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闺中记》作者：八月薇妮

第420章

    两人说罢，分头而去。
! V$ P- z/ ~# {
) L9 A4 f+ s6 Z! Z4 g" Y4 i$ `7 D    赵黼先回镇抚司，将手头之事料理过了，便想起昨夜云鬟说的有关太极会的话。
& k; f. N3 @8 ]
    正肃然沉思，外间随侍来到，报说：“殿下，不知为何，外头有个人求见，赶他走，他却说是世子的旧识，叫做什么张繁。”
( K, d2 @. ^. b4 d- P. j
) y7 T  Q' O; V) s1 h1 u    赵黼起初尚未在意，听到“张繁”两个字，便道：“带进来我瞧瞧。”

    不多时，果然便见随侍领了一个人来到，还未进门，赵黼早看得分明，的确是可繁无疑。
; ?- p: u% s) _
+ [6 f3 E) b  |    含惊忍笑，挥手叫随侍去了，赵黼问道：“可繁，你怎么又来了？”

    张可繁仍是穿着男装，见左右无人，便跑到桌边，道：“殿下，我是求你帮忙来的。”
  e( F) ~3 k$ P6 W8 f
* \, o1 f+ K9 E4 {9 ]1 o    赵黼道：“难道我生得这般面善？是喜欢帮人的不成？”
6 v  ]6 `& Z8 N' D
; a! l$ S2 b* Z6 R    可繁低低地嘟囔道：“我家里要给我定亲了！”

    赵黼挑了挑眉：“这是好事，我倒要恭喜你了。”

    可繁呆呆看着他，眼圈儿便飞快红了：“我不要嫁人。”
. q. `" r, p! L* S7 V  Z* Y
! E6 S9 k+ C- \; l9 N+ Q) l2 {    赵黼道：“瞎说，女孩儿哪里有不嫁人的，你又不是那庵里的姑子。可别胡闹了……你这次出来，又是偷跑的？”

    可繁点了点头，道：“我不想嫁。殿下，你帮帮我。”便抓住赵黼的手臂，眼汪汪地看着他。

# ~6 b: ]" q8 i2 O. B    赵黼将手臂拽回来，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帮什么？难道要娶你？那可是不能的。”
% y& U$ k/ J3 x# U: d
    “没有让你娶，”可繁叫道：“而且殿下你比我大多了，不是也没成亲？我听说太子妃着急你的亲事呢，你怎么不说自个儿呢？”

    赵黼哑然，又斥道：“我、我跟你哪里能一样。”

1 N# k  O$ t! n: w2 M$ ^; V    可繁道：“哪里不一样？”
  \7 z+ w# U1 K% _+ T9 k5 F
0 T# o6 q$ R3 r3 R# ]2 w" I9 ]    赵黼皱眉看她一眼，终于说道：“我心里是有人的，你心里难道也有人？”
' G7 F5 o6 r5 e. K9 f9 E- I0 G( U
    一句话，问的可繁怔住了。

# V/ r; n, d4 |    赵黼却又忙道：“虽然六爷的确人见人爱，但你可别说是我，不然立刻就把你扔出去了。”
) E$ V  z! j; H) [
    可繁扭开头，退开两步，默默坐了。

    赵黼见情形不对，想到先前张振跟自己说过的话，便道：“怎么了？有什么话倒是说呢？”

0 _4 i7 ]: i' @& g' A, S2 d" Z    可繁忽然问道：“先前……你回云州，可看见过……蒋、蒋大哥？”
# q* v8 x  q1 E) Y
    赵黼听她竟问起蒋勋来，心头一动，正要笑，却又忙忍住，只说：“蒋勋啊，唉。”重重地竟叹了一声，忧心忡忡。
/ B3 s; C% O8 v/ d" |
) h0 q$ S1 D7 M    可繁听他声气不对，急得站起来：“他怎么了？”

    赵黼道：“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 w' p2 B- M2 A7 V: p( B. h  D
5 F# p3 ^* Y" R    可繁忙又跑回来，抓着问道：“殿下哥哥，蒋大哥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快说啊？”眼睛一红，里头竟然涌出些泪光来。
9 b% a) X: l+ }1 T/ Y+ }: [) P
    赵黼虽是绷着脸，然而悄然见可繁是这个情形，心中那原本的取笑看戏之意却慢慢淡了，咳嗽了声，道：“我说死不了就死不了罢了，只是云州那个情形，他又是在军中，苦头自然是不免的……且时常出城侦查作战之类，大大小小也受了些伤，有那么一两次，也颇为凶险……”
2 s2 ~' m* @! g: x- M1 k5 y5 F
    这话却并不是说谎，也非夸大，实在是边境之地，百般凶险，就算如今已经议和，也要处处戒备提防，其艰难凶恶之处，也无法胜数。
) J& F5 l; M+ i. B' j
' s: ~% s) W! A$ R) W) X- X) @    可繁一边儿听，眼中的泪便扑簌簌地坠了下来，最后竟捂住脸，“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 o- z# ^7 ?' k+ l1 f
    可繁本来就是个随心任性的人，先前假扮男装，不过是仗着军中有人护着，且蒋勋又接手过去，百般照料遮瞒而已。
+ N( ~% h: g- s9 I$ H
    其实是在是瞒不过人的，尤其再这般放声一哭，顿时声音便传了出去，却是个呜呜咽咽的女子声音。

. i4 Y. c) m& E1 O; V    门口上那守卫的侍卫听见，各自讶异，频频转头。
- p+ ^% V% G. v! U9 q4 y6 o& ~7 i; \
    若不是赵黼并未传唤，只怕早也窜动进来查看究竟了。

+ Y# P- x: I! F1 r2 v    赵黼没想到她竟如此，吓了一跳，忙道：“你哭什么？快停下！”

    可繁却是悲从中来，一时半会儿哪里停得下来。
" |7 j, M4 }! k0 T# |+ O
    赵黼道：“还不住口，叫人听见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呢！”
" F8 v* r* P( F( e9 Q4 u$ M/ U
    不提则已，一提，可繁越发放声大哭，又道：“蒋大哥不在，你也不帮我，我是要死了。”

    门口上侍卫身影晃动，赵黼瞥见，无奈说道：“行了，快停下，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说就是了，我能帮便帮，还不成么？”
" q  c* @# f7 Y; M: J! [: |
( U6 q1 G0 s& J6 t- ]    可繁闻听，才抽抽噎噎地停了：“真的么？”
0 Y  ~! z/ [2 r
    赵黼道：“你怎么这般无赖呢？跟你二哥哥一样。”

, g% |4 n$ p2 F" |    可繁破涕为笑，却又泪汪汪道：“我若是二哥哥一样，就好了，就不用这样哪里也去不成……什么也做不了主的。”

' ^& N; m# p4 |3 p5 Z! ~    赵黼道：“你还不够做主么？你这丫头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且张将军跟夫人给你择夫婿，自然是选个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匹配……虽然必定是比不上我，但天底下也没几个比得上我的。嗯，你又有什么解不开？”
' B% d( w( p" P1 _
4 T2 z$ {4 B% @% O    可繁闷闷地说道：“我不想嫁。”

    赵黼道：“你要去当姑子？”
2 u* w1 }9 g7 A3 i) Y) E
, I, S! P  w$ H  L1 v    可繁道：“我不是。”
2 Z4 P& ~: I; ^5 \( ~- z2 M
    赵黼忖度她的意思，敛眉悄然问道：“你真的……心里有人了？”
9 N+ |/ S( p! Z8 K5 ?
& x: h5 v6 t& d5 c( ?( l' I    可繁吸了吸鼻子，垂头不言语。

4 N# k+ A4 E( `. E    两人在内说了小半个时辰，赵黼方叫了两名缇骑，暗中护送可繁仍转回将军府，半晌缇骑回报，说是人已经好端端回府了，赵黼方松了口气。
1 p. O" P+ P( S) U5 k. `& J8 ]* |' O
    正略有些心神不宁，忽然外间又有人来报，竟说道：“先前静王陪着王妃进宫请安，方才传出消息，说是王妃在宫内胎动，竟生了一名小世子，母子平安。”
* Z! ?% J( j- c; n% C; A4 F  f, C
    赵黼又惊又喜，笑道：“这样巧？此话东宫知道了不曾？”
5 u+ S" Y( e. m/ t1 d4 i  r- O6 l- t
! K' e, ]# d- J0 k/ L    那人道：“只怕早也知道了。殿下要不要进宫看看？”

    赵黼虽然对沈舒窈有些介怀，然毕竟向来跟静王最好，便道：“自然要去看一看。”便命门上备马，极快地往宫中而来。

. L% o7 P! y% ^1 b    正赵庄也赶到了，父子便一块儿入内探望。

    内侍引着往后宫而去，进了延华殿，却见赵世坐在当中，静王陪侍旁侧。
$ m' @2 l, v: w5 h3 u% S
    皇帝怀中竟抱着个襁褓，正笑呵呵地逗弄，见他们两人来了，忙传到跟前儿，喜道：“快来看看这孩子。”

; b- B" S# R7 V7 r6 X0 W3 l. P- F    两人到了跟前儿相看，却见那婴儿极其瘦小地缩在薄被里头，脸皮还有些红彤彤地皱着。
8 Q- `1 J. G" ^1 [/ J
    赵黼看了一眼，啧啧叹道：“怎么这般小，头尚且没有我拳头大。”

" p, E3 h; X) R  _, A, x    皇帝笑对赵庄道：“你听听这话，可见他并不是当过爹的人，这才生出来的孩子，能有多大？别看你现在这般张狂，当年也是差不多如此的。”
7 n: K, s: X$ f9 S
% r7 l! E8 u! K1 w9 p4 S    赵黼又撇了撇嘴，回头却看静王笑道：“四叔，恭喜你啦。”

    静王含笑，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虽未言语，面上却也难掩喜色。

4 {( k1 J, S; m# \; Y2 k    赵庄陪着皇帝逗看那小婴孩儿，半晌，赵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对赵黼道：“如今你四叔也有了孩儿，你呢？”

4 k8 ^! I9 p% _8 e) F    赵黼大惊，浑然想不到自己在府内被母妃追逼，进到宫内，竟也不免如此。便笑道：“今儿是四叔的大好日子，皇爷爷怎么说这话，这不是喧宾夺主么？”
7 _) Y, S# _- h& ]6 _
    静王笑道：“这可不是，父皇说的，也是我的心里话，我们都替你着急呢。”

4 ~! w- d7 A4 _: t- Z    赵黼横他一眼，讪讪低头。
# R. V, W7 M. f, `9 i. P# Z
) z6 z3 l, s, M  H    赵世道：“你可听见了？可好生想想该如何解决此事罢。”意味深长地看了赵黼一眼，却并不再说，只将孩子递给旁边的乳母嬷嬷。
# S' \2 W3 E3 ?8 `5 Q9 e
    不多时，太子妃，恒王跟恒王妃等闻讯都进宫来探望。只是废太子一家，先前被远贬穗州，不得相见，自不必提。
5 D' {& U) N$ |, ]% w8 n- _- p  F
9 M- a9 p8 z( h# Y0 z    因静王妃才生产了，不宜挪动，便只在内宫里暂住，由专人照看。
7 N# W( E& s- b% D1 s* i: M
2 f$ Q8 K' c$ v' l1 D% s0 C: u    皇帝兴致极高，这夜，便留众人在宫内用膳。

    赵黼把赵庄拉出来之时，天色已暗。

7 O! P3 b  z; ~* ~9 b3 w. m1 r' @    “你叫我出来做什么？”赵庄回想皇帝欢容，忍不住道：“皇室添新，你看你皇爷爷何等高兴？你啊……”
' p0 w5 S& k2 F  O
9 R8 z( J5 r8 v& s    赵黼咳嗽了声止住父亲话头，忽道：“是啊，也着实是凑巧的很，偏偏奉召进宫，就生了……怪道皇爷爷格外喜欢。”

  N& p9 n# C) V' f0 ~; z    赵庄看他一眼，似觉着他话语之中仿佛有些弦外之音：“怎么了？”

  N/ p7 ~2 o$ j9 {3 J    赵黼却又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有件事儿要跟父王说，——今晚上我不回府可好？”

" |- R+ b: k# t+ q    赵庄挑眉道：“你又要去哪里？”

    赵黼道：“镇抚司里近来事多繁忙，我今晚便歇在那里。”

  x% D' J+ h; x1 M    赵庄觑着他，道：“你若在那里，倒也使得，只是别乱跑到不该去的地方，弄出别的来……”

    赵黼正色道：“当儿子是什么人呢。”
  O  U7 Z: b1 [" u" `% ]8 _7 t
    赵庄却也猜到他躲避的原因——毕竟静王得子，今夜回去，太子妃只怕又要念叨不休，叫他出去避开了清静，却也使得。
/ \& n6 X- |. [& y# @
    赵庄便道：“既然如此，那你不如趁此机会先出宫去，省得待会儿你母妃见了，抓着不放。”

. j! z0 P  C& D7 U1 H    这本是与他方便的意思，谁知赵黼竟摇头道：“不着急，我好歹陪着父王跟母妃出宫了再说。”
' P" m$ y& G. C$ A3 R, Z1 g2 \
    若按照赵黼先前的个性，这会子早跳出去了。赵庄疑惑：“你……”
; ?) l: u8 b0 I1 B# h+ w; }
& }" K$ N1 u. f2 d    赵黼笑道：“好了，别叫皇爷爷等急了，且先入内罢。”
/ W0 Z: g: C& P4 [8 @) d" C
    终于又陪着赵庄进了殿中，众人又说了会儿话，恒王先行告退，然后赵庄也求退。
. ?4 t" d+ O( M9 F. L% A, f
6 J/ c) g: t9 |3 y    赵黼果然一路陪着父母出宫，又相随到了太子府，才自转路前往镇抚司。

# ?3 B8 k: G0 s  I5 ~    只是脱开先前那些人多热闹场景，如今总算一人独处的时候，那满面的笑也极快地荡然无存了。
$ Y( \1 q* t4 i1 s  A0 H6 G" ]- U( J
$ w& ]( |" d( z8 w* U' y1 y' f    赵黼抬手在眉心轻轻一抚，脸上露出罕见的忧难之色。

    这一夜，赵黼竟果然老老实实地人在镇抚司，哪里也不曾去过，只是在半夜时候，外头有几声异样响动，赵黼抬头问道：“发生何事？”
. Q! X0 [: K* l. K9 A
' ]9 Z, g: Y7 ~! @! P    那侍卫出外查看，顷刻回来道：“是刑部的人在追拿囚犯。”
; Z4 p8 I$ ~/ K6 O. n' d
    赵黼道：“什么囚犯？”

+ v" q+ V7 L6 u$ x: h    侍卫道：“依稀听说，是个辽人……”

    赵黼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却听那声响已经远去了……虽料得无碍，却仍说道：“点一队人马，出去巡查，若能相助一二，不必迟疑。”
0 W8 C9 }& }' }6 F6 V& N
    那侍卫便去传令不提。

    与此同时，就在京城的玄武大道上，巽风为首，阿泽在旁，并七八个刑部差官，正将一名辽人围住。
0 V9 u7 X) N1 P  z
! f+ H% s2 L( ^8 i- T6 R8 J  f5 f3 g    那人逃了许久，见天罗地网似的，无处藏躲，正张皇失措，偏偏路边有个巡夜的经过，见势不妙，扔了灯笼梆子等要跑。

    却被这人翻身过去，将他揪住，又呼喝道：“都不许靠前！”
1 j2 M; d5 k; Q& d9 H( e
    正相持之际，却听得马蹄声急，自街头上奔来的，却是睿亲王一行人急急赶来。

    阿泽道：“这会儿他又来搅合什么？巽风哥哥，要不要趁机将此人拿下？”
0 i( d2 Y# j& g
    众人都见过在兰剑湖畔睿亲王的护短之举，巽风正有此意，又看他们赶得快，便来不及回答，纵身上前。
0 N0 w( j, s9 q4 |- l/ L
    那辽人也发现睿亲王来到，不由有些张皇，错神儿间，巽风已经神鬼莫测地掠到身前，举手掠过胸前，这辽人便半身微麻。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阿泽紧随其后，将那巡夜人一把揪住，往后一扔，两个刑部差官扶住。
) t. I% ]/ H+ ^
) M6 R: C6 s) y1 V1 n4 n+ w9 K5 O    辽人仓皇后退，却被巽风拦住，匆忙过了数招，终究不敌，错乱中被一拳击中胸口，向后倒下。

2 N+ v! a* V3 M2 f( `/ G1 W, ^- `    巽风趁机又点了他两处穴道，身后差官一拥而上，将其五花大绑。

    这会儿，睿亲王一行才到跟前儿，向那辽人喝骂道：“耶律齐，原来是你！”

2 r5 p9 ~$ n! z1 B  x. i    那被擒的耶律齐紧闭双唇，却不言语。

$ g! f. M8 `0 s; \, o& W    睿亲王身后一人也道：“殿下对你不薄，你怎么恩将仇报，这样狼心狗肺！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 q3 T' |  s; Q* c
+ G+ V1 Y2 z5 Q" k& h    巽风道：“亲王殿下，人我要立刻带回刑部仔细审讯，案情真相，且到刑部再询问不迟。”

" i: [" H# u7 p# P0 Y    一挥手，这些人押着耶律齐欲走。

" @" I! V% G* G5 M& F2 A6 x3 p    谁知睿亲王身后众辽人有些按捺不住，正要向前围住，却又听得马蹄声响，抬头一看，却是镇抚司的人马匆匆来到。
6 _; ]3 t7 p; Q, ^3 d
    阿泽回头看见，不由笑道：“好好，六爷居然派了人来，真是个有心的。”

    果不其然，一名缇骑上前道：“奉殿下命，前来相助刑部捉拿贼徒。不知风大人有何吩咐？”

* i2 g7 W* g5 d% |) C    巽风微微一笑。
6 e! |) k4 O4 }$ V
    原来先前，白樘因想不通真凶下手的原因，便亲去了行验所。
3 U* A1 n& ^6 h7 y' ~" m) Z
    因为天热，耶律単的尸首不宜久放，便也同萧忠的尸首一块儿存埋。因此季陶然的公房内所有的，只是些马车的碎片等物。
- K2 z4 B8 S4 t; V9 h4 t* E
    季陶然正也在摆弄端详，见白樘来到，忙迎着，问道：“尚书如何亲临？这里气味不好，有什么事传我就是了。”
  u4 q. w# t7 \/ p
    白樘道：“只因总想不到头绪，故而过来看看。”

/ {) B" V8 D7 P( o! O3 [    季陶然道：“听闻先前圣上传尚书入宫，可是为了此案？”
" P5 M5 t+ m+ l- Z
0 Q8 j) [' O' ~' m+ T    白樘颔首：“圣上甚是关切，因目前的证据表明下手的乃是辽人，倒也还说得过去……”
! @" M2 m; |9 i, ?
# E( ]# M0 t# m: L1 V    如今证明是辽人自相残杀，跟大舜无咎，尚且使得，倘若是凶手是舜人，那便更复杂了不止一层了。

0 j' T! t* _' u" j    略说两句，白樘便把先前跟云鬟提及的疑虑说明，道：“若是萧忠已然身死，凶手大可不必再冒险加上一刀，难道萧忠当时并没有死？”
! w, N) E8 k" p- `8 i& m
    季陶然道：“正要同尚书说明，那会儿他已经死了。”
' s) f8 Y, P: r  ?
* N- m/ C0 H- S3 L) A- n" W    白樘问道：“何以见得？”
$ [( R% l. L$ f/ q7 r. N4 V
    季陶然毕竟也算是阅尽千“尸”，侃侃而谈道：“先前验尸之时，便发现有些异样，昨儿开始又翻遍严先生所留的著作，经过详细翻阅，发现严先生记载：生者跟死者，在两种状态下被人刺入剖开杀死，肌理等状态也自不同，先前我检验萧忠的尸首，创口肌理松散，可见是死后又被杀。”

    也跟先前季陶然屡次验尸所得经验相合了。

    终于解决了一个难题。白樘面露赞赏之色，却复思忖：“可是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 o3 r4 W% C2 Y. X1 P
+ C5 k+ |, R) `$ M    两人面面相觑，季陶然道：“至于这萧忠为何死在水里，因尸首被毁，自然也无法确认是不是被淹死的……”

    白樘一边听着，一边儿拿起那尸格册子又看，翻了两页，拧眉道：“萧忠的脏器残缺不全，半个胃都不见了？”
% [6 X2 @. A# f& @
    季陶然道：“正是。肠断不说，还连心都给剖开了……真真是‘血海深仇’也不足以形容。”

/ _/ I2 \7 g+ R1 z3 j; ^$ X    白樘听到“血海深仇”四字，脸色微变，扶额想了片刻，回头吩咐侍从：“速速去把谢主事叫来。”

第421章
' Q. f, F: E8 w: p. W2 V
    云鬟匆忙赶到行验所，却不知如此着急，是为何事。

    白樘正跟季陶然低语，见她来到，便止住道：“谢主事，我有一件事相问。”

& Z3 [7 `1 z: {* Y( U( z' x    云鬟道：“尚书请讲。”
/ A; Z: c0 Z4 w- C8 P% z8 U5 y
    白樘道：“那日在兰剑湖畔，水军捞取此凶器弯刀之时，你可也看见湖面情形了？”
6 @) M' Z/ S# w$ C' i/ l
1 g+ K3 L% q4 {: o" n2 _2 t    云鬟点头。白樘道：“你且细细想想，当时湖面上，可有任何异状？”
, O$ @1 v2 `. ]1 `
. J2 V& T0 H2 A    方才云鬟未到之时，白樘也问过季陶然这话，然而当时天儿热，心情又且紧张，当时听调遣水兵打捞，季陶然也盯着看了半晌，却记不得湖面有过什么异状。

    而云鬟听了白樘询问，便凝眸回想当日情形。

    刹那间，虽人在行验所，却仿佛又来至那一刻的兰剑湖畔。

! P: f% J+ Z" {. `0 _    白樘，巽风……以及自己跟季陶然，对面的睿亲王一行，均在眼前，栩栩而立。
1 Y5 ~) b2 ?6 b( U- g0 m/ \  a
, @# R/ Y0 Q% z% O* m( V7 D    当时白樘说明凶器便在湖中，几个水兵早就准备妥当，当即潜入水中打捞。

& i/ v+ m5 j7 E; I% W3 L7 B, V    云鬟目光转动，放眼看去，见远处湖光山色之中，四五道影子消失在碧湖之上，水面儿彀纹层层推出去，偶尔有两只水鸟翩然掠过……似乎一切如常。

