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娇娘医经》作者：希行

第六卷 击水

第九十四章 随和

! [5 L6 ]- m8 F3 [. D    正月里的南程变得更加热闹起来，孩童们在巷子里跑过，妇人们也纷纷探身出来。

4 Q% \. R& E7 f4 l$ L; X7 J    “程娘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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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P0 Z2 e% J2 O    “真的吗？终于回来了！”

    大家交头接耳说笑不断，目光都看向那边的大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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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1 a8 g5 j* k2 j' ]0 M8 x/ [, p    相比于外边的热闹，宅院里很安静，曹管事将来拜访的程计等人客气的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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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了，休息一下，该日再见吧。”他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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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自然，风尘仆仆的归来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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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3 F5 _+ ?2 C! @    程计等人笑着点头。

' S7 j: H7 O% D2 I( O    “曹管事你没有添置丫头，烧水做饭，不如让她们来帮忙。”他又指着身后几个妇人说道。

    几个妇人忙上前。

    “不用不用。”曹管事再次拒绝了，“你们知道我家娘子的规矩的。”

/ P% n2 w5 J; @, N5 _  `2 c    “我就说你们不用去的，那娘子才不会用咱们当使唤人，要是去了，也只会当客人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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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里，上一次跟程娇娘有幸出游相伴的妇人哈哈笑道，看着带着几分遗憾回转的人们。

, j* n! {& j) Z    “…哎呀说起跟着这娘子出去这一趟，这辈子都不算白活了….那吃的喝的住的….”

: k/ T* O" o: T$ F% \1 Y0 X" i    虽然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大家还是不自觉的停下脚再听一遍，每个人听的时候都会代入自己，这娘子会这样对待这两个妇人，那必然也会这样对待她们，想着这世上有这样一个小娘子如此的善待她们，每每想起来都觉得暖意浓浓。

    春兰将灶火扇的更旺，炉子上的砂锅里咕嘟嘟的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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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旺火了，慢火炖着就行。”半芹从外边进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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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W' x! `! ^3 O( ?    春兰忙放下扇子，带着几分讪讪。

    “半芹姐姐。”她喊了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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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L/ W  q! J3 m/ X0 p9 A, b" Y. m    “我和娘子在这里钓鱼啊，你突然跑出来才吓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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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2 b7 ]: O+ A9 Y8 E    “我有个方子，许能救四公子的命。”

0 e5 U; I- ^( X    耳边回荡着似远似近的声音。

    “怎么发呆了？”半芹笑道。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多谢半芹姐姐照顾我弟弟。”春兰回过神，屈身施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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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芹笑着也屈身施礼。

    “倒要谢谢你那时候关照我家娘子。”她说道。

    春兰讪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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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不起，本是姐姐你先帮了我，要不是你。四公子早就没命了。”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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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娘子说，举手之劳知恩图报不是人人都会做的，所以遇到了，要珍惜要感谢。”半芹摇头说道。

9 o/ q; N: c) c( `4 z    “喂，你们两个在玩什么？别烧糊了饭。”金哥儿从门外探头说道。

    两个相对施礼的丫头对视一眼都笑了。

    “娘子起了。”

4 I0 I. k7 d: [. k# n: U    曹管事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半芹忙应声是，和春兰一起盛了饭菜摆好食盒，捧着向内院而去。

    暮色沉沉，院中灯笼点起，正堂的屋门慢慢的被拉开。呈现其中端坐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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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时候，京城的天气还是很冷。

    披着大斗篷的晋安郡王在太后宫前听到其内的笑声时，转身是要走的，但却被内侍叫住了。

    “殿下，娘娘请你进去呢。”内侍笑眯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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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 P8 u, D( |9 K2 C    晋安郡王只得迈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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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S$ K7 X2 y; W7 d    大殿里暖意浓浓。香气袭人，在座的除了太后，还有贵妃和几个妃嫔，另有一个陌生的小娘子，见到晋安郡王进来，她将头低下去。

3 O3 q; I- ]% [7 r7 {    “我是来和娘娘讨上次吃的香饮子，六哥儿很喜欢。”晋安郡王施礼说道。

! U6 E3 b9 O1 n" t    太后笑着示意他坐下。

    “六哥儿那边离不开人。”晋安郡王迟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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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玮郎。你坐下。”太后说道，带着几分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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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郡王只得施礼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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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e; E# V0 _    “瞧瞧，瘦成什么样了。”太后指着他对其他妃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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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W+ K: v/ H. _' @$ z& S; N$ F    妃嫔们都看过来，那个坐在贵妃身后的小娘子也跟着抬头飞快的看了眼，便又低下头。

' h& Y3 G) g8 ]$ V* v+ Y, M4 j    “哪有瘦。”晋安郡王笑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叫长开了，娘娘不觉得我更英俊了吗？”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起来，那低着头的小娘子也抬起袖子掩嘴。

    “行了，知道你长得好，哀家说真的。”太后笑道。“他是他，你是哥哥，他是弟弟，你爱护他，不一定要亲力亲为，奴婢们有奴婢的本分，你也有你的本分，玮郎，难道你能守着他一辈子吗？”

    “我当然要守他一辈子。”晋安郡王说道，“娘娘，别的我不求，我不求爵位，只求能让我留在京城，娘娘，别赶我走…”

5 H4 O; E7 a+ h& W    他说这话嗓音有些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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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2 b5 c8 v, z  Z! R    “不走，不走，没人赶你走。”太后立刻说道，一面拍着他的胳膊，“哀家是说，你不能忘了你自己，只顾着他，也该对自己好一点。”

    晋安郡王这才松口气，对太后施礼，扬起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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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嗔怪的伸手点了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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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0 ^; J, {+ \+ T    “这孩子心眼直，认准谁就一根筋，小时候跟着哀家，哀家身子不好了，让他分宫出去住，你看他哭的要死要活的。”她笑着对妃嫔们说道。

    “殿下是重感情的人，这样才难得。”贵妃笑道，一面有意无意的看了眼身后的小娘子，想到什么笑着伸手，“真是失礼了，阿云怎么还没见过殿下。”

; A& o, ]7 E. H( _4 O    那小娘子略带着几分忐忑坐直身子，后退两步，冲晋安郡王大礼。

* S$ n. \% k, r$ E& }$ A+ R6 H0 F& v    “吴氏见过殿下。”她说道，声音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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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朱妃的小侄女。”贵妃笑着对晋安郡王说道，“跟随母亲来京城，朱妃特意叫进来见见。”

8 ?- `3 \8 T( ?& s    晋安郡王点头还礼，重新归坐，似是不经意的抬袖子遮掩轻咳一声。

    跪坐在门边的一个内侍起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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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慧公主在朱妃那里，高兴的很，小公主也喜欢，两个人晚上都睡在一起呢。”贵妃笑着接着说朱妃的话题。

    “还是孩子们多一些热闹。”另一个妃嫔凑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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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Q( e; k) Y9 X3 }1 \    晋安郡王便起身告退。

) X0 m, [# _( ^( l    “殿下，你要的那个香饮子在朱妃那里，劳烦殿下自己去拿吧。”贵妃笑说道，一面看着身边的吴小娘子。“顺便把阿云小娘子送回朱妃那里。”

! [, U4 j( \3 v( A" l    吴小娘子闻言有些紧张，头垂的更低了。

    “不敢，劳烦殿下。”她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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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e6 a2 h' N8 p, W7 h    晋安郡王笑了，一面起身。

' n* B' c+ B4 n5 W/ N+ m    “这劳烦什么。”他笑道。

- {1 c6 f6 g/ P. S3 O    “快去吧。”贵妃对吴小娘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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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9 |' S3 x# X! s7 @" x5 M8 j& v% h    吴小娘子应声是施礼告退站起身来。待晋安郡王迈步，便低头小步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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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这少年男女而去，殿内的妃嫔们交换个眼神，低声笑起来。

    “怎么样？也算是郎才女貌吧。”贵妃低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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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F3 x2 ]. p9 {" O    “朱家的人，教养自然是不差的。”太后点头说道，她说着叹口气，“你说得对，不能耽误玮郎了，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废了。”

1 G4 i7 }; |/ H: g    “娘娘。也别太担心。”贵妃笑道，“成了家有人照顾他，和他贴心体己的就好了，这样他能照顾庆王，也有人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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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s; p" R9 f$ X- M9 Z3 o9 c    太后点点头露出几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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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7 E$ g" u3 N* k    “是该如此。”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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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的说话走在外边的晋安郡王并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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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d# K8 s+ X& H! l    “你今年多大了？”他回头问吴小娘子。

" ?: m. _  Z# {    吴小娘子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而且开口就是问年纪，不由几分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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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三月就满十六了。”她低着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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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7 [' L3 R; X    “哦。”晋安郡王点点头，回头看她，笑了，“那你个头不小。”

$ m- y1 k7 v# r/ H4 i5 T    女子以体态欣长优美为荣，吴小娘子脸红着将头低的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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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娘娘家是宁州的，你也是住在那里吗？”晋安郡王接着问道。带着几分好奇。

    吴小娘子点点头，大着胆子抬头看他。

    “是。”她说道，日光下少年人的侧脸让人炫目，她不由脚步一软。

    “你没事吧。”晋安郡王忙伸手扶。

, G6 A, G+ I5 ^, t    被少年人的手扶住胳膊，吴小娘子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一时都僵住了。

  n7 f. l" |/ t1 u- _/ p; c$ Q    “你别紧张。宫里也没什么可怕的，娘娘都是很随和的。”晋安郡王扶了一下就退开了，笑道。

$ \* D* q5 U1 V9 U9 g$ P4 l    正说着话，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伴着孩童的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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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怎么会有人这样大喊大叫。吴小娘子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矮胖滚滚的人扑过来，瞪着眼，咧着嘴流着口水，简直如同正月灯会上带着的鬼奴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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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小娘子吓得一声尖叫，伸手就打，一面向后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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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 ]+ ^1 W4 J- o" {2 p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挡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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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F9 T6 [, F  Y    “没事没事，你别怕。”晋安郡王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他不懂事，吓到你了，我这就带他走。”

" T9 j: G$ l/ `* }$ v    手腕上还残留余温，人影从眼前消失，日光倾泄下来刺的她睁不开眼，待回过神，眼前的鬼奴还有少年人都不见了。

; x" i! d- v8 [3 e$ p    吴小娘子怔怔站在原地，恍若梦境。

  ]& x4 {7 T2 u2 m' B& K; O3 T    太后将手中的金盏重重的放下，发出的轻响让面前的贵妃和朱妃微微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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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8 M6 R9 H3 `    “让太医看看，别受了什么惊吓。”太后慢慢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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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没有，娘娘。”朱妃忙说道，“阿云她没事的，只是太突然了，她以为别人和她闹着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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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  j$ u" }1 ^- B5 n% K* n    “不是闹着玩，庆王还是真打她啊？”太后看着她淡淡说道。

! Q1 u& w0 @5 a7 `1 u( P$ I# M' [' i    贵妃瞪了朱妃一眼。

: c5 d  b* I2 y& z9 h2 D  x1 z  G    “娘娘，这也是意外嘛，谁想庆王突然跑出来..”她迟疑一下说道。

5 }, W7 t6 N/ i+ j& [    “突然？”太后看她一眼，“你是说这时郡王安排的？是郡王故意吓她的？”

; C: e  n4 Y) q. H    不待贵妃说话，就看一旁的内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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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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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王和吴小娘子有说有笑的，缠着吴小娘子问好多事，问她多大了，又夸她个头高，又问家是哪里…还安慰吴小娘子别紧张…”内侍说道。

6 l' r3 _; Z* N! v3 M. n    这哪里是嫌弃的样子，分明是很喜欢，啰啰嗦嗦的搭讪呢。

, o6 c  _& L. X8 o. Q! J    “娘娘，我不是那个意思…”贵妃委屈的说道，“我只是说，庆王那样子突然跑出来，小孩子家难免会被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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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找个不会被吓到的。”太后说道，“人要是真有教养，端庄知礼，哪能是个风吹草动就被吓到，小家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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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5 v/ }, {* J7 |, B; g. A    朱妃是从太后宫一路哭到贵妃宫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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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什么哭，又不是说你小家子气。”贵妃没好气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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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8 A& @8 v  r# S    “娘娘，说她就是说我，说我们家呢。”朱妃哭道。

* T; y0 N% Y! A    “说也活该。”贵妃更是生气，“你就没告诉她庆王的事？你就没告诉她，庆王和郡王形影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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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妃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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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我哪里想到，这种时候也会带着庆王嘛。”她说道，一面忙又补救，“我这就去告诉家里人…”

    “不用了。”贵妃哼了声，“知道也晚了，机会让给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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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K$ {3 \+ O3 d9 @    庆王宫里，晋安郡王轻轻拍抚着睡着的庆王，神情沉沉。

- ?( B4 h5 W( p    “殿下，朱妃那边送香饮子来了。”内侍进来低声说道。

) O. t2 o& h- U0 T: D" c6 i- _    晋安郡王点点头，那内侍便又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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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郡王的视线再次落回庆王身上，自嘲的笑了笑。

    “六哥儿，我还是要利用你来做枪使。”他说道，“这样想来，我和那些笑你的厌恶你的人也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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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2 {4 T2 e0 ?    他说到这里停顿一下，伸手握住庆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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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们还是要这样走下去，因为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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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W9 @7 J- S8 P1 r第九十五章 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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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v3 \  m& t2 S+ n5 ~( H    睡着的庆王哼哼啊啊的嘟囔两声翻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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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h, k# z4 q3 L! H. s3 d* g    晋安郡王给他盖好被子站起身来。

" n1 n* m' {  l  R5 d4 C    “殿下，你也歇歇吧。”一角阴暗里站着的内侍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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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0 L9 _. v; q. ]2 c    “不了，我，随便走一走。”晋安郡王说道。

    又要随便走一走啊，不知道郡王什么时候养成这个习惯了。

5 D0 i' y( m- G# }: [/ R: s    内侍忙拿起斗篷给晋安郡王披上，打开门跟着这少年人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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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 E/ G: u4 z0 @    为了不惊扰别人，晋安郡王坚持给庆王选了偏僻的这个宫殿，所谓的走一走并不是去御花园或者别的什么游玩的地方，而是围着这座宫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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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d3 p6 ?9 N8 ]1 C1 B    四周侍立的内侍已经司空见惯，任着少年在面前一圈一圈的走过，似乎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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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大亮的时候，街门打开，程娇娘迈步走出来，身后跟着半芹，另有两个小丫头提着篮子鱼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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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 A+ l, g1 K# N* [    “这边的河里没有鱼。”门前的街坊看到了忍不住提醒道，“娘子要是想钓鱼的话出城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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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娇娘看着他笑了笑说了声多谢。

    才走了没几步，就见程平忽的跳出来。

    曹管事和半芹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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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了想了还是要和你说清楚。”程平说道。

    自从那日回来街上见面之后，程娇娘没有再找过程平，程平也没有刻意过来，似乎那日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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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I! _) k& ?  c+ ~( d$ J+ X1 ]    程娇娘屈身施礼。

