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九重紫》 作者：吱吱

第四百章 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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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是蒋骊珠出阁的正期，今天吴家来催嫁，蒋家四太太忙了一整天，不在家里休息人，不和蒋骊珠说些体己的话，怎么突然跑来找自己？

0 E9 b+ D* O: B    窦昭压下心听惊讶，在正房的宴息室里见了蒋家四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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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家四太太表情显得有些尴尬，一杯茶在她手里端了半晌，有些突兀地道：“夫人没有见到过梅家的人吧？”然后不待窦昭回答，她已自顾自地道，“我婆婆的祖父，曾做过云南总兵，因为阵败，被抄家流放。那时候我婆婆已经嫁到了定国公府，才免于被没藉。可娘家女眷的凄惨，她老人家却见过。

    “所以大伯获罪的时候，我婆婆立刻让人准备了砒霜，并对我们说，与其活着受辱，不如清清白白地去，至少能留个好名声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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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我婆婆去世了，我们这些做媳妇的却对她老人家更加敬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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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定国公府有忠君爱国的名声，不是有忠贞刚烈的门风，蒋家落没至此，又怎得到他人的庇护，守住最后的歇息之地！”她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紫檀木匣子递给了窦昭，“还请夫人把这个物件还给二爷，随带着也给二爷传个话，我们蒋家的女孩子就是再不成气，也不会给人做妾的！”说完，她站起身来，朝着窦昭微微福身，起身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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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7 G  B. l  I    那背影，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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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W3 U4 N" `) c: c2 Y5 q    窦昭张口结舌，半晌才意思到蒋家四太太说了些什么。

    “四舅母，您等等。”她拿着那紫檀木的匣子就追了过去，“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可世子是您看着长大的，人品如何，待蒋家如何。您心里应该是很清楚的。不管是世子还是我，都断然没有辱没蒋家两位表妹之意，还请四舅母息怒，等我和世子查清楚了再登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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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蒋家四太太听着，神色黯然地长叹了口气，道，“如果我怨怼你们，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走这一趟了。也许二爷是好意，只是我们蒋家有我们蒋家尊严，我们蒋家有我们蒋家的活法。有所为而有所不为。还请夫人把我的意思传达给二爷，让二爷以后不要再过去了，横竖我们过几天就要回濠州了。也免得耽搁了二爷的功课，惹得国公爷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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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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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m/ I+ s+ e0 ^8 X4 R    她只能唯唯应喏，恭恭敬敬地把蒋家四太太送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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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等蒋家四太太一出门，她的眉毛就挑了起来，问守二门的婆子：“二爷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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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7 I: f% k0 q1 u    那婆子满脸是笑地上前人窦昭请安。恭谨地道：“二爷是半个时辰之前回来，这会儿恐怕还刚刚开始用晚膳。”

! P; F- C  P7 y; h% z& @+ x# r2 q2 f7 k    窦昭冷笑，去了宋墨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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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明天蒋骊珠出阁，他请了一天的假，早早就回了家，和陈曲水、宋世泽在书房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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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窦昭冷着脸闯了进来。陈曲水和宋世泽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 c! H  `' c7 B5 _: f+ \( u) ~( q    窦昭就把蒋家四太太来过的事告诉了宋墨。

    宋墨一听，气得鬓角青筋都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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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开紫檀木的匣子，里面装着一对莲子米大小的南珠耳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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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y- b! @  `0 M- B+ _! b    宋墨的脸色更难看了。拿捏着紫檀木的匣子就去了宋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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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想了想，朝着若朱使了个眼色，回了房。

    宋翰正趴在床上，由贴身的大丫鬟彩云在喂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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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色红润，眉眼带笑。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宋墨进去，他高高兴兴地喊了声“哥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去喝喜酒的衣裳，你快帮我看看好不好！”

    高声叫着栖霞把衣裳拿过来。

    宋墨被哽了一下，顿了顿才道：“不用了，我找你有事，你让屋里服侍的都退了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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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翰欢欢喜喜地应“是”，遣了丫鬟下去，笑嘻嘻地道着：“哥哥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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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把紫檀木匣子丢在了宋翰的枕头前。