2 L; d5 ?: H4 B5 C0 ~& u2 z    ——“你可看见湖面情形了？可有任何异状？”

4 m  P( ]/ b) X( Q    耳畔又响起白樘的话，云鬟凝神，又格外留意湖面上，却终于看到那远处湖面，似乎有些白点漂浮。

9 ~- X6 g+ S" ]. u    “那是什么？”怔了怔，云鬟不由上前两步，再度看去。

; Z6 v2 V+ S5 ?3 ]4 k" R    那些小且模糊的白片儿慢慢扩大，终于看清轮廓。
5 e! z0 y6 k+ l% _! K# I, l; Z1 l
    ——“是鱼。”

# Y$ e# ^- d( j" z5 Q0 p# F* J. z    季陶然跟白樘在旁边儿，乍然听见这句话，反应各自不同。

    白樘不言语，只是眸色平静看她，仿佛对这话并不觉得意外。
* L/ t2 {! m& v: P1 N% b3 W2 N
0 M; t4 M+ W; V) X/ P9 m4 _' B    季陶然懵懂问道：“什么鱼？”

    云鬟回神，便道：“我记得……当时湖面上有些鱼，奇怪的是，是已经死了的鱼，足有十几条之多。”
4 r, w6 d9 [7 ~1 G  |% M7 A, B
7 X3 A. C# R! ~) h    季陶然道：“我不太懂……死鱼，又是何意？”
* e, T5 _6 B) [0 \* ~+ ~& F/ R
    白樘却缓步走到桌边儿，长指轻轻地在他的那本尸格册子上点了点。

    季陶然垂眸看去，却见那修长干净的指尖所点的，正是那个“胃”字。

. p# ]) E$ w3 W) [    刹那间，季陶然心头灵光闪烁。
0 _6 c. x4 _. `
    当即，由离火跟任浮生作陪，季陶然亲自前往兰剑湖查看。
; B1 ]* n0 _: Z/ ]
    可毕竟因为天气炎热，那些漂浮的死鱼，有多半已经腐烂，也有的被水鸟等类吞食。
# I) k5 d* b: @/ P+ h
    季陶然勉强捞了两条，任浮生远远地站着，捏着鼻子道：“季行验，自打你进了刑部，这行验所越来越五花八门了，先是马车搬了进去，如今又来捞死鱼，下次不知是什么？”
, W7 W7 J0 x  a- ~$ P# F
/ j3 J" M8 _% l/ a' V    离火笑道：“不要打搅季行验办差，你若觉着无趣，你也去捞。”
! y; l3 H6 [% V, ~
    任浮生道：“我自己找不受用呢？唉……原本是个好地方，没想到被辽人一来搅合，就变了风水似的，这鱼死了，鸟儿也死了。”

$ r% D7 d' q/ @  L3 ?- v    季陶然正在包起那两条鱼，听说鸟儿也死了，便顺着看去，果然看见一只白鹭死在旁边草丛中，季陶然上前拨弄了两下，见白鹭通身并无任何伤痕。
3 a6 w0 y% B3 f
. u% G" b, V" V. y    任浮生目瞪口呆：“莫非这死鸟儿也要？”答案自然不言自明。
- V- u3 v  K9 G0 L3 K& c" K
' p5 y/ i* T) z; X# U! t    离火道：“你这乌鸦嘴，可千万别再说，不然指不定又要捞什么呢。”

    季陶然嘿嘿一笑，道：“罢了，捞这些已经是好的，原本还要下湖里捞那萧忠的内脏呢。”
4 `# [; U7 V* w3 L  \2 U& I
    任浮生作出欲吐的模样，却又牢牢闭嘴：“我再不说一个字。”

- x: s$ v4 i. X    季陶然将所打捞到的鱼跟鸟儿带回刑部，用利刃小心剖开，果然便在二者之中发现了一种异物。
! h6 [7 c. d* C( W6 Y4 k, D3 I" U$ |
1 x/ H* q9 n: R% f6 z    这就是那真凶为什么要冒险给了萧忠一刀的原因。
/ @7 p* H, y0 a  @
    那青色的、似肉块般的东西放在眼前，有些怪异。云鬟问：“这是什么？”
( _* b" @, ?$ `2 B+ k
    季陶然道：“若是猜的不错，这是獐子肉。”

    云鬟道：“是哪里来的？”
4 B" t. \/ f4 K+ m4 x" |# i3 b9 F6 l
    季陶然道：“便是你所说的那鱼腹内剖出来的。至于鱼是从哪里吃来的……”他回头看一眼白樘，白樘却对云鬟道：“莫要靠的太近。”

    季陶然醒悟，便把云鬟往后拉开两步，说：“是，这物唤作青花，是辽国稀有古树取汁液所制的一种剧毒之物，虽然被泡过，又几经转折，现在毒性已经不如先前般猛烈，却也不容小觑。”

    却听白樘道：“我们原先都在想萧忠是死在水中，故而格外留意水中的情形，然而却忽略了萧忠众人在下水之前做了什么。”
- E/ y( U5 H% t- [$ T; g7 b
& k8 N3 K0 S3 [+ [8 t    云鬟看看桌上那物，若有所觉，道：“听闻他们打猎……又就地洗剥烤了吃，打的好似正是獐子……”
: Y, C+ s3 R/ L7 ?; r" `
    白樘道：“说的不错。关键便在这獐子肉上。”

/ D9 `# ?  @* i" @, ~9 S# Q: c! m* |    因辽人的规矩，首块儿好肉必定要献给最尊贵之人，故而头一块胸脯肉自然便送给睿亲王，谁知睿亲王因觉天热，不耐烦吃，便顺便赏赐给了向来最贴身的萧忠。

    却不料，这肉中早就给人下了毒的。萧忠狼吞虎咽吃了，起初毒发的慢，自然不觉。
! d5 y4 d7 ^$ `: c' c
, U5 Q6 t  {- U3 |: [7 @    后来众人张罗下水，萧忠也下水乱舞，那药力逐渐发作，萧忠极快地失去意识，想呼救也无法出声，就这般悄然死在水中。

    这青花毒，顾名思义，有一个最大的特征，就是中毒者的内脏会变成青色，尤其是胃。
) [0 y# S& l) L
    起初这行凶者的目标是睿亲王，倘若睿亲王被毒发身亡，两国当然便会立刻交恶，辽人也绝对不会将睿亲王交给大舜人来“验尸”。
, p7 T( b2 ]0 G. h* Y* O) L6 x
    但是偏偏这块肉给萧忠吞了，这凶手自然也风闻大舜刑官的厉害，生恐舜国的人插手，立刻发现真相，祸及自身。
) u% f9 L* X9 y1 Q2 I4 {4 o& l
, g  D  d9 x; C3 o: y    故而才铤而走险，借着前去救援萧忠的机会，顺势用弯刀刺入，将他内脏毁损，且又是因在水中，自然无处找寻，毁尸灭迹，简直天衣无缝。
; I% g( z, m6 e0 S8 x2 D/ @
    谁知当时萧忠的胃被切碎，里头的獐子肉便随之散落，湖水中的鱼儿吃了后中毒浮了上来，又被岸上的鸟儿把鱼吃了，同样毒发倒毙。

6 f; i0 X' _( r, n* e7 h, V    幸而白樘听了季陶然一句话，触动所思，只是他尚有些不敢认准，便特叫云鬟来印证，果然从鱼、鸟身上找出线索。
* V7 Q: W$ o; _$ ?' F& Z8 k
    如此迂回曲折，取证之法又这般怪异，也算是自古以来绝无仅有的一宗案例了。
" s+ t0 D( M1 H: J
9 C/ i; j+ G( R, [! B    这一切整理妥当之后，已经入夜。
& t8 l1 S% {: i8 e. X8 o$ J" V, s% e
    事不宜迟，为防备那凶手再此下手，便叫人传睿亲王一行人前来刑部。
2 ^) Y) s; @. T1 Q4 ]6 w3 \; a7 t4 }
    睿亲王听了所说，皱眉道：“青花？”其他辽人也都色变，却不敢叫嚷，只是窃窃私语。

# N( ]) c- U, k; a    白樘道：“那日在湖畔，是谁人将肉献给殿下的？”
9 \% g. F: x" y& a
    那矮胖将军跳起来道：“是萧忠！”
) O( V7 u5 a" h7 P
    睿亲王点头，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两班部属，白樘见他神情不对，便暂且不言。

" b% y; V3 ^$ v! G- L    果然，睿亲王端详了片刻，忽然道：“我记得当时，是有个人将烤好的肉切开，由萧忠转送给我的。”

    白樘道：“人可在场？”
& T* Z  G- h! R+ [: h
* c6 \# t8 t3 S- P2 m/ c    睿亲王摇头道：“不在场，那日马车忽然炸裂，他受了伤，如今还在驿馆里头养伤呢。”

    睿亲王身边的几个越发震惊，纷纷道：“殿下说的，可是……耶律齐？”

    当即叫巽风带人前去驿馆，寻到内房，却发现屋内空空如也，那人已经不在了。
3 w/ x# Z2 l) F) X
    想必是此人奸猾，先前见白樘紧急传睿亲王，有所察觉，便逃之夭夭，当下急急出外追踪。

    两帮人才在街头遇个正着。
+ h# T9 u0 g! Z! ?8 H
6 l; y* P/ o% z    话说睿亲王见镇抚司也派了人来，又知道镇抚司里赵黼是个领头儿，自然不敢如何，便制住手下，让巽风带人离开。

6 [# b$ ]% d. h( Y5 j: j4 h1 m7 K4 Y    谁知才走开一步，耶律齐忽然尖叫了声，伸手竟抓向自己喉头。
4 w3 F% b3 b3 U  b+ h& I+ m3 D
    押着他的官差不知如何，正要喝令他老实些，巽风看出不对，忙道：“快放开他！”
2 e, r! a  F- ^8 r9 B# V
    正此刻，耶律齐口鼻之中流出血来，嘴里又嗬嗬了两声，猛地往前栽倒，身子诡异地抽搐几下儿，便很快地不动了。

    睿亲王一队人马跟巽风这些人、以及镇抚司的众人，都看得分明，眼睁睁看着耶律齐倒毙，却不知所以。
# f3 z1 T0 C3 `& t# D' S) H
    睿亲王跳下地来，奔到旁边，巽风将耶律齐翻了过来，鼻端忽地嗅到一股奇异的气息，忙一把将睿亲王拉开。

    两个人对视一眼，睿亲王道：“是青花？”

    巽风脸色凝重。

    当下，巽风命人卷起尸体，回刑部禀明，镇抚司的人马也自回告知赵黼。

    睿亲王有些神不守舍，也不想再知道详细，便同手下众人自回驿馆。
. M. p2 X! ~; M
" b' ~  d0 D0 F  S5 L    只因这一通忙碌，连带云鬟也晚归了。

    才进门，却见晓晴迎着说道：“今夜如何这样耽搁？小白公子在这里等了许久，一刻钟前去了。”
8 V" l7 b* B7 U' H
    云鬟一怔：“是么？可是有事？”
. d) x$ ]) n- c% D0 G6 @$ \' ^
$ [1 ?2 k4 N8 y9 s2 L4 B    晓晴道：“他虽说并无什么事，不过，若真的无事，如何竟肯在这里等小半个时辰呢？只是不便跟奴婢等说就是了。”
0 I: z0 i/ a" k$ w& O) D9 H" M
3 U# Z, [3 }2 b: s# E% x    当下伺候着她洗漱更衣，云鬟任凭晓晴动作，兀自出神。
5 x3 l  f9 T# M4 }2 d8 e
    她虽猜测清辉来必然是为了顾家的那件事……只不过她跟顾小姐从无交际，跟柳纵厚却也一般，这本又是件喜事，因此竟不知从何处下手。

; p* G$ T) v, e' r; C+ E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兀自出神。

    晓晴在旁看着她双眼放空，心不在焉，那筷子探出去，夹了几次，却也没夹到一根菜。

    终究看不过，晓晴上前帮她夹了一筷子，道：“主子张口。”
: M9 ]+ ^7 |9 j: M3 _9 p  P
    云鬟果然张口，顺势嚼着吃了，也并不看夹的是什么，自也不知好不好吃了。
: h. L- x# q) ~9 Z; Y
3 Z/ ~4 S5 x( w9 a' I    晓晴又是诧异，又觉好笑，抿嘴道：“主子且快回神，白日在刑部还做不够，回来仍是发愣，饭也不好好吃，竟如何使得？”

    却只置若罔闻。

    夜间睡前，云鬟又想：“若把此事告诉尚书，又会如何？”

    次日，静王殿下添了一位世子的消息早传开了，京城内百姓，因久慕殿下是个贤德之人，也有好些颇为他喜欢赞扬的。
; q& C' U& M. H; @. B8 q" s
    刑部之中，却仍是一切按部就班，云鬟因思忖顾家的事，本想找时机告诉白樘，只是因昨儿那耶律齐忽然中青花毒身死——拿不准他是自己服毒自尽，还是被人所害。

; y$ n% B2 S4 i/ `, E    为防万一，刑部先又将驿馆上下人等严查了一番。
6 H9 `9 o) t8 p8 N$ g
    云鬟几度试着前去，在门口远远地张望，却总见白樘公房的方向人影不绝，竟始终忙碌。
; V  t! ~: V/ d  V5 Y" c
: k4 P- g9 B0 l, A4 i    乃至正午用饭的时候，都不曾见他露面。

% X; q" u. _8 g# ~    云鬟本想下午再看看有无机会……谁知千呼万唤，等白樘露面之时，他却又是前呼后拥，鬼神退避地，竟要进宫面圣去的。

, C" o5 ]8 s0 _7 P* @! }5 O& p- T    当下只得也退避三舍。
, h5 z  `( `+ J+ q" x( i9 o$ H
6 _7 j8 ~% f! a    眼见日影黄昏，今日要说已是不能够了。而明儿又是休沐……云鬟长吁一口气，只得死了这条心，打算先回府，再寻白清辉相谈就是了。

    坐车往回途中，便又改了主意，道：“去大理寺看看白少丞是否还在。”

    小厮匆忙而去，半晌回来：“少丞不在，打听去了何处，也无人知道。”
9 O1 X7 z0 p1 P/ ]5 I0 {
    无奈欲回府，忽然车外有人说道：“是刑部谢主事的车驾么？我们亲王殿下有请。”
4 P$ C. j' ^. ?( V& `
* d. \8 g# Q* z2 \+ z* [9 h" r    云鬟意外，这来者竟是睿亲王的人，想到上次宫门外的情形，当即便要回绝。

    谁知那车外之人道：“亲王殿下说，在场的还有大理寺的白少丞，所以务必请主事赏光。”

# L( }0 H1 Z; \    云鬟正惦记着白清辉，听闻被睿亲王请了去，略一犹豫，便叫车驾转道，且也去睿亲王下榻的会同馆中。
9 |: T2 w+ m- {& ^
& U  r0 @( J  A) w4 U( c    进了会同馆，远远便听到一阵鼓乐之声，侍从引着她往前，不多时来至门口，有几个胡姬正在殿内翩然踏乐起舞。

2 v1 b, \' U- t0 D$ m5 A/ h9 |    云鬟目光转动，果然见白清辉坐在右手侧，握着一杯酒，欲饮不饮的光景。在他旁边，有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正含笑侍奉。

第422章

    云鬟见清辉果然在座，本心一宽，又见他如斯情形，莫名又有些忧虑之意。
7 v& Q" Y, U$ g; p: w1 @. O& o( p
, J/ ?: ^& p  ^) K4 ^. E    正打量间，睿亲王令歌舞暂停，笑道：“终于请了谢主事来到，委实不易。”
! Y4 @5 u# Y' ]- w; Z  x+ U, b
! X9 C3 ?8 ^' d; H    将一盏银杯放下，又举手让道：“主事既然来到，人便是齐了，且快请入座。”

9 r6 c) a5 o$ g( z# `    原来除了白清辉外，在座的还有另外几位，有的认得，有的面生，品级却也都差不许多。

9 U$ Y) _/ G3 V8 e; V    却只有两位睿亲王的侍卫官左右陪列。

    云鬟拱手团团作揖，众人也忙都起身回礼，那两名侍卫中有一人起身，另一个却仍是坐着未动。
& L: d, z. T$ @' |; a
    侍者引着，却在清辉旁边儿坐了。

    云鬟不由看向清辉，却见他正也望了过来，两人彼此互相一点头。

; ]+ d+ T, t* K9 W    睿亲王在主位上，举杯说道：“本王今日甚是欢喜，能得诸位大人济济一堂，想诸位都是大舜的中流砥柱，将来前途无量，本王心甚幸之，便先干一杯为敬。”
' G2 k0 `- {0 y, o7 c
    向着两侧略一示意，便果然仰头一饮而尽。

    底下官员们见睿亲王这般谦和，也都略说了几句，陪饮了两口。
% W7 L7 s" z% V% K
  i7 A# \5 y& p$ c! Z    云鬟自知酒力不佳，便只做了个样子，又斜睨清辉，却见他竟喝了半杯。
. J; D/ E0 ~; G6 m8 K" M- b
, p5 T0 h0 f( b/ g- s* V* x" ~    云鬟微微犹豫，终于道：“清辉。”

    白清辉听到相呼，果然转过头来，云鬟微微倾身，叮嘱道：“不可贪杯。”
9 M- H# z0 a, F7 j
0 i8 d1 q8 ?' e7 d* d9 d5 u    清辉眼波闪烁，向着她轻轻颔首：“好。”
  \* g, i$ e+ g: {. A) k
* B& X( C& g9 p, C. G$ M& R* g    此刻堂上的睿亲王见了，便笑起来，道：“谢主事如何跟白少丞两个交头接耳？素来知道两位大人交好，怎地到了这里，仍是悄悄默默地？却不知是有什么要紧的话？”

    清辉应道：“并没什么，只是主事大人知道我不胜酒力，唯恐当众出糗，故而提醒了一句罢了。”
) q9 {0 P  a+ h, _
$ `" {' x7 ~8 s# c( ^) l    睿亲王道：“原来如此，谢主事可真是细心体贴之人。”
5 F2 Z9 c% H. h$ N& d  B8 g
    当即又叫舞姬上来，歌舞弹唱，也有几个小侍儿，捧着酒壶上来给各位添茶劝酒，原先跪在清辉身后的那位也上前来，竟道：“少丞若怕吃醉了，且喝一口这甘露茶。”
- F% y8 m" d! R; }/ `
- n% {  z. j/ Q& k- a    温声软语，举手添茶，清辉果然举杯，轻轻啜了一口，道：“好茶。”
" ?+ c$ H/ ^+ S; d# G+ w
0 S* d2 D# n1 s0 s# n* d& f5 }5 C5 d9 w    那侍儿又转过来，却对云鬟道：“谢大人还未吃酒，莫非是嫌酒水不够好么？”
% O1 h  A) ]) d( k# j0 l5 p+ b
! e* k/ a. I4 x9 N    云鬟道：“酒量浅，饮不得。”

/ j1 y: C. _, c- h7 T; h* g4 f    侍儿道：“主事难道竟滴酒不沾？这是新酿的兰陵酒，格外甘甜入喉，人人皆爱的，尝一口也醉不倒人，却是无妨。”竟亲自捧了起来，笑盈盈地劝酒。
4 J3 r. Y6 C0 U2 J8 E! W
5 k' R+ `( B  _# ~( B4 t+ g1 Q    果然几位大人都在交口称赞酒好，云鬟便道：“多谢。”举手接了过来，果然入口干咧绵甜，并无呛辣之感。

    因见几位大人都到了，底下侍者端上菜肴，那驿官便亲陪了一趟，说了几句话，又请各位慢用。

7 Z9 C+ ~* f4 ]# [" D+ Y    睿亲王道：“本王在此叨扰许久，有劳向来照料的甚是妥帖，许大人万勿客套。”
, y! L/ x' {" m5 Q
    这许驿官便道：“奉旨接待，又怎敢怠慢？殿下觉着妥帖，才算我等不负圣上旨意也。”
0 l; k- ?. H; N; k, s1 c; T
8 z& j8 S3 U4 {, w/ I) q1 g    忽然，先前未起身迎接云鬟的那名辽国侍卫官道：“别的倒的确是甚好，只不过那日我们在外头遇袭回来，尔等竟粗心至没在亲王殿下房中安放冰块，明知道殿下耐不得这里的暑热……加上那日受伤，几乎把人憋闷坏了。”
- [: w5 x+ {, P2 {9 E9 h
6 d. j  E( L# J/ Q$ d& y1 ?/ |    许驿官笑道：“是是是，我也已经训斥过负责此事之人了，委实是一时忘了。多半……以为那天殿下是要在醉红楼里歇息半日，故而不曾安排冰。”
# Z, ^( }+ t* I, k
( o. C, _; Y5 W7 Z& b    那侍卫官道：“明明是偷懒，没有冰也就罢了，亲王最爱的一个玉宝镯竟也不见，明明好端端放在桌上，可见是你们不知哪个大胆偷了去。哼……原来你们不仅当官，还要做贼呢。”

    许驿官日常迎来送往，见惯各色人等，却也是好性儿，苦笑道：“这个万万不能的，我们都是食朝廷俸禄，小心伺候，只望不至获罪就是了，哪里还敢惹事，只怕是不知放到哪里……或者不留神丢到哪里了？”

    侍卫官道：“放你……”
" {! e0 L1 _1 S* n' z
# E. ?! Z7 t+ o3 s1 h% l    还未骂出来，睿亲王已经厉声喝道：“萧撸，今日是我请各位大人来饮宴的大好日子，你怎地又来多嘴？”
/ J" f7 r8 ?1 s% f  q
    萧撸闻听，才起身低头道：“卑职不敢了。只是那宝镯是殿下素不离身的，丢了倒是可惜……不如叫他们仔细找找。”
+ J" p- p/ c% E3 i+ [3 O. k
    睿亲王笑道：“行了，那日忙乱，谁知道落到哪里去了，何况今日也不是说此事的时候，你且落座，静静地喝酒，再来打扰我等的雅兴，先赶你出去。”
) ~  ^2 W+ [' L: ?! W! W
! e7 B2 q4 k9 Z) g4 s; }    萧撸这才坐下，果然闷声不响地喝起酒来。

    许驿官见睿亲王将此事压下，略松了口气，又道：“殿下的镯子果然不见了？我叫底下人仔细再找一找，兴许真的不知落在哪个不起眼儿的角落了呢？”

    睿亲王道：“甚是有劳了。”
0 S; b, ^. h) e' V
8 C' J% z$ T6 C0 c) _- y    “这是下官分内之事。”许驿官又团团行礼，道：“各位大人慢用。”退了出去。
8 A" F7 {+ w$ r
    此刻，白清辉道：“方才所说的‘遇袭回来’，不知指的是哪一件？”

    睿亲王道：“便是那日兰剑湖旁……谢主事当时也在场的。”