' B. C- J* `/ A5 V+ m( d1 S, I# ]7 v    “您请说。”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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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你要变得强，别的人都没用，只有你自己，你的危难只能你自己度过。”程平说道。

. g) Z- \! H7 |2 s& G9 H) S    此言一出曹管事和半芹都瞪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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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 e5 x8 p    “你这混小子！”曹管事喊道伸手就要去揪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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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 {8 Z+ v0 a/ Q    程平说完这句话扭头就跑了，曹管事追了几步也没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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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 L/ a# S+ u' x! a    “君子不做违心之言。”

& R% g3 i0 q, H& q* F    程平的声音远远的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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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管事气的冒烟。

$ b  h- ?/ E, G$ D0 D' x8 |    真他娘的古怪性子，什么屁大的事死咬着不松口，真不亏是姓程的…

    这个念头闪过他忙咳咳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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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0 `+ a% o: m0 l    他可不是嫌弃自己家娘子古怪。

    我变强，又有什么用？程氏一族跟她也没有关系了。

    “走吧。”

    程娇娘默然一刻抬脚前行。

    初春的河沿上还有些阴寒，半芹摆上木凳。程娇娘便坐下来，果然将直钩甩入河水中不动了。

    这动作引得街上的人好奇的看过来。

, s/ _+ R: k' y! j/ Q    “这河里什么时候有鱼了？”还有人好奇的往河里张望。

9 M1 M; v: b3 b  q& \# N    “这河里什么时候也没有鱼，那个是程家的那个傻子。”有熟悉情况的人抱臂说道，“傻子钓鱼还管有没有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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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 |" p3 w6 f) _  K9 Y9 \    这话引得其他人都围过来。

    程家这个傻子的事伴着程家牵涉到官司已经传遍江州府了。

    这个傻子告了自己的伯父。要争夺母亲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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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还真是只有傻子才能干出来，而更骇人听闻的是傻子竟然告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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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傻子可不一般啊，虽然这其中的道道民众不知道，但这不妨碍民众的智慧自己做出判断。

3 |: l* K; K3 a) h) g7 ^7 X4 ]    曹管事看着河边端坐如松的女子，冲几个随从使个眼色，他们走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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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曹管事问道。

0 d, j8 D4 ~+ }, s    几个随从对视一眼。

3 L5 a" j6 o: q( |7 G) U& }    “什么事都没有。”他们齐声说道。

) U- p$ @2 ]2 X# {    话音未落曹管事就扬手啪啪啪三下打在他们的头上。

    “出息了！”他瞪眼压低声音喝道，“还跟我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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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随从嘿嘿笑了。

    “不是要瞒着管事，是大多数时候都很正常，没有事。”他们说道。

, a( T* B9 _" e$ A9 X8 y    曹管事哼了声。

8 O2 c7 c1 q2 _3 {# n( R8 A/ a    “说吧，那少数时候是怎么回事。”他说道。

    几个随从再次对视一眼。迟疑一下往前凑了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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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有那么一段，好象是从娘子找到一个大湖之后…”一个低声说道，一面询问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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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b* G* e5 _, y' _    “是，就是找到一个大湖之后。”那人肯定说道。

; ]' |! P- [3 t; `0 g( X" m5 Q    “然后娘子的情绪就突然不对了…”先前的人接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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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也不算不对，不就是对着湖坐了好几天。”另一人说道。“娘子以前也有过这样。”

, {( D' Q& ]& d    “但是以前这样之后可没有变得暴虐…”那人便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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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8 e& [8 v% ^    暴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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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管事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什么暴虐？”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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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M2 ?  y    几个随从对视一眼，再次向曹管事这边凑了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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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q; X" Q; V! T( h0 ]% Q    “曹爷，你知道不，我们在凉州有一段几乎要被吓死了。”他们低声说道。

/ D  ]5 B8 n- N6 L# E' \' `7 j4 I    后院的车马棚里，凉州回来后的车还原封不动的安置着，两个随从上前将其上布罩子掀开，曹管事皱了皱眉。不用的车用布罩子也不算什么奇怪事，但车上还用绳子捆着可就真够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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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随从刷拉拉的解开了绳子，这才打开了车门，曹管事看过去不由瞪大眼。

    “这是…”他愕然伸手指着喊道，话喊一半就被两个随从死命捂住嘴堵了回去。

    “曹爷小声！”他们低声喊道。

    曹管事伸手推开他们，疾步走到车前。看着其内的一架有些奇怪的硬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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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武将，对于兵器自然不陌生，但这种弩弓跟以往所见的弩弓有些不同。

2 [. D$ U6 v* B    铁为登子枪头，铜为马面牙发，麻绳扎丝为弦。弓身三尺有二寸，弦长二尺有五寸。【注1】

/ `0 Q4 u9 {* a    虽然还未上手，但只要识货的人看到一眼心里就会叫一声好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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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管事伸手拿起来，身子不由一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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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得有四石吧！”他惊讶说道，他说着就要试着拉弓上弦，随从制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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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A: }2 L3 n0 b. p; h7 a    “曹爷，这个这样用。”他说道，一面接过，一面脚踏铁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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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管事看着这个随从轻松的上弦，完全没有以前那种弩弓上弦时需要的大力又怕踩坏了弩弓的担忧。

' H1 m0 y0 D  J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这个硬弩弓的力道可以更大。

, F, Z  g  S8 |    嗡的一声响，箭瞬时飞了出去，噗的一声刺入面前的一树干上，几乎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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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Z9 f7 Y; e    曹管事再次瞪大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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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C* a$ ?& G! B' R( N    “我们用铁甲试过了。”一个随从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三百四十余步，入榆木半笴，七十步外洞穿铁甲。”

    曹管事倒吸一口凉气。

! Q% V1 R: D& W    神兵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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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她，她做的？”他颤声问道。

, B8 z; p/ `4 ~) a) s& `    随从点点头。

    “做。做这个要干什么？”曹管事颤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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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手里拿着弓箭玩倒也没什么，毕竟君子六艺也不为过，但如果弓箭换成这种硬弩的话，可就算不上君子翩翩了。

    随从们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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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人。”一个低声说道。

    曹管事手握着弩弓身子摇晃，好，杀人，杀人对于这娘子来说也不稀奇，可是什么样的人能值得用这种神兵利器来对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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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U$ L- f+ G+ O" D    这是要杀一个人还是杀一群人啊。

# {2 V* p* l6 Y9 v5 J2 [    “…后来娘子就开始在凉州四处的走，好几次都动了杀机。”随从低声说道，“是真的动了杀机。而且面对的都是萍水相逢的人，老老少少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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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当时的情境，他们真的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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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4 [* g$ }8 s& P3 a, Y: z# ]  z    他们不是怕杀人，但面对这些素不相识甚至对他们笑脸相迎的老少妇幼，他们真的下不去手啊。这是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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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绝不是那样的人。”曹管事断然摇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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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9 \; n7 M1 _0 S- n' z2 g: s5 @    遵规守矩，不欺凌弱小，那次在程家面对仆从的相围，她都不允许他们去打，跟下人们动手辱没了身份，这既是一种骄傲也是一种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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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绝不是无缘无故滥杀路人的人。

    “是啊，后来娘子就没事了。”随从们点头说道。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然后就日夜兼程的回来了，再以后的事曹爷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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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m7 [  ~1 Q    进了城，街上见到了程平，又是哭又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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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管事点点头，将手中的弩弓拿着看。越看越心惊。

    如果真像这些随从说的那般射程以及力道，这种神兵利器给了朝廷，那肯定是大功一件！

    “曹爷，娘子让把这个收起来。”随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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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 n; U6 n8 Z. ^8 _    曹管事打个机灵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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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X9 R  u) M2 N    “这种东西别在车上放着了。”他说道，“放到地下的秘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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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8 b' e7 }: u- X+ W# W    收拾完硬弓和心情曹管事走出来。看到程娇娘还坐在河边钓鱼，就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他不由皱起眉头。

    这样不行啊，什么事对她来说都可有可无，曹管事甚至想就是她得了病要死了也不会有任何情绪的反应，这小小年纪的就枯朽了可怎么好？

    人活着得有点追求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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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8 Z3 s. i0 {# W4 l    哪怕跟那个不着调的程平似的，好歹有个挣够一百文钱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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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b3 R, e9 `* u) V+ f    永和二年四月，龙谷城的的街道上三匹骏马疾驰而过，停在一处民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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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4 D% s/ U; [) R* g! }+ Z    民居简朴，但收拾的干净，此时此刻披红挂绿显然是才办过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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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C6 |! @& x7 e    “四哥！你来的太晚了，罚酒，罚酒。”徐棒槌喊道，手里举着酒壶，口中喷着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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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我出门了，没赶上你的大喜日子..”徐四根冲走出来的范江林说道，一面就要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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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江林笑着扶住。

, d% P  Q4 F- Y% B2 r8 Q& R    “你有官务在身。”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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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H5 m" I% t4 j5 F% I* }    “对啊对啊现在四哥是官，我们是兵。”徐棒槌喊道。

    徐茂修在后给了他一巴掌。

    “你媳妇抱着孩子找你呢，在这里胡咧咧。”他说道，“想当官还不容易，你也去养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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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宁愿当兵。”徐棒槌摸着头咧嘴笑，一面乖乖的掉头进去了。

6 v( o  q' }+ D9 b$ \: t/ W    几个兄弟对视一眼都哈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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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迈进屋门，兄弟七个团坐，还多了一个，徐棒槌怀里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男娃娃，女人们进进出出将酒菜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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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眨眼都快两年了。”徐四根说道，看着面前的弟兄们，“棒槌儿子都这么大了，大哥也成亲了…”

6 b# p  Z- `0 b+ b! ?. K    “是啊，就剩你们几个了，还不快点成家。”范江林接过话说道，一面伸手点着其他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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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等着立业呢。”徐茂修笑道，一面举起酒碗，“来，老四，尝尝这酒。”

% U" @1 |: u* k( _' q7 q, V. Z    “对，对，尝尝这酒比官衙的怎么样？”徐棒槌不忘说道。

/ R+ r1 M& h/ l- E    “这是妹妹从江州府送来的？”徐四根说道，一面忙端起来大喝一口，连连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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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 K- X0 b( `5 i    “你先别称赞，你猜妹妹怎么说？”一个兄弟笑道。

    “还能怎么说，一定嫌弃这酒不好，让咱们免强吃着吧。”徐四根笑道。

    屋子里再次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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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n' |+ _$ u8 `+ n5 C" }    屋外的女人们都忍不住看过来。

    “还是弟兄在一起热闹。”一个女人说道。

    “说到妹妹的时候更热闹。”另一个明显新妇打扮的女子说道。

    先前那妇人便伸手拉住她的手，看着手腕上戴着的金手镯，一面将自己手上的也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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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 j9 E$ H) k" v    “不知道多久就能凑齐七个了。”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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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新妇带着几分羞怯说道，“我也不知道回些什么好，大郎说妹妹什么都不缺，我就做了一双鞋子，不知道她嫌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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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我瞧瞧你的绣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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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们便凑在另一间屋子里，一面看着绣活交流手艺，一面听着另一边屋子里传出的男人们喝酒说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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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一阵急促的梆子声从街上传来，打破了这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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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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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走出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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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 T* T$ x. Q; K- u! S5 D0 _    “能出什么事，西贼又来给老子送奖赏来了。”徐棒槌哈哈笑道，一面将儿子扔给媳妇，“这次之后咱们也能成为正名军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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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B; i) G$ @5 d" v+ k    注1：宋朝的神臂弓《宋史。兵志》《容斋三笔》卷十六《神臂弓》。

第六卷 击水

第九十六章 出事

9 i% z/ ]- {- R8 \8 g    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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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后大家心里又都冒出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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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 X' Q9 e) N; r% K6 G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温暖的家，昨日的酒气早已经散去，站在寨堡的最高处，徐茂修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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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j) s+ V/ ^1 P" m    花花绿绿写着奇怪字体的如林旗帜，对于边境的兵将们来说都不陌生。

    那是西贼王亲叔叔统辖的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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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 ^: N! j% i0 e* E" H5 I/ l# u    “原来这就是那老东西的阵仗啊。”徐棒槌在一旁啐了口说道，已经混杂着血土的脸看上去滑稽的很，他咧嘴笑了，“咱终于也有机会见识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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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有机会见识见识了。

    以往这种精兵是绝对轮不到他们这些寨堡营兵们遇到的。

3 _. A! n+ Q& ~& y- y    徐茂修面色沉沉，他没有说话默默的看着眼前的敌军，心里算着人数。

    密密麻麻浩瀚如海，似乎数不清的人马漫天遍野，除了静待的将兵，还有西贼赫赫的骑兵来回奔驰，蹄声如雷滚滚不停，似乎下一刻就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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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H0 D3 _, a" I% H6 _    数不清也要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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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7 z/ n! B! K7 v8 x* n9 k    徐茂修强忍着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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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范江林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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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千。”徐茂修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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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身边的人面色都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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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q$ j$ R% d4 H8 P0 R, r/ @    “直娘贼！姓赵的说让咱们从后边包抄，打西贼一个措手不及，这他娘的到底谁给谁一个措手不及！这是哪里得来的消息，西贼的主力怎么在这里！”一个将官在后骂道，一面来回踱步，重复这句话，“他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故意坑我！为什么西贼的主力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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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徐茂修上前喊道，“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现在要大人定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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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9 z0 E: ~& D5 R    将官停下脚，看着身后寨堡，除了自己带来的这几百兵丁，寨堡里还有不到一千兵丁。再加上寨堡的二百民夫，算下来快要二千人了，再想想适才得到的敌人的数目，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 e# m2 y2 N2 v5 F) G; x; i) I, @! {    “烽火点了吗？”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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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亲随应声是。

5 I) b& ?! G% t3 j" n7 ]+ S    “那。那咱们就撤吧。”将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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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J, K" z' N8 E    “大人，可是现在撤的话，后方那边只怕准备不及啊。”徐茂修说道。

    这里是进入龙谷城的最险处寨堡，过了这里便可以长驱直入了，想想那些得了命令在另一个方向准备迎战的队伍，无疑是把后背赤裸裸的展露给敌人。

    将官自然明白这个可怕的结果，但他也明白留下将要面临的可怕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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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D$ d+ |% w! o& h    “那也是赵成他判断失误酿成的大祸。”他咬牙说道，反正最大的过错肯定栽不到他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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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Y- @' _5 P    徐茂修迟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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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我们不如再稍微抵挡一刻，信使也派回了。烽火已经点起来，我想一个时辰就足以给赵将军他们做准备了。”他说道，一面向前几步，指着城堡外，“而且咱们现在退守堡城。依城而战，这就有了一半的胜算。”

