚。
) }$ a. r$ \1 a- ]0 w
    清辉微怔：“真的是殿下？”
  A' Q1 e' G# a
    赵黼道：“还有假的么？”抬手在他额头上按了按，道：“仍是有些发热，你们府里给你请的是哪里的大夫，这病症虽不算大，却最怕拖延。”
6 v/ E% {: j4 O4 v
    清辉挣扎着，欲要起身，身后白府的丫头道：“是请的太医院的汪太医。”

    赵黼道：“这个人倒也罢了。算是个有真材实料的，可如何你这两天了还不好？想来是有心病？”

    丫头上前，想要扶清辉起来，赵黼道：“我来就行。”亲自把清辉扶起，道：“可怜见儿的，比先前清减了些。”

    清辉道了“有劳”，靠在床边：“殿下今日如何亲自登门？甚是惶恐。”

    赵黼道：“瞧你说的，仿佛才认得我，好歹也是打小儿到大的交情，天南海北也是碰过面的，只管冷若冰霜、要把人往外推是怎么样？”
5 j1 u" M) ?: D% D6 I4 Y; s4 j
    清辉道：“君臣相别，并不敢放肆。”
+ b& n( a; N4 R& P* R
3 Y& f& z  [0 O# Y( P6 P    赵黼道：“我尚且不是皇太子，也更不是皇帝陛下，用得着便‘君君臣臣’的了么？”

    清辉瞅他一眼，略叹了声。赵黼东张西望，道：“我这两天儿忙，才听说你病了，不然早便来探望了，季呆子可来过了么？”
! S0 K) [3 p( F0 P
    清辉道：“陶然已经来过了。”静静地看着赵黼，却有些猜到他其实并不只是想问季陶然而已。

8 l0 c' Q8 x7 g/ y9 b7 \& q* f$ J    因说道：“也有其他几位同僚前来，甚是有心。”
+ w7 h# N  n) _3 k$ Y% I) y
5 g( a! f& V: e. R4 u1 E& G8 ^    赵黼果然又瞥向他，眨着眼睛问道：“看不出，你平日里都是这样冷冰冰地，还有人跟你交情不错？”
( N" |9 \+ A! C' L8 S
    清辉道：“我素来对殿下也是如此，如何殿下仍也来探望？或许好恶种种，并不在面上，人心之中，自有衡量。”

    赵黼啧啧赞叹，道：“好好好，每回听你说话，都叫人有醍醐灌顶之感。白尚书得子如此，夫复何求？小白将来，必然比尚书更加出息。”
! q3 K  B/ Y; n3 E" h) W
. {; v0 w# ~/ d- V" ?1 C+ u    清辉淡淡一笑，见丫头送了茶进来，因道：“殿下请吃茶。”
: G1 }5 U: G1 p+ X
    赵黼抬手，屋内的丫头们皆都屏息敛气地退了出去。

    赵黼端了茶在手中，转了转，却并不吃。

    他抬眸看向清辉，却见清辉正望着别处，赵黼说道：“你且放心。”
- C+ j* Q' A. @6 |+ W6 L( z
+ J. h; x  q6 C! [2 c# p2 c; Z    清辉挑眉，转头看他，道：“殿下说什么？”

    赵黼轻轻晃了晃茶盏：“你放心，我不会刻薄她，也不会亏待她。”
5 I% I' o' Y! j5 _/ I, n
' N6 n2 b" {% W# A: m+ S* s1 x    清辉眼神微变，却并不曾答话。

4 |1 o9 z. W' t: s4 e: Q    赵黼慢慢道：“你的心病我大概也知道，当初在南边儿，你处心积虑地为了她想出那个法子……你的心意，我看的比她更明白。”

    搁在褥上的手不由握紧了些，清辉道：“我的心意，算不得什么。只是殿下可明白她的心意？”

    赵黼道：“我当然明白，若不然，怎会放她在外头这许久？我要的不仅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心甘情愿。”
9 r/ t; r- ~! s  D' c( f' }; u
    清辉早猜到他必然知道了，便道：“殿下不必同我说这些，那夜，我不过是吃醉了，才说那些话，酒醒之后，甚是后悔。”