    宋翰的笑容一点点地褪了下去，眼眶一点点的湿润。

7 g5 w" R7 J1 w! s    “是撷秀表姐让你还给我的吗？”他委屈地道，“哥哥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很喜欢撷秀表姐。从前有你在前头，这话我不敢说，可现在你已经有了嫂嫂，为什么撷秀表姐有事还是找你？”他抬起头来，赤红着眼睛瞪着宋墨，“我就想把撷秀表姐留在身边！你们谁拦着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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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敢胡说八道！”宋墨大怒，“舅舅家的表姐妹，哪个和我玩得不好？你竟然有这样龌龊的心思！我看你这书是越读越回去了，是非曲直都分不清楚了！这些话你是跟谁学的？”他大声喊着“栖霞”，“把上院的丫鬟婆子小厮都给我叫到院子里，我今天倒在看看，是谁在教唆你？”

) \( A7 S: ?6 A& L+ h. n! h    宋翰听着就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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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娘在的时候，就准备把撷秀表姐许配给你，可舅舅出了事，所以就改成了含珠表姐，结果含珠表姐为了尹哥哥自缢了……撷秀表姐好可怜，要不是你，她肯定早就许了人，也不会沦落到现在没有要的地步。我是真心的喜欢撷秀表姐，你凭什么拦着我？你要是看不顺眼，大不了我和表姐成亲之后搬出英国公府去住。我有母亲留下来的陪嫁，撷秀表姐又是个会持家的，我们节省的，一定可以过得很好！”

    宋墨气得挥手就朝宋翰挥去。

    宋翰赌气般地闭着眼睛，把脸朝宋墨扬着。

    宋墨看着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想到母亲在世时如果的疼爱他，那一巴掌却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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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e1 z* W3 {, o    宋翰却趁机闹开了：“我要娶撷秀表姐为妻，你为什么不答应！”

, q5 Z4 V. b) M3 g; k! @    他哭得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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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x2 b2 q, H    宋墨冷冷地道：“因为父亲不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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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q7 O* s' U4 f# D2 S5 V; o3 ]    “你去跟爹爹说。”宋翰拿了宋墨的手，“爹爹肯定会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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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g" }4 ], B. k9 n! W% A    宋墨强忍着才没有立刻甩开宋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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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仿佛暴风雨前空气般压抑，“父亲对你期望甚深，怎么会允许你娶蒋家的女儿？你这样乱嚷嚷，只会让人误会撷秀表妹和四舅母，你这不是喜欢。你这是在害他们，你知不知道？”

" d6 r/ Y2 f7 z    或者是宋墨的声音太阴郁，宋翰的叫嚷声凝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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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G7 ~. y+ m+ C: j- K    他呆呆地望着宋墨，好像不知道宋墨为什么这么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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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h5 l7 p0 j  `    宋墨突然间感觉到疲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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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这个弟弟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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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想到了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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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x6 S$ C. L2 @3 x3 ?- k7 E* U% `  g    她面对窦明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种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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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5 ?$ C  F: X6 o9 h    窦昭能不理会窦明，他又怎么可以不理会宋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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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Z* B+ f7 e* ?    在颐志堂的窦昭听到了若朱的耳语，难掩心中的惊讶。

3 k; G8 K+ ^- {) y2 D; E. J    原来蒋母曾经想过把蒋撷秀许配给宋墨，这就能解释蒋撷秀看到宋墨的时候为什么表情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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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并没有多心。

5 G, k' B+ r! g4 y+ d7 ~    她不仅相信宋墨，而且还相信蒋家的家教。

    前世，柔美的蒋骊珠。骄傲的蒋撷秀，体贴的蒋撷英，都自缢了。

( d5 [' W- l& m' ^$ m    宋墨心中。该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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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4 Q: [" f# G9 ~, L( e    窦昭想了想，去了上院。

    若朱能听见宋翰说了些什么，自然还有其他的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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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管听见还是没听见，她进去的时候，上院的丫鬟婆子小厮们都垂手恭立在院子中间。鸦雀无声，因而隐约能听到宋翰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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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霞帮窦昭撩了帘子，又很快退到了人群中。