    那倒是，跟那些骑马狂奔的西贼不同，西北兵最擅长的还是城战。

5 ~# ?- `( K! u6 q; `) t    这是挑战，也是一个机会，立大功的机会，就好像守龙谷城的朱老大人一般…

& W7 c* ~5 Y& L: @! M# y    将官眼神闪烁光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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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那年朱老大人能靠着二千余人守住龙谷城，我们怎么就不能守城呢！”他大声说道，“更况且我们只是守城一个时辰，虽然人少，但是也要让西贼知道。咱们汉家男儿的军阵不能闯，城堡不能攻！”

6 y( v  g+ J8 w# d! b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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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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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谷城北的刘奎如同困兽一般团团转，好容易见到一个将官忙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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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U0 r, W, ~4 \2 [& @0 H; _    “可以派援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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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e$ Y, S6 }: X2 M$ O) U) {    那将官一脸铁青没好气的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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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p. T  x# c3 \$ ?  w    “派什么援兵！还不快去奔回守城！”他喝道。

  A3 `3 [: \' V9 U: r    “大人，那方侍禁他们…”刘奎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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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他们都点了烽火了。还不知道跑啊。”将官喝道甩开袖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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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奎看着他的背影，神情焦急。

9 q* j3 J' C: o/ h! b    “我会看着他们的，我会看着他们的，我不会让他们跑了的！”他喃喃说道，一咬牙向外奔去。

    “我想他们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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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在营帐里，周六郎站起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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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s! A1 G  W- T! G' y    满屋子的视线都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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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有个将官冲他使个眼色。

" ?! m+ b( z% L3 q    “六郎坐下。”他低声说道。

    为首的将官却不以为恼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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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w. P' x+ ~+ n% h& ^    “这是你们周家的后生儿郎，不错不错。”他点头笑道，“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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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8 N9 Z1 r5 U    “我认为方侍禁他们不会立刻弃寨而走的。”周六郎说道，深吸一口气，一面伸手指着面前的沙盘，“这里的距离不是烽火传递消息就能让咱们做好准备的，这一点西贼知道，方侍禁他们肯定也知道，所以他们一定会守城，给咱们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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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信使说西贼兵有四千之多，他们可不足二千啊。”一个将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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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郎挺直胸膛。

    “咱们汉家儿郎从来不惧敌多。”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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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p, c$ l# `" Z    那几个一心想要挣功名的男人更不会，这可是一个大大的机会，是你们立功扬名的机会，这几个家伙可别放过！你们可别放过！你们要坚持住！

    周六郎垂着的手紧紧的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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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弓搭箭，羽箭如雨，位于最前方的六人几乎手不停，动作快速，力度大的箭雨穿透了城堡下的盾牌，带起一片惨叫。

6 ]) g) X; |, V$ }4 R- e0 S    “这茂源山兄弟的箭术果然了得..”方侍禁站在城门上说道，看来或许真能顶上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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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5 ~. s. s+ I4 t/ q    他的话音未落，一只利箭从城下而来，竟然直冲他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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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的亲随立刻抬手挥刀，方侍禁也仰面后退一步，箭罗在地上撞倒他的腿脚上，犹自带来一阵生疼。

    好箭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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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k& Y# R8 N# O' T6 C3 O    果然不愧是西贼王座精兵。

    方侍禁看着城门下欢呼怪叫骑马奔腾的西贼骑兵面色更加发白，再看远处密密麻麻的敌军，手心里冒出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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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一个时辰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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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0 i. x# ?6 S    因为猛烈的箭雨，城堡下的攻城兵潮水般退回去。

    徐棒槌哈哈大笑。

& H* q* B3 V: t& v. K2 m* P' L    “孙子们，让你们知道爷爷的厉害。”他看着城门下的尸首有些眼红，“只可惜待会儿带不走，这得多少功劳啊。”

. L" y/ H/ p/ y/ j6 W2 {, v: Z7 u. e* H    “棒槌。放心吧，有的是西贼的头让你割。”一个兄弟笑道。

    话音未落，城下又是一阵擂鼓声，这表示新一轮的攻城又开始了。

    连这么一个小城都攻不下。岂敢称精兵，对方显然也是如此的想，带着更猛烈的攻势而来。

    一阵箭雨，投石逼的城堡上的人抬不起头。

    “….还有多久？”范江林大声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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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了！”徐茂修喊道，“还有半个时辰。”

    还有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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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今天这一个时辰过的这么久啊…”有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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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然这么说，趁着城下攻击暂停，他们举起弓箭还击。

    “还有箭吗？给我箭！”徐茂修大声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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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回答他，待他回头才看到城门上竟然已经没多少人了。

    原本站立在主位的方侍禁没了影子。

    他的神情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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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0 h6 J  @% T% Q2 k3 f+ V    “方大人跑了！”其他人也回过头看到了，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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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音让城门上顿时陷入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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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兵丁扭头就跑，却被飞来的投石砸中。脑浆迸裂。

" U6 l5 c% D* i) C1 D+ j0 s    “娘的，这软蛋！”徐棒槌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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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不要乱，现在跑根本就跑不过西贼的马蹄！”徐茂修喊道，制止混乱的兵丁，“我们还要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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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K( E# o* D! k3 d' ]! o4 @    “徐敢勇。还怎么拖延，我们这些人根本不够！”其他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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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茂修看着城下涌涌，又看不断飞来的箭和石头。

    “我们烧城！”他说道。

    库房被胡乱的踹开，尘土破筐一起砸了过来，范江林抬手挡开呸呸两声。

; ]+ l5 K: ]7 K' {. ^; r    “这里面有油吗？”他喊道。

7 s7 C8 b0 w8 ~7 B/ D    徐茂修冲进去开始翻找，其他三人也跟着进来，一面翻找一面将方侍禁骂的狗血喷头。

    因为方侍禁的提前逃走。寨堡里的兵丁以及民夫都跟着跑了，让他们找东西十分的不方便。

    “快，快，不管什么能引燃的都搬出来，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范江林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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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油缸摆在了城门，四周的房屋上街上也被泼上。

  x4 C4 R: `  j7 I/ M$ }    “快走快走。”范江林看着差不多了忙喊道。

    城门上早已经等不及的寥寥数众飞奔而下。其间有三四人没能逃过箭雨和石头的袭击，丧命在城门梯上。

    西贼已经开始撞门，一声接一声的撞击着每个人的心。

( B2 `) F9 d% i' `/ p    “点火，点火。”范江林喊道，一面抛下火把。火光腾起，却见徐茂修向城墙上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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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三，你干什么去！”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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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M9 f% h: x0 w. Q0 R, h0 C    “不行，还不够一个时辰，我再顶会儿，不能白费了力气功亏一篑！”徐茂修喊道，一面说一面上了城墙，将散落的弩机一字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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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1 g6 K3 ]: T7 o" U. l    范江林嗨了声抬脚跟上去，已经跟随众人骑马而去的徐棒槌等人回头看到了便毫不犹豫的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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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足十具重弩在城墙上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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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 ]9 G9 B' A: T: W: z6 r    “去死吧你们这些狗东西！”徐棒槌喊道，一面松开了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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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k3 I+ V8 v1 o1 F    与此同时徐茂修等人也松开的弓弦，伴着嗡声厉响射出一片箭雨。

    城门下一阵哀嚎，撞击门的动作陷入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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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走。”范江林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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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Q  a5 G+ E# g" V    他的话音才落，站在他一旁的徐茂修伸手将他抓住一推。

0 R% e+ |  D+ s" [    “怎么了？”范江林跌倒在地，大声喊道，抬头见徐茂修看着自己，眼睛瞪圆似有些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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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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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F; Y" O# M! H    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周围的兄弟们扑了过来。

    徐茂修觉得四周的一切都放慢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箭头，带着血肉的箭头，西贼的箭头一向毒辣，绞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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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y1 O# B7 y+ D! {1 B    上一次他就是被这箭头射伤了，所以才在奔逃路上发了毒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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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H4 Y8 d$ [. n1 w9 }3 R8 |    上一次…这一次还是…..

& r: p5 ^+ b% W! i% C    徐茂修的嘴角不由浮现一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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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_" B& b% V  [    是病，又不是命，怎么治不得。

    所以这是命吧。

    命里没有这个功名立业，就是没有，再努力也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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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死在战场上，能这样的死去，已经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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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别难过。”

1 R' z( ^- l6 d0 A/ D    徐茂修看着越来越模糊的兄弟们的面孔，喃喃说道，仰身跌下城墙。

第六卷 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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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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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什么事？

    刘奎也发出询问，他在残留火光的寨堡里奔跑，到处都是尸首，死尸并不可怕，什么惨状的死尸他没见过，他不停的在这些死尸中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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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个混蛋呢？那几个混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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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6 Y- E+ s9 b; G  p0 y    跑了吗？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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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看着你们的！我会看着你们的！”他反复的喊道，终于在城墙下翻找到一个熟悉的面容。

  I- w/ S7 T: Q! I5 P    硕大的脑袋，瞪圆的双目，胡须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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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奎颤抖着手想要把他翻过来，却有些费力，原来徐棒槌的双手死死的抱住一个蕃人，一根长枪就是这样将两人一起穿透，又或者说是徐棒槌抱着此人撞上这根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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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奎瞪圆了眼最终也没有将他们分开，他有些茫然的站起身看向四周。

    他们呢？他们呢？

/ I+ d' u/ x  n    他怔怔的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

5 o5 g/ Q% }" T& ?: t: |    我会看着你们的，我会看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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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 D+ ?# v5 j# H! c5 e    我会看着你们的！不许跑！都回来！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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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C) G" u# h& m- h    刘奎发出一声嘶吼坐起来，夜风呼呼，夏日的夜空星光闪闪。

: O$ |8 {5 V3 I: C6 @2 y& }    是做梦吗？是做梦！太好了！

    急促的脚步声不断的响起，说话声吵闹声喊声马嘶火烧啪啦各种嘈杂声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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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X% |/ t, N# w! Q    “…死伤人数出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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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4 D# p- |& }/ g7 W9 F    “…西贼的斩首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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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尸首就地焚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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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存活的有十八人…还能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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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兵先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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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伤！尸首！刘奎一瞬间浑身冰凉，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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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向一个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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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密麻麻的尸首已经清理的堆放，一边只有头颅，那是西贼被斩下的，是要运回去算作功赏的，虽然才一日的功夫，夏日里的腥臭味已经遍布，无数的蝇虫嗡嗡盘旋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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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w1 l2 I. g8 m9 H; T4 o0 b, m    在一边则是自己同袍的尸首，这里的自然不会尸首分离。而是整整齐齐，那边的大坑正在挖掘，等不到天明就可以就地掩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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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奎扑过去，跌跌撞撞的在这群死尸中翻找。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 ]% p! r6 ?5 X    他不时的停下脚噗通坐在地上，然后又爬起来接着找，再重复坐在地上，再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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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k- z* b& S) j- c0 N; {# F    “刘大你干什么呢！”有人看不下去了大声喊道，“变成娘们了吗？没见过死伤吗？疯疯癫癫的！”

/ Y" p6 P8 ]7 ~8 F* q    是啊，有什么可疯癫的，

    哪一次与西贼相遇不死人。哪一个在战场上混的不是时刻面临死亡，要是怕早就逃回去了。

    他不是怕，他怎么会怕，他只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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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看着你们的！你们不许逃！你们都起来！都起来！”

6 k. P! n/ U& A, d+ b    天色大亮的时候，伴着欢呼声。西贼王的精兵一口气退了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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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N& m( [; Q% ~    一夜的激战让龙谷城这边也频临疲惫，趁着这间隙变幻了营阵，昨日激战的锐卒被换在营阵中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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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 B* g" J+ Z8 g" U( C    身边的鼾声震天，周六郎却睡不着，激战的紧张还让他神经绷紧，心跳如擂鼓，他干脆起身走出来。

) N8 k3 E# [$ R6 @0 @5 X  B    有一队人马正驰入营中。引起一片骚动，有兵丁也有民夫，看上去很是狼狈。

4 I: A$ x1 q: N& `0 s0 E% V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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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X0 _1 @+ A7 @1 v    周六郎顿时大喜忙疾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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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丁民夫被驱赶到一旁，爬山绕路越过敌军跋涉归来显然疲惫至极，或者席地而坐或者干脆躺在地上。

    周六郎一眼扫过去，没有看到那几个人。他也没有再去细看，好像自己多关心他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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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营帐。

8 V3 l3 l% o# d' \    营帐里一个将官正激动不已。

  A' b6 v1 \8 ^; f2 d/ M    “…多谢大人派兵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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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8 L5 G6 W: \    面色也难掩疲惫的赵大人点头，带着几分赞叹。

, j6 X/ G1 Z: ?: W( t    “你做得很好，守城阻隔西贼，才有我们的及时调动布置。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方侍禁这次你可谓大功。”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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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4 K5 b" ?7 D0 y8 L    果然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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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Y0 p0 b* ~+ A    方侍禁更是激动不已。

) ^/ K' _% l* T* `9 W9 c    “都是大人教导有方！某们尽忠国事不敢惜命！”他挺直胸膛大声说道。

; x) ^9 A) l2 o. L& A# d: S/ L" r3 M    屋中的将官们也纷纷赞叹。

    “待战后好好隶属，该赏的都要赏。”赵大人说道。

6 B2 P6 w3 V& m1 H1 L: _8 T. G( M. S( V    站在营帐门口的周六郎吐了口气，还好来得及，神情不由轻松几分，转身要走，却被赵大人留住。

    “来来，方侍禁。”赵大人一面招呼来周六郎，一面对方侍禁说道，“你也要谢谢周殿值，是他安排骑兵接应你们的。”

8 d: [+ |! p4 }" i+ k  o% s    方侍禁忙冲周六郎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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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O. F5 s. q8 y* \( G    “同袍事宜，都是自救，岂敢当谢。”周六郎还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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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大人拍了拍周六郎的肩头难掩笑意，这一次真是对了，看来周监察说的对，这个周家的小子要多注意一些，尤其是他提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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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他听到周监察嘱咐的时候还有些不解，如果说听周家其他人的话倒也没什么，毕竟周家世代为将，在军中颇有威信，但这个才来西北的毛头小子有什么可听的。

: @. c7 q# q6 o$ Q: r6 [    周监察显然也对此存疑，但只让他这样做就是了，说这是临行时陈绍陈相公叮嘱过的。

    陈相公叮嘱过的？这个小子竟然被陈相公高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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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当周六郎提议接援的时候赵大人便多了个心眼，现在看来果然没错，方侍禁没有让他失望，果然带兵制敌，而他接应了方侍禁也赢得威望，这样战前决策调度失误的事就不会再有人提起了，就能说的过去了。

4 [" ~; F8 u5 v: {+ F    好险，好险。

    现在缺的就是一场大战击退西贼了。

; a( ~4 i/ D( ^: z    “好，快去休息，还有一场大战！”赵大人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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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V/ F3 ]& E, Z    营帐里齐声吆喝，声音振奋。

    休整不敢太久，半日不到号角声就开始吹响，熟睡的兵将们立刻跳起来，没有休息的兵将也飞快的向各自的队里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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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锣鼓号令长蛇阵渐渐摆出，对阵尚未集结完成，敌人的马队已经冲击过来。