    赵黼却一笑道：“倒也不必后悔，有些话说破了才知究竟。我同你说这些，也不是别的，只叫你放开心结，快些儿病愈罢了。季呆子都来探望，她不可能不知道，以她的性子和同你的交情，为什么竟不来？大概你也明白。”

    说到这儿，外间有婢女进来，道：“殿下的亲随在外头，说是有急事禀报。”
8 x' N2 Z) H( [
' |, h+ M; C& s1 S: i* w/ l( V5 w* a  X    赵黼顺势起身，又在清辉肩头轻轻地拍了拍，道：“我去了。”

    待他将转身之时，清辉才道：“殿下今儿说的话，可当真么？”

    赵黼挑了挑眉，回头笑道：“虽非金口玉音，却也是一言九鼎。”
: ?# b: f% T% B  s
    清辉方一笑垂首：“恕我无礼，不能下地恭送。”
5 d0 s1 ?* p1 O" i. _6 _* `: u
    赵黼大笑两声，负手而去。

9 R: K4 M( k% E/ i7 T4 W4 \    且说赵黼往外，他的亲随迎着，急急在耳畔低语数句。

    赵黼皱眉：“什么人所为？”

    亲随道：“如今尚且不知，幸而并无大碍，如今已经送回府内休养。”

    说话间已经出门，翻身上马，急急赶回太子府。

    经过路口的时候，却有一辆马车也缓缓驶来，二者交错而过，马车里的人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眼，问道：“方才过去的，是皇太孙殿下么？”原来这车中人，竟正是云鬟。

, N/ g. T" `4 W, n  I( ^; @7 O7 z    旁边差官道：“正是殿下，如何像是有急事一般。”

    云鬟却看了看赵黼来的方向，忖度道：“看样子，竟是去过白府，难道也是探望小白公子的？只不知又有什么要紧的事？”便遣人去打听详细。

% L" u3 r% [+ Y7 ~" W# s) ]    严家。

    白樘说罢，严大淼问道：“不知是什么人？”

    白樘道：“正是当时身为推府的谢主事。”
9 p# K7 c: p$ w+ ^) n1 ^
    严大淼蹙眉：“谢凤？”
1 B) g* F' T1 x8 M! f/ {$ ^) [& @
    白樘道：“郭司空对谢主事甚是好奇，屡次要求要见主事一面，为此……他不惜向我透露了朱姬的行踪，因此我们才能在朱姬对邱翰林下手的时候，将她拿下。”
; B3 N% ~6 [$ E( V& f8 b
    郭司空同云鬟见面的时候，两人互相问答，郭司空又特意说“朱姬在此前去过找过吴玉”的话，后来云鬟转告白樘，白樘记在心里。

. m* [7 M: j) g% h; Y9 Y    此后反复思量，根据朱姬潜伏邱府的时间，以及邱府跟吴家之间的距离推算，绝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来回，且都天衣无缝，除非朱姬有通天之能，或者……另有相助之人。
0 s# N  R' i5 h" d5 M7 Q2 g6 A& K
8 S) S4 V+ X1 j6 W7 r    所以白樘并不信郭司空那会儿的话，他虽对云鬟说曾跟白樘玩了点儿“心机”，但老谋深算的他，又何尝不是在对云鬟玩心机？——他本不必对云鬟说那段话，除非，他必须要说，因为要给另外的人打掩护。
5 u$ r6 f% _; G
    白樘道：“在郭司空被软禁刑部的那段日子，先生也曾去过部里一次，我说的可对？”
. j1 l7 ^6 q% M" q& S& g5 [
    严大淼道：“是去过，索性替你说了，我也曾见过郭司空。”
2 P" A: u# ^' a3 ]3 i7 _
" F* a) E) \2 l0 Z5 v0 n4 A    白樘道：“火粉的来历及制作，没有人比严先生更清楚，再加上先生跟司空大人的交情，所以我想，先生，会不会是郭司空想要掩护的最后一个人？”
1 }" h. I9 P" k# i3 T  m  V
* n' C7 f" P8 `0 K4 `& O" `6 p    严大淼道：“四爷虽如此推论，苦无证据，这可如何是好？”
: A5 z8 p( i& x: a
    季陶然在旁骇然，就如同嘴里塞进一个青皮核桃，又麻又涩，甚是难受。
6 H' K' L. H" j% |( Z% Z! W
    白樘道：“这其实是我想说的第一件事，至于第二件，便是近来的辽国使者被害一案。重又出现了火粉。”