    宋墨看见窦昭，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 B! i* T3 u, T0 n  s* ^, b' _* V# o: Q    也许是因为前世的记忆，窦昭始终没办法喜欢宋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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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N3 L8 M6 Y" I7 l    她望着两眼哭得红彤彤的宋翰，低声道：“这件事不是你哥哥和我不为你争取。而是因为那檀子是四舅母送过来的。什么事都讲究个你情我愿，你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就强求四舅母成全你。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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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翰不服气。道：“四舅母若是知道我要娶撷秀表姐为妻怎么会不同意？母亲在的时候，四舅母最喜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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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P6 a) t* s1 p  Q! B: t    窦昭想到蒋家四太太说的话，她有意误会他，道：“这么说来，四舅母以为你是要纳撷秀表妹为妾啰？蒋家虽然式渐。风骨却在，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四舅母有这样的误会？”

6 j. k* V8 z. `    宋墨看宋翰的目光立刻寒冷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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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6 I' R6 O. f& C7 K    宋翰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叫道：“我什么也没有做，不过是问了句撷秀表姐，喜不喜欢留在京都。撷秀表姐说，京都虽好，却已不是她的家。我这才知道自己的心意。嫂嫂，”他真诚地望着窦昭，“我是真心的娶撷秀表姐，求您给我向四舅母说说吧！”

    “我不会向四舅母开这个口的。”窦昭直接地回绝了宋翰，“你的婚事，自有国公爷做主，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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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1 n- ?% }  o4 o    宋翰听着，跳了起来。

    他质问宋墨：“哥哥也和嫂嫂想得一样吗？”

6 @  w4 J" ~4 c5 o! S- ~4 C    宋墨略一犹豫，点了点头：“没有父亲同意，撷秀就是嫁进来，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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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翰眼睛一红，拖着条腿拐着朝外走：“你不管我，我去跟父亲说去。大不了他把我给打死好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们一个不管我，一个什么都要管我，我就是你们中间受气的夹板，我去找娘去，只有娘疼我。要是娘还活着，怎么会拦着我？”

    窦昭高声喊着“若朱”，道：“你们还不拦住二爷。二爷发热，烧得有些糊涂了，你们还不快给二爷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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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朱二话没说，指使着金桂和银桂把宋翰按在了地上，自己则拿了块帕子塞住了宋翰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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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g" S7 l1 [! i    金桂和银桂吓得脸色发白，不由地偷偷打量宋墨，却发现宋墨沉着脸，却一言没发，两姐妹这才心中微定，把宋翰架到了床上。

第四百零一章 去来

+ {5 M5 A2 R: y; Y+ b6 R* M    现在的英国公府，就像个是筛子，越是所谓的“秘密”，流传的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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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z8 X3 _0 G    宋翰嚷着娶蒋撷秀的事自然是不瞒不过宋宜春的。

    可宋宜春却很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 [9 J" Q; i; W( W" ?/ T) u$ r6 i    宋墨很是困惑：“难道父亲并不反对天恩娶撷秀表妹为妻？”

    对于他来说，表妹们能有个安稳的去处，不管是嫁到他们家还是别人家，他都是乐见其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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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怕就怕父亲和宋翰想得一样，到时候害了蒋撷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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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Y. I  Z' c+ W* Q0 w    窦昭却不相信。

    宋宜春现在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决不会让宋墨好过，可他也不想英国公府断了传承，两个儿子中他总要抓一个在手里，给宋翰找个强有力的妻族，也就成了必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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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U# l) q" e1 |- k9 c2 ^+ x    她道：“二爷想娶撷秀表妹，那也得看蒋家答不答应，国公爷何必跳出来做恶人？而且这件事若是付了出去，别人只会说国公爷敬重亡妻，为了妻族，宁愿为次子求娶罪臣之女。面子，里面全有了，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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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不由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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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2 f/ u4 r7 x    他了解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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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蒋家还在全盛之时，父亲为宋翰求亲，蒋家纵然不十分满意宋翰，也会勉强答应这门亲事。可如今蒋家落魄了，再应答这门亲事，不免有攀龙附凤之嫌，蒋家是决对不会答应的。

  B# j% g- M7 `- E1 o$ d    窦昭还有一个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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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辽王之所以用宋墨，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宋墨是定国公的亲外甥，可以利用定国公府几代经营下来的人脉，指使得动定国公豢养的死士。今生，宋墨注定不可能竭尽全力地帮辽王谋逆，辽王会不会利用同为定国公外甥的宋翰呢？