    云鬟才知道是马车被炸裂的那一日，便不言语。

5 k. t4 c* k& w% q& q. k, o$ Y    忽地又有个官员问道：“亲王的玉宝镯，不知是何宝物？”

& J3 K7 `# |" L; z0 ~9 n" V5 }" w1 I8 O    睿亲王也露出几分苦涩笑意，道：“那个……那原本是我的家传之物，故而一直随身带着，时常把玩把玩，那日因白尚书催的急，一时就将它放在桌子上……后来……”

1 [. Q4 L) i9 o& v/ H0 c. b1 c    因睿亲王被那马车炸裂之时的气浪掀翻，受了伤，忙忙地运了回来后，里外进出的人等甚多，睿亲王又一时无暇他顾，竟忘了此事。

    直到近来伤好了，思量着要找此物，遍寻不着。才想起来从那日就不见了。

- ?# G$ D7 J. t) m    睿亲王虽暗暗地叫手下人等搜检找寻了一番，却并无所获，碍于近来事多，便未曾将此事大肆张扬出去。

1 J7 ]: R1 |% l: n1 H    睿亲王说着，眼底伤郁之色掠过，复举杯道：“今日只说乐事，不提那些，快歌舞起来！”

( q1 k3 W$ T, M$ O$ k+ w3 l" D    当即那些胡姬又翩翩起舞，场面瞬间复又喜乐起来。

& F6 b' K. D  a4 V) C) I/ e" \, ~    眼见夜色深沉，云鬟便欲告辞，又不知清辉的意思，便频频看他，却见他脸上泛红，双眼盯着面前杯子，目光有些迷离。

6 e: r" r+ t3 z8 \    云鬟咳嗽了声，清辉才转头看她，云鬟问道：“要走么？”
* g# Z* z7 b, ^8 h" o: g( L
    清辉眨了眨眼，颔首答应。云鬟便起身请辞。
! o3 S- m3 v; X! B
    清辉也随着起身，身形竟微微一晃。

+ E$ U& k0 a2 n+ }2 v+ F9 z    云鬟忙去扶住，清辉面红笑道：“不碍事。”手在她腕上一搭。

+ a$ o  a- Q9 X    睿亲王见如此，笑道：“果然少丞不胜酒力，既如此，本王便不留两位大人了。”
- M/ K* l7 P, a
8 q9 J8 A+ @1 ~2 p    见他们两人告退，其他的官员们也纷纷起身，睿亲王起身相送。

- V" C# a1 z/ r    云鬟同清辉出了驿馆，外间跟随清辉的小厮们过来搀扶，云鬟站定，要送他先上轿，谁知清辉抬头看她，道：“可否去府上说几句话？”
$ X% l) s( u8 K/ E8 T( g
6 Q9 J2 s( n0 |2 _; ?( Q& [    云鬟见他双眸微亮，瞬间踌躇后，道：“自然使得。”
3 W* b5 g$ |; E; ~* ^
    小厮们帮手，把清辉扶着上了马车，云鬟才随之登车。

    因天黑，云鬟点了灯笼，照的车内一片暖色柔和。
- @8 T3 i, Z; }6 O( h, {) V
! i' l% U9 Q/ g! Q5 {" Y! Y5 F7 R" {    清辉靠在车壁上，起初尚且闭着双眸，随着马车前行，便有些睁开眼来。
, k+ w) ]6 t6 {  a, w% n3 P
    云鬟抬眸看去，正对上他闪闪烁烁的双眼，云鬟心下微怔，便转开目光。
0 ~( {, z5 D0 |$ V+ n& t2 }' A
    不知为何，却有些不安，云鬟定神道：“方才在席上，睿亲王说起那丢了的玉宝镯子，神情有异，你可看见了？”

    清辉道：“嗯……只怕那镯子对他而言，自有一番意思。”

    云鬟道：“原先我并不曾见过辽国人，如今见了，才知道是这般的……也有粗鲁武夫，也有斯文如睿亲王者……却跟咱们大舜都是差不许多，都甚是水深复杂。”

- C3 P5 G: E5 [! `* L    清辉笑道：“辽人，舜人，却都是人，自也都有七情六欲。只不过分有些格外恶狠的，有的不失良善的罢了。”

1 _- `' j" Q  z7 M3 E& j: L    云鬟也微微一笑，心中只想捡着些公务正事来说，正思忖中，忽然清辉轻声念道：“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2 `) q2 X6 {" a& _7 s) K- c0 v4 c
    蓦然间听见这句，云鬟复看向清辉，有些惊疑不信。
, [+ g; a+ B( b- w' K; k* ~
. t$ p0 H* a: J/ E. ?, q    清辉抬眼，直视着云鬟双眸，继续说道：“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 I0 Z. y& \# V$ z& s
* \& b: q: q2 T, G' T    两个人彼此相视，却谁也不曾开口说话，只有清辉的声音，如同冰玉相交，却……隐隐地透出一些别样。
% U8 I/ d: n5 u: V
    云鬟无法出声，直到清辉道：“你、懂我的意思么？”
  D& f( \3 i7 [% S+ E; d
& `7 H3 @0 v/ R% Z/ p, ^    袖中的双手不由紧握起来，云鬟屏住呼吸似的，道：“懂。”

! }# \( G8 z" j5 r0 w, j4 N/ A    清辉缓声道：“这份心事，在南边的时候就已经萌生，然而我从未敢说，……六爷，却是唯一知道之人。”

. R0 f: r; H  x. R! J4 \* K) B2 m2 v    云鬟的心钝钝地跳疼起来，清辉望着她，又道：“如今我不得不说了，崔姑娘……”微微一顿，清辉改口：“云鬟，你对我……”
" t# v8 p  ]1 q% z
; i$ I  c4 n; g4 K    四目相对，清辉的眼角有些许微红。

2 U2 @# _, T, t! s9 l    云鬟竟无法直视他的眼神，慢慢地转开头去，呼吸已经乱了。
6 {7 ]$ H1 ^4 S8 k4 Z& X% `
) u! T2 W/ N! \: s: s; y    清辉见她虽不答，可这般动作，心里却仿佛已经明白了：“你……”
3 e; S" I4 Y; J2 h0 V" q/ ~( Z0 A5 H
' f. ^- b9 ]! T% Y3 |( W. r6 E2 I    他从来不肯表露心迹，今夜，偷着多吃了两杯酒，借着酒力，再忍不住，虽然早就有些预料，可要亲耳听见、亲眼所见，知道了再无所望，怎不叫身心如冰。

( t) i0 p1 C6 ^    清辉失笑：“是我唐突了、我……”他似想笑，却到底笑不出来，红着双眼，却几乎要涌出泪光，“停……”
+ l. g$ Z( r$ |3 i7 ^
2 }+ X! o6 k0 _4 |! @3 V( J) u, h& Q    一声“停车”，还未出口，便听云鬟道：“这一世，我最不想亏对的两个人，可知是谁？”

    清辉正要往外，闻言便止住身形：“你、说什么？”

/ U+ A) V3 K' _3 e7 g7 g3 W/ ?    身后，云鬟道：“我最不想亏对的，想要竭尽全力相护相报的，有两个人。”
! V4 u0 U! g4 f3 q
    清辉眼神微动，却并未出声，只听她说。

    云鬟道：“第一个，便是表哥。第二个，便是你。”

8 X/ o  f8 m% R- \2 T' y    往事一幕幕，清晰地在眼前闪过：京内跟他初次相见，南边儿的相扶相携，在她自忖绝境，如槁木死灰之时，是他挺身而出，拨暗见光……
0 p5 V' u& }3 D7 q7 Z* t' P  v
+ X# e. m; y# {# X% F    直到如今。
$ ]/ t0 N2 q# E$ a1 ^$ q
    云鬟道：“若不是小白公子，就没有今日的谢凤，若无法相报，反而伤到你半分，我已无地自处。”

2 Y, W; P3 c' m9 k+ b2 D, o6 L    清辉并未回头，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车门，水光在眸子里涌动：“你何必这样说……”

    云鬟道：“可是你或许不知道，走到如今这一步，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这一生我自觉甚是幸运，有你，表哥，承儿……为了你们任何一个，我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以命相换相护，但是……”

    手按胸前，眼中泪水如鲛人珠泪，盈盈剔透，四散跌乱：“对不住……”
7 b  f( s7 f7 c6 ?8 k; Y. z
& A! }4 _9 f, j" r    清辉回首，望着她肩头微颤，垂首落泪之态，亦红着双眼道：“是我不好，让你为难了……”
! Z6 l; K' R3 i
7 |" _+ Q3 u0 h' a% Q' D    云鬟道：“我、只是恨我自己。”
" V$ _  [5 J8 b) q$ c5 h
    清辉缓缓挪了回来，跪坐在她身前，虚抚过她鬓边脸颊，道：“何必如此，可知你所恨的，正是我所悦的人。”
9 P- C2 ~+ S$ S1 G/ U! T# J, Y
    云鬟抬头，泪眼朦胧。清辉端详着眼前的容颜：“不打紧，你并没伤着我，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想试一试罢了，兴许，我是想让自己彻底死心。”
) t" n  e8 M5 n$ t+ R
. ?* O/ m9 _3 X; ~    终于将云鬟脸上的泪珠儿缓缓拭去，道：“一切恩爱会，无常亦难得……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或许，我该感激，毕竟是你叫我懂得了其中滋味。”

" k+ c( K& o! ~' t; |& G  ~7 Y    仿佛所有言语都成了泪涌，所有的都化成一句话：“对不住……”
7 A0 o3 j. q! M3 V7 Q; p1 L
# N$ |% f  {% N+ T    白清辉笑：“早知道了，虽看着冷冷无情，心却比谁都软。值得哭的这样么？只是我喜欢你罢了，一切在我，又与你何干？”

第423章

    早在先前，清辉留下那句“家里已经在留意我的事”之后，云鬟心中便有些七上八下。

    清辉对她好，但清辉从来都冷静超然，虽不似白樘般沉稳，却似对所有都胸有成竹，万事无扰。

    云鬟隐隐感知，也隐隐地怕。
0 h" i- M) p+ _" F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也不由自主地替他忧心，故而方才上车后，察觉意思不对，便竭力只说公务。

    谁知仍是避不过，仍要直面。

) d3 K% s6 a9 {% f" r7 J& h    清辉对她的恩，无以言表，也不必说出来。

    前世之时，亲情单薄，孤零零似无依无靠，凡有人对她的一丁点好，都会记得牢牢地，不肯放开，自然也永不会淡忘。
, o! |) X2 [: {4 I8 w& b2 f- {
3 ~7 E1 r6 F4 ]5 m# D$ K    今生，清辉为她所做的种种，云鬟也感怀铭记。

+ X9 G1 j) b8 Y& c2 o$ T" M0 i; J0 f    她极想要清辉好，丝毫伤跟痛也不要叫他受到，只可惜……竟不免是她伤了他。

    他本是个清净之人，得他开口，那必然是忍无可忍的境界，却又偏被拒绝。
0 w, p  V, q6 h- T3 ?* Q
# V9 T/ d" W$ L# ?8 d, B! A; J2 D. P    他虽说无碍，心底怎会波平如镜？自也有一片狂澜人不知。
8 F- o( ^3 C2 i& G
( T9 X1 x& Q- Y  V    云鬟却也痛心自恨。

    那一句“对不住”，虽只三个字，却是千钧万重。
& {5 _. K' q0 Y7 U, {
& M4 R) J6 ~! d: C; m8 M( Q  I    车子停在谢府门前，清辉道：“劳你的车再送我一程罢，我便不下去了。”

, `! P# N$ y/ i7 E' `' b    云鬟落地，目送车子载着清辉离开，眼中的泪却兀自不干，于风中不住坠落。

    正呆呆站着，恍然自失，忽听得有人遥遥说道：“在发什么呆？”又道：“又哭个什么？”
7 U3 N* N7 r: s
    云鬟回头看时，却见赵黼正斜斜地倚在门边儿站着。
( X+ X0 I* Q$ G( ?, l
# i( W- e+ W4 Z. J5 M/ i' Q    没发声儿之前，他始终静静默默，因此竟也不知几时在此的。
5 V& v% |! i8 M
    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泪光潸然，一个眸色幽沉。

    相望之中，夜风掠过。
  n9 L' ^% G- x% d& K8 I9 q
8 Y3 w, d2 _" T+ e# A* ]# e    云鬟张了张口，无法出声。
+ S  D# x% @& ?1 E. M
3 F9 }8 e/ J# r/ E( C    门首灯笼微微晃动，朦胧微光之下，赵黼的脸色晦明难分。
1 S1 x, v" M+ Q8 `; n  ?. F
5 O# }" }' p& K7 @    待两人入了内厅，赵黼问道：“先前不是睿亲王请去吃酒了么？如何这样垂头丧气眼泪汪汪地回来？”

    又淡淡地问道：“那马车怎么去了，是送了谁不成？”
5 r& B- @7 {% z% J8 d& d8 e2 b
    云鬟道：“是小白公子。”

9 n, \: ^& j' B& s2 w4 _6 \    赵黼并不诧异，只道：“原来小白也去了……那他又怎么把你惹哭了？还是你在睿亲王那里吃了瘪？”

    云鬟道：“都没有。”

    赵黼笑笑，斜睨着她道：“当面做鬼，要不要我当面儿去问小白？”

    云鬟忙道：“不要去！”
" B; }) _9 q8 e2 f6 F! u6 H
/ ~1 T/ J1 S% p    赵黼道：“那到底是为什么？”

9 Z0 n' ~* y8 I$ m/ e8 @( A2 s    云鬟低下头去，道：“是……他为了顾小姐之事忧心，我解劝了几句。”

, e  M8 i0 i* g2 m2 s3 G) ?    赵黼问道：“那就哭了？”

5 ^1 `. [- L' b$ E4 r, l) }6 L    云鬟道：“我、我因为想到自己，就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意。”本是瞒他，谁知说了这八个字，竟真的悲从中来，眼睛便又湿了。
5 Q' V: X+ e' R! B: O2 Y( A6 R; ~
6 s+ [7 K! y- m, W( r6 j    赵黼凝眸看她，片刻起身走到跟前儿，便将她轻轻往身上一揽，道：“又瞎说什么？如今我们不是好好地么？只是想些子虚乌有。”

    云鬟本不想说谎，然而此事，毕竟不是她一个人，更牵扯清辉。

, X  }) p. V! d7 g& c. C. t    且谁知以赵黼的性子，听了真话之后，会不会更暴跳起来？
$ K# O6 S; C: T- P5 i* ~% o
5 Z8 E3 H, _$ r6 M" i  {) H    身不由己靠在他身上，敛了心思，极快将泪拭去。

& Q% d5 ]& A  q1 e7 h    谁知赵黼在她背上轻轻抚过，忽然说道：“唉，我也是后知后觉才知道，虽看着冷冷无情，实则心比谁都软。”

    云鬟一惊，竟不由自主颤了一颤，忙仰头看向赵黼。

    这一句话，却跟方才清辉在车内对她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赵黼已经听了去？毕竟……竟不知他是几时出门等候，何况那会儿她心意慌乱，早不知车行何处，几时停下的。

    赵黼见她面上有些惊慌之色，却笑道：“怎么了？我就是说你，是了，还有清辉。你们两个可不都是这样的性子？”
/ q7 d$ l( |* ?7 V. f" ?
% E7 P3 D8 P9 T% z' W    云鬟仔细打量，却见他面上并无任何恼怒之色，反若无其事。

    然而她的心却仍惶惶：“你……方才……”

8 Y# m& V" v# a7 `, ^    不等说完，赵黼粲然一笑，道：“你们两个这样投契，倒觉着像是双生的兄妹，当年白樘是不是有什么内情？你莫不是被人私抱到崔家的？”
) _% q$ \( A/ K- z
  |, ]+ B' O0 h- n* k8 I& a    云鬟本捏着一把汗，谁知他竟玩笑起来，且又说的如此不像话，便道：“不要胡说。”
4 |. T4 M% L4 C
. Y- ^6 E# `, N    因哭过，眼睛乌黑，鼻头却有些红红地，水光润滑，多了几分可怜可爱。

4 ?5 O+ X5 k: w8 z) K    赵黼忍不住捏了捏那圆润的鼻头，道：“我倒是觉着有些可疑，毕竟崔家一直都冷待你，或许当真……你们的白尚书是个不可貌相、其实自有乾坤的人……才把你这小可怜儿扔在了崔侯府。”

    云鬟忍不住打开他的手：“好了！一派胡言。”脸上有些愠色。

    赵黼回身坐了，半真半假笑道：“怎地，一说到白樘你就耐不住了？”
  e  J. R. a' b" U1 \
6 n! h( h; E, Y. m6 O    云鬟垂首，赵黼盯着她，一时也没开口。

$ I1 `/ O$ p1 A3 t, G! f    晓晴进来送茶，却见两个人沉默无言相对，心里甚觉诧异，又不敢多嘴，放下茶盏后，便退了出去。

    云鬟因见赵黼不语，正要问他何故而来，却听赵黼开口道：“昨晚上我听说捉拿辽人的囚犯，本来派了人出去相助，谁知道半晌缇骑回来说，那贼竟然自己喷血死了，可是真么？”
' @4 }0 U0 P* O
    云鬟道：“是真。”
. D' M3 z: a) [, ^) |# s
% i$ w9 b, Z4 \  O" S' B4 @% b    赵黼道：“白樘怎么说？”

    云鬟道：“今日一整天没跟尚书照面儿……本来还想试着跟他说顾小姐的事呢。”
$ \5 ?5 t' @7 ~- m. p
    赵黼见她忧心忡忡，又听“没照面”的话，便微笑道：“你跟他说又有何用？他那个性情，总不会无端将两个人拆散。何况他也是忙碌不堪，下午又进宫去了？”

/ X) }" C( ?8 F* Y! {+ g    因赵黼不再追问别的，云鬟暗松口气，顺势道：“其实我私心觉着，这案子还有些古怪。”
+ R' T. u( P- u
    赵黼道：“哪里古怪了？”

    云鬟迟疑说道：“这死了的耶律齐，自然是下毒想害睿亲王，且又水中杀死了萧忠的人，且根据那日众人的证供推论，切肉叫献的是他，下水后第一个冲到萧忠身旁的人也是他，且他最后那样做贼心虚先逃，也是确认了。”
$ s. ~3 H( W& M( I4 W* @. [' p
    赵黼道：“那么还有什么疑点？”

7 V. h  E( }2 X7 P2 w" L: h    云鬟道：“疑点就在于，那车中的火药，我觉着跟他无关。”

    先前马车忽然炸裂，除了耶律単当场死了，还有几个人受伤，耶律齐便是其中受伤颇重的一个。
5 A* k- u9 n' A( Y' L
    试问，若獐子肉中投毒，水中杀死萧忠，以及马车里安放火药的人都是耶律齐，那当日马车炸裂之时，耶律齐为何竟不知躲避，反而紧随旁侧，故而竟伤的比睿亲王等人还要重几分？难道他不惧马车会炸，又或者……并不知情？

- Q: E2 F  y. x1 y8 B& }. F    还有一个推测，或许是他明知马车会出事，却偏靠近，这乃是一招苦肉计，让众人怀疑不到他身上。
6 n6 B- }  \$ v; |
    然而那火药炸开，声势威力何其猛烈，何况炸开之时，碎屑杂物四散，他靠得那样近，若有个不妥，立即毙命也是有的，故而纵然是“苦肉计”，也做不到这地步。

    因此剩下只一个可能，便是这耶律齐着实不知马车内有火药之事，所以这火药跟他无关，而欲害睿亲王的……除了耶律齐，还另有其人。
) x( p# u" Y; z
1 J# Q( X5 B7 X, E! b5 ~/ z    赵黼听云鬟说完，道：“果然有理，但是若不是耶律齐，又会是谁还想要睿亲王的命？”

- _# q- N5 h+ J. X/ i1 [- E/ `    云鬟摇头，道：“根据表哥所说，造那种不用人点燃便可自己触发的火药，需要一种火粉，然而这火粉却是极难得之物，尚书应该还在查这一条线索。”

; r- c2 g3 d* W, K3 _# C9 o    赵黼道：“对了，你可知那耶律齐因何要杀睿亲王？”
: \1 N# k* e  [1 T7 v
    云鬟道：“我不知。尚书并未透露。”
, `0 R! q3 k! X( l, _7 }
0 L2 z  i- L4 ^$ O" a    赵黼却道：“这个我恐怕知道一二。”
9 V% r( ^  ~8 x% B! F
  U1 o1 |1 z4 g# m, G& n) h    现下辽国的皇帝是萧西佐，萧西佐原先抢了萧利天父亲的位，才登上帝座，如今萧西佐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大儿子早被封为皇太子。
0 ]2 v5 m0 G5 u
# o% ^) `. v, n# i, `! N5 Z    然而偏偏近年来萧利天崭露头角，很得皇帝喜爱，如今更作为议和使者来至大舜。
1 P! c/ L) G7 R$ q
    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的人物，在一些争权夺利的人眼中，自然是一根刺了。

! Z0 ~& j; a% C1 L    云鬟道：“你是说，耶律齐是辽国皇太子的人？”
5 M! W* v6 q+ n: f- j" d" k; D
    赵黼懒洋洋道：“谁知道呢？又或者是萧西佐的人也说不定。”

/ a1 _" b: j& P  J& M    云鬟有些头疼：“怎么皇室里，总是这许多尔虞我诈的呢。”

    赵黼微微一笑，笑影里却也依稀多了几丝沉重。
# F& c3 N9 x/ W% }+ X& s
    云鬟抬眼看见，问道：“怎么了？”

    唇动了动，却并没有说出什么来，赵黼只道：“对了，你可想不想帮小白一个忙？”
' q. w8 f1 A& ?* V
, l! G, f6 z% X3 f. i! |7 M    云鬟正因之前白清辉那样情形，心里大不受用，闻听忙说：“自然想了，是怎么帮？”

    赵黼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 {6 K' ]8 h. {, N. l$ u( \
. N4 y6 S% [2 N: R) B    云鬟不疑有他，起身走到身旁：“你说？”

    赵黼顺势将她的腰揽住，道：“你亲我一下儿，我就说。”

% U6 B! c+ }7 f( h8 u1 q- `    云鬟一愣：“又跟我玩笑么？”
/ l5 k( j' H4 }
    赵黼道：“并不是，你亲了我，即刻告诉你，若说的不是真的，你以后再也不要亲我，如何？”
; Q, U) v$ r) L& S4 V
    云鬟啼笑皆非，虽极想要知道是什么法子，然而垂眸看着眼前这张脸，总是心慌难禁，哪里能亲的下去？

4 M  C7 Q8 }0 Q5 Y: s1 v( I5 Q    赵黼道：“你到底要不要亲？不亲我走了。”
/ `$ e) C1 S5 \4 K4 Q4 L
# z* b8 z4 U& z' d    他竟然作势起身，云鬟不及多想，一把攥住他肩头衣裳。