    睿亲王马车中的那火药，十分巧思，作为引子的火粉又且难得，要调制出来，须耗费机关跟人力。
' N4 n0 c, n" _! G- {
. |. l' }, Z% {  A% W8 C4 G1 \    白樘叫巽风等暗中追查，方知道先前隶属兵部的军器所，前两年曾想动过这火粉的主意，只因为此物毕竟难以调制，弄不好反而会伤及自身，因此只钻研了数月，便放弃了。

    可毕竟还有些剩余火粉，因是危险之物，军器所的管事便命尽数销毁。

    白樘看向巽风，巽风会意，便道：“军器所的屈管事因见是我前去查问，便泄露几句，原来当年那批火粉并未完全毁了，还有一些是送给了严先生的，因先前调制火粉之时，也多亏先生出力，他也只当先生是为研究索要，并未疑心。”

    白樘便道：“先生，如今那些火粉可还在？”

    季陶然道：“因我先前猜到吴玉是因火粉而死，曾请教先生，先生便送了些给我。又过了这两年，只怕没了也是常情。”

    严大淼望着他，面上付出几分笑意。

    白樘道：“除了火粉，还有一件儿。”
7 v; O  w& H" C4 M6 l8 H
    严大淼道：“请说？”

    白樘道：“有关睿亲王亲随离奇身死的案子。”

- y1 G' i0 d8 @% h9 @5 l- Z    严大淼道：“不是已经结案了么？”
4 P  |- f0 H" _& y
* J! O. v6 A/ B9 j6 M% P    白樘道：“那萧忠之死，倒也罢了，存疑的是耶律齐之死。”

, a) q( C$ ^& c9 `1 W4 g    季陶然闻言，嘴唇蠕动，却终究没有出声。白樘看在眼里，便道：“耶律齐自然是想用青花毒害睿亲王，怕事情败露便杀死萧忠的真凶，然而耶律齐被马车中火药重伤，几乎有性命之虞，可见他对马车内的火药一无所知，那么，到底是谁在马车内安置了火药，又是谁杀了耶律齐？”
  k* n) C, o! j0 Q: Q
) n' S+ v4 H# T    严大淼道：“耶律齐也是中了青花之毒，这不仍是辽人自相残杀么？”
& e  m, L6 Y, ]' M" L( O5 r
0 k' s& q# I1 A) ^    白樘道：“就在之前，谢主事跟我说了一件驿馆中的异事。原来这驿馆内，有人事先知道了睿亲王那日会死。此人，自然就是谋害睿亲王之人，也正是在马车里放置火药之人。”

5 x% W& t9 g) ~5 ^5 t- e; G    白樘道：“且根据季行验查验，那耶律齐是被针刺中，已足致命，为何又要特意在凶器上涂了青花？”
& y" _+ |" H5 |8 @0 `
, N4 _# f8 r: V! e; Q' Z& l    季陶然垂头不语，严大淼道：“原来如此，尚书的意思是，杀手如此行径，是为了误导世人，让世人以为凶手仍是辽人？”

7 p9 Q1 _% l% X3 `1 @    白樘颔首。
" G9 Z! a4 E& y, ]
    严大淼又道：“如此说来，难道凶手并不是辽人？而是……”
0 L2 U, m# f0 C0 }6 h( h3 c+ m2 ~
  x0 `# Y% t  v) a7 N5 l    两人目光相对，白樘道：“火粉，青花，我想不到京城之中，会有谁是同时握着这两种罕见之物、且擅长使用的。”
6 J! {- F( h7 X! g# p6 `
    严大淼道：“故而尚书怀疑了老朽？”

    白樘道：“先生。”目光沉静，欲言又止。
/ a% j* {+ S+ z& t
1 \/ y/ }' l( O+ b( k& x    严大淼笑道：“你从郭司空的案子开始怀疑我……又从火粉一路引到睿亲王的案子，我倒也不得不佩服你的心思缜密，不愧是我素来赞赏之人。然而，从头至尾说了这许多，不过也都是尚书的推测罢了。可有什么真凭实据么？”