    如果宋翰娶了蒋撷秀，在那些曾经受过定国公恩惠的人眼里，宋翰比宋墨会更让他们觉得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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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如果蒋撷秀真的嫁过来，日日相对，她心里肯定觉得有个疙瘩。

    所以第二天她一大早就催着宋墨早点过去蒋四太太那边：“我们睡得安顿，四舅母这一夜还不知道怎么过的？今天事又多，我们早点过去，一来能帮帮忙，二来也可以给四舅母递个话，让她老人家安安心心地把骊珠的送出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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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觉得窦昭说的话有道理，虽然婚礼定在晚上的巳时，但他们不到卯时就去了蒋家四太太那里。

$ h. `3 @4 M: l$ ~' T$ y    窦昭把宋宜春的态度告诉了蒋家四太太。并婉约地试探窦家四太太：“宋翰年纪小，这几年跟在国公爷身边读书写字，待您又是一片赤诚。有些事想得不周全，还请您不责怪。好在是他的一片心是好的，四舅母也当欣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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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家四太太思忖片刻，笑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越是这样。我们越是得早点回濠州才是。早几年柳州卫指挥使刘大人就曾为长子求娶撷秀，只因我们家二老爷待他有恩，老祖宗怕别人说我们家挟恩图报，没有答应这桩婚事的。后来又遇到老祖宗病逝，几个孩子的婚事就拖了下来。前几天我来京都的时候听你大舅母说，如今柳州卫指挥使刘大人再次为长子求娶撷秀。她觉得刘家离我们太远，怕撷秀嫁过去了不习惯，和我商量这件事。我当时全副的心思都放在全骊珠身上。也没顾得上。现在骊珠嫁了，我也有空和大嫂好好商量几个孩子的婚事了。只怕要辜负国公爷的一番好意了。”说完，好像怕窦昭吃亏一样，若有所指地对她道，“我知道做人媳妇的既要顾及阿翁。还要照顾丈夫。可你公公是个鳏夫，以他的年纪。现在不续弦，以后也会续弦，你只要照顾好砚堂就行了，国公爷那边的事，你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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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有些啼笑皆非。

! q+ {" I( p7 L3 [    蒋家四太太肯定以为她是奉了宋宜春之命来试探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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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 f/ C& J    她啼笑皆非之余，对蒋家四太太不由产生了感激之情。

    但凡对她有一点点的见外，都不会以她这样推心置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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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4 Z5 [6 z  A    由此可见，宋宜春对宋墨的态度让蒋家的人也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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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2 ?  `) D7 V    她笑盈盈地点头，提醒蒋家四太太：“二爷那边，我已经派人看着他了。只是英国公府毕竟还是国公爷当家，有些事不好说。我现在就怕这件事给传了出去，国公爷成了有情有义的人，蒋家反被说成是目下无尘，给国公爷做了垫脚石。”

1 R6 s3 l; ~# ~    蒋家四太太略一思考就明白了窦昭的意思，她笑道：“我明白了，有些事我会防患未然的。”

8 @; e1 k4 \9 q    蒋家既然能派了四太太来送嫁，可见四太太是个能独挡一面的。窦昭放下心来，笑着和窦家四太太说了会话，去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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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p. F# T$ G+ T    通往退步的帘子一撩，蒋撷秀走了进来。

    她大胆地望着蒋家四太太，直言道：“舅母要把我嫁到柳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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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可能。”蒋家四太太轻言，拉了蒋撷秀的手，感叹道，“蒋家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嫁到行武之行，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难道这样的例子还少吗？只是我们受定国公府供养，为定国公府出力，本是应该，也就没有理由抱怨责怪。现在蒋家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祖宗的遗愿，我们已尽力了，以后，我们得为自己活着了。先前定下婚事的就不说了，你们几个，你大伯母和我的意思是一样的，想把你们都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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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撷秀眼睛一眼，接着眼泪就籁籁地落了下来，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欣慰地喊了声“四伯母”。

    “傻孩子！”蒋家四太太上前揽了蒋撷秀的肩膀，低声道，“你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的心愿，我们家虽然落魄了，可有你大伯母在，就不会让你们吃了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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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撷秀点头，泪眼婆娑地笑道：“还有四伯母！”