    夏日的衣料单薄，缎子在掌心里，若有似无，隔着薄薄的两层，就如同真正触到了他的肌肤，有一股难耐的热力腾了上来。

: H& k: ]1 V* @% Y, |$ H" q    赵黼复又落座，云鬟道：“你、你闭上眼。”

    赵黼挑了挑眉，眼中漾出无边笑意，终于依言闭上双眸。
! }4 n5 f( \( Q2 W+ j
    云鬟盯着他的容颜，烛光之下，闭眸的赵黼，看着甚是沉静安然，不似昔日般凌厉肯伤人。

4 K$ X& B0 F) A    但是这张脸，不管是眉毛眼睛唇瓣，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3 f/ K! X4 y8 ?
    没来由，眼前恍惚，竟又出现在马车内的情形，当她手抵着胸口，狠心对清辉说“对不住”的那一刹那，心底浮现的，竟是这个人，这张脸。
/ K5 `2 M7 _6 L0 k5 K4 a2 s
: i3 l+ U9 T/ Q+ p. G# q* d! R" Z" L9 S    禁不住有些茫然，又有些怆然，为什么会想到他？为什么会……曾经明明是最厌恨的人，带给她前所未有的苦痛折磨的人。

    从小时候那尚未长开、看着有些稚嫩陌生的容颜，一路至此，他终于已经完完全全变成记忆里江夏王赵黼的样子。

    但是……
+ Y( J4 n0 V" V7 b; x& e+ W9 h
9 r5 x! L3 J* c9 i' ?    赵黼闭上双眼，耐心等了良久，那期待中的却终究未曾落下。
1 Y. W2 r( Z5 p6 j
5 O4 W# I8 \. s' p    偷偷地睁眼看去，却见眼前的人，正呆呆地凝视着自己。
& [2 }$ B) F( m. q
' Y5 W  {; K2 ^! d- h    她的双眸朦朦胧胧，如星光浮动，脸上的表情，让赵黼无法形容，却刹那心动。
. c7 m* S5 G7 m
    他见她只管打量，也不肯下手，正要催促，然而偷看了半晌，却终究叹了声，睁开双眼。

7 b# w. v  t- i% Y4 C    赵黼道：“罢了。”
: I) D; R/ L1 `- `* ]4 |7 T
    云鬟以为他又要走，手上不禁握的紧了些，赵黼转头扫了一眼肩头的手，道：“我难道是癞蛤蟆么？让你这么难下嘴？”
& J/ ]) @  o1 F) P3 z, W
    因前情旧事，连同今世今朝，也同样叫人难以言喻，云鬟心里本五味杂陈，猛然听了这句，错愕之下，不由苦笑：“说什么？”
/ I3 c0 t: [: Y4 l8 N7 P
5 Z0 T+ {1 u! C8 b# V    赵黼把她的手团在掌心里，一根一根地揉着玩儿，口中道：“我先给你记账，你今儿欠我一次了。以后少不得变本加厉补上。”
& r) I3 r- _. _! x- T
% \& [9 a6 t$ p  |$ ~  K, P, h9 X1 Z    云鬟双眸微睁，赵黼道：“是不是觉着你夫君甚是贴心？不用太感激，只叫一声来听听就是了。”
9 g4 {: N( b3 A- o$ o7 |0 f- A
8 b! f. L' B- j/ L3 n    云鬟只得不理这些村语歪话，问：“你说如何能帮得上清辉？”

& z) f" ^5 j& b9 m: t    赵黼将她一拉，附耳低低说了几句。

0 z. X. O! r0 _1 ~3 n" Q. v( [/ E5 C    云鬟越发惊诧，道：“这如何使得？不成，若是给人发觉了呢？”

$ b7 I( Q% T! P4 [/ H    赵黼道：“无事，我会为你照应。有我在，怕什么？”因见她怔忪迟疑，便道：“你且想想，只是要尽快告诉我，明儿好便宜行事。”
, G* z! s, v. D$ }
    是夜，赵黼回了太子府，入内拜见了父母，才回书房，就见杜云鹤来到。
% ~) j! C5 c6 `8 G9 k8 B
; q$ H- y+ a: y  r/ f$ d. K    进门之时，便将门虚虚掩起来，赵黼抬头：“已经查到了？”

    杜云鹤沉默地一点头，便走到他身边儿，手拢着唇，耳语了一番。

    赵黼的脸逐渐变色，最后竟举手，将手中握着的一本书摔在桌上：“竟然、竟然……”
  m5 ]* d5 A9 @
    杜云鹤道：“事到如今，不容殿下再静默而待了。”
7 S7 K6 i. O, x0 j
9 H' S, ?  S( w7 m2 G    赵黼举手在额角扶了扶，闭眸想了片刻，抬手点了点，问道：“这个……到底是王妃的主意，还是……静王？”

    杜云鹤揣着手，脸上并无其他表情，只沉声说道：“劝殿下别惦记了。静王爷先前娶王妃的时候，就知道王妃性情缜密，是个贤内助，如今夫妻一体，自然就不必分是谁的主意，只怕是两个人的主意，也未可知。”
' q1 `! J/ e# N& l( k
    赵黼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他是我四叔啊，难道你真的、要让我相信……”

& w3 [6 d! e* l/ g) i) P. a    杜云鹤本耷拉着眼皮，听到这里，才抬眸道：“殿下，皇室之中，本来就没什么亲眷之论，只有皇权。”

    赵黼深吸了一口气，半晌道：“你且先去。让我再想一想。”
! I) j" c+ m$ u1 }, k% h
    杜云鹤道：“原本殿下娶了沈妙英小姐，或许沈相爷还会将殿下视作一体……如今却无法一体，竟是一把刀，自然无法容忍了，兴许静王殿下并未有我想的那样绝情，只不过有人推着他，只怕他回头也难，更何况，至高皇权，何等诱人，也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抗得过这份诱惑的。”
  r$ h; A3 q8 h! k5 T5 A7 F
    杜云鹤瞥着他，略站了站，才出了书房。
, n/ ~, s7 Y  i/ Y& B2 m7 ]7 Y
# E" V5 D+ W1 y! q6 }+ h7 B    原来，因为静王妃在宫内生子，母子平安，又是个康健世子，惹得龙颜大悦。
* G8 V* }$ k) N
    赵庄倒也罢了，赵黼心中却有些疑惑，便命人悄然去查了一番。

& U: G+ w$ ^8 H4 n  h    静王妃自从有孕，种种自然都记载于王府起居注之中，这一次，却距离她临产尚早十几天。
+ g) }& Q  ]8 x. H3 y7 x* X
    却就在王妃去拜见淑妃娘娘之时，太医院院首亦去给淑妃看病。可巧……不多久就早产了。

第424章

1 J3 Y4 A9 @0 H' e    次日，正是骠骑将军张瑞宁爱女可繁的芳诞，自有许多官宦公侯府中的姑娘小姐，齐来府中饮宴，共贺芳辰。
! w# s4 z: I+ A6 ?% }' h
    其中，顾翰林家的小姐顾芍俨然在列。
! K" m* R8 J, k4 y, c( ^& j
    吃过宴席，午后，众家姑娘聚在一块儿，或猜枚耍子，或赏花游园，或三五闲话。
2 s- W9 E4 T% z
    可繁挽着顾芍的手，同她且说且行，不觉远离了众人，来至僻院。

) }$ E9 P/ l6 s3 k* F( h    正行走间，忽地见前头有个女孩子站在栏杆前，似乎在眺望景致，素衣衫，浅粉色褶裙，纤腰削肩，淡扫蛾眉，单绾发髻。
$ o+ e) x* n5 C; a- e
    虽无十分打扮，却婀娜清丽，天然一段雅致风流。
2 B; D0 @' l- L5 [6 _# B, W
    顾芍本正跟可繁说话，蓦地见了此人，便怔了怔，悄然问道：“这是谁？”
0 T# e- D. i- P+ ^6 j/ x
( b+ n% h% E8 s    可繁道：“这是我的远亲表妹，她为人有些怪癖，最喜安静，又加上身子有些弱，是以今日也并未露面。”

    顾芍悄悄说道：“看着倒是个极可人的。”

    可繁笑道：“我叫她过来。”因唤道：“云妹妹，快过来。”
; p. r- N- L7 x2 v4 k" \, Q  E
! J% v7 t* H/ b* _8 |, ^    那边儿人听了，缓缓转身。

* L! b8 ~0 P% J, J* J    却见眉若春山，双眸粲星，唇似樱绽，肤白胜雪，通身有些清冷气息，风鬟雾鬓，往这处走来。
% _4 ]' n0 T& {/ n0 @3 O$ Q! a
    顾芍一看，满目惊艳，方才在前面相会了许多姊妹，却并无一个似这般气质出众。
. C& c* Y$ o8 e, u
    当下留心细瞧，见她垂首而行，甚是端庄自矜，毫无那般花摇柳摆的轻狂之态。
) Y' J* [; M8 Q- a  s( S: p3 P" c1 G
    顾芍不由出声赞叹道：“虽不曾跟这位姐姐交谈，却知道必然是个家教极好的。”
- F# \8 C6 \- C  x
' O# c; ^" D+ \9 u" n. a    眼见女孩子走到跟前儿，顾芍便先行垂头屈膝，道了个万福：“姐姐好。”
, E1 A6 a8 \' a, o
9 x  |1 M( @! i* a/ i8 G    女孩儿也垂首行礼道：“妹妹好。”声音甚是轻柔。
  j! P# I# d/ J4 R' s
    可繁在旁道：“这是顾芍妹妹。这是赵云姐姐。”
! [% J: A' j' k! y$ @' c- L6 T
1 D4 @4 z  ~' n& Q$ k) K    那女孩子听见“赵云”两字，脸上便慢慢地浮出些许绯色，原来，这哪里是什么“赵云”，不过是云鬟罢了。
  E: O3 ^, Z  x& W* Q) ?; J& c
    先前赵黼说有法子相助白清辉，便是因为知道今日是张可繁的生辰，各家的姑娘小姐都会来恭贺，这顾芍也在其中。

* S# R6 z+ I5 T  H+ ?    虽然赵黼跟云鬟都知道这桩亲事会变作惨剧收场，但毕竟如今毫无头绪，对顾芍更是一无所知，倒要亲眼见上一见，才有利于推理断案。

    就仿佛大夫常说的“望闻问切”，只有见了病人，才能用法子诊断有无症状，若是连见面儿也不可得，一切却也似空中楼阁，无从说起。

    是以赵黼才劝云鬟，趁着今日便改换女装，着实地跟这顾小姐见上一面儿，看看是否能从中窥知端地。
/ B. {2 `2 o7 Q$ f" W$ c
    又因可繁有求于赵黼，自也最听他的话。
1 J: y$ x* N% T& R: A: Y
) M6 L% C  w7 k4 @    赵黼却也知道可繁曾去刑部见过“谢凤”，怕她记得此情，会对云鬟不利，何况可繁性情烂漫，也不能跟她详细说些真话。

& ], Q7 H: x. Q2 K. L* k* m3 Y* S) f    幸而如今太子府内有个“阿郁”，可繁却也从张振口中知道此情，因此赵黼只对可繁说：“我有件要事，要阿郁去做，需要你从中把那顾小姐带出来，让阿郁跟她相处些时候才好。”
+ `) K" o' S9 s4 p
    可繁问道：“什么要事跟她有关？”

    赵黼道：“你不要多问，只说能不能办到？”

    可繁点头道：“这个没有什么难的。”

    赵黼又道：“还有一件儿，阿郁去你们府上的事儿，你且要对任何人保密，连你哥哥也不能告知，我会偷偷地派人送她到角门上，你叫人悄悄接进去，事成之后，再好端端地把人给我送出来，可使得么？”

    可繁思忖了会儿，道：“使得。”

    赵黼这才放心，正欲去，可繁拉住道：“哥哥说，那阿郁生得跟谢凤一模一样，果然么？”
2 z# K% L4 P. J2 ?% H* h
    赵黼笑道：“是，又怎么地？”
" e% O5 @6 Q+ {
    可繁道：“我听人说你收了她为侍妾，你可是真的喜欢上这阿郁了？”

    赵黼道：“不要听外头的胡言浪语，我正干正经事儿呢，你且也打起精神来，别给我弄出纰漏。”

    可繁努了努嘴，欲言又止，只说道：“罢了，喜欢她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个侍妾罢了，总好过喜欢个男人。”

' r7 l" t! }- F0 q    赵黼虽听见、心里也极快明白过来，却只是暗中哑然失笑，并不跟她多嘴。

    故而这日，一切依计行事，可繁先将云鬟接了进来，令她于此地无人处等候，她却着意引领顾芍，装作乱看景致的，来此汇合。
: `7 m% V1 n; q: ?
1 i6 F- ?/ s  j& ~0 m# o    因赵黼不想让可繁用“阿郁”的名字介绍给顾芍，免得顾芍口风不紧，或者对别人说起来，又要横生事端。
9 W# X: M1 a6 k5 a+ V' I6 M/ w
    故而灵机一动，临时捏造了“赵云”这个名字，却是把自己的姓，冠在云鬟的名字上，意思不言自明。

    如今云鬟听见可繁如此说，面上略有些不自在。
0 N1 o! V( T# D! Q& m7 d% C' X
    可繁却不解其意，只顾道：“这会儿热，咱们不如房中说话去。”
( e0 C; ], P7 N9 ^
. d  a9 Y9 f5 j5 I" b    当下同两人一块儿，往前又走了片刻，便拐到一间兰堂里头，可繁道：“我去叫人送些茶水来。顾妹妹跟云姐姐且自在说话，不要见外便是。”起身往外而去。

8 i2 D( ?( m- G8 q: {1 u3 h    可繁去后，顾芍打量云鬟，见她气质娴静，微微冷清，便不愿冷落，因道：“方才可繁姐姐说，云姐姐身子不好，不知是怎么样呢？”

$ N; _4 \4 |$ f7 Q- Y( d) N    云鬟道：“并没什么，只是天生一点弱病，春秋会发，其实无大碍，多劳妹妹垂问。”

5 C' M0 g- {( E0 \9 F! A    顾芍道：“原来如此，想必是胎里的时候受了病，故而如此，倒是急不得，要找个好法子慢慢调治才使得。”

    云鬟又谢过，因说道：“妹妹姓顾……先前我听可繁说起，有个跟刑部尚书大人有亲的翰林家的妹妹，莫非就是顾妹妹？”
5 s) o) ?+ l3 ~  c$ t. b" P& L8 |
    顾芍怔了怔，才又含笑道：“正是了。”
4 g5 F9 P# i0 L' ~6 q
4 {+ K& J3 ^- S: l& s    云鬟一笑，徐徐又道：“今日见了妹妹，果然也是个仙人之姿。又听闻是名花有主了么？”
- u. E! S' _9 u0 v7 C# W- B. h0 Q" ~
    顾芍面上微微一红：“是……”
" q5 s  v8 A1 c, P% Q& ]2 ~$ \
! G# E0 E* ^6 ?2 a+ v    云鬟忙致歉道：“是我唐突了，只是虽才见妹妹，却有一见如故之意，不由多嘴了，还请勿怪。”

    顾芍也忙道：“这并无什么，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J1 L5 `! [$ S  y5 M    顾芍一来知道可繁素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必然是她们暗中说起来过，二来，因见云鬟气质清冷，谈吐高雅，绝非那些庸脂俗粉可比，她心里也自有倾慕之意。
; \9 Y1 j" s9 x- k1 p' \
    且云鬟口吻这般和蔼温柔，竟叫顾芍心中甚为受用，哪里肯怪什么。
0 B3 {5 K8 O0 \& z& z- i: i
    云鬟口中问询，眼睛只管细细端详，却见顾芍生得花容月貌，说话也柔柔和和，并不似那种尖头利齿，聪明外露的女子。可一想到将来要发生的事，心中便有些窝挠之感。
3 O2 E8 W) l6 N, F) Y
    可这一场相会，是赵黼好不容易安排的，以后再见的机会自也微乎其微，倒要抓紧时间才好。
1 q/ }* k3 b2 }/ Q8 X
    只得无话找话，正欲再问，谁知顾芍也怕因方才的那一句，反让“赵云”不受用，便带笑说道：“多半是张小姐跟姐姐说的……只怕也告诉那人家儿是谁了呢？正是保宁侯家的长公子，如今在宫内当差的。”说了这句，脸上也微红含羞。

    云鬟见她主动说了，正中下怀，便道：“原来是柳侯爷家的公子，我却也听说是个极不错的，倒要大大地恭喜妹妹了。”
- W; {8 u" R0 M' `0 Z6 Q; x
% Z6 e# l) e! @    顾芍含羞带笑道：“当不得。”

3 f; O; {/ P; c; E: j* r* v    云鬟越发挑不出什么来，心中思忖：“顾芍果然不错。那症结多半是出在柳纵厚身上，六爷是金吾卫的人，少不得还叫他去料理。”
: |1 ]/ [$ d, c# E1 m3 U5 J- ~
) w+ B# n, W  s4 q: y+ ^    云鬟便道：“我原本只听他们胡乱说起来，道白尚书为国为民，是最端正忠直的良臣，而白少丞却也有其父之风，前途无量……只毕竟身为女子，难得一见。如今见了顾妹妹，却也能猜得出几分了。”

) k+ H( U$ i6 u% }6 [    忽然间顾芍眼睛极快地眨了两眨，那笑似也在面上僵了一刻，旋即垂首道：“姐姐委实过誉了。”
; I, _" c( s- h" U& O" x
8 b& l. ~; Z* v: l4 |    说话间，便站起身，走到那琉璃屏风摆架前，似打量那屏上山水景致，口中又道：“不过，舅舅的确是万人称颂，表哥也甚是出色，我们合家里也称赞的呢。”

( ~' @* i' ?3 o: @    正说到此，却见可繁从外而来，道：“你们在说什么？可是‘相谈甚欢’么？”

0 X5 z5 d# V* q3 S3 f  m    顾芍转过头来，满面笑意，道：“我跟云姐姐虽是初见，却如旧相识一般。”

    云鬟也道：“说的很是。”
1 g5 q  m) D! r- k6 G
    可繁道：“那你们可说的尽兴？”眼睛只管看云鬟。
2 S4 P( j& Y7 M3 t8 P
# d1 P* d3 T6 N) K4 C% [3 E    这一句自是暗语。云鬟明白，便点了点头。
( N, o' P+ @6 A8 T" d6 c
    可繁笑道：“那就好了，我还怕打扰你们的兴致呢，外头夫人又叫出去吃果子喝茶呢。我便带妹妹去了。”
+ M( r! @, Z$ {- O" U3 z; @, G' j
    云鬟道：“我也正有些累了，且告个乏。”
+ h% E1 A: C, A3 F. N; f
- B: S5 Y1 i6 Y4 z    顾芍行礼道：“只盼以后还得与姐姐相见。”

    可繁向云鬟使了个眼色，挽着顾芍的手往外，顾芍临出门前，便又回头向着云鬟笑了一笑。
+ `5 i" X8 `+ P" t
    云鬟自出了兰堂，沿路往回。

: l' [: Y+ W/ b9 D+ N+ Y9 V  ]    她的记性一流，也不必人领路，穿径过廊而行，前方便是牡丹园，沿着东边小径直到角门，见到接应的人，便能顺利出府。

& m- a5 j8 n1 p+ C6 W, X! T8 L    正将到花园门，忽地见有个人匆匆跑了出来，云鬟一眼看见，忙往后退去，将身隐在柱子后面。
  q7 d5 a, v* k; J  H4 ]* l
    幸而那人抬头左右看了看，见无人，便又极快地拎着裙子，跑的无影无踪。

, Q7 g* r% o( W+ b. s9 Z8 Q3 L    云鬟见她去了，才松了口气，抬手在胸口按了按。

    略定了定神，正要再走，眼前一暗，却有个人悄然闪到跟前儿。

    不期然狭路相逢，那人本一脸冷峭，蓦地看见她的脸，忽地色变，便道：“你、你不是那个……”

    云鬟心中暗自叫苦，原来此人不是别个，竟正是张振。

) U+ F) F! B4 I    四目相对，云鬟心念转动，一声不吭，只是低头。
) r+ [% k8 t2 f( o: @
    张振皱眉打量道：“今日我没听闻太子府来人，你如何在这里？且鬼鬼祟祟的？”
* d2 z; Y1 ~" p' f9 ?
    云鬟见他把自己错认做阿郁，倒是松了口气，面上却仍不敢放松，只垂首略屈膝行礼，便要快走。

    谁知张振脚下一转，竟拦在她身前，道：“我问你话呢，你如何不答？”

# S: d* `3 H* E% A+ V% g3 D( B    云鬟猛地止步，不敢再抬头看他，刚要张口，却又忙将声音放得婉转些：“我因有事才来，正要走了。请二公子让路。”
3 H) }9 s1 E. k& d3 M
( `" B! B2 B4 g    张振眨着眼，虽心里觉着有些怪，却也挑不出哪里不妥。

    云鬟见他不语，忙低头又去，好歹走到花园门口，便听到身后张振又道：“站住！”这一次，声音却不似先前。
6 z; S+ p% w8 A4 h, L5 D
    云鬟只假装没听见，加快步子进了花园中，谁知才走了五六步，身后一阵冷风拂来，继而手臂一疼。
% B) v& |8 `9 \& S
3 y$ ?+ O, |% g# c9 k" g" B9 |" N    张振掠到跟前儿，抓住她道：“你不是太子府的阿郁。”
' |% C0 M( [! B3 A; ?8 ^  F
0 G( l- H/ n/ `+ t3 x: ]& g; K* Q    云鬟皱眉：“不知二公子在说什么，请放手。”

    张振将她从头看到脚，沉声道：“这次我再不会看错。”

2 ?7 e  f7 |2 s) V8 ~    云鬟浑身发冷，更觉周身冷风环绕。
. [8 a- z+ Y- H" |% s5 J
2 C2 ]" r5 {7 M2 Q: n9 |- ~$ k    张振一边儿攥着她的胳膊，似生怕她飞走似的，然而眼前所见，明明是个最清丽绝色的女孩儿，虽然只是薄施脂粉，却也难掩国色。
4 \3 S% [+ F+ |$ a% F; f
/ x2 s. D) N1 R: c& `    可是先前的“谢凤”，却是清秀出尘，一派潇潇气息，却毫无半点女孩儿气质。