1 N6 _+ ?2 Y" ?    白樘哑然。先前云鬟虽同他说了驿馆之中负责备冰的人有极大嫌疑，然而马车遇袭案子后，刑部的人已经详细将驿馆中的人查了一遍，并无什么格外异样。
4 m" ^# A  I) R6 B, f. q& T/ N
$ d& x: S. Z1 q+ m    又叫巽风前去详细审问，那许驿官这才悚惧，将所有一概经手的人叫来，详细审讯，却独独不见了一名姓娄的侍从，到居处搜寻，也不见影踪。

7 E/ j+ n, K4 E% ^' F    线索竟像是断了。

+ I6 {+ E7 m) D7 q    严大淼含笑望着白樘，似知道他的无可奈何。
! a9 ?" k$ E% p0 J' p5 F7 A
    季陶然也看着白樘，从最初的震惊质疑，到现在的半信半疑，季陶然满心迷惘，不知到底如何。
. t' _# C8 a0 g# B7 \
    槐树迎风，刹那间又有许多叶子随风摇落。
! C7 G& |+ u& W4 ?
6 n$ Y$ r/ _5 v( s    一片翠叶从白樘面上无声飘摇而去，白樘耳畔，却蓦地响起一句话：“所以，也敢大胆地偷走那……”

  s0 q* F! B' \" z( s    白樘深深呼吸，道：“先生要真凭实据，我却有个大胆推测，只是要得罪先生了。”
. v- Z0 V9 \  C; W( {5 v1 m: E
    严大淼道：“如何？”

    白樘起身：“我想，证据不在别处，就在先生身上。”

第429章
& E1 E- V$ X, R# |
    白樘说罢，严大淼不以为然道：“这可奇了，不知尚书指的是什么？”
+ Z9 I4 Y& ?, K# ?, Q' i
! S& ~( c! Y, K( P' U    话音未落，忽地如想到什么般，脸色微变，目光闪烁。
1 }3 U8 k1 y; ^% G) s# l
    白樘打量他的表情变化，道：“先生大概也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了？”
/ [. {6 q+ S* ]$ d  `0 H
    季陶然再也按捺不住，复道：“先生，你快告诉尚书，你是清白的！”
- y2 h; A3 t7 q
    严大淼垂着眼皮，置若罔闻，一声不响。

9 c, W1 n8 \6 r    季陶然急得叫道：“先生！”

    当初未曾出仕，跟清辉还在学堂的时候，就跟严大淼相识，两人皆对其甚是倾慕。
* B8 u2 J, h1 X: q) W6 [
) _( a6 ~0 O% ^/ z! T* J. x    清辉更是动了想要成为验官的心思，只碍于那宗毛病……最后反是季陶然阴差阳错入了此行。

    但自打他做了验官后，便也多亏了严大淼提点，又将毕生心血著作传授给他，竟是受益匪浅，是以季陶然心目之中，严先生又是前辈高人，又是良师益友，令人敬重钦慕，五体投地。

4 u  e! v; m6 Y$ V( W/ J& i  a$ x    此刻见白樘步步紧逼，竟再无可忍。

6 F+ M9 W8 a+ D' w; Q    殊不知，白樘见严大淼无声，他的心中却也并非皆是快意，却也格外沉重。
3 r: ?7 \6 z, P5 A9 V! k6 t6 ?
    白樘沉声道：“我想不明白，郭司空之事……或许情有可解，然而刺杀睿亲王？先生也算是三朝元老，总该知道此中干系有多大……怎么竟能做出如此糊涂事？”

    严大淼闻听，眼神略显古怪。
1 ~5 |' T/ i9 ?2 M3 Q* M/ \3 E! a  P
    季陶然已经叫道：“不，我不信！尚书到底有什么凭证！”
+ V* ]) O' w7 U& ~
5 t2 \3 v. B% c4 N0 C% Q$ D% D" _    白樘默默道：“那玉宝镯。”
2 A; {" ^# k" {; G/ e
    季陶然一愣，睿亲王这案子，他算是从头跟到尾，也是其中出力极多之人，这驿馆中玉宝镯丢失之事，却偏并不知情。
; U. L0 ^4 c$ D8 f
; N/ f# Y% v8 O, B  h5 V7 ?    只因先前睿亲王伤才好，并未声张此事，只云鬟跟白清辉赴宴的时候，才给萧撸曝露出来。