    蒋家四太太呵呵地笑，道着“我可比不得你大伯母有勇有谋”，掏帕子出来让蒋撷秀擦眼泪，“今天客人不少，可别让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 F1 c6 i- Q" K! E8 _6 R% ?3 k    蒋撷秀颔首，见脸上没有了什么痕迹。这才出了宴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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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X. n- G1 H$ u% z0 B! M    蒋撷英靠在退步屋檐下的柱子前，正望蔚蓝的天色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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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J# F/ P0 S' Y1 w+ h4 p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对蒋撷秀点了点头。

- G  h/ G- o7 H3 k    蒋撷秀顿了顿，走了过去，和蒋撷英肩并着肩靠在了柱子前，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仰望着天空，轻声地道：“你在看什么呢？”

    长方形的天空，有一群鸽子飞过，鸽哨尖锐的声音打破满院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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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撷英望着天空，喃喃地道：“我在想。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看看京都的天空……”

$ p. G! ]9 R' g1 o5 q, Q5 a) q5 L6 u    还有人。

% a7 B* v" I* m* \% ~" V, P7 h8 r+ t    她在心里默默地道。

    手轻轻地拨了拨戴在手腕上的一串沉香木手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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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撷秀回过头来，目光在她的手珠间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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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记得，那是四年前的元宵节。他们还是定国公府的小姐，英国公府世子爷宋砚堂来给她们的祖母祝贺，除了给长辈敬献的礼物，她们姐妹每人都得了一串沉香木的手珠。

    含珠表妹转手就把它丢在了镜奁里，她则喜滋滋地放在了枕头下。十四妹却戴在了手臂上，日日夜夜不离身。

2 w$ q6 S( D2 }: R# ]5 {    所以抄家的时候，她们的手珠都丢了，只有十四妹的手珠保留了下来。

    可尽管如此，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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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S( l. E" x0 O( P; q. |    她抬头望向了天空，低声道：“表嫂长得漂亮。人也很好……看表哥的样子，对表嫂也疼爱有加……他从前是抬脚就走的人，打发个小厮过来问问已是好的……现在却每天下了衙来接表嫂……他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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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心眼中到底浮现一层雾蔼。心里也泛起一股酸意。

$ y) T  K) s+ c3 o    蒋撷英却想起姐妹们一起藏在冬青树后面偷偷看哥哥们射箭被发现，她和姐妹们一起哄笑着躲进了假山，十三姐跑得最慢，被逮住了，却不慌不忙地站定。一双大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宋家表哥，嘴里却道：“我看哥哥们的箭都射得来。特意来给哥哥们喝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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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由抿着嘴笑了笑。

! I% }1 E. {2 G; T0 m! p: F    从前的种种，都如绮美的梦境，现在，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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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她衷心地道，“知道表哥他们过得都很好，我也就没有了什么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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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 Z: h- I3 ]( E& M" C    有说笑声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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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W) P4 F, f7 |) n9 i+ `    蒋撷英笑着站直了身子，轻轻地掸了掸衣襟，道：“十三姐，应该是有客人来了，我们出去招待客人吧？”

    蒋撷秀笑着应“好”，姐妹俩亲亲热热去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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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o  i4 n' i/ |, S  x    ※※※※※

    蒋骊珠第三天回门，蒋家女眷第四天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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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 D' q% ]" h9 N  l    离京的时候曾经去参加蒋骊珠婚礼的人家都知道了蒋家四太太决定把其他的几个女孩子都留在濠州，还有总角之年的几个弟弟也有个依靠。

8 p+ o7 u$ e! u) b$ v    尽管如此，宋翰并没有摆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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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跪在英国公府的正院里，求宋宜春做主，给他求取蒋家的女儿。

8 B& v  p9 c7 w& k. ?    用他的话来说，能够和外家亲上加亲，蒋夫人地下有知，想必也会觉得欣慰，点头同意。

    一时间，宋翰孝顺的名声不胫而走。

1 @! X  r" X, L# ~% {    宋宜春把宋墨俩口子叫到了书房，似笑非笑地对宋翰道：“可惜撷秀和撷英都已经许配人家了，你想娶你表妹，只怕还要等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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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家的其他几个女儿，都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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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h7 N  w5 w) R  e3 o    宋翰却道：“只要父亲答应让我娶蒋家的女儿，我宁愿等几年。”