4 D  p& F; O9 @: t- k) t    张振啧啧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如今我却也分不清了，你到底是个男儿，还是个女子？”

  X8 P' s7 a/ g9 @# E    云鬟见他靠近过来，待要后退，却又给他握着手，不由抬头瞪了过去。
; A6 ^/ z# i8 H2 M/ {
    目光相对，张振见她明眸里透出几分怒色，又嗅到她身上甚是清淡的香气，忽地若有所悟，便道：“上回……殿下说是歇在谢府之中，我还心里存着疙瘩呢，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想来也是，以殿下的性情，怎会做那逐臭之夫，毕竟是香喷喷的美人儿才和他的意呢，你说是么？谢主事？”

! a  }, ?# d. F6 K3 b; H7 I8 i    云鬟脸上由红转白，却在窘然僵持，忽听花丛后有人冷道：“你若还不放手，就不是心里存着疙瘩，头上也要多个包了。”

第425章

    话音未落，那一丛深色月季之后，有个人走了出来，眉眼儿有些冷峻，长身而立，正是赵黼。
! x* A; B+ c/ C* i& T/ V2 }% E4 B
    赵黼走过来，哼道：“我以为怎么还不出去，原来给人绊住脚了。”
# G7 ?/ v' R0 M% ~% b5 w) {# b
$ [, @9 F0 j9 l: M! M    张振早识趣松手，云鬟便顺势退到赵黼身后。

    张振将两人打量了几眼，问道：“殿下？您如何又在我们府里？”今儿是张可繁的生辰，毕竟是小辈儿，太子妃都不曾来，只叫送了贺礼，更不必提赵黼这种“不相干”的外男。

3 }2 A$ m) Y+ G9 e4 _- D    赵黼道：“我不在这儿，又怎么能看到好热闹呢？”

3 P8 x+ w' w1 s$ w4 O    张振笑道：“哪儿有什么热闹？不过……”望着赵黼身后的云鬟，沉吟不语。

    赵黼道：“不过怎么样？”
( S' o3 a. C& H8 |3 u
    张振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7 ^  s" I3 Z" C8 k( M8 o6 z) f' Q% U    不等张振问完，赵黼提高声音回答道：“是我的人。”
6 N  [6 H; T# {: @( Q- J
4 t+ S, r7 r5 n! D    张振挑眉，赵黼转身，显出身后的云鬟，而他竟伸出手去，将云鬟往怀中一搂，握着肩膀道：“正如你所见，这是我的人，你想问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 V9 x* [$ N0 v. P6 V: a" m4 ^
    云鬟听了这般回答，意外之余，想要推开，却又不是时候。
4 R# C3 Z& c2 ?. Q. m
    张振哑然失语，正错愕中，赵黼又道：“要没别的话，我先带她去了。”
- n/ p3 I& ]: }; Z
    张振毕竟知悉他的性情，当即道：“好好，且恭送了。”

    赵黼哼了声，握住云鬟的手，拉着过花园而去。
: Z6 _. s  P) e+ c; {/ m
    身后张振凝望两人离去，叹道：“如此人物……倒也当得……”

, {0 j6 V. J# E$ r7 x1 d    摇了摇头，忽地又想：“今日是妹妹的生辰，难不成是那丫头又暗地里捣鬼不成？”心念一动，忙跳到内宅，催了一个丫头去将张可繁叫来，便问她究竟。

# W3 Y! x% J1 d2 S" n    张可繁起初尚隐瞒不说，张振道：“不用瞒着了，方才我在花园内撞见那……那个……”

    可繁见已经知机，便道：“好好好，既然这样，我也不瞒你，我是受了殿下所托，帮他做了一件事，至于究竟是怎么样，你可不要再问我，我是不会说的，有道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张振哭笑不得：“我是你二哥，你帮赵黼瞒着我？”

    可繁道：“我又没有做伤天害理的勾当，只是一件小事罢了，何况我答应了殿下的。”

    张振忽地有些狐疑，问道：“你无端端怎么如此乖顺，竟肯听赵黼的话？”

' M& O& ]# D8 [6 J    可繁支吾道：“他求我相帮，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卖个人情给他，何乐不为呢。”
0 ^) l4 Y' V( [. W% n4 k3 y; c5 W
) r) x( _( m- ~    因怕说多了，不留神给张振窥探出来，可繁便道：“你若无事，我可回去了，母亲等着我呢。”
- {5 @- N$ M9 N% F& w" a
    张振心中狐疑：“可繁，总觉着这几日你有些不对，总不会又瞒着家里做了什么？”

    可繁道：“你才瞒着呢！”
2 C: P; A! j- s& n7 @
    张振一愣，可繁道：“你别揭我的，我也不理你的，不然的话，哼！”转身甩手便跑了。

9 h% |, p4 g" e+ N4 w    张振目瞪口呆，半晌才笑道：“好好好，这一个个地，都跳的天上去了，看你们到底能闹腾出什么来，我也不管，只等着看就是了。”

* a0 d& z( [2 G2 Q, P    不提张振在府内嗟呀，只说赵黼带了云鬟，自侧角门出了府中，将她扶着上了马车。
: c( J9 A( Y4 `; W# y! ^1 M
    车厢中，赵黼便道：“那小子对你无礼了不曾？”

    云鬟摇头：“才遇到，你就去了。”

    赵黼笑道：“偏他眼尖，又偏给他遇见。你这般扮上，连我都有些认不出是‘谢主事’，怎么他竟偏认得？”
) q; [% S: R' [4 ^; [
" g7 N, q: E% w3 y9 L    云鬟心中也正惦记此事，因回忆之中，便不曾搭腔。

2 `  n- q; X6 t# p    赵黼只当她是因被张振拦路不快，便不问此事，只道：“可跟那顾家的丫头见过面儿了？”
) K* x7 x( w+ ~# b
* \8 j3 n- R/ ]( h* J    云鬟道：“见是见过了。”
$ I) y; n4 ]/ n! v! ~3 z7 h9 C; y
    赵黼道：“怎么，瞧你的样儿，是没觉出什么来？”

    云鬟摇了摇头道：“顾姑娘人甚是和善，谈吐有礼，并没什么奇异之处。”
2 E, f9 u* m- [' G6 [7 _6 p' J
    赵黼道：“明白了，既然谢主事都这般说了，必然没错儿，想来症结只在柳纵厚身上，这个好办，待我再尽力试一试他就知道了。”
5 M, L$ B' u1 f) C$ D
0 u% @. g. t" Q8 a" G    云鬟道：“话虽如此，可记得不要太大意了。且不要张扬被外人知道。”

    赵黼道：“放心，我自晓得。”
$ S# G' P. {/ f% ?5 E2 b
    车行了片刻，赵黼的目光只顾在云鬟脸上身上，看她如此打扮，当真是称心如意，然而一则快慰，另一面儿，却又有些情难自禁，怦然蠢动之意。

    正在纵放心猿，乱跑意马之时，云鬟忽然道：“我知道了！”
$ K* b% ^# \5 u
( j, o) [: D$ C1 M0 U8 v; }    赵黼吃了一惊，微觉心虚：“知道什么？”

    云鬟定定看着他，道：“我知道张都司是如何看出我不是阿郁来的。”

    原来，起初张振突然现身拦住云鬟那时候，张振兀自以为面前的人是阿郁，然而云鬟却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个破绽来。

    那就是因张振逼问，她被迫还了一句话，称呼中，竟以“二公子”相称。
7 h/ v4 ^& b* Z* I
6 M' y! J* b3 Z1 v$ Y8 U    骠骑将军府除了可繁一位小姐，自还有两位爷，张振排行第二，毫无疑问。然而症结却也正出在此——阿郁从来跟张振并未照面过，又怎会知道他是何人，排行第几？

    另外还有一个破绽，却是在云鬟往花园中而行，张振唤她止步的时候。因云鬟着急要去，不觉忘了此刻自己乃是女儿打扮，只“疾步如飞”，不免透露出昔日“谢凤”的走路姿势等。
( I9 j+ f" _6 P2 c' x& s  L
    若别人看了，多半只会觉着有些异样，然而张振是个斥候教官，又原本就留心怀疑，如此一来，怎会看不出？
. b; e0 `! ~( v
    云鬟惶恐道：“给他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 f& J* a# {. ^* W0 f1 O1 T
    赵黼笑道：“放心，他知道则知道了，只是并不会四处乱说，可知他们家里也有一个活宝？大家彼此，不遑多让。”
5 u3 e6 B" [% S/ ?7 m$ [' t0 x
/ e6 A2 ]4 e0 X2 Q0 d    云鬟知道他指的是张可繁女扮男装从军的典故，不由抿嘴一笑，又道：“说什么活宝？”
, f# S2 [4 S% ]2 q' Q4 e- {4 n
    赵黼正贪看，见如此嫣然，整个人神意飘荡，禁不住凑上前：“嗯，阿鬟才不是活宝，是我的心尖上人。”
: O/ W6 x& O. [$ i% e$ L
) S4 g2 q- X) I( L    云鬟最怕听他的歪话村语，瞬间脸红耳赤，却被赵黼按住，倾身上前。

    云鬟一挣：“不可胡闹。”
  N4 n( m- }* B7 |
( u; Q/ T! g* g6 b. X7 p. [; f    赵黼悄悄叹息：“我后悔了。”

0 I$ |$ D4 ^5 C3 n    云鬟侧目：“后悔什么？”
& C( R8 H4 O1 u% q- Z
$ Y6 O, T' ?, l9 Y. ?  g    赵黼道：“不该叫你扮回女装。”

3 N; t: k6 \' Y) R0 ]! ^- ]    云鬟眼睛一眨：“为什么？”

    赵黼道：“平日里看你男装打扮，已经足叫人受尽折磨，如今又换女装，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 I( E. F: a; @9 g
3 D9 x* j1 o: y/ q/ \7 P    云鬟原本以为他要褒贬，谁知竟是说这种话，刹那有些脸热：“我该换回来了。”

) N9 s' B- ^0 [; ~4 g9 r0 d    赵黼轻轻握着手，道：“不许，让我多看一会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便要在樱唇上亲一亲。
* ?. A9 p9 K" ^* r
' G: [; V+ ?4 y9 l( d" a    正在此刻，便听得外头有人道：“敢问是皇太孙殿下的车驾么？”

' f0 N( I1 p* ]4 t    云鬟顿时醒神，抽手在赵黼胸前一按。
7 H7 M+ A2 l' o: a* f) k
    只差一毫，竟不可得。
7 @# H  [/ T0 U- k+ H. n
( N4 h) ]8 f. J# n2 z7 m" ~% I, u/ z    赵黼有些胧忪，却不肯放手，正要再欺身下去，却听得外头侍卫问道：“你是何人？”

0 x4 g; i' B8 {    那人道：“卑职是殿前司的王书悦，前些日被调拨到禁军。”
+ x9 g% d8 |, ]& `" \
! G/ D0 O1 Q$ B' B    赵黼怔道：“原来是他？”皱皱眉，脸上透出些不耐烦之色。
# M: l, k  A- Y. F5 d/ n' h. h9 P
    云鬟却也早想起来，前世在江夏王府，便是此人不留神推翻沙盘，多蒙云鬟救了一次。只是赵黼不知为何，有些不甚待见他。
7 g3 e9 L5 g; S: ~0 r- w3 T
2 v( T9 e7 Z1 k6 P    云鬟便低低问道：“王制使如今还在殿下麾下么？”
0 ]- r! X: w# A
    对于王书悦此人，赵黼的印象并不深刻，唯一记得的便是有些讨厌他，另外的那一场，却也跟云鬟一样。
2 A* q  S5 p0 g4 _" {. G) E
6 i9 o, y1 A7 l' l, C. h    当即赵黼便道：“有什么法子？他爷爷是王治，那老公公对我倒也不错，我捱不过他的面子，只好留了。”

; U0 K. U; \( z5 n    王治乃是赵世身边第一号得力的首领太监，又是宫内资深的老人，连赵黼也不敢十足得罪。

: g- i0 T: T7 }7 e+ Z/ y- c    这王治因是内侍，惜无子嗣，正这王书悦从外地进京来投靠，偏偏他伶牙俐齿，甚是会做人，皮相且好，把王治哄得心花怒放，自然要替自己的子侄出力了。

3 X. j4 w" f9 d1 z( T+ g    云鬟道：“既然这般，不可怠慢了人家。”
+ c9 q: _* k: n: M  U$ R
+ q& ^5 K( B& h+ E+ Z/ W. \    赵黼盯了她片刻，道：“我只是憎他，怎么屡次不改这讨嫌的能耐？”这一句话，虽未曾点破，云鬟自然懂他指的也是那书房之事，便敛眉不言。
, g* x# r0 k$ Z; u, K
    外头侍从来报。赵黼便掀开帘子，探头道：“王书悦。”

    王书悦闻听，忙下马上前，跪地行礼。
# U" h' \1 _# X1 F$ a) \6 J/ [
    赵黼道：“不用多礼，你如何不去禁军报到，在这里游荡什么？”

+ I5 [7 ^# J- W/ o5 U    王书悦忙道：“因殿下不在，值日官不敢做主。”
" A7 K2 y" y) N
    赵黼叫了个随侍来，吩咐道：“带了王制使过去，说我的话，给他办妥当。”

1 y# Q: P- x9 g: z3 x2 N% X    禁军金吾卫不同其他，因是皇帝的禁卫，自然秩序森严。王书悦虽然去报到了几次，只可惜赵黼偏巧不在，他苦无他法，又不敢去太子府打搅，今日出来闲走，无意中看见这辆马车，虽似不起眼儿，但外头跟随的却是眼熟的很，自都是赵黼贴身的人。

    这王书悦倒也有几分眼力，当下便跑过来请安。
% X  f$ L  q, P+ `! q: E2 p
    听了赵黼一声吩咐，王书悦便喜欢答应，道：“多谢殿下。”

0 r; B" Z1 S: r    赵黼道：“以后我不传你，你不要乱闯乱挡的，可听见了？”
8 H8 N1 j8 L4 J1 J
    王书悦自知冒失，急忙道：“卑职知罪，以后绝不敢了。”
5 K: I$ }- J+ y3 L9 x3 `& j
    赵黼笑笑，将撂车帘之时，又将侍卫叫来，低低吩咐了一句。

    正是午后，云鬟道：“殿下这些日子必然事多，不如且送我回谢府。”
9 o9 S, r- W; V& k9 K- }
    赵黼道：“今日休沐，你难道忘了？我可不像是白尚书，万事过了今日再说。”

5 n& J% P- v- P0 }! X    云鬟道：“是什么意思？”

; `, @) q( f7 b7 _- _! m# f. h' M    却觉着马车渐渐快了起来，又行半晌，外间有人问道：“是什么人？”却又惶恐道：“恕罪……”
, @3 T  V8 s! R
    云鬟因觉着毕竟是女装，不敢露面打量，只满怀疑惑。
: B/ W) x1 X9 Z) R2 m7 A4 e
& Q, t, q. P7 ~    直到一阵风过，竟将车帘掀了起来，云鬟不由往外看去，却见眼前豁然开朗，城外的风扑面而来，扑面清爽。
9 E4 g4 R5 A2 W& t" R& a) l3 X. x
8 H  j+ x' W* \    云鬟诧异：“你怎么出城了？”
0 y( [5 O9 K9 z3 w
1 t) Y3 k4 H0 N6 r3 i( X    赵黼道：“我们好不容易聚一聚，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何况你也在刑部操劳的够了，镇日里案牍劳形的，今日必要带你出来透透气。”
# w0 w# w4 [' U9 D0 R5 o% t
    又行了小半时辰，车马方停，赵黼替云鬟拿了那垂纱花帽戴上，便握着手拉她出来。
  f+ ^+ B$ [( g
    侍卫们林立车边儿，并不跟随。

2 Q- c: n. L3 f, o) p# D" @    赵黼抱着她往前而行，迎面的风越发大了，云鬟抬眸看时，恍然有些心旌神摇，原来又来到了太平河畔，只见芳草萋萋，绿树成荫，中间一条玉带似的长河，波光粼粼。

    赵黼道：“还记得上回，我带你来是什么情形？”

8 l$ e$ [  `1 M3 R4 r! E2 R    云鬟转头，虽隔着垂纱罩，但因近在咫尺，自然看得分明。
" ]+ ?3 E, f9 A: h- q" s6 S! B! K( s- k" I
# G0 n. H  U/ O+ m) I$ a    她如何不记得……那一次，是在她被吏部主事贬斥，正心灰意冷，准备从他所愿之时。
5 C. ]7 H' B6 c! o% r+ I! \
    不知不觉，一步步竟走到如今，而此刻的心情同境地，却跟那日的大相径庭，恍若不真。
3 V4 [( N3 m4 f6 x8 F
1 I: e$ x) e, P7 Q" F    云鬟道：“放我下来。”
9 u8 l8 E5 l, M! E
    赵黼依言，眼见距离官道远了，便又将她的垂纱帽摘下。
( T% Z3 y2 }, J% z
( q& n' z0 o5 e' s5 I# o    此刻日影渐渐西斜，不似正午般耀眼热烈，反有些柔和之意。

& |1 y! u& b" F& c    而他所见，心仪的此人，星眸樱唇，风鬟雾鬓，仙姿凤华，不似人间可有的颜色。

0 J. K0 m& E5 ~: C* w/ Z/ o/ ~$ n    与此同时，云鬟低垂螓首，不敢同他目光相对，眼睛乱梭间，却见他的手拢在自己手上，手指直而且长，只并不似等闲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般柔腻无瑕，且骨节上有几条错杂的浅痕。

: }& M" w4 v, Z6 o    云鬟想了起来，这是那日在小灵山地牢里留下的。

# D. W. v0 R- R5 c/ q    神思有些散乱，察觉赵黼的手略用了点儿力，指腹跟手掌上有常年操摸兵器留下的茧，擦在手上，有细细地疼跟微微地痒。

5 L" A% v* ~( _- _4 x; m  Z    赵黼不由握紧云鬟的手：“阿鬟。” 虽人在身旁，却如同幻梦。

    云鬟“嗯”了声，听赵黼道：“阿鬟是我心尖上的人，可……阿鬟心里也有我，是不是？”

第426章

6 F( Z1 `3 E3 @0 o( H3 ]    云鬟双眼乱晃，竟不知望向何处，更无法回答。

    赵黼咽了口唾沫，将她的手举起放在唇边，亲了又亲，催问道：“是不是？你好歹告诉我一声儿。”
6 u0 A( ~9 @& s) B: O
    动作间，他指腹跟手掌的薄茧擦挠越甚，仿佛不是蹭在手上，而是心里。

    心跳的越急，越是不安，云鬟想要将手抽回来，偏不可得。
+ X$ \. c5 h, C+ ?, m0 T: d% [; l
    对峙间，赵黼索性扔了那垂纱帽，将她纤腰揽住。
7 S; H' Q+ N8 v
! ?. _& o5 c! ~    毕竟是女孩儿，云鬟的腰又着实太细，故而原先扮男装的时候，腰间总要束缚些厚厚地布帛，才好遮人眼目。

    如今没了那些重重叠叠地累赘，越发一握盈盈，娇软异常。

' h% U- s# O% h: [    这自然不是赵黼第一次这般亲近……甚至于前世，这是他最熟悉的纤腰玉体，曾握抱过的次数，竟不可胜数。

! @+ x/ k5 s: ^2 i8 ]    但是今时今日，如此相对，却仍似是第一次搂抱亲近一般，心竟是前所未有的惶然乱跳。

: `/ f5 J: [5 j6 e    几乎来不及等待那个答案，他已十万分迫切，又十万分虔诚地吻了下去。

) |7 s3 y- f( ~6 ?1 F5 U! {! z6 i    金乌西坠，长河落日，越发壮美非凡。
0 i' _- {& ~/ j! d
! k' }  {* C# I( z    两个人并肩坐在河畔青青草地上，赵黼的手抚过云鬟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云鬟也未曾言语，默默地贴在他的胸口，又似能听见那鲜明的心跳声。
' t& S1 ~- f6 [( V
    她鬓边的一缕青丝随风，竟故意似的，只在他的颈间撩来荡去，伴随淡淡幽香。

    赵黼忍了几度，才克制住手脚不曾乱动。
+ B* ]( W/ ^. Q9 g" s% p( }
    两人皆都安静，只见那金红色日轮，逐渐隐没在不远处树林山峦之后，西边儿天色，通红之外又透着妖娆的艳丽的紫，底下树丛群山，反沉默地消匿于暗影之中。

8 J* h! l) E; e( O    倦鸟归巢，星辰隐现，耳畔是河水潺潺之声，这一刻的静谧安好，竟似可至地老天荒。
' g8 L: u2 K) q. e0 S* D) _
    过了黄昏，车马方回城中，先将云鬟送回谢府，赵黼才自回东宫。
' \! z4 S% `# Q/ H
0 e" h6 Z! I% d/ \    晓晴在家里等了一整天，因不知道他们出去做什么，总是悬心吊胆，好不容易见她回来，才接到里间儿，道：“一切可都好么？”

& D1 P) M& t- T/ `" ^    云鬟垂眸道：“没什么事。”便吩咐打水洗澡。
% E0 |' j- i7 {* X4 I$ w! x
& S2 ^; u5 K5 P" v7 g; Y; T    虽说今日只是去了一趟骠骑将军府，也并未做什么劳心累神的公务，然而心头竟沉甸甸地，沐浴在水中，却仿佛身仍在太平河畔，总有些场景在心底眼前浮现，挥之不去。

    云鬟闭上双眼，悄悄叹了声，渐渐地神思倦怠，几乎竟睡了过去。

5 ?' @# A/ W+ [: r, B! R    晓晴拿了帕子，正抄水给她轻轻擦拭，见她眉间微蹙，神色慵懒，便道：“倒像是比平日里在刑部更劳累似的。到底是去做了什么呢？”
7 @+ B# ^. c, H: k7 u, j/ u1 z, Q
; k& b, m5 J* B5 B0 ]    她本是关怀之故，故而玩笑，一句出口，便觉得不大妥当。

9 i5 M; D! E/ p5 g    一时色变，呆呆停了手，有些忐忑地看她。
) {5 F; `, O, E" p
    云鬟长睫抖动，模模糊糊睁开眼睛，道：“什么？”原来她正朦胧欲睡，竟没听清。

    晓晴松了口气，忙笑道：“没……我是说怎么就困得睡着了呢？”

; K) t. ]) W8 ^3 H; o/ l    云鬟揉了揉眼睛，长吁一口气道：“我睡着了么？”

    晓晴见她果然困倦得不清楚了，便拿了干净袍子来，扶着她起身回到房内。

    云鬟竟果然倒头便睡，晓晴见头发还是湿的，便拿了帕子守在床边儿，给她擦拭的八九分，又见她脸色微红，便拿了蒲扇，在旁边儿轻轻地扇风。

! X8 Q6 a3 A" G3 e    次日云鬟醒来，竟发现晓晴趴着睡在床边儿，蒲扇已经跌在地上。
4 g7 c0 c# E' p1 m0 `$ A
  R2 W& W9 l5 Q: E" m6 {    云鬟看着她的睡容，哑然失笑，道：“好个丫头，怎么不回房内去睡？”又发现头发垂在床边，才醒悟昨儿是她在替自己收拾。