    白樘虽则耳闻，却也是在云鬟提醒之下，才知道此中干系甚大。
0 j9 x4 G: f+ G, n& b
    季陶然道：“那是什么东西？又跟此案有何干系？”

+ x, S+ a1 Q% ~, F$ y& R7 u    白樘却只望着严大淼，却见他听了这三个字，却反平静下来，缓缓起身。

    白樘道：“严先生。”

    严大淼伶仃而立，一笑道：“老朽万万想不到……竟会败在这一件物事之上。”

# z$ V- L. M4 i: J    季陶然倒退一步，双眸圆睁：“先生，你说什么？”
! _) ~% j/ K  s7 K3 `! K, c
& N; ^; L6 n' ^+ `6 C( ]$ I3 J, p# q    严大淼看一眼白樘，却又目光复杂地看向季陶然，道：“抱歉，或许……让你失望了。”
# k* m; Q% m3 J- A; z7 w. W. q
" R$ v: ]$ }4 B) _4 k( C    季陶然双眸瞬间通红，死死地盯着严大淼，口中那青皮核桃，几乎梗在喉间似的，噎的他几乎要窒息了。
  f# y+ _. B$ O: i% ^" E
9 v0 m* a1 V5 l& r" _3 O    严大淼负手走开几步，仰头看着眼前的槐树，眼中各种杂色退却，最后只剩下一片澄澈，槐树的倒影在双眸之中摇摇晃晃，宛若回忆的倒影。
* C  N- ?- a0 t( D: C% R
    严大淼道：“不错，尚书说的很对，郭司空最后一个心愿，的确是我替他完成的。”
  {$ D7 h( J  @2 ~( S5 v
9 A+ c$ ]: D- F# Z) o2 e7 q7 T    季陶然用力摇头，抬手在额角按下。
3 B, l  ]  I% G: L+ y* V3 {
    此刻，季陶然忽想起那日——白樘叫他去灵前盯着，他揣手而立，看吴玉进门，上前烧纸……而就在那火起、众人忙乱的时候，有一道人影，从旁边儿偏厅缓步消失。

; X& k: c& Z# f    当时季陶然只隐约看了一眼，并没认真在意是谁，然而此刻细细想来……

7 J* u2 U0 T+ e* s) k1 t/ i# K    满心冰寒。

* ?0 |' |' P4 Q" x& S; Z6 ?    白樘道：“虽然先生跟郭司空交情甚笃，然而，先生毕生都效力朝廷，该最知道知法犯法的意思，又经手过多少作奸犯科的恶行，为何在最后，竟也涉身其中？”

    严大淼轻轻地笑了两声，道：“正因为见了太多，才最终忍无可忍。虽然尚书是个能干之人，经手的案件，多半都会水落石出，可是……有更多的案子，毕竟如石沉大海，终生无解，而有的被害之人，何其无辜，却偏惨死人前，再也不可复生。”
  O; d9 V: [5 S: K* Q) N: }
    原本精明看透所有世情的眼中，也透出几分不可说的微红，严大淼道：“我跟郭司空交好，殊不知，郭毅，也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虽不是他的父亲，却宛如至亲。那个孩子，可知天真正直的叫人心疼？然而那种结果，并不是他该得的！”
1 c. S6 R' I6 o- M" S% i% t
    在场众人，皆都寂然无声，白樘，巽风，季陶然，齐齐看着严大淼。
! A+ a' ]+ U' ?( z) y! o8 t
    严大淼顿了顿，才道：“这个案子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郭司空所为了，但我知道他的心情，甚至感同深受。偏偏陶然在我的书册记载中找到了那帝王蝶的相关……后来，虽然他杀除了那几个畜生，然而我心里，总有些过不去，而郭毅……一想到那个孩子落得那个下场，可知我心中也是杀机滚滚？”
9 b; e$ \: J1 V) t+ |
    郭司空被软禁刑部，严大淼曾也去探望过，因他是刑部元老，自然无人阻止，更加无人怀疑。
/ ]4 M* J' M* e# w7 S6 V3 r
# G: X6 F  K$ @7 M    两人相见，私底下，严大淼流露了助力之意，郭司空亦心知肚明。