6 Q7 `% ~+ l- l" _: Y0 J$ [1 a- Y# y    他斩钉截铁的语气，让窦昭不由心生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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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j1 @* Y$ p# s) O' s    宋翰爱慕蒋撷秀，想娶蒋撷秀为妻，情有可原。可蒋家已经很明确地拒绝了他，他也因此而博了个“孝顺”的美名，为什么还坚持要娶蒋家的女儿为妻？而且听他这口气，好像只要是蒋家的女儿就行了，那他到底是真的爱慕蒋撷秀还只是因为蒋夫人曾经想把蒋撷秀许配给宋墨呢？

第四百零二章 遗贵

    两世为人，让窦昭明白，有些事只有时间能证明。

    她把这件事交给了若朱盯着。

/ k  A! L2 ?6 @0 D" R$ K    因为陈嘉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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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然衣饰整洁，眉宇间却难掩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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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4 q7 r$ U+ Q4 E/ \$ G! {# L    给窦昭行过礼之后，他低声道：“遗贵姑娘嫁的那人姓韦，名全，字百瑞，比遗贵姑娘大八岁。江西人士，父亲曾在清苑县做过县丞，早丧，家无恒产，靠着嫁给了个坐馆秀才的胞姐过活。十五岁的时候，姐姐去世，他又因细与姐夫口角，被姐夫赶出家门。他举业无望，又身无长物，就投在了清苑县的乡绅贺清远做了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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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9 z* s/ Z6 J( |8 W4 Y/ [+ _    “贺清远有个儿子叫贺昊，两年前来京都院试，韦全和贺家的一位管事奉命一路打点。贺昊当时租住的院子就在离梳子胡同不过的鞋帽胡同，那韦全不知怎地和黎氏认识了，又哄了黎亮把遗贵嫁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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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 K9 e  v4 g' I    窦昭愕然，道：“这么说来，那韦全和黎家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个靠人赏饭吃的闲帮喽？”

: ]; `  _. x4 Q    “他虽和黎家没有什么关系，但这人还有几分手腕。”陈嘉委婉地道，“当初黎亮也曾亲自去清苑县打听过他，他这几年跟着贺清远，不仅挣下了一间半亩的小宅子，还在乡下置了十几亩田，而且人长得十分周正，行事也大方，韦父在清苑县做县丞的时候，结了不少善缘，他在清苑的名声还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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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皱眉道：“既是如此，黎亮和黎氏又是为何争吵？”

    陈嘉轻轻地咳了一声，才压低了声音道：“遗贵姑娘嫁给韦全之后，和韦全也称得上琴瑟和鸣。只是今年正月十六那天灯市，韦全带着遗贵姑娘出门赏灯，遗贵姑娘突然就走失了……”

' M' J# W) W" v0 C/ M0 B    窦昭骇然。道：“人怎么会走失的？韦家可报了官？官府怎么说？”

    陈嘉没有想到窦昭会这么激动，忙道：“夫人且安，我已把遗贵姑娘安置在了离这里不远的隆福寺，您要是想见她，我随时可以把她悄悄送进府来。”

% ]$ E- C8 `( U& G5 D) q    窦昭听着他话里有话，面色一肃，凝容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要隐瞒，仔细地跟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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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揖手应了声“是”，道：“那韦全即是贺家的门客。少不得要讨贺昊的欢心，一来二去的，就和那贺昊有了首尾。他成亲之后，贺昊还和从前一样在韦家进进出出。遗贵姑娘容颜出色，被贺昊看在心里。就生出异样的心事来。

2 q$ e; e5 ^) i% w. e    “他先是拿出的段去哄遗贵姑娘，被拒后，就打起了韦全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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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2 s8 s1 C* f9 k. ]    “韦全虽是个荤素不忌的，但让他让出遗贵姑娘，他还是不愿意。

    “贺昊就许了他很多好处，不仅把自己名下一百亩的良田记在了韦全的名下，还把韦全从前的一个相好赎了出来送给了韦全。有了那相好在韦全耳边头枕头风，韦全很快就改变了主意。

8 T, u1 |; _  @9 o) m" u    “元宵节那天，他借口带遗贵姑娘去保定府观灯，把遗贵姑娘带到和贺昊约好的地方。把遗贵姑娘送给了贺昊，对外谎称遗贵姑娘走失了，还在保定和清苑都报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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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忍不住骂了声“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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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男女有别，和窦昭说这些。陈嘉还是有点尴尬的。