    晓晴听了动静，一骨碌起身：“我该死了，竟然睡着了。”
4 k) c8 {/ e) z! h6 z6 T3 b
- v8 t" f1 B* y; |( }* A    云鬟道：“以后不要这般了，只怕落了腰肩疼。”
% j, g  R! s  `0 Z1 G0 a
# `8 l9 i, g. q9 F! p( `    晓晴只答应着，见时候不早，忙跑出去，自己飞快地洗漱了，便又进来伺候云鬟。
6 J. G: ^6 Q7 J* y: Z3 n  X
    幸而底下的小丫头跟仆妇们早起身，准备妥当了早饭。才不曾耽搁。
  P7 A2 u3 Z9 Q
    云鬟见晓晴跑进跑出，忙得如陀螺一般，心中默然想道：“她这样尽心，必然不是了。”
  H) [) x: K+ J  S7 Z- \9 p% F
4 o  ?7 K% }- o# G0 l* K+ U  F2 k    原来自从上次宣平侯托付蓝夫人告诉云鬟那句话后，云鬟便留意查看身边儿“亲近”的人，对她而言，第一个亲近贴身儿的，自然就是晓晴。
# @* E" N1 `& k. Q$ }0 E2 M4 g+ i+ Q
    这些日子来云鬟暗中回想先前之事，又留意晓晴的举止，竟没什么异状破绽之处。
) H+ F# o) g8 k* E# P# _+ |
5 h3 @! U$ c5 ]& v    且她向来紧跟自己身边，向来都是勤俭兢兢，尽心竭力，想来便不是她。
/ d- P0 z. m$ \
/ q9 j+ E9 m# f9 e6 r    当下乘轿前往部里，才进公房，便见阿泽探头过来道：“总算来了？尚书唤你。”
- Q" B+ W/ Y, M
! L) l0 \% N2 Z$ }) M& o0 X! \7 @    云鬟诧异，前儿等了那许久，都不曾盼见白樘一面，今日却怎么找的这样着急。

! S8 I" a6 V. M4 G8 \, @    急忙起身，随着阿泽前往。阿泽打量着，便问道：“昨儿休沐，谢主事干什么去了？”

$ n% K" M9 x+ i4 l- c    他本是信口一问，云鬟顿了顿，含糊道：“没什么，在家里看书。”

    阿泽奇怪地看她一眼，道：“怎么季行验说你昨儿不在府里？”
0 `+ U* m6 Y! M' T2 v7 M
    季陶然昨儿去寻的话，晓晴虽告诉了云鬟，但季陶然因向来勤往，且今日又将遇见，想来并没什么着急的事儿，云鬟便并未放在心上。
% q$ h% H( A/ x1 S
+ ~. F6 h- q& V/ [' r* F0 s    却没想到季陶然竟告诉了阿泽。

0 ^) [3 J, B$ v0 O    云鬟措手不及，不知何以回答。
- O) E/ h/ _5 y* ^
    阿泽却哼了声，翻了个白眼，便不再理她了。云鬟只得叹了口气，也不做声。
1 i7 d6 o! x) i: K
    默然来至白樘房外，阿泽入内相报，顷刻叫传。

, d8 g; M; g; x9 `+ V# m9 e. o3 E    白樘正在翻看些卷册，隔了片刻，才停手，抬头道：“昨儿季行验去府上，打听着不在？”

    云鬟大为意外，阿泽知道也就罢了，白樘竟也问起。

    只得赧颜说道：“昨儿有件事，故而出府了。”

    阿泽在后听了，便吐了吐舌，扮了个鬼脸，当着白樘的面儿，却不敢造次，只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5 C6 j/ k7 d& w7 O
! l3 g# ~( {. r    白樘看了她一会儿，幸喜并未追问，只道：“先前我进宫面圣，同圣上禀明睿亲王亲随被害一案……虽圣上嘉奖了，我心里仍有些不明之处。不知你对此案是何想法？”
) }# k& y! g! [4 E. I
4 d1 p% p0 S" S+ R1 W' q1 `( x    昨儿云鬟曾跟赵黼提起，见白樘相问，有些迟疑要不要告诉。
. `  B9 _; h/ M
    白樘道：“你只管说就是了，我自有定夺。”

    云鬟方垂首道：“是。”便把昨儿同赵黼所说的，也依样儿告诉了白樘一遍。
) d0 T( x- H0 |* }& b! X
    白樘轻声一笑，道：“可知你所存疑的，正是我不明的？然而一时并无别的线索。”停了停，又问道：“我却听闻，睿亲王曾请了你去驿馆饮宴？”
, j/ A; H' f  @$ C$ g' ^( u
. Q0 H: S! C3 i1 m1 C1 B' T. ]5 D- K    云鬟道：“是。”忽地想到清辉是半醉而归，却不知此事白樘知不知道。
4 M+ k- o+ y- q
" w2 V, _# a& e2 {* k. b2 B3 [% \. F    刹那间，竟有些担忧起来，倘若白樘问起这一节……又该怎么回答？毕竟是他两个一块乘车而归，且是谢府的马车相送的清辉。
) e. ]3 i+ ]7 u0 A2 o! Z& N
    正胡思乱想，忽地白樘道：“那么，席上可有什么异状么？”

* F: V3 m9 P3 y- L1 h    无端松了口气，云鬟摇头：“我并没有发现有何异状。”
+ e" g7 Y: y1 h
    白樘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且去罢。”
' E3 a5 ^3 {/ h; J3 [- t, x& e
    云鬟慢慢后退两步，才折身而出。
( t& B! ^; P. X& |
! p( ~2 ]0 d3 v4 v* B, k% [    阿泽正在外头候命，见她出来了，便故意撇嘴说道：“说好的在府里看书呢？哼……也不知又去做什么瞒人的事儿了。”

    云鬟无言以对，只得笑笑，自顾自去了。
" C" a- Z+ G! N* t: g' n& h
    走到半路，忽地想到季陶然昨儿前去，竟闹得众人皆知似的，却不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于是且先不忙回去，只拐到行验所去寻他。
& [/ D0 z/ c% i% x) G# `
    谁知季陶然却不在，底下的验官道：“行验去寻主事了，怎么竟没遇见？”

8 B3 S4 t3 P3 l5 v* u9 ?) [$ [    云鬟只得忙忙地又出来，恰见季陶然匆匆自外头来，两下撞见，云鬟还未相问，季陶然劈头问道：“你昨儿去哪里了呢？如何我到处找不到人。”
# ]( M8 t' R( R
& W) b. ^1 e6 f* O% x$ j. d7 g    云鬟咳了声：“有点事外出耽搁了……如此着急找我是做什么？”

. p2 D1 L- B5 _# r/ J    季陶然狐疑端详她半晌，道：“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忽然不见了，我不放心，去寻清辉，清辉又是那样。”
* u1 s- f, {7 d3 Q
    云鬟忙道：“清辉怎么了？”

/ X0 ], p$ z% w, e    季陶然皱眉道：“听他府里的人说，是因为在睿亲王的宴上喝醉了，又染了风寒，正在家里休养呢。我当你已经知道了……你们不是一同去赴宴的么？”
# r7 w& u; I7 W+ [3 T( ]$ I
    季陶然不等回答，又道：“本来睿亲王也请了我，只当时我还忙着寻那火粉的下落呢，便没得闲。”

. T5 `& s/ [5 Y    云鬟呆了呆：“清辉病的如何？”

# L/ g. f# M1 N6 v5 D4 \    季陶然道：“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吃两剂药，养上几天就好了。”

    云鬟叹了口气，季陶然道：“他素来是个最谨慎的人，怎么竟在辽人的宴席上吃醉了？你如何也不劝着他？”

* c) _* }, S; b; H: \- p: G* c    云鬟垂头：“我……的确是我疏忽了。”

* k2 f1 Y4 C: [# L. G) `2 h" H6 v    季陶然却又笑道：“罢了，叫他吃一场折磨，知道厉害，以后便不敢放肆了也好。不过今儿清辉并没去大理寺，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白府探他一探？”
# S1 d! a) N" l0 T4 l- U3 M/ o
9 z+ b. |+ y! v3 y& f1 S    云鬟先点头，继而忙摇头：“还是不去了。”
4 \( S9 A! q0 B- K' R6 ^
, u( L: M8 }8 I, i( X    季陶然道：“又去又不去，这是怎么了？”
# ~. Q  b# I4 N' e# f4 T9 j8 r1 L
    云鬟道：“我、我还有事……何况，白府乃是大家，不便贸然登门。”
! P2 E+ y7 r1 O% Z0 h
    季陶然笑道：“我当是怎么呢，原来你也怯生怕人。”
4 U0 e+ I! f- k% _9 t+ a( |
0 ?7 `3 N2 w4 n    两人说了几句，云鬟有些心不在焉，便同季陶然别过，自回了公房中去。
) x8 C3 Z4 b' [1 ^8 t* f4 g
6 _) x: n: o: L5 @, w  B% y    才落座，便见桌子上空荡荡地，云鬟出门，等了会儿，才见书吏经过，便道：“如何不见递送来的公文？”
, l$ ?6 _. k9 J7 f( @* \  a, e: j7 B
    那书吏吃了一惊，忙道：“昨儿季行验遍寻不着主事，我方才来又没看见您在，只当今儿竟是不能来的，故而没把公文送来。”

    云鬟苦笑，心想：“表哥真是的，我便一日不在府中，竟闹得人尽皆知。”因摆手道：“快去拿来。”

    书吏赔笑道：“是是，主事别怪我，不是故意偷懒，委实以为不能来了呢。”

    那书吏躬身而去，云鬟甚是无奈，将进门之时，心底忽地有一线光闪过。

+ H, Y- Q! b, g9 E    脚步立时止住，云鬟皱眉出神，凝神搜寻方才那一抹“似曾相识”，到底是从何而来。
5 `% ~  Y; m* `) H& Z- H6 @
    霎时间，似画面倒回，回到方才书吏禀告时的情形。

# N" K1 V% x) ]    有一句便跳了出来——“不是故意偷懒，以为不能来……”
! C3 K  `/ s1 E$ y2 N* r( x
& Q: f/ D5 S8 ~7 d5 {' j    如此耳熟。
: W9 \9 {) L) V- h) ]
& m: ?$ N7 m9 ?4 U3 Z7 C    与此同时，耳畔又响起另一个不同的声音，粗声粗气喝道：“明明是偷懒！”
+ q% N; o- Y% u0 T
    云鬟摇了摇头，心底千万种场景陡然旋转，昨日在骠骑将军府的种种，随后跟赵黼的种种……却皆都不是。

2 e  I+ Z( L- K$ h    复又倒回，那一夜同白清辉的种种……忽然间心又似河水漫过沙滩，丝丝地难受起来，忙压下不想此节。

2 _8 U& N! h) D' U3 P6 M    再定神之时，眼前场景变幻，竟是身在驿馆之中，在她面前，是四五美姬，翩然起舞。

    两侧闪开之时，睿亲王正举杯劝饮。
' L: d7 H' f3 s& y" W3 `. {
    她的目光转动，却见“自己”正在悄然对清辉道：“不可贪杯。”

    睿亲王调笑数句，清辉举手吃茶。

    本能地有所预感，就是在这时了。

    云鬟回头，果然见许驿官正进门，从她身旁走过，同在座众人寒暄数句后，睿亲王座下的那个辽人起身斥责——“那日我们遇袭回来……如何没放冰块？”

+ ^, T8 v: C* Q1 }% x    许驿官忙道：“委实是一时忘了，多半以为殿下那日会在醉红楼歇息半日，故而不曾预备……”

: }4 v% D% @/ p/ I% c8 u7 i3 k    辽人道：“明明偷懒！”
4 P* M8 P  H1 R. w( T
; s) ?+ u- b2 G. B    至此，万般皆收，已得欲得。

    云鬟蓦地回身，正那书吏捧了公文前来，两下竟相撞在一块儿，文书散落地上。

1 O- |$ b' G) o0 N1 f    书吏吓了一跳，云鬟顾不得，只道：“我回头再来看。”拔腿往前，飞快而去。

9 O/ i& o7 P0 G; k- v" a    室内，白樘正慢慢地将有关辽将被杀一案的卷宗缓缓合上，忽地听到门口有人道：“尚书！”
$ N. q5 O6 O( X; a1 M
    却见是云鬟去而复返，似赶的甚急，有些微微气喘。

2 p; m6 J% ]$ L& `. R    白樘道：“怎么？”

    云鬟进门，深吸一口气，道：“季行验曾说，亲王马车内的火药，是特制、不需要人手点燃的……”

5 @  v1 t+ {9 ?& P& [( H6 X    白樘道：“不错。”
7 l1 s  v7 b% h5 V' [
9 U2 E1 C! W" [3 T1 i8 B    云鬟道：“那日兰剑湖畔，睿亲王曾抱怨，说定了醉红楼的座儿，要午时一刻准时到的。”
6 N/ F3 t% b3 z2 _! R* Q, Z$ C
' H& h4 \2 \8 k  R6 r% b: p, M    白樘挑眉，心念急转，手有些握紧：“你莫非是说，有人便想在睿亲王前往醉红楼的这时候，利用这自燃的火药谋害亲王？”
( L( D7 z$ S: i$ c$ V
% A. ^  T# a0 ~, x1 M) C% |! M4 X    云鬟点头：“方才尚书问我，前儿在驿馆赴宴有没有发现异状，方才我在回去的时候，无意中……想起一件事。”
! d! d7 p- d  p* d* F
    白樘见她脸上微红，便道：“不必着急，慢慢说。”

' O# ^" u7 }4 K* u4 q1 E! G    云鬟来时，心底便又将种种过了一遍，微微定神，禀道：“当时许驿官来见众人，睿亲王身边有一位叫做萧撸的侍官抱怨说，那日遇袭回来，驿馆中的人竟粗心大意，不曾在亲王房中准备冰块，且当时睿亲王一件儿不离身的玉宝镯也不见了，当时是清辉、是白少丞问起遇袭那日是哪一日，果然是兰剑湖马车炸裂之时。”

& k+ H5 J" q# y+ f    白樘道：“然后呢？”

( ~* u0 p& ~  v# T/ I! m; m) K    云鬟道：“许驿官回答，他们以为是睿亲王会歇在醉红楼中，故而疏忽了不曾备冰……”
1 ~. ?3 |+ z* V9 b  K% K4 U9 a0 u
- p( c- g0 |: r# T) [/ Y9 M    白樘道：“这或许也是有的。又有何异状？”

9 v, n$ y2 Q, x9 F* M! ^- b    云鬟道：“原本我也并不觉有何异样，只是方才我回房之时，发现桌上并无任何公文，传人来问，才知道原来因知道季行验寻我不到，书吏以为我今日不会来做公，所以没有递送公文。——书吏错‘知道’我不会来，才没有准备公文。那么……”

; G( ~6 R- p1 [7 h2 p  ~    白樘何其敏锐，即刻道：“你是说……当时驿馆内负责备冰的人，或许并不只是以为睿亲王会在醉红楼里歇息，而是……事先知道了睿亲王会死，所以才不曾备冰？”
. x$ G; J* G1 e' F, b
' _0 V- {- a- P  b6 y) h8 W    云鬟点头：“正是如此，所以，也敢大胆地偷走那玉宝镯，只因为此人知道睿亲王会死在马车之中，所以就算宝物丢失，辽人自然也不知情、也无法追究。”

第427章
8 N# k* x% X# [* c9 Q
    辽人来议和，这是何等重大之事，礼部，鸿胪寺，驿馆各处都严阵以待。

    因睿亲王初来京中，且又怕热，馆内众人每日都要按部就班、在他房中添加冰块去暑降温，周到谨慎，又怎会存在一日疏忽惫懒之说？

  v1 e  E% c7 f. j" X& N4 `    再加上那玉宝镯丢失的时机如此巧合。

    一切有解。
$ ?7 `( C5 ~6 J! n: R, E! F; Y
    云鬟说罢，白樘凝视她半晌，忽地说道：“此事你不可对其他人说知，可记住了？”

/ s1 `- t+ B1 R    云鬟有些意外，却仍答了一声“是”，又问：“尚书打算如何行事？若非耶律齐的话，那睿亲王岂非仍有危险？是了，那毒死耶律齐的，是不是就是真凶？毕竟也是在驿馆内中毒……”

) R- W' h$ V, s" q    白樘道：“谁说是在驿馆中毒？”

    云鬟道：“难道……尚书查到他是如何死的了？”
) b; F6 V/ A5 O) W2 x4 A+ V
* C* t: U0 y8 Y7 N! O/ w/ O6 t    白樘道：“季行验在查验耶律齐尸身的时候，找到一处重要线索，只是我叮嘱过，让他不要告诉别人……甚至是你。”

4 L5 W7 @( n# @0 V    云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略有些紧张。
* \. Q6 z. Y" {; ^* ]% g' r
    白樘道：“如今告诉你，也已经无妨了，——耶律齐虽看似是中青花毒而死，但他的尸首上，胸口之处发现针刺致命伤。”

4 e. c$ r1 }/ ~, t/ U( P0 U! u    当时巽风阿泽两人负责追拿耶律齐，又有赵黼所派的缇骑紧随其后，且睿亲王也带人赶到，三方人马，众目睽睽之下，又有谁下如此重手杀了耶律齐？
2 z" x- K( J, |; `( q) b& W0 N* P
# k+ ]) K% C$ S& X% }8 o" B1 N4 r0 ^" X2 p    云鬟不解，只顾看着白樘。
, E" h8 S* r9 H/ w
6 H, I! a8 w9 m; ?6 ?    白樘道：“我原本也想不通，故而叫巽风跟其他人，把那夜的情形又重演了一遍。”

! T6 Z7 w, W0 P+ |+ J    起初见耶律齐身死，又是辽人所用的青花之毒，还以为他是畏罪自尽，或者另有人杀人灭口，然而季陶然查验尸首之时，却发现贴近他心脏之处，有一处致命针刺伤，伤口极细，若非那一点青色隐隐，且遇上的又是季陶然这般“身经百战”的验官，寻常之人几乎都看不出来。
8 B& G3 h, _+ s6 r
    此事白樘并没声张，只叫巽风等将当时情形详细演了一遍，终于给他发现一个极容易被人忽略的关键点。

5 D3 m4 j) m% [- f; o3 X    那就是……那一名过路的“巡夜人”。
& m3 u8 O3 N6 D" I- o# s: c
' ]" ^- G# C  s) r; l, t' h0 G    当时耶律齐仓皇逃命，被三方堵截，插翅难逃之时，忽地一名更夫经过，耶律齐即刻将此人挟持。
% L$ t8 {: l3 K  L
    因巽风跟阿泽配合无间，顺利救出此人。

- t! W! y$ Q# {* K  B3 Q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耶律齐身上，哪里会留心这更夫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白樘道：“我因发现，症结便在这名更夫身上，已经派人搜寻此人，却并不曾找到那夜巡经玄武大道的更夫，可见杀人灭口者便是这神秘人了。”

; J. _* K6 g- q- ^9 ?) z0 ?4 x/ j    真真儿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意外中的意外。
1 n$ ]4 j7 X6 I! f; F# n
    云鬟只觉匪夷所思：“那么，为什么尚书不肯声张此事？”
; V  Y( ]% g, H! X( D5 x$ _5 j
    白樘道：“先前我们认为犯案的是辽人，故而睿亲王才偃旗息鼓，竭力配合我等……如今耶律齐离奇身亡，按照我们先前推论，耶律齐又不可能是在马车里放置火药的人，那么……”

9 B" l. k: S+ \$ h( M: G7 ^* U    云鬟不由放低了声音，道：“难道……尚书怀疑，放置火药欲害睿亲王的，不是辽人，而是……”
+ z2 ]- u  r  `8 J
    白樘道：“只能说：有一半儿的可能。但是这一半儿，已经足够引发震动了。”
* a; H2 t. ]8 y! k/ ^& f
- E' S" [3 I- i- x/ f- v8 H    云鬟深深吸了口气，缄口不语。
! h( u. D/ y3 }2 U9 p2 y1 w
0 W4 F& h# e4 o7 U    白樘却轻轻叹了声，抬手在眉间抚过，道：“你为朝臣之日也并不长，故而大概不知如今的情形，虽说云州曾有太子父子镇守，堪称北地国门，舜之利刃，又得天助拿下了睿亲王，使得辽人悚惧议和，但是……实则我大舜的情形也并不容盲目乐观。连年征战，可知国库虚耗？先前打下江夏水匪，早已经是……如今正当休养生息的时候，故而这议和，正是时机，若是能令两国和平十年以上，我大舜便可得返醒乃至鼎盛之世。你可懂我的意思？”

    白樘极少跟她这般长篇大套地说话，但字字千钧。
+ P  q  y5 F: B1 [* W
5 |$ |6 g6 N. o1 t" [+ c% |    云鬟心头竟沉重起来，垂头道：“是，我懂了。”
7 w( `' E  @3 `* r& K1 S% j
    虽和平来之不易，然而却并不是所有人都盼着两国休战，辽国、舜国，甚至周边其他各国……只怕有无数人暗中虎视眈眈，或者为一己私利，或者为莫名图谋，苟且行事。
! V. L1 L2 C6 `' a6 h* I
    云鬟退后，白樘垂眸沉思片刻，便起身出门。

4 F# g; L4 o  P" e3 C6 i    正巽风从外回来，白樘道：“随我去一趟。”
& M  S/ s; c  b9 z, u& k0 p
    巽风问道：“四爷要去哪里？”

/ k$ i" G! Q( n! @" L% D8 b( H) }    白樘道：“严先生府上。”
- z" b+ D5 o! q+ ?5 d
8 i. ]0 ]# {$ Z5 M* r" j& q    巽风见他神色凝重，暗中揣测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案情要请教……多半是为了近来那火粉跟青花之事。

    两人骑马而去，小半个时辰，便来至严大淼所住的胡同，却见小小地一座门首，透着些古旧气象，尚未进门，隔着两扇门，便透出隐隐地笑声。
) N1 V0 B: ?( b, y* j
2 T" t7 u7 R8 U8 u4 e# `% O    巽风上前叩门，有个小童开门迎了，道：“原来是刑部的尚书大人，快请进。”

    白樘同巽风一前一后入内，却见院落中一棵古槐树下，一片小小地石桌，放着几个圆石墩，严大淼正跟另一个人对坐，不知说到什么，两人都是笑吟吟地。

    而跟严大淼对坐之人，赫然竟是季陶然。
: |4 O; T3 o; `1 Q# L" t. t8 A4 A' v
    季陶然见白樘来到，忙跳起来作揖：“尚书大人如何这会儿来了？”