' n" H6 x. a# F% C6 ]    毕竟两人多年知交，不必言语，一个眼神便各自明了。
: K8 B& E) g* `: D
& @6 {, o3 [7 q" u# P    严大淼道：“所以最后那一句……我替他完成了。虽然人死不能复生，只是好歹……且要让作恶之徒知道，行恶事，必然要自食恶果。”最后一句话，沉重肃穆，兀自带恨。

    严大淼吐露了这些，季陶然已经知道种种都被白樘说中了，仿佛大势已去，他后退了几步，抬手扶额。
) a: B" I* f* z- m
    白樘道：“那么，睿亲王一案呢？先生又作何解释？”

9 I4 z$ C' j0 \+ n+ q( W    严大淼哑然，半晌忽然回头，望着白樘道：“倘若我说，那马车之中的火药跟我无关，尚书会不会相信？”

    白樘微怔，待要探究这句真假，严大淼却又意味深长笑了笑，道：“诚如尚书所言，我毕生经手过数不胜数的案子，目睹过形形色色的尸首在眼前……再惨烈的情形也都见识过，虽然并非过目不忘，可是那些东西于我眼前心底，挥之不退，我竟不知，为何这世间，会有那许多禽兽不如的凶徒，又为何明明无辜者，会落得那样惨烈的下场？黑白混淆，天道不公，何其不公，我不能不见，却也不能再忍。”

    白樘皱眉无言，严大淼道：“我所欲者，只不过想要恢复天道之平衡，让黑白分明，奸佞邪恶者，必让其下场凄惨万分，这才足以警戒震慑恶徒，维护良善。”

    白樘听着这一番话，不知为何，竟隐隐地似有些言外之意，便道：“但我们为刑官，岂不正是替天行道？”

    严大淼断然道：“这不够！比如郭毅被害一案，你可能够判罚那六人死刑么？”
( M, o; O& Z$ B3 U
# y9 C' U5 `+ n$ B    不等白樘回答，严大淼道：“不，你不能。不仅是因为他们皆都是高门子弟，更因为律法上并无这则规条！就算是郭司空去刑部喊冤，就算你主张正义，最大的可能，也不过是将这几个人关罚数月，然后叫各自领回家惩戒而已，这足够么？于我而言，不够。”

    白樘沉默，片刻道：“先生的意思我懂了。可是，若是身为刑官却不能遵守刑律，竟要破出界限、毫无约束地任意行事，这本身而言，就已经是逾矩了。”

    严大淼想了想，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然而……‘道’不同，不相为谋。”
3 q% E( {/ b4 b6 j5 _- L3 `8 w, m
7 a# @/ A- H4 ?2 k2 \. @7 N( D    严大淼说到这里，便看向季陶然：“你知道，我原本看好的人，是白公子。他天赋异禀，只可惜有那宗忌讳。只是我想不到，你竟能有这样出色，想来我生平最后所做的至对的一件事，便是把毕生所学传授给了你。”

# I( A/ u& o5 X    方才将他两人的谈话从头听到尾，季陶然心情已不足以用一个“复杂”来形容，只顾定定地看着严大淼。
9 L2 e4 C' G# V3 H
    严大淼对上他的眼神，道：“我知道你现在未必明白我的选择，而我……也希望，若干年后，你的心思意志，仍是牢固坚定，就如你此刻这般，并不会改变、并不会如我现在一样……”

; v. t4 @, a1 c4 `0 r    季陶然道：“先生。”心头竟十足难过，几乎坠下泪来。
* V' r5 s9 X  v* p+ Z# {
    严大淼看着白樘，微笑道：“大概尚书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是时候该把那件东西交给你了。”
3 g  p/ J  y( D6 @: }! h
6 z  e# e1 f. p' T, t    说着便迈步往屋内走去，白樘起身：“先生。”
8 t/ Y- s: d. A
; d; `0 T" ]9 @% w2 v, Y    严大淼并不回头，只道：“尚书若怕我趁机逃走，可跟着我来。”
9 j0 D( ?8 f: J
# M) o7 A' f/ _7 t/ [, b% x; {    白樘皱眉，却并未出声，却见严大淼复又迈步往前，慢慢地进了里屋。
$ t  K8 }3 Q! N2 J: ~8 S( f
# r- j% t! A$ T5 ]% D5 x1 Q5 f    白樘盯着门口，心中却甚是不踏实，便也随着往门口而去。