* j: V) y9 U  w: G% M& _$ R, \& I2 C; L    箭如雨，鼓如雷，遮天蔽日的箭雨才歇，摇摆的军阵中便冲出提着斧头刀枪的锐卒骑兵，与敌阵开始砍杀。

  |4 w% ?! X( k$ u; @1 w% C% }    嘶喊声震天。血腥气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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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 M+ r/ Y9 G6 Z; T2 \    周六郎带领自己所属的队列冲杀着，那些幼年时的故事，校武场上的挥汗如雨，兄弟亲长的训导。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都凝结成今日。

    他挥动手中的刀斧带起一片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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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光再次西沉的时候，漫山遍野的西贼已经退的不见踪迹，只留下数不清的尸首，而一队队高唱着得胜歌的兵士们正挥舞着手中的刀斧，砍下这些死尸的首级，入目的土地都赤红一片。

    这就是胜利和功赏的颜色，掺不得一丝侥幸和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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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再次大亮的时候，大战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蜿蜒的队列出现在龙谷城门外。得知危难接触，满城的民众都出城迎接，一面看缴获的战功。

    一车车的狰狞首级，一车车的旗帜，引得城门前人山人海。喧闹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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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H! p+ B6 X    周六郎没有享受这种热闹，作为伤兵他提前进了城。

    “殿值忍一下。”军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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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着话音一个箭头被刀剜了出来，扔到一旁的铁盘子发出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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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z: U) l  P: m4 {' |$ ^    周六郎身子发抖，死死的咬住一根木棍，看着军医洒上药粉，由民夫用白布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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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2 Q4 b    “大人休养几日就好了。”军医说道，一面擦了头上汗。一面告退，“小的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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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V! _! `% f% ?+ F2 @$ [: \    每次战后伤兵众多，军医们忙的很。

    周六郎点点头，才要站起来，就听的隔壁传来喧哗。

9 c" `: D0 `( M    “出什么事了？”军医忙问道。

    “有个伤兵闹着要死要活的。”民夫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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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p2 s" ?8 z    “好容易从死人堆里翻出来救活了，还要死。真是不惜福。”周六郎的几个亲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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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 p+ W% A! E    “他说他的兄弟们都死了，所以自己不要活了。”民夫答道，“是临关寨守寨的兵呢。”

    临关寨及时报信又以少战多抵挡了西贼精兵将近一个半时辰，将近二千人只剩下不到三百人，几乎全覆没。才有了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做出调正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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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B% v6 T8 x, h! B5 ~6 D8 K    听说是那里的伤兵，在场的人都不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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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看看。”周六郎忽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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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待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疾步出去了。

4 _& f! L/ C5 @1 E4 f) o    “大人，你的伤还没绑好。”民夫喊道，看着被拽离脱手的白布。

    伤病营人满为患，到处哀嚎痛哭，血气弥散，腥臭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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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喧闹声已经没有了，但民夫和军医却被赶到了屋外，有些无奈的看着屋内。

    “….这是何必呢…”

    “…既然上战场生死本就难料…”

1 H9 y' ]- ~6 s    “…想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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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9 P0 i" O& M0 j1 w    “…要不把他打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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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的人议论纷纷，周六郎站在其后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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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n0 e+ s4 l8 Z& ?# C    “让让，让让，周殿值来了。”亲随们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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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 A0 B8 V; }* V# ^    这话让周围的人顿时让开了。

    大战已经胜利，所有人都在欢呼庆祝，尤其是那些将官们，此时此刻竟然会有一个有品级的将官来探望伤兵，真是稀罕的事。

5 l4 B1 X1 c( S. G2 @    屋门让开了，周六郎却有些不敢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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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请。”军医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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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后伤兵的情绪低落，容易因为伤残而产生郁结，如果这时候有将官安抚鼓舞也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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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1 X3 B4 Y* k  _# h    周六郎抬脚迈步进了屋内。

/ i4 G; ~$ q5 Q, G% O    伤兵安置的地方不够，这里原来是个柴房，此时被清空，窄窄的屋子里只安置这一个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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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伤兵躺在木板上，手臂抬着掩着脸，胳膊上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渗血，不止胳膊上，腿上头上都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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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 r- r2 I% i+ b; u) z+ m    “哎呀这可不行啊，伤的这么重，又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救治。”军医喊道忙过去。

( z- f( d6 W- d% g- e    他才过去，那原本似乎无知无觉的伤兵猛地挥手，将军医一把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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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9 @5 y! R' |: Z, s    “滚开，老子要死你们管得着！”他喊道，一双眼通红，“老子的弟兄都死了，老子为什么还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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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郎看着他，只觉得头脑轰轰。

0 i9 u0 [8 S8 L" ^9 N: b4 c: L    “范江林。”他声音沙哑的说道，“你说，谁都死了？”

第六卷 击水

第九十八章 丧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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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的喧嚣还在继续，徐四根在队列中穿梭，急切的询问，但所有人都摇头，他只得不断向后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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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L" `0 r+ J* V- m    一直到城门的喧嚣散去，大军都入了城，徐四根呆立在原地，一脸焦急。

+ @* E9 O3 r9 K$ b' s    “四叔，怎么不见棒槌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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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 n0 _$ r3 ^3 s    “对啊，四叔，大郎他们呢？”

+ U: C9 {1 ~7 y+ z    两个妇人急切跟在他身后急切的问道。

5 H, R  q1 F' }  O: b    “他们是去临关寨的，临关寨的先进城了…”徐四根对她们挤出一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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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这样啊，那咱们快进城，说不定已经回家了。”一个妇人说道，一面将绑在身后的孩子颠了颠，“大嫂，咱们快回去。”

    两个妇人转身忙向城中跑去。

    徐四根却有些艰难的转身，刚转身听的身后传来喧闹，以及车的响声，他有些僵硬的转过头，看到大路上走来一个人，拉着一辆车，旁边还跟着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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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I1 }7 H, E1 m  R    出什么事了？

+ p4 K% P6 {3 j4 i6 J5 I    徐四根心中滚滚，突然有些悔恨自己竟然认的拉车的这个人。

    “我说刘奎，你他娘的别犯混了行不行？历来规矩都是就地掩埋的，哪有你这样硬是把人拉回来的！”

9 t& b7 F) S2 y    两个兵丁又是气又是急又是无奈的喊道。

    这种话他们几乎说了一天两夜了，但根本就没有用，这个刘奎就跟魔怔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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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G7 T# G5 y- L, K    刘奎低着头一步一步的拉着车前行，车上的尸首被几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烂衣裳遮盖着，只露出其下五双脚，随着车行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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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E8 v9 r  K4 V' A" n    “….. 渭州介石堡城守帐下甲队敢勇徐茂修，徐棒槌、范江林、范石头，骑兵徐四根、徐腊月，校勇范三丑….”

    “…..你们这些窝囊废！有本事做逃兵，有本事拿自己兄弟挡刀箭，有本事你们就跟老子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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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0 a' \  j6 q$ y    “…..何为敢勇？骄勇善战，将帅所倚。你看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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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们不是逃兵！俺们是被狗厮官陷害的！”

    “我会看着你们的！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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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看着你们的，我会看着你们。

8 k6 F$ y0 H3 Q& R! ?" g5 T    刘奎咬牙迈步，眼中遍布红丝，肩头已经被绳子勒出一道道血印。

    门前响起喊声。紧跟着是妇人的尖叫哭喊，其间夹杂着婴童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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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江州府已经开始变的炎热了。

; L8 Y+ F' F/ C5 c/ U- z9 C! |  x    一匹骏马在大路上疾奔，干热的天气里扬起一片尘土，所过之处人人躲避，马上的兵丁风尘仆仆，显然是传送急报的，马匹径直向城门，守城的差役连拦都没敢拦一下，慌忙驱赶其他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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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h1 e" `9 |4 G3 w1 `    “我的天。出什么事了？咱们这里可跟兵事无干的。”

    “是路过的吧？”

    他们正低声议论着，那马匹在城门勒住，马儿扬蹄嘶鸣。

    “江州府程家，程家在何处？”兵丁大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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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G- y- e; W/ o; Q5 L* B    不是路过，但也不是找官府的。而是找程家的，那就是说不是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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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T, F8 F/ B0 ?9 a    守卫们稍微松口气，急忙指了方向，那兵丁不待听完催马便去了，大街上人仰马翻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娘子，出事了！”

    街门猛地被推开，曹管事面色发白的走进来。手里那这一封信。

    廊下正拉开门的半芹以及屋中的程娇娘都看过来。

    出事了？

    程大老爷撑着身子坐起来。

3 d1 `8 x$ b+ s2 P9 H0 M" `5 |8 J    “出什么事了？”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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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1 }* {& ]' U5 D6 v  D+ u    “出什么事都跟咱们无关，好事坏事都无关。”程大夫人说道，一面伸手扶着让他躺下。

4 q! M* s2 A/ r, ^" x3 }    “说得轻巧。”程大老爷苦笑一声，“好事肯定与咱们无关，但坏事就不一定了。”

7 c9 M) ~6 k" ]8 V! q4 g    一面示意管家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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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什么事，那个当兵的在门前喊了一嗓子。只说找程氏娇娘，我们就给他指了过去，我不放心跟过去看，那曹管事见到这当兵的脸色就变了，待接过信身子都有些抖…”管家忙说道。难掩几分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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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t" }" L3 J6 n1 d5 ?2 n+ |    能看到这个嚣张的曹管事也有这么一天真是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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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N* K9 b" J( b) Z    “然后他就进去了，听到里面有女子的哭声。”管家说道，“再然后就没有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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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p. T1 x0 U/ k/ U    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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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傻子在哭吗？”程大夫人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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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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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门没看到，反正是个女声。”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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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那傻子哭还是婢女哭，总之是有人哭了，那就一定是出事了。

! j) k3 c2 c# \    程大老爷吐口气靠回去。

    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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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这样？

    周六郎坐在营帐里，也正反复的问出这句话，耳边似乎战鼓还在擂鸣，厮杀声还在喧嚣。

4 [3 G: y" Y, v9 n    他已经这样坐了半日了，面前的纸张上还是空无一字，沾了墨的笔尖已经结干了。

    他不知道该写些什么，讣告应该已经送出去了，不用他出面交代，虽然范江林还处于神智糊涂中，但那个养马官徐四根还很清醒，而且他们还那么有钱，有官有钱，这讣告一定能及时准确的送到，不像其他兵丁那样遥遥无期或者不了了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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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能写什么？将这悲伤的事再描述一遍吗？或者安慰她？

! ~& R0 H0 {. m% V' u    安慰？难事已经发生，什么言语能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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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郎握住了笔，终于用尽了气力，啪的一声笔杆折断。

' f' f9 U1 k9 K  F  r! `# S1 Y# Q    哭声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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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芹俯身在地不能起身。

    曹管事跪坐在一旁，看着屏风前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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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D/ j' {7 p2 z8 ~) {    女子面色没什么变化，视线还落在几案上摊开的信纸上。

    信纸上的内容很简单，作为武将出身的周家家仆曹管事甚至能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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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0 c3 H) ]) X2 l    某年某月某日，某人没于王事等等的话。

    程娇娘抬起手，抚过信纸。

+ ^% y2 m( ], Z+ ?- Q7 ~' U4 p    “范石头、徐茂修、徐腊月、范三丑、徐棒槌….”她慢慢的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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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芹的哭声再次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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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娘子，请节哀，请节哀。”她哭道，跪行上前几步。

    “我没哀。”程娇娘说道，手来回抚过信纸上的名字，“去问，他们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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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 j6 h2 G( M4 E    半芹还没回过神。曹管事明白了，带着几分肃穆，转身出去叫那兵丁。
2 C& i' k% E7 ?- Y7 L. e
' H5 G; J) M8 Y2 i3 }1 X0 Q    那兵丁被留在外院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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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M  [. X1 U    “什么时候的事？”一个随从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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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 f  E* o- Q/ y3 v: @5 A    “四月十九。”兵丁答道。

    四月十九，今日是五月初三。那就是说用了十几天就从龙谷城来到江州府了，这速度可真够快的。

    看着随从们惊讶的神情，兵丁喝了一大口茶汤压了压嗓子的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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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6 x+ [' z! H& F9 F    “…徐管勾给足了路费，一路保证了换足够的马匹…”他说道，而且还给了他这辈子送信都挣不到的钱，所以他几乎三天才一歇，就这样用最快的时间奔来了。

! G) L: K! B! [8 e2 c    随从们点点头，不再问了，他们跟着茂源山的几个兄弟不熟，也没什么太深感情。但人死到底是件悲伤的事。

, H2 O+ L; n( r    死了就是死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了。

0 {# E7 O' K. q' \  p$ k$ M% D! Q) S    兵丁又大口喝了茶汤，也许是因为奔波辛苦，觉得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他又抬头看四周。

: u+ M" R. j. N! G. B- a& y$ b: f8 I' j    这个门房不大不小。摆设简朴却不寒酸，桌上摆着茶汤和果子，看上去也极其新鲜，既不像以前去过的那些寒门的吝啬，也不似那些富户的炫耀。

    这是一片好大的宅院，虽然这边新宅院不多，大多数宅居都很破旧寒酸。但已经超出兵丁的预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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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说这几个人是茂源山人氏吗？怎么在这富庶的江州府富庶的地方还有这样一个干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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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1 e2 Y. ?4 A* v1 k  n& n    正想着，曹管事来命人唤他。

    这是很正常的事，主家接到讣告肯定要问事，所以兵丁一直撑着没有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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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小厮迈入后院，兵丁也不敢乱看低头走向正屋，耳边没有其他人家那样接到讣告的痛哭哀嚎。安静的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到底是干亲，不是亲的吧。

, p* e8 }6 h9 c1 I) H    兵丁站在廊下施礼。

    “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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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中女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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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丁便跪坐下来。

* `/ V" ?8 `# x. a: p3 d( [% v    “请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问题也不意外，兵丁便应声是，将当日的战事简单的叙述了一遍，按理说只告诉家人致死的战事就可以了。兵丁或许是念在赏钱的份上，忍不住多说了几句，随着叙述有低低的女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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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了好，哭了好，哭了就正常一些，毕竟是死人了，虽然不是亲，也是干亲。

- |0 n' u3 i- W9 q8 z( d    “此战死伤甚多，范石头等五人英勇壮士，还请娘子节哀。”他躬身用官话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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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他们守城之举，对于此趟大胜至关重要？”

$ u& Y# n( k9 S    女声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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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 ]6 b( R2 E! P! F0 x    声音并没有哭泣，难道哭的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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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丁楞下神，点点头。

    “是啊，当时他们本为伏击之用，却恰好遇到西贼王精兵，点烽火派信使又拖战西贼精兵，以少战多，当真是英雄。”他说道。

) P2 D" C0 R% M    “为国事不惜命，遇危难不惧险，死得其所，当得嘉奖。”