    白樘道：“你如何在此？”
4 B; N- v1 z% h
    季陶然道：“我因火粉之事，来请教严先生。”

3 ]% k* d; W. }' |+ a) q* M# R    白樘一点头，此刻严大淼也站起身来，笑吟吟道：“今日小院蓬荜生辉，四爷如今身为尚书，竟也肯屈尊踏足？”
! K9 {4 Y3 s+ E! a9 M3 y
    毕竟是年纪大了，胡子头发皆都雪白一片，白樘忙作揖还礼：“先生说笑了。”
+ w7 i' r. S+ Q
    当下便又围着那石桌坐了，小童早就快手快脚地送了茶上来。

' F$ ]+ g4 U2 Q* S- k, B    严大淼道：“不怪我以老朽之心度君子之腹，尚书如今乃是个要人忙人，也毕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罢？所为何来，且请说就是了。”
. L2 ?1 n( v; u3 r, f
    季陶然道：“总不会也是为了火粉之事？”

    白樘道：“是。”

    严大淼道：“我方才跟陶然说了，我毕生的心血，都在那几本传给他的行验记录之中，只要他翻遍细看，必有所得。只怕四爷此番前来，也是白走一趟了。”
3 o/ M. d. Y5 h/ f% ~
6 m' K  R$ Y. ?    白樘道：“我虽是为了火粉而来，却并不是跟季行验一样的问题。”
4 z# a( i) o7 `0 k. W
    严大淼道：“哦？那是如何？”
& b  @! z$ |; H- s% [
    风从墙外而来，拂过那伞冠似摇曳的大槐树，只听得满耳“簌簌”响动，有几片叶子坠落，晃晃悠悠，有一片便落在白樘面前的杯子中，打的茶水颤动。

# V3 s; o4 j# X' |  b    白樘垂眸看了一眼，道：“火粉的第一次出现，是在联诗案的‘蓝田日暖玉生烟’，还是季行验说起来，众人才知道此物。”
- G( @1 D8 x$ P1 C1 H4 ~9 ?
  v" A* d2 Z) ~/ a    季陶然满口赞叹道：“我也是因为看过严先生的记录，才知道此物的存在，果然受益匪浅。”

    严大淼含笑不语。
( g3 I# C) ], Y1 H
    白樘道：“先生，请恕我无礼……”
) \$ d' F5 S! `8 Y3 z
, \( e, D; H; n. m    严大淼道：“四爷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 r. `6 n% u! h* |% O" Q
0 {; X  c# [) K6 J    白樘道：“据我所知，先生，跟郭司空曾经交情甚笃，对么？”

9 P3 F% @! }" U9 F    巽风站在他的身后，闻言眉峰聚起。

5 k: ?( r/ s2 [# l    此刻，季陶然才听出几分不对，眼睛眨巴了几下，猛地看向白樘。
% z( j/ H7 \' E
/ A+ B8 X( Q8 |/ p  c9 A5 \/ {% `    严大淼呵呵笑道：“老夫素性狷介，朝中相识的也并没有几个，郭司空算是一个罢。此事人尽皆知。又如何呢？”

    白樘道：“所以，在那日灵前祭祀的时候，严先生也在场对么？”
9 c4 x$ i  j7 B; h6 c
  N$ `: w  J& k) p2 E' |    严大淼道：“不错。我烧了几张纸，好歹算尽一尽心意。”
- Y4 {8 N- N) Y0 k
    季陶然在旁，想要插嘴，但看看两人，竟又无法开口，虽然院中甚是开阔，风清云淡，但他却隐隐地有些窒息之意。
1 Q0 v( u4 }8 [% L+ {: r- _
    白樘仍是看着严大淼，道：“我先前忽然想起来，曾在那段日子里，先生劝我，说我性情太淡，要珍惜父子之情……免得后悔莫及之意？”

7 X1 E& f  D2 V& j* V+ N- H    严大淼点头，复淡淡道：“记得不错的话，四爷也听从了我的建议，可喜可贺。”
7 S9 s" q, D; W# }: o- v5 ^4 Q4 I; b( z
    白樘道：“先生一生都在刑部，极少对谁说过人情话，可知那时候我心中还曾诧异过。”

# Q1 t) [: G( Q3 _- L8 @    季陶然终究忍不住，便霍地起身，正色道：“四爷，您莫非是在怀疑严先生？这可是从何说起！先生乃是刑部功勋，是圣上曾经亲口嘉奖过的……”
- M% K8 I, D4 k5 S5 D( p8 b. h: G
3 J+ K, D" \# k    他毕竟年青，又对严大淼如师如父般敬重，口吻中便透出不平之意，若不是因为也同样敬重白樘，此刻早就翻脸了。
6 V( @2 y' D; C, ^6 A. q
) ?* v+ P! S% ^0 ]8 S    严大淼抬手制止了季陶然，对白樘道：“难道老朽这件事……做错了？”

    瘦削的脸容，透出沧桑之态，双眸却仍是精光内敛。白樘望着眼前这双眼，道：“是做错了。”
( y2 ^* d+ P$ _7 [9 J
    严大淼道：“请四爷为我解惑。”
% O" p7 X% C( X6 V3 {  K, V- A
2 J. _: c5 u  ]  L    白樘道：“郭司空最后的一枚棋子，是朱姬，朱姬为郭司空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沧海月明珠有泪’，她本来可以做到最后一句，只可惜她没想到、连郭司空也算错了的是一个人。”

    几乎与此同时，皇城之中。

' X! I, R8 Z3 \6 c    赵黼进宫请安。
6 l* U7 U- T1 C
, j1 H% H3 F% ]% G    正赶上小世子的乳母嬷嬷抱着，来给皇帝哄逗。赵世抱着那小婴孩儿，笑对赵黼道：“你来的正好儿，快过来看看，这孩子生得像不像你四叔？”
  F+ ]4 d  t3 l; t, N
) G* z7 j( `/ m3 M2 r  e    赵黼探头看了一眼，道：“瞧着不大像……”
8 M/ g/ r( H# @/ F. E, p
    赵世啐道：“又信口胡说？叫你四叔捶你。”
/ [/ M3 R3 C+ o2 ~$ j. m
( n4 l. j! B& h- W, g; a    赵黼笑道：“我不过是夸他生得比四叔更加俊秀出息罢了，如何竟要捶我？”
8 ?7 O, P4 `% |; S; g& w
$ z2 K8 g7 q2 R' @/ h* J    赵世大笑，便道：“毕竟是你的嘴滑，惯会说这些话……嗯，若哪一日开了窍，肯去说给哪个女孩子听，只怕会哄得人家晕头转向。”说着瞥赵黼一眼：“你肯么？”

. i, Q, r4 [0 ^. ?    赵黼笑道：“这有什么不肯的？”

( g" n; e5 g) M4 \$ E  D* U* k; q7 s    赵世道：“那就别只说嘴，快些去找，朕还等着看你的孩子生出来是个什么模样儿呢。”
0 m; Q0 ?: l2 g# k' p8 f) ^
2 W. ~$ m9 x1 H0 K% c- e0 S    赵黼道：“皇爷爷还有千秋万载的寿呢，如何只管催逼我？且只慢慢地等就是了。”
5 c- C+ Q( J: L8 ~+ s/ W2 ~! x
( q) X' f7 w5 q1 }& t' {8 }    赵世复笑了一会儿，又逗小世子玩耍。抽空回头：“你四叔觉着住在宫内不妥当，今儿就要回府去。朕怜惜静王妃是才生产了的，好歹叫再住几日……他们竟等不得。也算是谨慎了，朕便答应了。”
9 G. Z1 V) M) b
# a2 H, O2 W& c5 \# X4 i    赵黼道：“四叔从来是个最明理知礼的，其实多住些时日又有何妨？”

% E9 ^* _/ x! l# W$ R  u) U    赵黼见皇帝甚是喜欢那孩子，频频逗弄玩笑，他便也不吭声，只悄悄地出来。

0 Q6 H% Q. G" ?" a3 f6 O9 t    沿着廊下而行，不多时，便见静王同一队内侍从前方遥遥而来。

5 }" G. w+ |8 J2 U# |: N5 j2 b4 U    赵穆笑道：“我听说你来了，正要去面圣一块儿说话，怎么竟出来了？”
; n: S4 s; E) o
- `1 W; H+ U, h    赵黼打量着眼前人，笑道：“我格外想念四叔，等不及，就亲来相见了。”
$ l" L% z1 k+ I* u2 I# O$ h
# X7 u: a, D, T: D" W# o3 ]    静王笑吟吟地：“已经是皇太孙的人了，还这么油嘴滑舌。”

    赵黼道：“唉，可知皇爷爷方才也这般呵斥？”
5 r9 K) D2 }$ E
. e, M8 m3 w3 O4 e4 Y' Q    静王道：“圣上倒并非是真的责怪，只是偏疼你的溺爱话罢了，实则哪里真的舍得？”

/ J% m/ u. i$ H. Y4 |3 Y7 B0 B    赵黼长叹一声，拍栏杆道：“可恨可恨，如今有人夺了我的宠了。”

' P4 l, }1 T# m1 R' P    静王诧异：“是谁？”
+ W0 w( }* o, Q, l
    赵黼回眸笑道：“自然是我这位才出生的小弟，难道是四叔你么？”

    静王忍俊不禁，拍他的肩膀道：“你这混小子，又来逗我？”

# L7 X8 m# `5 O6 d    笑声乍过，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两人双立玉栏杆前，却见眼前皇城巍峨壮阔，红墙碧瓦，远处更是江山无限，涛走云飞。

    赵黼忽然说道：“四叔……我有句话想问你。”
  k0 H+ |$ Q9 u
    静王道：“怎么？”

    赵黼道：“倘若有一颗毒药，我不知情，不留神吞了，四叔会及时喝止我么？”

  |5 u. ~: q, B* Q2 A5 C2 M. s0 B    静王皱眉：“如何问这般古怪的话？”
) i/ o6 t4 b0 t: L5 d- z
    赵黼转过头来，道：“四叔会如何做呢？”

    眼圈有一抹不为人知的红，而赵黼眼前，却浮现前世在静王府中，他作势吞下那颗“无忧散”的时候。
2 v6 l2 N7 b2 q  u
/ k1 b( r& p+ A1 b. Y# _    那一刻静王满面惶急，跳到身旁，竭力喝止……赵黼如今尚且难以想象，那会是赵穆假装的。

第428章
% k0 B! y3 N( j; d) A; F
& u% q0 g: s# O4 _% U    煌煌帝阙，丹文碧楼，铜螭银猊，洞户日月，光彩钩加。

8 S, b' u8 J# r3 Y    赵黼目不转睛看着静王，静候答复。
/ L! }$ Q* {$ d$ T
    半晌，赵穆笑道：“第一，我不信你这浑小子会做出如此蠢事。第二，倘若你真的这样做了，我自然要拦下，然后狠狠地捶你一顿！”

    静王垂首，将赵黼肩头一揽。
5 T& Y# ^4 u& x* ^
' w9 c3 o, Z& H    两人身量相差无几，几乎额角相碰：“可知你不光是自个儿在犯浑，还是吓唬我们呢。”
: |9 e8 S- W* L# ?5 w! c
    彼此相看，赵黼双眸微红，静王却满眼含笑：“你今日有些怪，好好地如何只是胡思？且跟我去见圣上罢。”
% x& U4 i5 Z2 K: C2 f6 c+ m
    半个时辰后，赵黼离了宫中，本要回镇抚司，半路忽地想到一个人，便拐向大理寺。

    侍从往前通报之时，大理寺门官迎着道：“白少丞因偶感风寒，已经两日未曾来了。”
1 {3 x/ |5 ]7 B0 t+ F$ k6 q
% h, S  A, g1 K$ E8 i/ s+ C! S3 I    赵黼略一踌躇，便打马往白府而来。
, `: L+ i, o0 A
) Z$ q! F" _( `( K3 s0 f    且说白府之中，清辉因病静卧，恍惚间听外头道：“皇太孙殿下来了。”
! _: G5 \. x: }* r" a
    隐约中尚且不能当真，心道：“真的是六爷么，他又来做什么？”自忖是病的有些糊涂了，便未曾动作。
5 }$ ^6 U1 ?* j* q
1 F3 U6 C  O& M  H: f& i+ D+ l    谁知脚步声响，竟是有人来至床前。

& i2 D& k8 J" M7 J    清辉模糊睁开双眼，却果然见一个人俯身打量自己，因靠得近，略显惊悚。

( m6 O% n3 k4 q3 F' Y3 i+ O' a; ^    清辉微怔：“真的是殿下？”
7 i. h% h( }! R1 N' h/ \1 u
( Z7 |# c3 l: I5 Q0 E; {    赵黼道：“还有假的么？”抬手在他额头上按了按，道：“仍是有些发热，你们府里给你请的是哪里的大夫，这病症虽不算大，却最怕拖延。”

+ O8 s: _. D- c5 F    清辉挣扎着，欲要起身，身后白府的丫头道：“是请的太医院的汪太医。”
: ~5 Q. r2 ~) C: D
    赵黼道：“这个人倒也罢了。算是个有真材实料的，可如何你这两天了还不好？想来是有心病？”

    丫头上前，想要扶清辉起来，赵黼道：“我来就行。”亲自把清辉扶起，道：“可怜见儿的，比先前清减了些。”

3 r0 J3 o* r% K% G& L8 w' n5 ]4 k    清辉道了“有劳”，靠在床边：“殿下今日如何亲自登门？甚是惶恐。”

% v* L2 a$ w" F  x    赵黼道：“瞧你说的，仿佛才认得我，好歹也是打小儿到大的交情，天南海北也是碰过面的，只管冷若冰霜、要把人往外推是怎么样？”
' G8 w8 F# u# c& V( P- S
    清辉道：“君臣相别，并不敢放肆。”

    赵黼道：“我尚且不是皇太子，也更不是皇帝陛下，用得着便‘君君臣臣’的了么？”
0 t5 C# l. N- Q1 r0 e8 l
; u$ R& ?/ Z+ r1 {& F  y- m/ a, r9 }" F    清辉瞅他一眼，略叹了声。赵黼东张西望，道：“我这两天儿忙，才听说你病了，不然早便来探望了，季呆子可来过了么？”

& l9 Y, J& H0 U7 f    清辉道：“陶然已经来过了。”静静地看着赵黼，却有些猜到他其实并不只是想问季陶然而已。
6 p* i6 p) }3 I+ O1 `
    因说道：“也有其他几位同僚前来，甚是有心。”
' H' @. k# G  R& n7 l+ f
    赵黼果然又瞥向他，眨着眼睛问道：“看不出，你平日里都是这样冷冰冰地，还有人跟你交情不错？”

# a1 [5 A8 l- I    清辉道：“我素来对殿下也是如此，如何殿下仍也来探望？或许好恶种种，并不在面上，人心之中，自有衡量。”

% _) @2 c# Z: ^: g# i/ }    赵黼啧啧赞叹，道：“好好好，每回听你说话，都叫人有醍醐灌顶之感。白尚书得子如此，夫复何求？小白将来，必然比尚书更加出息。”

    清辉淡淡一笑，见丫头送了茶进来，因道：“殿下请吃茶。”

- p0 X- l( }' w) L    赵黼抬手，屋内的丫头们皆都屏息敛气地退了出去。

    赵黼端了茶在手中，转了转，却并不吃。
+ y# Q/ P: o0 G' E7 b
    他抬眸看向清辉，却见清辉正望着别处，赵黼说道：“你且放心。”
. U* ~# W7 \$ `( l' d! h* H
    清辉挑眉，转头看他，道：“殿下说什么？”
* J6 s! h5 o9 r' ?) ~* _2 {
    赵黼轻轻晃了晃茶盏：“你放心，我不会刻薄她，也不会亏待她。”

5 P, a. N, D- n1 n    清辉眼神微变，却并不曾答话。

# h- ^2 j, x% P- f6 R+ k    赵黼慢慢道：“你的心病我大概也知道，当初在南边儿，你处心积虑地为了她想出那个法子……你的心意，我看的比她更明白。”

    搁在褥上的手不由握紧了些，清辉道：“我的心意，算不得什么。只是殿下可明白她的心意？”

& e- i+ |! T# f4 |    赵黼道：“我当然明白，若不然，怎会放她在外头这许久？我要的不仅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心甘情愿。”

    清辉早猜到他必然知道了，便道：“殿下不必同我说这些，那夜，我不过是吃醉了，才说那些话，酒醒之后，甚是后悔。”

' P/ q* K6 I) k$ {! M    赵黼却一笑道：“倒也不必后悔，有些话说破了才知究竟。我同你说这些，也不是别的，只叫你放开心结，快些儿病愈罢了。季呆子都来探望，她不可能不知道，以她的性子和同你的交情，为什么竟不来？大概你也明白。”
# |/ X) ~5 N2 ?9 ~" j
    说到这儿，外间有婢女进来，道：“殿下的亲随在外头，说是有急事禀报。”
' x+ q, Q' l) ~( l- ^0 y
    赵黼顺势起身，又在清辉肩头轻轻地拍了拍，道：“我去了。”

    待他将转身之时，清辉才道：“殿下今儿说的话，可当真么？”
7 p' o- r8 e7 M
    赵黼挑了挑眉，回头笑道：“虽非金口玉音，却也是一言九鼎。”

    清辉方一笑垂首：“恕我无礼，不能下地恭送。”

    赵黼大笑两声，负手而去。
3 Z, G% p% {- g) i) y8 i5 R
    且说赵黼往外，他的亲随迎着，急急在耳畔低语数句。

    赵黼皱眉：“什么人所为？”

    亲随道：“如今尚且不知，幸而并无大碍，如今已经送回府内休养。”
) q  O. C7 J+ ]0 R' F
    说话间已经出门，翻身上马，急急赶回太子府。
/ }; ~# F% M: b: c. l1 ]+ |
    经过路口的时候，却有一辆马车也缓缓驶来，二者交错而过，马车里的人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眼，问道：“方才过去的，是皇太孙殿下么？”原来这车中人，竟正是云鬟。
* L5 O9 ]0 W# l% x7 T$ W. N
    旁边差官道：“正是殿下，如何像是有急事一般。”
9 _) M3 C$ U7 i* b) d& u
    云鬟却看了看赵黼来的方向，忖度道：“看样子，竟是去过白府，难道也是探望小白公子的？只不知又有什么要紧的事？”便遣人去打听详细。

    严家。

9 `2 W# D5 X) u8 t    白樘说罢，严大淼问道：“不知是什么人？”
+ h  `' X) H& a
- S/ R( c* N4 C0 E' ^1 l    白樘道：“正是当时身为推府的谢主事。”
/ ~9 R- s- c8 ?. o- ^1 I- T4 G) ]
# G( Q' x+ u; \3 y; B$ }7 n& G, N    严大淼蹙眉：“谢凤？”

    白樘道：“郭司空对谢主事甚是好奇，屡次要求要见主事一面，为此……他不惜向我透露了朱姬的行踪，因此我们才能在朱姬对邱翰林下手的时候，将她拿下。”
4 @# A( I" |7 }7 G9 K' F) P
5 M7 B( B: x+ [1 o    郭司空同云鬟见面的时候，两人互相问答，郭司空又特意说“朱姬在此前去过找过吴玉”的话，后来云鬟转告白樘，白樘记在心里。
- x( K- ^) n( c4 _. d
: o2 i' h! @% F  N( i9 Q    此后反复思量，根据朱姬潜伏邱府的时间，以及邱府跟吴家之间的距离推算，绝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来回，且都天衣无缝，除非朱姬有通天之能，或者……另有相助之人。

7 p. t2 \. |. k, J+ X; X& u& `    所以白樘并不信郭司空那会儿的话，他虽对云鬟说曾跟白樘玩了点儿“心机”，但老谋深算的他，又何尝不是在对云鬟玩心机？——他本不必对云鬟说那段话，除非，他必须要说，因为要给另外的人打掩护。

    白樘道：“在郭司空被软禁刑部的那段日子，先生也曾去过部里一次，我说的可对？”

" g+ U6 ~, w. ?5 _* M* J1 @4 }    严大淼道：“是去过，索性替你说了，我也曾见过郭司空。”

    白樘道：“火粉的来历及制作，没有人比严先生更清楚，再加上先生跟司空大人的交情，所以我想，先生，会不会是郭司空想要掩护的最后一个人？”
4 }2 ]/ u' y/ M% p
    严大淼道：“四爷虽如此推论，苦无证据，这可如何是好？”

    季陶然在旁骇然，就如同嘴里塞进一个青皮核桃，又麻又涩，甚是难受。
4 t. L6 P6 W$ Y& e, |
    白樘道：“这其实是我想说的第一件事，至于第二件，便是近来的辽国使者被害一案。重又出现了火粉。”

    睿亲王马车中的那火药，十分巧思，作为引子的火粉又且难得，要调制出来，须耗费机关跟人力。
" C$ _+ z' k* f% x8 ^- Q7 ?1 \
( f$ a+ f  [6 D. |    白樘叫巽风等暗中追查，方知道先前隶属兵部的军器所，前两年曾想动过这火粉的主意，只因为此物毕竟难以调制，弄不好反而会伤及自身，因此只钻研了数月，便放弃了。

    可毕竟还有些剩余火粉，因是危险之物，军器所的管事便命尽数销毁。

    白樘看向巽风，巽风会意，便道：“军器所的屈管事因见是我前去查问，便泄露几句，原来当年那批火粉并未完全毁了，还有一些是送给了严先生的，因先前调制火粉之时，也多亏先生出力，他也只当先生是为研究索要，并未疑心。”
+ g2 v( L# K9 o. w- ~, D4 u
    白樘便道：“先生，如今那些火粉可还在？”

, a5 z/ a  O# Y5 y7 ?$ C    季陶然道：“因我先前猜到吴玉是因火粉而死，曾请教先生，先生便送了些给我。又过了这两年，只怕没了也是常情。”
2 x$ h% N: k$ h: ?$ U2 R/ g
    严大淼望着他，面上付出几分笑意。

    白樘道：“除了火粉，还有一件儿。”
6 _0 t3 K6 z. \; t; L; c+ x
3 r$ p' [5 S7 i; L    严大淼道：“请说？”
5 _' I. d) h* `. R$ w
    白樘道：“有关睿亲王亲随离奇身死的案子。”
# I8 A) x1 V' Q4 B5 r; G
" L  U9 n2 r+ J    严大淼道：“不是已经结案了么？”
" ~* v3 G0 ^" W. a
    白樘道：“那萧忠之死，倒也罢了，存疑的是耶律齐之死。”