    谁知才进门，便嗅到一股奇异的气息，白樘一震，忙举手捂住口鼻，撩开里屋帘子，闪身入内。

* t8 U2 P& F& S# Z: E    却白严大淼沿着炕边儿，正缓缓滑在地上。
7 N' x4 U4 T" h, ?7 j
    白樘竟失声叫道：“先生！”扑上前去，试图将他扶住。

4 x6 m$ T$ A$ p+ b, Y" Q    严大淼竭力推了他一把：“不要靠近……”喷出一口鲜血。

    这刹那，外间巽风、季陶然以及那小童都飞跑了进来，季陶然大叫一声，也欲上前，却被巽风拉住。
  v/ s8 H4 x. j, I8 _4 ~2 H
    严大淼目光转动，最后只看向季陶然，艰难地点了点头，便合了双眼。
4 s! V7 R$ _: p. t8 B& C( @9 e
    正皆战栗无言，忽地巽风道：“四爷！”

    白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桌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枚嵌宝带玉的宽大手镯，虽看出有些古旧，但色泽却越发深沉诡丽，黄金澄澄华贵，大海珠圆润雪白，祖母绿幽幽闪烁，红宝石宛如滴血，交相辉映，引得人无法移开目光。
$ B0 t. f1 t: Y% S9 i6 v- e
    太子府。

    一名府内的医官一边儿上药，一边说道：“不知是什么人这样猖狂，敢对杜爷下手，莫非是不知道杜爷乃太子府的人么？”

    手臂上一道颇深的伤痕，血把上半身子都染了，费了些气力才止住血，便又包扎。
/ a! n) ~1 K. z
    杜云鹤却仍是那副半是阴沉的模样，有气无力似地道：“谁知道呢。”
' Q' j) k1 O4 p9 S$ t* K0 u4 d0 i
6 _4 K3 l+ E3 D  E+ Y    那医官叹道：“幸好是杜爷福大，若这一刀再往上些，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杜云鹤“嗯”了声，不置可否。
* G6 R+ ~1 n* F) ~4 w! J1 K* }
* S0 u$ T' c6 u1 @4 n6 U. J; {    正这会儿，见门口人影一晃。
2 j/ }, l, ^$ [/ _; \% G2 s
, m# \  R, d7 v& x    却是赵黼急急赶了回来，上前看一眼伤处，问道：“到底是怎么？”

    杜云鹤道：“殿下不必着急，我尚且死不了。”
  p2 o2 v5 ~! y- E
    赵黼瞪了他一眼，正医官将伤处包好了，知道他们有话，便悄然而退。
+ I" E, \" J* ?6 P) H6 B/ u; A
    杜云鹤说道：“也不知是哪里跑出来的三个人，都蒙着面，身手不俗，我一时又没什么防备，便吃了亏了。”

. [/ [) h. Z( Q3 j    赵黼道：“你是去哪里，如何也没有带几个侍卫防身？”

3 Y- R7 x- W' V    杜云鹤道：“是我疏忽错估了。只当云州是天高皇帝远，没想到天子脚下，更加凶险。我本来、是想去见一个旧友……”

    赵黼道：“是什么旧友？怎么听说你出事，却是在刑部左近？”

    杜云鹤道：“是，他是住在那不远处，世子不知……若干年了，我去了才知道他已经搬走了。不料竟给人趁虚而入。”

2 R" K6 F, d- k. E; H    赵黼看着他，却觉着杜云鹤有些闪烁其词，因屋内无人，便道：“当初你在京中混的不如意，就是跟丞相有些干系，后来鄜州的时候又走了花启宗，更加被沈相不喜，如今回京，会不会也成了谁的眼中钉，所以才想对你下手？”

5 ^6 e$ O5 z- r8 S6 }# J: ?    杜云鹤对上他的眼神，道：“殿下是说……今日那蒙面人，是沈相爷的手下？”