0 m" g7 C& \* Z- d/ s    女声说道。

! O4 _& j8 I1 _: J8 v    “是，一定能的朝廷嘉奖。”兵丁说道，“小的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听见到奖赏，抚恤也定然是要下发的，如今朝廷涨了抚恤，俺们兵们能的钱五贯，绢六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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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3 l1 c& O4 s" i    或许是因为这家里没有悲伤的气氛影响了兵丁，他忍不住就把话题给扯远了。

    这句话说出来，屋中的女子哭声顿时变大，吓得兵丁住口抬头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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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3 D6 _# L" P' x    屋中正坐端坐一个素花襦裙妙龄少女，美貌如花。

    兵丁也只能只会用这个词形容自己的感觉，他甚至不敢多看受惊般就移开了，视线落在少女身旁一个婢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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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 u$ k' [1 \, v! G3 ?    婢女俯身在地，原来大哭的是她。

    “谁在乎那些钱，那些绢！”半芹哭道，“郎君们一个月的钱和绢就数不清！数不清，数不清啊！天也！”

    天也，怎么会这样！

    天也，不该是这样啊！

    *************************

    初来乍到坐井观天，展翅击水抟摇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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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n$ X& ]  K% ]0 n5 z    其实自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笑着流泪的故事，而如今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第六卷 击水

; q1 P- a7 N' d4 S) N& ]; R第九十九章 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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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o  E" z& w, e    南程巷子口有人探头探脑，被一个孩童跳出来吓了一跳。

    “干什么！”孩童喊道。

    小厮瞪眼摆手。

6 s1 q) j9 g: I    “滚滚。”他故作凶恶喝道。

    但以往见了他们连吭声都不敢的孩童竟然捡起地上的石头砸过来，小厮只得骂了一声掉头跑了。

    “办丧事？”程大老爷惊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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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置办了好些，家里的桃符也都遮上了，小厮们也束了腰。”管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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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X5 |3 v& M# x3 X- d+ x0 Q$ [* N    程大夫人气的放下茶碗。

! T$ l1 F2 t, I7 L' }    “这是咒谁呢！”她喊道，“闹腾的家散了还不够，又要咒我们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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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T2 s7 p. P) Q6 V6 @0 n    程大老爷瞪她一眼。

6 n4 Y; w' F3 w; Z) n    “别嚷嚷。”他没好气的说道，“什么都没问清呢就上赶着闹，亏还没吃够吗？”

' T/ h; |+ E8 g- l8 Y    “你这意思是说那些亏都是我的错？”程大夫人立刻喊道。

    女人的思维真灵活…

. y' R4 z; X% O  D, ?$ ]+ S& v    程大老爷伸手按了按额头。

6 A# A) c! C  \    “去让四郎问问。”他说道，没有理会程大夫人的话。

/ Y: Y1 t4 v8 T8 w' h    管家忙应声是退出来，走到院门还听到屋子里传来的争执。

    “….你说清楚，这怎么是我的错，明明是你们，还有老二一家的错…”

( N0 f7 r# o7 K    “…没人说你错，你心虚什么…”

    “….你这还不是说我错！这家没法呆了，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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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你走哪里去？就你那哥哥嫂嫂，家还能回？”

9 o$ j+ L/ `( I9 s3 f- i    哭声顿时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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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逃也似的跑开了。

    程四郎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程娇娘家的，院子里果然收了鲜艳的摆设，而半芹坐在廊下正一面抹泪一面撕扯白孝，将自己的头上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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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w4 W0 r9 v    “出什么事了？”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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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1 N0 E  V) P, N    “娘子结义的几个哥哥…”半芹哭道。

' }3 \) M* S% A6 g4 \: |8 K    “是半芹说过的郎君们？”程四郎问道。

  S6 s# A$ E/ \8 [  B  ?$ G    他去年年节时穿的新衣还是给这几个郎君们做的没用过的，也从京城的半芹口中知道一些。

5 S0 R4 E7 \( F* m2 A; J% H    “那是娘子最依仗的哥哥们呢，比亲的还亲，一起杀过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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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u. i- d# P  V5 P1 t6 b# B  Z    还一起杀过人….

    半芹听到这里再次抬手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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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9 Y+ ]& }6 o; Z* E* M    没了，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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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她到现在还觉得做梦一般。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没与王事…”程四郎听了之后叹口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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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r. f, ]6 ^& s# \( y    兵事伤事，这是在所难免的没办法的事。

    “当初好好的干吗非要走啊？留在京城不好吗？”程四郎问道。

    半芹的心顿时揪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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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u- e3 \5 K3 B    “四公子，这不是我家娘子逼他们走的，我家娘子不是…”她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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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程四郎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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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娘子心里会更自责，会更难过吗？如果留在京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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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芹的眼泪顿时如雨而下。

! e) ^( h: A; O9 t* Y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俯身掩面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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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6 V" \# _" a& ]  C& {. M. ^    程四郎只得安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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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 S. C* u    “不是的，真不是的，妹妹是那种人吗？妹妹做事肯定是人所求她才有为的，是这几位…想要走才会走的….况且，世上的事也不能说如果。”程四郎说道。

4 a7 O/ V: r, l3 V& A5 ~5 u    半芹哽咽止住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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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e1 n, S  q    “妹妹她…”程四郎又担忧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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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 ]6 w# n2 {    这说话一时也不见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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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3 D5 }" |4 v5 g+ \    “娘子。娘子去找程平了。”半芹拭泪说道，“我在家准备丧仪送去西北，曹管事跟着呢。”

) r6 B. g% n' M    程平又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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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四郎心里想到，妹妹好像跟他们是两个天地的人一般….

    曹管事站在门外，看了眼门内。廊下程平正与程娇娘相对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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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7 a: b. s. w5 x: B( \+ K) |9 Y    “娘子见了这家伙总是会失态….现在这个时候见他，不是更糟…”一个随从低声说道。

    “或许以毒攻毒就好了呢。”曹管事说道，一面再次看向门内。

    “没与王事有什么可难过的。”程平说道，打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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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子真是，厉害的能一个人把程家折腾的散了架，偏有时候又跟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似的，巴巴的跑来问一些可笑的问题。

    “我不难过。”程娇娘摇摇头说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

1 u& c+ f9 i" O' v    到现在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掉呢，沙场征战自来生死无定，况且对她来说，这里的人，所有的人本来就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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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觉得有些闷闷，奇怪的闷闷。说不上来的感觉，所以想要找个人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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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X) z% ^0 J, L5 _* h    “这就对了，既然忠于王事，职分所在，有什么可难过的。”程平说道。“当初既然去当兵，就知道有这个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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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6 I& S. U2 D! \- \0 q    “可是没有人当兵是为了去死的。”程娇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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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同他们程氏扶持新帝也不是为了被灭族的！没有谁的死就是应该的，是理所当然的，是可以轻轻松松一句命该如此就过去了的。

    “那你这样说就又错了。”程平说道，“我们要知道自己是为何而始，而不是要在意为何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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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娇娘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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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曾经是家中最聪明的，过目不忘一点即通，别人用一年学到的，她一个月就能学会，可是在先祖面前，却总是像个傻子。

4 y' P' ^$ k% A* _3 N    她的鼻头酸涩，是因为见到的是亲人吗？虽然隔了三百年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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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R8 t/ n8 ?. s+ ^    “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当兵，也为此而愿意奋斗努力，这就足够了。”程平接着说道，“也就是说死得其所，便是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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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得其所，是啊，她也是明白的，死得其所也算是有为，哥哥们死了，英勇而战，没与王事，扬名留功，得赏嘉奖，也算是不白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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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C6 P& }  D: H9 N    可是父亲呢，亲朋好友们呢，族众们呢，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他们奋斗了，努力了，可是却死在那样的人手中，那些为之奋斗的都没有得到，死的不得其所。白活一回。

3 S4 F( {- k1 g8 R" Q* L    “你说什么？”程平侧耳，听她喃喃自语，模糊听到几个字，“你说奋斗了什么都没得到。那就不是死得其所？就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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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娇娘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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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不是吗？”她问道。

    “当然不是。”程平说道，皱眉，“小娘子，什么叫其所？”

    “其所愿，其所为。”程娇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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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啊，就是我刚才说的，要知道自己是为何而始。”程平说道，“你说的那些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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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当然知道。”程娇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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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为了扶持新帝，成就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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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Z+ F: k% Z7 y    我们？程平的眉头挑了挑，不过没什么可在意的。随她说吧。

    “也为此而努力奋斗不惜？”他问道。

* t* N/ c/ y( l2 v2 D" |% ~# t    “不惜。”程娇娘坚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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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天测地筹划的，率兵奋战浴血厮杀的，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过。

    “那不就结了。”程平摊手说道，“这怎么就不是不得其所了？这怎么就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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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够？”程娇娘拔高声音说道。

! Q9 ~- P' f0 C/ p9 y    门外的曹管事忙看进来，冲程平做了个威胁的手势。

    程平撇撇嘴。

: b3 R: \) v, C. j, f, G    “就因为没有得到自己要得到的？”他说道。“谁说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谁说你努力奋斗了，就该得成功名霸业的？谁说你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说谁不会说啊，说说就行的话，世间岂不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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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 z/ t7 [# c  m0 N    可是..

1 g, C0 h3 u3 B. R6 y    “可是你努力了奋斗了是不是？但别人呢？相对的别人呢？人家就没有奋斗努力了？凭什么你就该成功，别人就该失败？你之为你，他之为他，哪里有什么应该？”程平说道。

! O( {9 L3 l0 `% Q# Z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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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娇娘有些怔怔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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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b- V+ I/ y) s' x    “….只要知道为何而始。且为之努力奋斗，就是有为，就是得其所，沛公成帝是得其所，西楚霸王终乌江也是得其所，乞丐得讨一饭也是得其所。蝼蚁爬岸不得溺水而亡也是得其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又哪里来的底气以成败论其所，你哪来的规矩为天地定其所？那是你的其所。非是天道其所。”

: ?) ~' `" b% H4 \8 H. j0 M    程平接着说道，声音激荡，神情明亮，精神烁烁。

    门外的曹管事都听呆了，怔怔看着破衣烂衫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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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3 v/ K/ I9 G) H+ w    看着程娇娘疾步而去，曹管事又转过身，一把揪住程平。

    “疼疼疼..”程平喊道。

0 a- O: O4 o) h/ |* H8 `7 b% e7 _" ^3 M    “我家娘子心情正不好呢，你给她瞎叨叨的什么？”曹管事低声喝道，揪着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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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 N8 i/ |6 u    “我就是开导她呢。”程平一脸冤枉的喊道，“让她放开心，知道自己是为何而始，而不是要知道为何而终，不失本心，才得其乐。”

( v6 R. K3 k( O( ?  V    曹管事将他狠狠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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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人话！”他喝道。

    “尽人事，听天命，平常心。”

% x6 l; f: }! F" n, q% ]( Z    “你这家伙，九个字也说出一大堆，不是骗子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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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C# Z3 I6 ~# K9 f    夜幕降下来时，曹管事有些不安的来到内院，半芹冲他摆摆手。

    “没事，洗漱过了，要睡了。”她低声说道。

' B& q( e+ K0 ]% a, r$ ?    “真没事？”曹管事低声问道。

& u* [/ x2 c2 q" j    半芹摇摇头。

    这娘子真是难以捉摸，或者本来就不亲吧，哪有那么多感伤，曹管事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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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e$ A/ p9 d( I    “有事叫我，我今日值夜。”他说道。

    半芹点点头看着曹管事出去了，走到廊下看向程娇娘的屋内，灯还亮着一盏，窗上昏昏暗暗的倒映出一个端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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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洗漱过后，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今日程平说的话太多，让她的脑子有点发懵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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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5 N" q0 a- s& a$ m% C    不想了，不想了。

2 t8 w* _9 R# I2 }- a    她摇摇头，松松挽着的发鬓垂落下来，伴着一物落地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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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 Q6 W) E7 z4 l' G+ H+ g    程娇娘扭头看去，裙边躺着一个小小的银梳，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 L* a7 a5 {$ S    “娘子，我们弟兄七个，皆是同乡，来自茂源山，贱名不须娘子记，只求问的恩人娘子姓名，牢记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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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是啊，娘子救得我兄弟，又给了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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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疑是再生父母…”

    “要给娘子立长生牌位…”

    声音嘈杂乱乱在空荡荡的室内充斥。

    程娇娘的嘴角不由弯了弯，其实，那有什么恩情，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看到熟悉的人死去，这种感觉似乎有奇怪，那种悲伤跟失去亲族的悲伤混杂在一起，忽远忽近，似真似幻。

    她伸出手拿起银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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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世上再没了这个人，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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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V$ J5 Q5 i- ~4 ?    “静一静，静一静，我三弟要唱歌了！”

    “兄弟情，两肋插刀，生死关呀，情义比天高，娇娘子呀，为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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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9 a& v+ {( u$ T: ~* R9 H, |    “…千古风流一肩挑，为知己一切可抛，冲冠一怒犯天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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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颜…生白发….痴心却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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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x4 M4 s; G6 Y4 C    耳房里和衣躺下辗转不能眠的半芹猛地坐起来，侧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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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7 F2 {$ m# ?; \+ m    不是幻觉，夜风里传来击缶声，以及低低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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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_3 \1 \0 E9 p3 ?; u5 R2 h    她不由起身拉开门，声音合着夜风扑面。

    “问英雄…何事…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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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4 z1 T* v( i6 p" y0 F' i    娘子，在唱歌吗？

" h6 `+ e( W6 g0 e% ?1 Z    好悲伤的歌，半芹忍不住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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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v3 ~7 K& Q# D8 J- E) r    就是说嘛，怎么可能不难过，怎么可能不伤心，娘子只是不会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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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歌？

' n& I: c' p4 a7 O    半芹不知道，曹管事却是听到有些怔怔。

    “你们还记得吗？”他呆呆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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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8 Y$ e. }8 X. a! w/ K! {    旁边两个随从对视一眼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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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们不记得，你们不知道，那时候你们没有在场。”曹管事又自己笑了笑说道，虽然笑了笑，但眼神依旧有些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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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拉开门，让歌声击缶声更清晰的传来进来，眼前火光跳跃，似乎又回到了那日的山谷。

    “笑人生过眼烟云，空呀还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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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c6 M6 G2 a& u1 b0 W    男人的粗声在耳边响起。

  a7 _% ]' Z5 Y: V1 ~' }' a) K    那个胡子拉碴看上去狼狈不堪的男人在火光下露出大大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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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y: W  y8 S2 q    “沧海瞬间，劝君莫忧…...千金纵散去….梦无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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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 g: j* x3 U    席地而坐斗篷裹身的女子低头击打酒罐子而和。

    身旁几个男人的笑声和身影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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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7 p: r  s- I    没了，再也没了。

    曹管事忍不住仰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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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F' F, v5 ~7 ?% G$ p) y    “曹爷，你哭了？”一个随从眨眼惊讶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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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了，可不是哭了么。”曹管事抬着头吸了吸鼻子，闷闷说道，“我就说了，程平这小子以毒攻毒，肯定得把人说好了，看，这不是哭了吗？哭了就好了，就正常了。”

    怎么可能不哭，怎么可能不难过，再明白再清楚再理智，也是有情的，所以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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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从们对视一眼，那到底是攻了谁的毒？娘子没哭，你怎么哭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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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声击缶声缓慢平平重复的一遍又一遍回荡在宅院上空，随着夜风盘旋四面散开，在夜色里呜呜而泣。

第六卷 击水

! z8 U% p: b8 ~& S) Z# m- i第一百章 悔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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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四根走进院门，一个年轻妇人含泪迎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婴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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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v% K9 v( j- F1 }+ d) a    “四叔，你来了。”她哽咽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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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还那样？”徐四根问道。

+ H) c! m0 ^) Q( L    妇人抬手拭泪。

    徐四根的视线落在妇人怀里的婴童身上。

    “七弟妹躺着起不了身，孩子我先带着。”年轻妇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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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I7 z+ X  V* j9 S    “她娘家来人了？”徐四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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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H7 G- \9 L% @, r    年轻妇人脸上闪过一丝愧色。

    “帮着料理一下。”她低声说道。

( a( m9 O; q0 H) y! ~4 r    是帮着料理还是劝嫁就不一定了。

    这种事也不稀奇，徐四根看着眼外边。

    “四叔，你拿个主意吧。”年轻妇人低声说道，“按说七弟妹该守三年…”

    听到这句话徐四根鼻头一阵酸涩。

3 e( i3 F* I* K; ]+ u& z    什么时候弟兄们中间轮到他来拿主意，他们七个弟兄，一向是徐茂修拿主意，范江林点头招呼大家，他们兄弟只要跟着做就行，有苦一起吃，有难一起扛，有福一起享….