6 s# y. B3 u: q/ C+ I5 x    季陶然闻言，嘴唇蠕动，却终究没有出声。白樘看在眼里，便道：“耶律齐自然是想用青花毒害睿亲王，怕事情败露便杀死萧忠的真凶，然而耶律齐被马车中火药重伤，几乎有性命之虞，可见他对马车内的火药一无所知，那么，到底是谁在马车内安置了火药，又是谁杀了耶律齐？”

0 b( D" U  G. i4 f    严大淼道：“耶律齐也是中了青花之毒，这不仍是辽人自相残杀么？”
7 W8 Z1 ]+ r  O* U  ~: F
    白樘道：“就在之前，谢主事跟我说了一件驿馆中的异事。原来这驿馆内，有人事先知道了睿亲王那日会死。此人，自然就是谋害睿亲王之人，也正是在马车里放置火药之人。”

0 H) {7 W2 F  _9 R    白樘道：“且根据季行验查验，那耶律齐是被针刺中，已足致命，为何又要特意在凶器上涂了青花？”
8 j' g2 \1 ]6 E
) u5 \5 R  s4 u+ y3 G    季陶然垂头不语，严大淼道：“原来如此，尚书的意思是，杀手如此行径，是为了误导世人，让世人以为凶手仍是辽人？”

2 C7 }8 R: I, W    白樘颔首。

- E; k( ?+ C+ ^) c5 Z    严大淼又道：“如此说来，难道凶手并不是辽人？而是……”

; H% i" |+ I) ]# m1 A* T    两人目光相对，白樘道：“火粉，青花，我想不到京城之中，会有谁是同时握着这两种罕见之物、且擅长使用的。”

    严大淼道：“故而尚书怀疑了老朽？”
5 h  K" y1 p6 e$ c+ s
    白樘道：“先生。”目光沉静，欲言又止。

    严大淼笑道：“你从郭司空的案子开始怀疑我……又从火粉一路引到睿亲王的案子，我倒也不得不佩服你的心思缜密，不愧是我素来赞赏之人。然而，从头至尾说了这许多，不过也都是尚书的推测罢了。可有什么真凭实据么？”

2 C& S+ `( w: N! K  k    白樘哑然。先前云鬟虽同他说了驿馆之中负责备冰的人有极大嫌疑，然而马车遇袭案子后，刑部的人已经详细将驿馆中的人查了一遍，并无什么格外异样。

3 K- @: O2 q- m0 r1 A* w    又叫巽风前去详细审问，那许驿官这才悚惧，将所有一概经手的人叫来，详细审讯，却独独不见了一名姓娄的侍从，到居处搜寻，也不见影踪。
, u' j3 A& ?) n2 q* H
    线索竟像是断了。

    严大淼含笑望着白樘，似知道他的无可奈何。
( }8 Y2 L# z1 x$ X3 S$ f# a
1 P" t  x& j! |2 d    季陶然也看着白樘，从最初的震惊质疑，到现在的半信半疑，季陶然满心迷惘，不知到底如何。
- X$ K0 |- ^, M3 p
    槐树迎风，刹那间又有许多叶子随风摇落。
( ~( A* N0 I1 k9 P& S# G; F
; S. G" @* j% H3 E2 R% m9 K7 G* G    一片翠叶从白樘面上无声飘摇而去，白樘耳畔，却蓦地响起一句话：“所以，也敢大胆地偷走那……”

8 A! v4 A/ o- ?7 a% Z    白樘深深呼吸，道：“先生要真凭实据，我却有个大胆推测，只是要得罪先生了。”
) w6 h" \7 u; l( T  Z5 ]
$ g4 }; l) y1 j0 `+ ?    严大淼道：“如何？”

    白樘起身：“我想，证据不在别处，就在先生身上。”

第429章

" w; V2 E' U. e( u% r1 h' W3 {3 u: _    白樘说罢，严大淼不以为然道：“这可奇了，不知尚书指的是什么？”
2 s9 }7 l( u  N7 v% {
    话音未落，忽地如想到什么般，脸色微变，目光闪烁。

- B* h+ D5 L6 K0 B9 Q1 y    白樘打量他的表情变化，道：“先生大概也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了？”
% e% U' _/ W: u0 p! d
& |' M" w+ T3 E: _& j    季陶然再也按捺不住，复道：“先生，你快告诉尚书，你是清白的！”

    严大淼垂着眼皮，置若罔闻，一声不响。
5 j& [6 m; d4 c% w
: e3 t6 _, N" `/ ~# D2 `" z    季陶然急得叫道：“先生！”
/ Q: A) ?1 i+ v( e# }
8 L- n2 ^+ z7 k% w) ?    当初未曾出仕，跟清辉还在学堂的时候，就跟严大淼相识，两人皆对其甚是倾慕。

, u) U; i$ I+ [3 b  f* t    清辉更是动了想要成为验官的心思，只碍于那宗毛病……最后反是季陶然阴差阳错入了此行。
9 o. _3 i7 i( _; X
    但自打他做了验官后，便也多亏了严大淼提点，又将毕生心血著作传授给他，竟是受益匪浅，是以季陶然心目之中，严先生又是前辈高人，又是良师益友，令人敬重钦慕，五体投地。

& S! O+ O& B+ w) s: G. G. }9 w, E" W    此刻见白樘步步紧逼，竟再无可忍。

    殊不知，白樘见严大淼无声，他的心中却也并非皆是快意，却也格外沉重。
9 h6 m6 H9 Y: Z; s
0 [7 |6 D' X( e* I    白樘沉声道：“我想不明白，郭司空之事……或许情有可解，然而刺杀睿亲王？先生也算是三朝元老，总该知道此中干系有多大……怎么竟能做出如此糊涂事？”

. m) O0 Q* W1 c! z0 k0 I' o    严大淼闻听，眼神略显古怪。

. M8 S; i. T$ P- ~    季陶然已经叫道：“不，我不信！尚书到底有什么凭证！”
4 |8 H  P) z. ?5 D
    白樘默默道：“那玉宝镯。”

3 _2 E) H, V! f5 A# @( H) V    季陶然一愣，睿亲王这案子，他算是从头跟到尾，也是其中出力极多之人，这驿馆中玉宝镯丢失之事，却偏并不知情。

    只因先前睿亲王伤才好，并未声张此事，只云鬟跟白清辉赴宴的时候，才给萧撸曝露出来。
) Q: B" ^4 A% e) d9 Y" A7 j: W  C& e
+ X# `8 g! ^  B/ N    白樘虽则耳闻，却也是在云鬟提醒之下，才知道此中干系甚大。

    季陶然道：“那是什么东西？又跟此案有何干系？”

    白樘却只望着严大淼，却见他听了这三个字，却反平静下来，缓缓起身。

    白樘道：“严先生。”
, `( K$ A. \" j
+ V/ W* F9 Z$ Z( g/ i6 z/ T( A3 [    严大淼伶仃而立，一笑道：“老朽万万想不到……竟会败在这一件物事之上。”
3 q: C4 k( ~1 F( P$ s/ N5 k
    季陶然倒退一步，双眸圆睁：“先生，你说什么？”
$ T: x; [# x! |! Y
4 A, e- Y5 T: z- X- C4 u    严大淼看一眼白樘，却又目光复杂地看向季陶然，道：“抱歉，或许……让你失望了。”

    季陶然双眸瞬间通红，死死地盯着严大淼，口中那青皮核桃，几乎梗在喉间似的，噎的他几乎要窒息了。

; r' a# ~$ w. Q. q8 R    严大淼负手走开几步，仰头看着眼前的槐树，眼中各种杂色退却，最后只剩下一片澄澈，槐树的倒影在双眸之中摇摇晃晃，宛若回忆的倒影。
% j8 R4 Z# b% @, s- f
    严大淼道：“不错，尚书说的很对，郭司空最后一个心愿，的确是我替他完成的。”
0 |6 Z; l# `/ H, N# Z
( K; `5 y, o9 g& v; T3 C    季陶然用力摇头，抬手在额角按下。

    此刻，季陶然忽想起那日——白樘叫他去灵前盯着，他揣手而立，看吴玉进门，上前烧纸……而就在那火起、众人忙乱的时候，有一道人影，从旁边儿偏厅缓步消失。

7 x7 u+ D' V! l    当时季陶然只隐约看了一眼，并没认真在意是谁，然而此刻细细想来……
2 E* f7 L' f; O8 }0 E" i& c
& i, f; y1 m/ K9 }' h8 X8 g    满心冰寒。
' E; G  ]0 O: J' R0 ]
6 o8 `" E, k  r6 O    白樘道：“虽然先生跟郭司空交情甚笃，然而，先生毕生都效力朝廷，该最知道知法犯法的意思，又经手过多少作奸犯科的恶行，为何在最后，竟也涉身其中？”

    严大淼轻轻地笑了两声，道：“正因为见了太多，才最终忍无可忍。虽然尚书是个能干之人，经手的案件，多半都会水落石出，可是……有更多的案子，毕竟如石沉大海，终生无解，而有的被害之人，何其无辜，却偏惨死人前，再也不可复生。”
# W8 g/ ^! [- X( P1 Z9 q
    原本精明看透所有世情的眼中，也透出几分不可说的微红，严大淼道：“我跟郭司空交好，殊不知，郭毅，也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虽不是他的父亲，却宛如至亲。那个孩子，可知天真正直的叫人心疼？然而那种结果，并不是他该得的！”

/ m5 {( |. q  W" E6 v    在场众人，皆都寂然无声，白樘，巽风，季陶然，齐齐看着严大淼。

/ p$ X' `& u- \7 {& ^    严大淼顿了顿，才道：“这个案子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郭司空所为了，但我知道他的心情，甚至感同深受。偏偏陶然在我的书册记载中找到了那帝王蝶的相关……后来，虽然他杀除了那几个畜生，然而我心里，总有些过不去，而郭毅……一想到那个孩子落得那个下场，可知我心中也是杀机滚滚？”

* t3 ]+ V- g8 {9 R" r* a4 x/ |) A5 ^6 b    郭司空被软禁刑部，严大淼曾也去探望过，因他是刑部元老，自然无人阻止，更加无人怀疑。

    两人相见，私底下，严大淼流露了助力之意，郭司空亦心知肚明。

* B9 f& L$ f; U8 U" ~  M  w6 v5 h    毕竟两人多年知交，不必言语，一个眼神便各自明了。
! G% K, o1 m& m9 K3 o0 L
& u2 T( K/ D" b8 J) @# F    严大淼道：“所以最后那一句……我替他完成了。虽然人死不能复生，只是好歹……且要让作恶之徒知道，行恶事，必然要自食恶果。”最后一句话，沉重肃穆，兀自带恨。

    严大淼吐露了这些，季陶然已经知道种种都被白樘说中了，仿佛大势已去，他后退了几步，抬手扶额。
' D+ M5 ~4 W' M
    白樘道：“那么，睿亲王一案呢？先生又作何解释？”
( i  U( l, D) L1 J) K5 @
7 m* A1 m3 I+ x6 q1 H% \    严大淼哑然，半晌忽然回头，望着白樘道：“倘若我说，那马车之中的火药跟我无关，尚书会不会相信？”
* E% C( k" H; s; @
) I$ H; b, t' e/ {3 ^* ?$ i    白樘微怔，待要探究这句真假，严大淼却又意味深长笑了笑，道：“诚如尚书所言，我毕生经手过数不胜数的案子，目睹过形形色色的尸首在眼前……再惨烈的情形也都见识过，虽然并非过目不忘，可是那些东西于我眼前心底，挥之不退，我竟不知，为何这世间，会有那许多禽兽不如的凶徒，又为何明明无辜者，会落得那样惨烈的下场？黑白混淆，天道不公，何其不公，我不能不见，却也不能再忍。”

7 T, ]8 }/ Z. \+ W, z9 I8 g5 S    白樘皱眉无言，严大淼道：“我所欲者，只不过想要恢复天道之平衡，让黑白分明，奸佞邪恶者，必让其下场凄惨万分，这才足以警戒震慑恶徒，维护良善。”

/ a. d4 o. R, [" c9 g    白樘听着这一番话，不知为何，竟隐隐地似有些言外之意，便道：“但我们为刑官，岂不正是替天行道？”
, p# Q+ k/ ]- [9 [. Y& e
( s# T( B" f# s( V( `2 y    严大淼断然道：“这不够！比如郭毅被害一案，你可能够判罚那六人死刑么？”
  m) s; k. `! V" v5 K' l+ C) ]1 A6 A: Q
    不等白樘回答，严大淼道：“不，你不能。不仅是因为他们皆都是高门子弟，更因为律法上并无这则规条！就算是郭司空去刑部喊冤，就算你主张正义，最大的可能，也不过是将这几个人关罚数月，然后叫各自领回家惩戒而已，这足够么？于我而言，不够。”

+ J" _: z( J2 G& x" s    白樘沉默，片刻道：“先生的意思我懂了。可是，若是身为刑官却不能遵守刑律，竟要破出界限、毫无约束地任意行事，这本身而言，就已经是逾矩了。”

) I/ Q; Z9 [" a% p5 u4 A9 V& j    严大淼想了想，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然而……‘道’不同，不相为谋。”
. ~7 z' J- d+ l% w* [
$ s! |; R, n9 @8 u8 Q5 P3 j    严大淼说到这里，便看向季陶然：“你知道，我原本看好的人，是白公子。他天赋异禀，只可惜有那宗忌讳。只是我想不到，你竟能有这样出色，想来我生平最后所做的至对的一件事，便是把毕生所学传授给了你。”

& f  i2 D# n4 y" M9 [" ?4 z' ^    方才将他两人的谈话从头听到尾，季陶然心情已不足以用一个“复杂”来形容，只顾定定地看着严大淼。

5 ]( A( F+ v1 E1 n. {% T6 V    严大淼对上他的眼神，道：“我知道你现在未必明白我的选择，而我……也希望，若干年后，你的心思意志，仍是牢固坚定，就如你此刻这般，并不会改变、并不会如我现在一样……”

    季陶然道：“先生。”心头竟十足难过，几乎坠下泪来。
7 B5 @" j8 |+ k- L! m$ V
/ M2 B8 Q/ V; {. \8 N8 T    严大淼看着白樘，微笑道：“大概尚书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是时候该把那件东西交给你了。”
/ ~- K2 C3 `' j
2 h# s2 p) s5 P/ q* E! E    说着便迈步往屋内走去，白樘起身：“先生。”

; d4 x& j# ~! i9 A0 ~1 G    严大淼并不回头，只道：“尚书若怕我趁机逃走，可跟着我来。”

, W- x9 |( M# l    白樘皱眉，却并未出声，却见严大淼复又迈步往前，慢慢地进了里屋。
* c5 S3 a7 F: A, O: M: v& Y# X
- w  ]+ w2 p- }: H/ K    白樘盯着门口，心中却甚是不踏实，便也随着往门口而去。
# _. G" P- Z: }1 Q  X
    谁知才进门，便嗅到一股奇异的气息，白樘一震，忙举手捂住口鼻，撩开里屋帘子，闪身入内。
- h2 ^7 P8 V; ?. L/ J, |
( y9 c3 e+ K) v6 B* h! Y    却白严大淼沿着炕边儿，正缓缓滑在地上。

3 b9 ~5 K; C8 K4 C    白樘竟失声叫道：“先生！”扑上前去，试图将他扶住。

% \' f& l( Q/ V/ u    严大淼竭力推了他一把：“不要靠近……”喷出一口鲜血。

    这刹那，外间巽风、季陶然以及那小童都飞跑了进来，季陶然大叫一声，也欲上前，却被巽风拉住。

    严大淼目光转动，最后只看向季陶然，艰难地点了点头，便合了双眼。
9 ^3 V& l) K  U* V4 Y- r
' k( Z- A+ N4 N    正皆战栗无言，忽地巽风道：“四爷！”

4 ^4 y2 P1 s) q8 }& t# @8 J    白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桌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枚嵌宝带玉的宽大手镯，虽看出有些古旧，但色泽却越发深沉诡丽，黄金澄澄华贵，大海珠圆润雪白，祖母绿幽幽闪烁，红宝石宛如滴血，交相辉映，引得人无法移开目光。

$ T1 U. j" i' f% [: Y8 G3 G    太子府。

: v. M' B! n1 b' ^    一名府内的医官一边儿上药，一边说道：“不知是什么人这样猖狂，敢对杜爷下手，莫非是不知道杜爷乃太子府的人么？”

& r/ X* z8 `6 o) C    手臂上一道颇深的伤痕，血把上半身子都染了，费了些气力才止住血，便又包扎。

    杜云鹤却仍是那副半是阴沉的模样，有气无力似地道：“谁知道呢。”
0 v& q7 w" c- F0 _) n) d& W: S
    那医官叹道：“幸好是杜爷福大，若这一刀再往上些，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杜云鹤“嗯”了声，不置可否。
/ K1 M$ S. v. v, E6 t* M' P. e+ A
  ^+ ]4 N$ y+ M1 J2 p0 @# ?    正这会儿，见门口人影一晃。

    却是赵黼急急赶了回来，上前看一眼伤处，问道：“到底是怎么？”

  I% z' a( U5 A2 r2 U    杜云鹤道：“殿下不必着急，我尚且死不了。”
  r  n* W3 p' N1 V/ f. U0 m4 t# z
    赵黼瞪了他一眼，正医官将伤处包好了，知道他们有话，便悄然而退。
# Y: z2 g. u9 R# g" \  b+ ]
6 F/ [" e! @2 t0 s% p* G5 A7 Z, ~    杜云鹤说道：“也不知是哪里跑出来的三个人，都蒙着面，身手不俗，我一时又没什么防备，便吃了亏了。”
! F% v3 d  _0 `6 b5 d
    赵黼道：“你是去哪里，如何也没有带几个侍卫防身？”
8 h1 W" X* W- c1 t( Q
+ q! C, h& }8 p. p" e    杜云鹤道：“是我疏忽错估了。只当云州是天高皇帝远，没想到天子脚下，更加凶险。我本来、是想去见一个旧友……”

& j2 c) p+ P" y& B5 \    赵黼道：“是什么旧友？怎么听说你出事，却是在刑部左近？”

( J# t$ }2 o- [    杜云鹤道：“是，他是住在那不远处，世子不知……若干年了，我去了才知道他已经搬走了。不料竟给人趁虚而入。”

    赵黼看着他，却觉着杜云鹤有些闪烁其词，因屋内无人，便道：“当初你在京中混的不如意，就是跟丞相有些干系，后来鄜州的时候又走了花启宗，更加被沈相不喜，如今回京，会不会也成了谁的眼中钉，所以才想对你下手？”
: Q% k7 q; v. a4 w- C
+ a5 L, z, {+ c* _( y- t2 j    杜云鹤对上他的眼神，道：“殿下是说……今日那蒙面人，是沈相爷的手下？”

, Q- c  U1 m8 ~1 N; O    赵黼道：“别问我，你是亲历者，难道猜不到？”

    杜云鹤一笑：“当时只顾忙着逃命罢了，如今尚且惊魂未定，又怎能猜得准，不过……如我这种身份卑微之人，原本相爷该不放在眼里才是。”
! H- c" ^& g  r+ V
9 n: N5 t$ s3 P# z    赵黼啧了声：“你毕竟是太子府的人，兴许真的招了人恨，只记得以后再外出，要多带些侍卫亲随之类的。免生意外。”

' i4 v2 _, J, D3 ~/ }    杜云鹤薄薄地眼皮垂着，梭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忽然道：“殿下……”
3 i9 b) o% V+ T
    赵黼转头，杜云鹤却又静默不语。赵黼道：“怎不言语，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 N' T* x, @: z" X
    杜云鹤抬眼看向他，目光竟有些凉凉地，不过以前他惯常便是这幅冷冷漠漠、阴阴沉沉的表情，倒也罢了。

# M0 o. k2 ]% ]' w1 T( l    正静等，却听杜云鹤道：“殿下，你的如月珮呢？”

    赵黼道：“怎么问起那个，我怕丢了，放在我卧房匣子里。”
" T5 O8 }1 [; x; M" {( H; ?( _
    杜云鹤“哦”了声，道：“这次可别丢了。”

3 s4 T% c0 d; k: f    赵黼道：“无缘无故说起这个做什么？”
" ?: h/ ]& h' a
    杜云鹤道：“忽然想起许久不曾见到此物了，怕又落在什么别的人手里。”

% W9 I6 _: F4 f' S7 Y" o    赵黼道：“你自己的伤还担心不过来呢，倒是去操心那死物？”
3 q7 R: H+ p5 |7 F
0 \. D/ L+ m6 E4 f  ~8 K: P    正这会儿，却听外头道：“太子驾到。”

    两人都忙起身，果然见赵庄从外进来，道：“怎么我听人说，杜管事负伤了？是怎么回事？”
! A0 J. Y: k) Z
( V8 o: s  x; n5 T' J' _    杜云鹤道：“殿下不必着急，不过是小伤罢了，我本来没叫人张扬，怕传出去不妥，殿下也要约束众人，不可信口乱传为好。”

* ?0 J4 ^4 g" T. {    赵黼道：“吃了亏，难道还要藏起来？我早命人四处捉拿凶嫌了。”
6 C$ H% o% V; c
    赵庄上前，看了看他臂上之伤：“说的是，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猖狂，不可饶恕。”
* ]8 j9 b3 Y' E5 f' w, n
9 b# K% C& ~: ~. v" |9 R- t/ w    又问详细，略说几句后，便叫杜云鹤歇息，父子两人出门。

    赵庄问赵黼道：“你觉着此事，是谁人所为？”
+ M  g9 v4 J% D$ ^) e2 Y6 W4 Q
5 y9 E3 K0 E6 Y2 [# M: w    赵黼道：“父王觉着呢？”
3 v7 q* h1 X& V5 o( ]7 E  }0 L
$ O7 N# C1 v0 u4 ]7 k% m    赵庄道：“若说是冲着我来的，怎么对杜管事下手？”
% j8 h. {, F1 f  f7 ~0 Y
    赵黼道：“我也觉着此事有些蹊跷，总不会是想杀鸡给猴看的？”
" X/ n1 C& Z- F
" W5 {. e. F6 d: x* q$ j    赵庄原本无心太子位，便知道参与其中，必然消停不了，如今果然头一件儿事出了，甚是不安，便叮嘱了赵黼几句，无非是叫以后出入多加留意。

; u" G, ~# I- @    谁知赵黼因说了一句“杀鸡给猴看”，眼皮竟也顺着跳了两下，好歹等赵庄说完，便道：“父王说的我都记下了，镇抚司还有事，我且先去。”

- M3 m9 o, q2 f    赵庄见他脚不点地出门，兀自笑道：“黼儿越发知事，原本不耐烦这些京内的应酬，如今倒也上心起来，可见水到渠成。”

& F1 J0 x* C9 C, p- R2 V9 |9 f5 ^    赵黼将出府之时，忽然想到一件事，便又飞快折回自己房中，于床头掏摸了一样东西出来，拿着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