    赵黼道：“别问我，你是亲历者，难道猜不到？”
2 M! |6 h8 Z( G9 N  V1 D
    杜云鹤一笑：“当时只顾忙着逃命罢了，如今尚且惊魂未定，又怎能猜得准，不过……如我这种身份卑微之人，原本相爷该不放在眼里才是。”
5 |0 q) g* q# z6 x
    赵黼啧了声：“你毕竟是太子府的人，兴许真的招了人恨，只记得以后再外出，要多带些侍卫亲随之类的。免生意外。”
& A( r% Q. t* U2 g) M" M/ d, t# @3 ?
- H3 R4 d& q8 S! U- A7 @! N    杜云鹤薄薄地眼皮垂着，梭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忽然道：“殿下……”

    赵黼转头，杜云鹤却又静默不语。赵黼道：“怎不言语，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 C, H! s4 J0 G4 W( d. w/ F
    杜云鹤抬眼看向他，目光竟有些凉凉地，不过以前他惯常便是这幅冷冷漠漠、阴阴沉沉的表情，倒也罢了。

    正静等，却听杜云鹤道：“殿下，你的如月珮呢？”
# Y! ~* U6 e: {2 Y8 U7 @. \2 O3 f
3 ]; E; X. A' o" i9 Q0 r% P/ l    赵黼道：“怎么问起那个，我怕丢了，放在我卧房匣子里。”
6 f! e5 C) o; U% s
    杜云鹤“哦”了声，道：“这次可别丢了。”

    赵黼道：“无缘无故说起这个做什么？”

9 @+ \9 n/ }# l- w$ |; D$ q    杜云鹤道：“忽然想起许久不曾见到此物了，怕又落在什么别的人手里。”
5 g& d4 V* z: Z: U& b
    赵黼道：“你自己的伤还担心不过来呢，倒是去操心那死物？”
0 ~' @, b0 }0 g* \1 N- ^
* P; {8 b+ @8 M7 w; D0 A! y% P, P    正这会儿，却听外头道：“太子驾到。”
0 a1 O# ?0 H' l7 S5 ?5 E
8 }! ]. X& k8 S' t5 Z. \5 F! u    两人都忙起身，果然见赵庄从外进来，道：“怎么我听人说，杜管事负伤了？是怎么回事？”

    杜云鹤道：“殿下不必着急，不过是小伤罢了，我本来没叫人张扬，怕传出去不妥，殿下也要约束众人，不可信口乱传为好。”
1 ~8 ], v+ @) q8 h) Y
' D- T8 _3 K" J( D4 J& F, p/ S  {    赵黼道：“吃了亏，难道还要藏起来？我早命人四处捉拿凶嫌了。”

; g- {9 C& [( o) K    赵庄上前，看了看他臂上之伤：“说的是，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猖狂，不可饶恕。”

    又问详细，略说几句后，便叫杜云鹤歇息，父子两人出门。

4 g% o3 v4 K) d* k- z    赵庄问赵黼道：“你觉着此事，是谁人所为？”
5 `, g8 j6 j4 U# L, @
    赵黼道：“父王觉着呢？”

    赵庄道：“若说是冲着我来的，怎么对杜管事下手？”

    赵黼道：“我也觉着此事有些蹊跷，总不会是想杀鸡给猴看的？”
! F  i% o3 c  d- `+ X
    赵庄原本无心太子位，便知道参与其中，必然消停不了，如今果然头一件儿事出了，甚是不安，便叮嘱了赵黼几句，无非是叫以后出入多加留意。
$ j# }- O4 o7 K- V+ ]3 a
- n  L, H9 j) e+ {    谁知赵黼因说了一句“杀鸡给猴看”，眼皮竟也顺着跳了两下，好歹等赵庄说完，便道：“父王说的我都记下了，镇抚司还有事，我且先去。”
" l  B8 u/ Q$ V8 T6 O) ?
( ^3 w; B) m' B9 H- R    赵庄见他脚不点地出门，兀自笑道：“黼儿越发知事，原本不耐烦这些京内的应酬，如今倒也上心起来，可见水到渠成。”

    赵黼将出府之时，忽然想到一件事，便又飞快折回自己房中，于床头掏摸了一样东西出来，拿着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