) B* x3 M7 F$ N2 Y+ ?! W  F% @    可是现在…..

, q6 f4 f( O$ Y" C9 P* K9 ?    “别守三年了，年轻少壮的，何必苦了人家。”他深吸一口气微微抬头说道，“嫁妆她带走，当初的彩礼也不要了，留着她傍身，将来也不会受苦，棒槌定然也是高兴的….…”

    他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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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U1 u$ m' }9 T7 _4 Q    年轻妇人早已经哭起来，怀里的婴童不懂事反而被逗笑了，伸着手抓她的胳膊。

    妇人更是哭的厉害。

# r: F; u; P- o' j% `" p    “这孩子就有劳大嫂了。”徐四根嗓子沙哑说道，“好歹也是留下一个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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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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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四根再也说不下去了抬脚向屋子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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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i& I' N2 r: {    屋子里弥散着药味，还有微微的腐臭味，卧榻上躺着范江林，侧身向内不知是睡还是醒着，一碗汤药摆在一旁，一动未动。

    “大哥，我喊你一声大哥，都觉得丢人！”

4 Y( ]; {- h0 T5 |9 E5 v- n4 H! Y    徐四根撩衣坐下。哽咽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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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1 G  X2 g1 ^$ Z( S" J    “你这样像做大哥的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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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江林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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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4 a; I7 v  T6 _3 O    “你躺够了没有？”徐四根说道，“你该不该起来做你该做的事了？”

    “我该做的事，就是去死。”范江林木木的说道，“和他们一起死。”

% I" P; c. c3 P; ]/ a0 e! R    徐四根抓起卧榻边的药碗砸在地上。

    “你的意思是我也该去死是不是？”他喊道。“我们七个说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现在是我们该践行诺言一起死的时候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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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四，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何必糟践自己来逼问我？”范江林依旧木木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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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6 {! q2 I    “那你这是在糟践谁？”徐四根喊道，“你要让谁看？他们看不到了，你是要让我看？让大嫂看？让世人看？让妹妹看？”

  j, q) M+ Q9 [5 K1 z* k    听他提到妹妹二字，范江林的身子动了动，但旋即面更向内。

    “四叔，四叔。”院子里传来妇人的喊声。“江州府妹妹派人来了。”

& Q* I5 t( K' W( y9 t% i$ I    此言一出，徐四根立刻不再理会范江林抬脚就出去了，卧榻上的范江林也撑着起身，听得外边传来说话声。

& z7 t/ e" ^8 }# e6 ^6 ^. [/ ^    “…郎君节哀，小的代娘子送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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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窗户里看出去。见院子里的来人带着孝，行家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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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5 o5 Q1 E" d4 F    范江林神情哀戚又躺了回去，将身子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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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什么脸面，有什么脸面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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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m. o7 t9 A* ?    外边的说话声听不清了，过了很久，又也许没用多久，徐四根又进来了。重新坐下来，将程娇娘递来的礼单一一念。

$ l) O, s+ z0 j/ O" c8 A2 ~    范江林一动不动。

    徐四根念完了放下来，看着他。

    “妹妹还有一封信。”他说道，“只写了一句话，我知道我自己的回答，但我不知道你的。”

, C; U1 G' ~" X$ {% Z) e0 ^7 N4 u    范江林依旧没有动。

    屋子里沉默一刻。

    “后悔吗？”徐四根忽的说道。

    范江林身子微微一僵。

    “妹妹的信上就这三个字。后悔吗？”徐四根又重复一遍。

    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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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1 \: P! b% i. _# V" g2 W- \    “我们是逃兵，逃兵都是杀头的，能得命实属幸运，已经洗刷了冤屈，脱了逃罪。便只剩下兵，既然是兵，所以我们还得回去。”

. h6 a$ j& O% P0 k    “不，原本也可以不回去的，我给哥哥们准备三份大，这便是第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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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问你们，就私自替你们做主了，不知道做合不合哥哥们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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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习惯了风雨无阻熬练筋骨，习惯了握着刀枪随时备战，习惯了就算躺在歌舞升平之地，随时竖起耳朵待听的也是进攻的锣鼓….”

4 Y/ d- I0 X+ a" u    “虎在山林才是兽，龙藏深潭才得灵，哥哥们的弓箭，只有在战场上，只有在射入敌人的胸膛，才是价值千金的弓箭”

1 d* _: G- n# D2 i    “…..虎宁愿饿死在山林，也不会在铁笼中饱食，所以我才想送给哥哥们一个礼物，不是坐拥金山做个一生太平翁，而是去建功立业洗刷耻辱，哥哥们从哪里跌下就从哪里爬起来，就在哪里拍下身上的污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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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送的这个礼，不知道哥哥们可还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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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没有建的功业丧了性命，你们，后悔吗？我应该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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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知道结果是这样，他们是不是更愿意坐拥金山做个一生太平翁，是不是更愿意此时此刻在京城繁华地穿锦衣饮美酒，是不是更愿意如今只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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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悔不该当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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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 @% [0 g/ }8 B: h6 G- u    “范江林！”徐四根猛地拔高声音喝道，“你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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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s  E$ R7 w3 D! Z5 ~6 P* D! y    “我不后悔！”范江林喊道，撑身坐起来，嘶哑喊道，“我不后悔，他们也不会后悔，没有人后悔！”

    虎宁愿饿死在山林，他们的弓箭只有在战场上才称得上是弓箭，不管是射入敌人的胸膛，还是自己的胸膛。

: ^/ {# C5 k! |. |. q    徐四根看着他，范江林也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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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不后悔，那就快些好起来。”徐四根一字一顿说道，“去建功立业，去洗刷耻辱，去报仇雪恨。”

% d9 ^! X# M) R; x! E; s7 Y( M    “阿李，阿李！”范江林冲外喊道。

) h, w, ^9 O/ Z1 S3 s    门外早已经等候的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就进来。

( @& R6 a0 T, U( V    “大郎。”她哽咽说道。

3 r& d( C" `0 J- O" \    “去请王医官来…”范江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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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妇人哭着笑了。一面擦泪一面应声是转身就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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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四，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呢，你去忙你的吧。这些日子了，也耽搁不少了。”范江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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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四根应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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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u* y: Q: e    “大哥，功赏已经报上去了，这次是大功，想必很快就批下来了。”他说道。

$ P& k8 O: ?8 a8 n    “到时候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范江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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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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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t" J% ?* r& S4 q    “七弟妹那边，我想还是让她别守着了。”徐四根说道，将自己的安排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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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9 q; [' P% t9 b    范江林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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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的对，就按你说的来吧。”他说道。

    徐四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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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他喊道。

    范江林看着他，等他问话，徐四根却没问又喊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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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范江林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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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四根笑了。只不过笑中带泪。

# S3 q! R" B& V6 l    “大哥你回来了真好。”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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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J( `% N, B: N    范江林看着他呸了声。

) f6 ?9 L/ ]8 Y( r+ L# w6 @% W    “你给妹妹，回个信。”他说道，“我也不会写字。”

) _/ l( D1 h1 R! m- R$ B% I4 G    徐四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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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也不用说，老三临死前，给她留下一句话。”范江林慢慢的一字一顿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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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T; F$ S9 b2 k" D/ e# W2 G5 f    还留了话？那个眨眼而没的时候。给她留了话？

    徐四根有些惊讶，更多是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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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

6 q, D6 j: R" V1 s: l    “我说刘媒婆，这些庸脂俗粉你就别往我三哥这里送了，我三哥可看不上…”

+ `9 \8 j/ t8 z/ v0 m& W. t    “那三爷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老婆子我就不信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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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不到，我们妹妹那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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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d& K3 a0 [# U    “..棒槌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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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四根忍着发酸的鼻头火辣辣的眼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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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说，我这就写。”他说道。

    五月末的江州府城门又被疾驰的信兵引得一阵乱。

  a. m3 r9 Q) x) f# |: K    “又来了又来了…还是西北兵….”

    “程家从这里直行到街口往右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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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J$ D- e7 N- `8 ~. W. f    城门的守卫不待马上的人询问就自作主张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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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1 m6 Q3 I% M7 {$ ?5 I  y( K    那信兵看他一眼果然没有张口询问没停留片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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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b' @8 Y8 q7 p) N. u    “大郎君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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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O, _/ K& A    曹管事疾步而进。对半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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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芹很是高兴，忙伸手接过向后院而去。

" p! X/ ?7 i+ {: F( @    后院里树荫下，程娇娘挽着臂绳，正对着三十步外的草靶子拉开弓弦，嗡的一声，箭离弦命中靶心。

    两个伺候的小丫头立刻惊喜欢呼。

* b' n. Q/ `% I" [' o- @. r, ]) i4 y. _    “娘子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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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s! ]/ D4 Y, T1 U    听闻半芹的话。程娇娘将手中的弓递给小丫头，伸手接过拆看。

+ I* f: i& K2 l) ]. m" Y    半芹站在一旁，从背面看到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她不由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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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远又这么急从那边送来，就是一句话？

6 h/ t- ^& ~; S7 {+ r    是什么话？

    一句话。娘子竟然也看的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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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后院里似乎风都凝滞了，日头斑驳投在拿着信纸的女子身上，似乎是哗啦一声，程娇娘收起手中的信，叠好递给半芹，嗯了声，又转过身伸手。

5 [9 e8 Z- g# y9 [% W% M& I7 k    半芹后退一步，看着小丫头将弓箭再次递给程娇娘，程娇娘握住弓箭却又停下。

7 T  z6 ^5 r# x& e# d% I$ w    “去让曹管事取一石弓来。”她说道。

( A- ^3 k3 W8 b0 }2 F; ~    听了小丫头的话，曹管事有些惊讶。

    “一石弓？”他说道，“娘子能拉的开？”

    虽然口上疑问，但他还是立刻去库房取了一把来，亲自送过去，看着那娘子接过站定拉弓。

    行不行啊…

  T; Q/ _4 K& J0 b, N4 a    曹管事微微皱眉，看着那女子纤细的手腕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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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L" v8 p) ~9 E; _. E    “这边用力，来，拉弦。”

% g4 t% m5 R6 E8 ~    似乎有人握住了她的弓箭。

# G6 x" P7 C. z% Y6 g1 v- _0 n) O    程娇娘用力，丝麻绞弦颤巍巍的弯曲，弓弦拉开，羽箭稳稳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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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的一声，羽箭离弦，稳稳的射中草靶子，虽然未中红心，但也没有脱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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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N8 [5 V$ k) s0 s3 A  S    小丫头们不知弓箭的分别，觉得没射中靶心还不如适才，曹管事在一旁脱口叫了声好。

    “妹妹慢慢来，将来能拉开五六斗弓已经很好了。”

& d$ w4 @4 s4 j# _, C. e* y5 _    看，何止五六斗，我如今能拉动一石弓了。

3 V! \* `6 W2 n5 o7 b- d    程娇娘将手中的弓箭垂下，看着远处的靶心一刻，垂目转身。

第六卷 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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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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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R" ^/ @: I* h/ G/ v( E" W& T    而此时在西北，坐在院中尝试拉开弓箭的范江林也正放下弓箭，看着走进门的官司兵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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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4 i- N4 O7 z9 z* x    “功赏下来了吗？”他问道。

    四月中的大战硝烟已经散去了，月余的时间让兵丁民众淡忘了伤痛，伤者求生，死者的家属等候抚恤，生者则期盼该有的功赏，将官们等待嘉奖升职，盛夏的西北充满了生机。

( U( Q3 W: V" D2 s/ t5 @4 N) _    范江林如今勉强能走两步，更多时候都是坐着躺着，军医说就算是痊愈了，腿脚和胳膊也不能如以前了。

' m/ G8 b* K0 i' ]8 W; H    徐四根听了很难过，范江林倒看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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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定都要上阵才能杀敌嘛。”他说道，看着徐四根笑了笑，“他们得偿所愿了，我就跟着老四你去养马，你养出那么多马，铁蹄带着咱们的好男儿们踏破西贼的头颅，不也照样是杀敌了。”

. X. D* f, E! A; P" L; f# D    这次算是一场大战，且是胜利的大战，朝廷很需要一场胜利带来喜气，所以功赏上上下下来去都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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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s4 H  p/ e    听到人进来，抱着婴童的范江林媳妇也忙从屋子里出来了，听着这几个兵丁拿着名单念出徐茂修等五人的名字。

/ f' _# z2 Q: i8 p4 u    再次听到这些名字，范江林的眼前似乎浮现弟兄们大步走来冲自己笑着，他的鼻头发酸垂下视线。

    “是，都对的。”年轻妇人上前说道。

3 x; U( [- A5 H  l! T    “那这些东西都在这里了，你们查点一下。”兵丁说道，脸上话语里并没有什么感情，这种事做的多了，就算是曾经有同情和感伤也都磨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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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妇人应声是，抱着孩子过去看他们搬下的绢和钱。

    “….每个人六贯钱，八匹绢。”兵丁在一旁念着，一面不忘表功，“…这一次朝廷和姜总管严催快办发下的，一分一毫都没少…”

; d8 D) Y  ?, i: b, s5 p2 m    那倒是，以往这种抚恤能全拿到手的可没几个。很多兵丁一战后都是尸骨无存，家人一辈子都不知道，更别提抚恤在衙门胥吏等等上上下下过一遍，到最后大多数也都是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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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 j1 O; x    所以偶尔会有将官编造出伤亡。骗得到大批的抚恤的事发生。

0 |8 l/ V+ X4 ^    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认真的点查，一面对孩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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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 x0 A) t! L. X    “铁蛋，这是你爹留个你的，你好好看啊。”她说道。

. K; B5 |. |4 P7 h2 ?& w    孩童不懂挥舞着手高兴的伊呀呀呀，听在范江林耳中更是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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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好了。”年轻妇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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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兵丁便说了几句官话安慰，转身就走。

    “慢着。”范江林喊道。

    院子里的人都扭头看他。

    “还有什么事？”为首的兵丁问道，看着坐在廊下的明年的伤兵恍然，想到什么，“哦，对。对，还有。”

* v, j* |7 L8 |5 n, \7 V) Q6 i    听他这样说，范江林面色稍缓，看着那兵丁转身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拿出一吊钱。

    “伤兵也有一吊钱。”他说道。

    范江林怔了怔。

    “还有呢？”他问道。

; d  [$ d5 `1 a    兵丁愣了下。

" `) N! P$ J; _9 K2 o    “还有什么？”他也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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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江林要撑着站起来，年轻妇人忙上前搀扶。

    “我这几个兄弟可都是临关寨守城的壮士！”他瞪眼说道。一面伸手指着堆在院子里的钱和绢，“就这些？”

$ U/ [1 ^: S$ x3 d$ W    兵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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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这些不少了。”他说道，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其他人的抚恤只有五钱和五绢，因为你们是临关寨，方侍禁大人特意跪求了朝廷加重抚恤，甚至愿意不要自己的加官进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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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1 u- z' s1 V, t+ Y7 ^    “他跪求！他还加官进爵！”范江林喊道。打断了兵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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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一脸凶恶的样子，兵丁吓得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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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干什么？”他喊道，“方侍禁英勇抗敌，视死如归，自然当得此战大功…”

/ J! U$ {, ~( K- d6 P    “他英勇抗敌视死如归！”范江林喊道，人扑过来。

! P1 Q  R& y; j% o0 B$ p    兵丁吓得跳开几步。范江林根本站不住，媳妇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搀扶他根本不得，范江林跌跌撞撞的跌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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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 b& h- P. _5 L7 p. S- K    院子里顿时妇人尖叫孩童哭乱成一团。

3 T% F0 m( e  m# z    “…..他英勇抗敌视死如归！他英勇抗敌视死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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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嘶哑的喊声从中一遍一遍的传出来。

    官厅的后宅里酒宴正酣，笑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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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战过后，功赏落定。正是最让人春风得意的时候，这其间有一个人笑声最大，那就是方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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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值得这样大笑，这一次他从正九品的侍禁一跃四阶，并被任龙谷城重寨函古寨的知寨，可谓一步登天，官阶是一方面，实缺又是一方面，有了这个知寨的资历，凭他方仲和这年纪，将来都监的位置都有很大希望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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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w7 L* k5 A2 B8 Z; z4 L    都监啊，都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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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和忍不住再次大笑。

    “来，来，喝酒喝酒。”他举着酒碗跟一人大力相碰。

7 Y. T: R5 ]" e- f. ~    “侍禁，侍禁。”有人在他身边低声唤道。

3 z- x  @: S- D$ h4 U    方仲和皱眉，继续说笑喝酒。

    “侍禁…”那人继续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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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没眼力的东西！方仲和回头冷脸。

    “什么事？”他问道。

8 O$ B8 ~" s7 B9 |  ?* ]0 s    小吏松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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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要见你。”他低声说道。

7 k+ U# @3 ~1 z) N    “滚滚。”方仲和没好气的说道，转过身继续跟人说笑。

) t! Z9 B9 f: |' g- W  i    那小吏便滚了出去了。

    “…姜总管的意思是要大人进京面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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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Q, S- r( A0 c  E9 b- N* c) z    姜总管，就是姜文元兵马副总管，如今经略使人选还没定，自来副的都不喜欢被人称呼副，所以大家言谈时都刻意忽略这个副字，除了个别人以外。

    “..那可真是姜大人厚爱了…”方仲和忙说道。

    才说到这里身后又有小吏喊侍禁。

    “你就不能喊点别的？”方仲和转过身咬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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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吏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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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他说道。

7 ], }" s# j9 i& m6 M    方仲和吐口气，这个小吏可以收拾包袱滚蛋了。

5 i' I) K% a& ^/ a" J- O    “说，又怎么了？”他问道。

7 x' I$ |7 A1 H& u% e    “那两个人说，要是你不出去，他们就进来见你说。”小吏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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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X3 E& a+ l; T: K, u9 `    方仲和心里呵了声。

2 ~* y4 g: D1 O! w, B1 ^) @6 I    “谁啊？”他问道。

    “范江林和徐四根。”小吏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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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  M" Y+ e4 o/ E    方仲和的脸色顿时一变。

    怪不得呢，要是别人只怕也没这个胆子找过来，只有这个范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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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9 w5 x# d- j' H5 u' O    方仲和握紧了手里的酒碗。

2 e7 J* f+ X3 Q3 C, q! S    临关寨他临阵脱逃，跟他一起逃走的人自然不会去说这个事实，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当时留下守寨的人都死了，除了这个范江林，竟然最后从死人堆里被救活了。

6 U/ C8 |+ b( t/ d. K    要是他出去乱嚷嚷，虽然也没什么可怕的。但在这个时候到底有些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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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身还没送到，万一出点事….

    方仲和放下酒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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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方便一下。”他对周围的人笑道。

    后院一间侧厅里，看着方仲和进来，徐四根忙站起来，范江林也撑着拐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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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i5 l1 \# e3 D7 T- J4 T    “知寨大人。”徐四根上前施礼说道。

    这一声称呼让方仲和的满腹怨愤顿消，脸上不由浮现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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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这么说，告身还没下来呢。”他忙摆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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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0 K$ P8 Z( d7 J, i    “大人的功劳已经板上钉钉了，早晚的事。”范江林冷冷说道，在功劳二字上加重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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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和面色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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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 U/ E8 z& [; C- `    “你们找我什么事？”他捻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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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n) t4 q& C% U    “大人，我们弟兄战死。为什么只是抚恤？”范江林问道，“难道他们不是英勇抗敌视死如归吗？活着的大人你都得了封赏，他们难道不该得追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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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n7 x% O! w( H2 |: d( z    原来是闹这个！

; ]: s6 x: j7 I2 j) b    “这件事我已经报上去了，只是死伤抚恤历来有定数，我只能再尽力争取。”方仲和说道。

% X9 `, Z5 ]! ~: e8 m    “我们不要抚恤。我那几个兄弟要追赠要封官要正名，他们不是抚恤，是壮士，是义勇。”范江林大声说道，一面撑着拐向前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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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和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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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g* B6 A7 |' d    “也没说他们不是啊。”他说道，“为国捐躯都是壮士义勇，不是多给了抚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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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4 _/ P, {1 ^) `+ h    “姓方的！你别在这里给我装糊涂！”范江林喝道。打断了他的话，浑身发抖，“你这功劳怎么来的！你把你的功劳的名字换成我弟兄的名字重新给朝廷说一遍，你看看会是什么结果？会是这多了一点的抚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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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和的脸色铁青，他下意识的看了眼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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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江林，你这话什么意思？”他低声喝道。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要求抗敌拖延的是我三弟。最终抗敌拖延到最后的也是我们，你呢，你他娘的半路带人跑了，如今我弟兄们死了，你倒拿了功劳！”范江林说道。越说越激动，不由一阵剧烈咳嗽。

3 f7 y! L# b  u- q, L1 m9 z1 a3 x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带人跑了？我是带人..准备伏击敌人了。”方仲和铁青脸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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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和，你就说你报不报吧？”徐四根插话说道。

    “报什么报，功赏一个半月前就报走了，这件事都结束了，还报什么报！”方仲和没好气的喝道，他咬牙一刻看向范江林二人，“算了，我得的那些封赏银钱绢，都给你们，走吧走吧。”

5 @& r; T) x* G5 D    “谁要你的钱。”范江林喝道，“我们不要钱，我要我兄弟的功赏！”

    要功赏，那他成了什么？

5 W& V! N5 v" P' j$ a- ^    方仲和冷笑，一个死人，还要什么功赏，不就是为了多要钱吗？

    “你们到底要多少？”他说道。

( r+ V2 D% H7 }0 {    “方大人，我们再说一遍，我们只要你如实上报。”徐四根说道，“不，我们不管你的事如不如实上报，方大人，你的功劳我们不计较，你得到这些该还是不该，我们也不会有看法，我们只要我们弟兄的事如实上报，上报那些死战守城的弟兄们，给他们追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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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实上报那些人的事，给他们追封，当上头是傻子吗？还不是要断了老子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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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和心里恨恨，断我前程就是杀我父母，老子怎么会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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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1 e2 P# y: ^4 ]- |  E8 y5 k    不就是你一人吗？其他的人都是死鬼，你还能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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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 A6 S5 _" s    既然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c6 J  K( m# P. f# R+ W    他站直了身子，冷了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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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4 p; A) V$ `5 t/ O    “你们还有别的事吗？”他冷冷说道，“没事的话就回去吧，知道你们失去亲人哀痛，本官不计较你们失礼，回去好好养病吧，休要再胡闹了。”

    范江林和徐四根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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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方的，你果然不报吗？”范江林踏上前一步，颤声喝道。

    “我要报的已经报完了，没什么可报的。”方仲和淡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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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0 D% A: v+ m. W# y( T    范江林伸手指着他。

. \# k) ]& R( V8 g  U    “你怎么能昧着良心…”他吼道，话没说完一阵剧烈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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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 ~: F0 P) u    徐四根忙伸手搀扶他一面拍抚，一面看向方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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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8 [3 k' Z; c2 S; e  A" ]- `    “方大人，你怎么能这样，这让弟兄们寒心啊..”他说道。

7 Y) G# C; H# K; O5 J# l% ~    “徐管勾，我已经尽力了，兄弟们要是寒心，我也没办法。”方仲和淡淡说道。

) U; D* t' A! C6 u    徐四根还要说什么，方仲和一甩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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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送客。”他拔高声音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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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r1 F9 g5 N3 I9 m3 `. m/ h5 t    站的远远的小吏亲随立刻涌进来了，推搡着徐四根和范江林，范江林的拐杖被撞掉了，被四人拖着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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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L" w2 x+ E) z9 j    “姓方的，你别后悔！”范江林喊道，伸手指着，“你别后悔！你别后悔！”

    这有什么后悔的！

    当时不提前跑了，那现在他就没命了，那才叫后悔呢！

    如实上报自己临阵脱逃，那现在他就已经被关起来了，哪来的一升四级，那才叫后悔呢！

9 c- ]3 |/ w8 m4 P    方仲和一甩袖子转身背对门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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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N% \6 B    你别后悔！你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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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声嘶喊渐渐远去了。

第六卷 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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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请求

9 @; D; k: x  i1 z# b    周六郎疾步走进官厅时，赵成这边已经有人在说话了。

    “巡检大人，这都是谣言…”

    方仲和的声音在内响起，周六郎脚步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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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那范江林对抚恤不满，先是找我要更多的钱绢，我不是说不舍得钱绢，我能把我的钱都给他们，但这毕竟是朝廷规矩，我给他了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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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b( O7 ^7 ]$ f- A0 O    “所以他就四处造谣？说你是夺功骗赏？”

- z4 S1 w  d$ ^; [    官厅里的声音透过门窗传出来，门前的小吏看着周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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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郎冲他抬手施礼，那小吏犹豫一刻，抬脚进去了，不多时听得其内传出赵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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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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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周六郎进来，方仲和躬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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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我会严查的，战后人心激荡，要注意安抚，你且去吧。”赵巡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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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和应声是，又和周六郎略一点头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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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赵成看着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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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之后，赵成对这个下属后辈多了几分亲近。

    “有关临关寨的事。”周六郎说道。

$ Z9 R2 l% `# N3 P7 [$ |( n8 C    自从两天前一个叫范江林的在官厅前痛骂方仲和贪功冒领赏，虽然当时就被兵丁吏员们赶走了，但这件事不仅没有就此了结，反而私下的传言越来越多。

' @+ U! f! e3 [! z. {. B    说当初临关寨这方仲和根本就不想守，是被几个人劝住的，说好守一个时辰，结果半个时辰不到方仲和就自己先跑了，引得军心涣散，导致守城的兵丁寥寥，只有那二十几人守城到最后以身赴难。

    方仲和颠倒是非，瞒自己临阵脱逃之罪，抢守城勇壮们的功劳为己用，当真是败类，朝廷重用这等小人，必将为大患。

    龙谷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再加上又是这种热闹闲话，很快传遍了全城，引得议论纷纷。

    这种事到底不是什么光彩事，身为西路巡检的赵成不得不叫来方仲和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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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和说是那个伤兵对抚恤不满才恶意中伤。”赵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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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F, n3 j6 N9 ^2 t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军中总有很多兵痞子，战时怕死战后计较功劳，欺凌弱小，煽风点火闹事唯恐天下不乱。

7 z/ }; e' _; B( v0 @' w    “大人何不找范江林问问？”周六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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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那伤兵来询问？他这这个巡检亲自询问这个伤兵？这可不是问一问的事，这就意味着官厅的态度。

    只要叫了这个伤兵来问，且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已经表明官厅信了传言了，也就是对方仲和起了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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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0 x' m6 T4 R2 k    这种事，不好吧。

2 y! u; l# P6 Z$ A2 D9 \    这周六郎年纪虽然小，到底是官宦人家子弟。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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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H) G7 R( T; y; G0 s    赵成看着周六郎一刻笑了笑，看来应该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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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8 R8 Y3 [6 |' M    “你认得他？”他问道。

4 q  F+ R, A1 I% I3 g! r    周六郎应声是，没有隐瞒。

    赵成点点头，果然如此，所以说世上的事都是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有关乎自己了，才会出面理会，他来回踱了几步。

+ s/ b7 S& x9 y& {+ w" O, F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他停下脚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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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说假话。”周六郎站直身子毫不犹豫的说道。

( W2 l. W5 `1 N- s% ^, T! X    竟然答的这样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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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1 |" T* h1 }# _' V    他不说假话，那岂不是说方仲和说假话？

5 {& J8 u+ S7 j# r+ t( t8 B+ Q    就是认识的人，也没这样直白的断定的吧？按照常规来说，不是该犹豫的说我也不清楚，所以想请大人费心定夺之类。然后他考虑一下，劝说安抚，然后周六郎再请求，然后他再决定给不给他这个面子….

    面对完全不按套路来的周六郎，赵成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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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2 K" D! m* \( f7 w3 Z1 {    “而且我相信当时的情境之下，他们几个弟兄肯定不会弃城而走。而且肯定会守到最后一刻。”周六郎接着说道，面色肃重，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攥起来。

    “六郎啊。”赵成又转了转身，停下看着他语重心长说道，“战场生死不定。刀箭无眼，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

5 J3 b! o1 A  ?$ N  H7 L    周六郎点点头，抱拳施礼。

    “所以请大人召范江林查问。”他说道，“也好还方大人一个清白。”

7 t; q# I) g% |3 @1 Z  q7 W2 V( f    赵成看着他，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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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n1 x; t' h: D4 J    周六郎也抱拳躬身不动。

& l$ y$ c  ~; d2 T: r8 U    室内陷入凝滞。

    其实这件事真要闹起来对自己也没好处，毕竟战前布置失误也有他的一部分责任，这件事如今这样皆大欢喜就此揭过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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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成看着眼前躬身不动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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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认得的，看来关系还匪浅，那么说上次战时他坚持要拍援兵接援，也是因为这几个人吧…

    那周监察说的那些话，也许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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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8 }9 M* B    陈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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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4 A; r4 c, W5 w; `% c- F, j    那就再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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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赵成点点头说道，“那就问问吧，这样闹下去，对方大人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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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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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郎躬身深深，咬住牙。

    多谢大人！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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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的大门被敲开的时候，看着几个官厅的精兵，范江林的媳妇有些害怕。

; }3 y1 Z( g. R6 \2 v    终于惹恼官府了吗？要被抓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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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我的吗？”范江林在院子里拄着拐站起来，神情淡然，看着媳妇，“你收拾东西去四叔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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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K! o( R    当初决定闹起来的时候，兄弟二人还有些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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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9 }% F; J/ K/ C' G* ^    “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为什么这件事你去不让我去？”徐四根说道，“当初我被人欺负，你们就不怕那些当官的，过来替我抱不平，怎么？如今三哥他们都这样了，我还要顾及这官身避祸吗？我要这官身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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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T6 I) ^9 t) \" `6 a" F0 s4 x    “老四，你要这官身还有大用。”范江林说道，“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兵，我闹大可以吸引官家们的视线，也不会引来太大的麻烦，最多被关起来罢了，但你要是闹，就是官身闹事，这对于官府上峰来说，是决不能容忍的事，我来开路，你来后续，把这件事闹起来就是我们的目的，再说，如今就剩我们兄弟两个了，妻子倒也罢了，男人没了再走一路，棒槌那里，可还有个小的，要是你我都出了事…也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所以，我们慢慢来，我们各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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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四根眼圈发红，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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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思维慎密，出了事安排决定怎么做的都是徐茂修，他们弟兄省心，只出力就好，现如今三哥没了，大哥就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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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Y: |- p6 _, V7 Q; j- P3 Z# P    “好，我知道了，我听大哥的。”他点点头，“我们慢慢来。”

    婴童的哭声打断了范江林的走神，兵丁面色肃然，示意他跟他们走。

    “大郎。”媳妇拉住范江林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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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h- n- T6 h% d" h, d/ G& t    “是谁找我？什么事？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去的。”范江林说道。

- d: c( T2 n$ R6 b% H    反正他已经在官府眼里是一个无赖，那就赖到底。

" [) }  s* G* g' w9 v: x/ j: E, X    “巡检赵大人招你过去问话。”兵丁倒没有隐瞒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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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检大人！范江林一怔，旋即大喜。

! j/ _) ?/ W' z# F2 R8 }" C5 \! d    徐四根也得到消息了，赶过来亲自陪着范江林去巡检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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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检大人竟然过问了。”范江林很激动，“这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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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R6 B8 Y" {    “是啊，巡检大人竟然过问了。”徐四根也很激动，虽然当官时间不长，又是**牧监的官，但也多少知道一些官场的规矩。

    巡检大人招来询问意味着什么他心里也多少明白。

    真是太意外了！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这么快！

& W' n- {- K9 P    是弟兄们的在天之灵保佑吧。

    徐四根深吸一口气扶着范江林迈上台阶进了官厅，他们进去的时候，周六郎从侧门走出官厅，看了眼相搀扶向内而去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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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0 e% K5 \& C5 O    “这是妹妹给你的冻伤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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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妹妹给你送来的端午香包…驱蚊虫…”

' {7 U# H$ n/ ^    周六郎低头重重的吐口气，什么妹妹给我送的，那臭女人从来都不把他当哥哥，是他把自己当弟弟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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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1 [0 D8 l% o+ M) m# t    这个徐茂修，他从来没有睁眼看过一次，如今甚至记不清长什么样。

1 q) V, c4 n3 t  t# D& O5 l    周六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抬脚大步走了。

第六卷 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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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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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讲述，看着俯身跪在地上的范江林，赵成点点头。

" u% Z7 T' k/ V; N0 ?6 G    “起来吧。”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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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大人为小的兄弟们做主，小的们不是为了钱财，只想正名，正名啊。”范江林哽咽说道，“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 F* V% Q' y- _$ }* y    徐四根也跟着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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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7 ~$ i; O    “我知道了。”赵成说道，示意他们起来。

$ F2 ^$ ~5 b! g9 ^, L- Q4 ]3 H    范江林和徐四根再三道谢才起身，恭敬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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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b" ^8 v7 w1 E7 i0 Q' G    “大人，你怎么看？”亲随上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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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z1 M7 R- ]    “还看不出来吗？”赵成说道，看着已经走出官厅的被搀扶着的范江林，叹口气，“仅仅是为了钱为了功赏就能做出这种悲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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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4 {. Q/ H, K1 D3 j* Z1 u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悲伤钱哪里买的来。

    亲随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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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 @2 w# p9 I' m- i5 h    “那如今怎么办？”他说道，“大人，此事说小，说大也大。”

" p8 I" i* r$ y0 U    说小就是向上再申报一份功劳，不过是一封文书的事，文吏们抬手就能立刻写出来，说大，真要报上去，方侍禁冒领功赏被处罚倒是小事，关键是朝廷会问他们赏罚不明之过，这一个罪名就能让西北一线上上下下的官员被牵连，更不用说极有可能再牵连出此战战前的部署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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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样以来，原本喜气洋洋西北大功就瞬时要反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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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巡检捻须不语神情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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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H2 [5 R7 K% l    刷拉一声响，一盏青瓷碗被砸在地上，碎片茶水四溅在斑驳陈旧的青砖地面上。

    “还我清白？当我是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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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 T/ g4 d* N    方仲和拍几案喊道，脸色气的铁青。

    “..我的清白用还吗？真要还我清白就该把那小子打出去，就该把他关进大牢！军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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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P- u5 R5 e; f    他说着犹自气不休，一手掀翻几案起身来回踱步。

% \6 }) N3 B1 P" l0 @* b: T    几个亲随忙小心的安抚。

    “赵成这个吃饱撑的，我就知道他看我不顺眼，怕我顶了他的位置，故意借机整治我的吧？”方仲和挥着手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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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大人，据说是陕州周家的那个六郎牵线说客的。”一个亲随忙说道。

$ z% X! g4 f, [. W9 V  [5 k    方仲和站住脚。

    “周家的六郎？”他说道。一面皱眉想起来了，“那小子！没错，原来是他，他那日去见巡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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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看着屋中的人。

- w$ Y1 s$ k+ |- s    “他跟我有仇吗？”

6 I' Y* x; G1 M' n4 K1 z( V. W0 _    “他跟大人没仇。估计是跟那边有亲。”一个亲随道。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亲仇。

$ I) W+ e$ L' i7 j    方仲和眯眼思索。

    “当初巡检说过，之所以派援军就是因为这个姓周的小子的提醒…我还以为他是为了我..现在看来，该不会是为了那几个死鬼吧？”

    “大人，现在这个已经无关紧要了，巡检过问此事，只怕要不妙啊。”亲随提醒道。

; w% d' t8 X5 F9 M  q    “要么大人去见见巡检？”另一个说道。

. \8 }* Z/ \" _; E2 O  ~/ P5 {    方仲和冷笑一声。

    “我见他干什么？心虚吗？”他说道，一面来回走几步，站住脚，“有人给他递话，我就没人递话了吗？”

    ……………………………….

. H: l8 L- o" k    “大人。大人，姜总管叫你过去。”有人急匆匆进来说道。

    姜总管？一日过去了，还在思索这件事该怎么处理的赵成一怔。

    西北经略使暂时空缺，姜文元任副兵马总指挥，虽然还有个钦命监察使周凤祥。但对于西北来说，姜文元到底还是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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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他相召，赵成不敢怠慢忙起身过去，一进门就看到其内站着的方仲和，赵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明白了，同时心里又有些恼怒。

    越级上告的事任何一个将官都不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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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R/ b  [% Q& u( d4 N  O! y) {    这个方仲和要说心里没鬼谁信！

    询问一些军务政事。姜文元的话题便转到了如今的流言蜚语上。

    “如今大战才定，西北诸多事宜，这些细枝末叶的事，又不是什么正经事，还是少费些心思吧。”他慢慢说道，一面放下手里的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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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成躬身应声是。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旁方仲和得意的笑。

7 w9 }' s! g# Q! [5 e. N    “只是，大人，范江林所言之事如果不加以查证，只怕人心不定啊。”他又抬起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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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混蛋是故意的吧？姜总管都说的这样清楚了，他还敢提这事！

* [0 d: B. o' V6 U    方仲和面色铁青忍不住上前一步。

1 \' ~) L/ l2 e4 z    “巡检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了？”他毫不客气说道。

    反正日后他将成为知寨，不在这巡检眼皮底下当小，又有姜文元做靠山，怕他如何！

    “我是为方大人你的清白着想。”赵巡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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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清白着想，我的清白都要被....”方仲和瞪眼咬牙说道。

) a, l$ t: i" m/ d% X8 ~1 f) s( G  L    “行了，方大人的清白无须印证，倒是那几个人，本就不清白。”姜文元打断他们直接开口说道，站起身来。

    此言一出，赵成和方仲和都愣了下，看着姜文元有些惊讶。

    难道大人也认得这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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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个小兵卒竟然…这么有名？

    “他们以前就闹事杀过上官，本次回来是得以戴罪立功。”姜文元说道，心里冷哼一声。

    果然，搅得京城一番风雨之后，又是他们要在这里掀起风浪。

0 y3 P/ O. ^$ o  f% H    请功要赏？真是荒唐！真亏他们敢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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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死了好几个，真是太好了，这种惹是生非的人还是死了好，如今剩下的两个竟然还要闹，上一次让他们搅了自己的差事，这一次难道还要被他们搅了自己的还没坐稳的差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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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j7 E8 ]4 E/ x    “此等兵卒闹事说的话，不可信，好言相劝不停，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引得人心不定，那是你们为官治下不严。”

    姜文元肃容说道。

6 ]+ D& @  z$ T- r, E1 h% F. {    赵成和方仲和忙躬身应声是，不敢再多言。

6 Y+ ~! \  e  n  I$ ?    等候消息的范江林和徐四根再次来见赵巡检的时候，就吃了闭门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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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大人…”范江林拄着拐就要向内冲。

    徐四根伸手拉住他。

    “大哥，算了。”他说道，看着高高的官厅，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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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江林咬住牙看着官厅。

    “我没用了…”他喃喃说道。

    没有用….他们小小的蝼蚁一般。在这些门厅大人眼里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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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们没用了。”徐四根说道，“是他们没用了！”

    他说罢伸手搀住范江林。

    “大哥，走。”他说道，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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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S$ Y; S- B" o    “六郎。你干什么！”

    男人伸手却没抓住周六郎。

    少年郎如同小牛犊子似的直冲官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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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臭小子！”男人跺脚跟上，再次伸手，这一次将他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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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已经站到官厅外，其内的说笑声正传出来，显然济济一堂满座。

" J9 H1 P! L+ F- o. d& T    “如果他们还活着，倒也值得一问，但如今那几个已经是死人了，没有人会为了死人去追究生人的！你不要幼稚胡闹了！”男人压低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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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8 g/ t2 H    周六郎看着官厅。

4 A9 C' L* y& Y# F    “有人会。”他说道，“我会，她也会。”

    他？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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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l) [& |0 d, k. W+ w    男人一怔。周六郎已经挣脱他迈进官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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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h8 X6 s9 ~0 O    官厅内的说笑顿时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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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边的男人气恼的一跺脚只得跟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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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厅里坐了十几名将官，今日是给此战中获得封赏落了实缺的将官们设宴。

    此时看着站在厅中的梗着脖子的少年郎，方仲和满是嘲笑。

4 }% w" X# N+ E  l! d5 q6 q    “没错，是我说的。”姜文元看着周六郎淡淡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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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p  T, u5 j0 m# Q    “大人查证了吗？”周六郎问道。

    姜文元笑了。看着这个年轻的血性少年郎。

    “这不用查证。”他说道，起身站起来，抬手，“我相信我的下属英勇善战，临死不惧，清白坦荡，就好像我相信周小郎只是年轻气盛被人煽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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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管大人。六郎他确实如此，真是失礼了。”周家的长辈忙站过来歉意说道，一面狠狠瞪了周六郎一眼，低声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忘了你姓周，再敢胡闹。送你回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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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郎攥着拳头咬牙绷着脸。

    “大人，此事其实不会影响任何人，他们也不是为了表自己的功而要黑了谁，他们只要一份功赏就足够了，不用钱赏。只要功名。”他上前一步，在姜文元身边低头低声说道，“对大人来说，这是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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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3 l$ I/ w( F/ L7 Z    没错，是很容易，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 q! _9 V* G, H# {    人活着不让自己过的舒服，而是专门找不自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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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元笑了笑。

( A& }6 Q! g8 Y) e$ j) @8 ?" Q    “周小哥儿，军事岂可儿戏？”他说道，“每战必伤，周小哥儿还是要多适应一下，不行的话，还是回家去吧。”

. h1 k5 o! v+ ?9 e    周家的诸人再忍不住忙上前拉住周六郎一面狠狠瞪他一眼，一面对姜文元道歉。

: v) A4 r; c$ e) _- U) r    姜文元不再理会他们，笑着对在座默然的诸位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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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走，咱们且先去送诸位赴任的，有事回来再说。”他笑道，一面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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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_- _! R% i( f( {    大厅里顿时活络起来，大家纷纷说笑，拥着姜文元向外走，方仲和带着几分得意故意从周六郎身边摇摆而过。

    “姜大人。”周六郎又喊道，不顾身旁男人的怒视，转过身。

    走到门口的姜文元站住脚，其他人自然也忙站住脚。

    “姜大人”周六郎说道，“你别后悔。”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原来是这么一句气话，可笑的少年人的气话。

    姜文元笑了，没有回头抬脚继续前行，众人忙跟随热热闹闹的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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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1 y6 a: h3 V9 p    方仲和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你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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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D0 |8 {3 m3 q/ @: H    又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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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头看还站在官厅里的少年郎，里外光线阴暗不明，已经看不清那少年郎的神情，只看到他粗壮敦实的身子直直的站立着。

5 h; g' E8 F7 r* C    别后悔，别后悔。

0 Q/ j: H+ o: b3 h$ k0 C+ s4 o1 w    你别后悔才是，得罪了姜大人，看你在这里的日子怎么好过！

    方仲和撇撇嘴抬脚跟上众人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