% `$ S" s* y, O& @. {  R' z    他低下头喝了口茶，这才又道：“贺昊娶的是自己姑母的女儿。姑母们家又陪送了大笔的田庄，还给贺昊生下了两个儿子，贺昊根本不敢把人带回家，就把遗贵姑娘养在贺家在保定府的宅子里。

    “遗贵姑娘开始宁死不从，后来知道是韦全把她送给贺昊的，又被贺昊用了强，就开始不吃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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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D+ o7 _7 f* a7 E7 r    “那贺昊就住在了保定府，天天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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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长，贺远清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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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开始还以为儿子在外面养了个狐狸精，瞒了家里的人来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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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看到遗贵姑娘，就起了歪心，从自己儿子手里夺了遗贵姑娘。

    “贺昊不服，把事情捅到了自己的母亲那里。

    “贺太太就趁着贺远清出门，让违全写下了卖妻书，悄悄带人将遗贵姑娘绑了，卖给了一个路过保定的行商。

8 Y# c$ ?: \7 S8 p' `    “遗贵姑娘不从，在客栈里自缢不成，正好遇到我找了过去，我连吓带哄，给了那行商三十两银了，将遗贵姑娘买了下去，悄悄地带回了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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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说着，打量着窦昭的神色：“因不知道夫人要怎样安置遗贵姑娘，就没敢贸贸然地把遗贵姑娘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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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也不知道怎么安置这个叫遗贵的小姑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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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收留她吧，她没有个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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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s. _/ J7 }    收留她吧，她生母和亲舅舅都在世。

3 ?) s7 M/ P" w    窦昭道：“那小姑娘长得很漂亮吗？”

8 t* P7 C4 [3 L6 m4 V3 z    “很漂亮。”陈嘉说着，脑海里浮现那张如雨打海梨般苍白却凄婉动人的面孔，忍不住道，“我看着，和世子爷倒长得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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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猛地一跳，不禁沉声道：“你可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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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道：“若是夫人不相信，哪天我可以把人带出来，夫人悄悄地看上一眼。”

7 T) |8 ]0 ]% m! X$ p; `8 D    窦昭自然相信陈嘉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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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觉得这件事已经不是她能扛得下来的了。

    窦昭想了想，对陈嘉道：“你先回去。小姑娘那里，派人好生看着，不要有什么闪失。这件事，待我和世子爷商量过之后，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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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猜到遗贵是宋墨同父异母的妹妹，他怎敢多问，恭声应是，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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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在门口的虎子立刻迎了上来，他低声道：“夫人怎么说？”

% b& |: w) M1 K& X; V0 T) {6 r$ U    陈嘉狠狠地瞪了虎子一眼，沉声警告他：“这也是你该问的话？”又道，“你亲自带几个人去隆福寺那边，好吃好喝地把那小娘子供着，千万不要让那小娘子有个什么不测……至于其他的几个人，每个人给笔封口费，我把他们介绍到南边的同僚那边当差。让他们再也不要回京都，如果再遇到我，小心刀剑无眼。”

    虎子吓得缩了缩头，但还是忍不住道：“您不是说夫人也许要用这小娘子对付英国公吗？知道的人岂不是越多越好？他们都是跟了我们好几年的人……”

    没等他说话，陈嘉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吓人，声音越是阴恻恻的：“想活命，就不要乱说话。”

: ]5 ]5 V5 I" @/ \# r    虎子跟了陈嘉这么多年，陈嘉就是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打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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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s$ B% M0 K5 ?    他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声应喏，飞快地跑进了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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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窦夫人的样子，不像是要用遗贵对付英国公府的样子。这件事显然比他想像的要复杂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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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s" j/ f, A6 _. ]    他这样一头扎了进去，到底是祸还是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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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什么，他脑海里出现他初次见到遗贵时的样子。

0 n5 j% l8 u. w    她双肘抱胸，瑟瑟发抖躲在客房阴暗的角落里，那惊恐的目光，就像一只围攻的幼兽，可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青一块红一块的，就像一块美玉被人为的损坏了一样，让人生出几分心疼来。

  y8 k7 [9 o/ L& W    陈嘉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贵女又如何？

    越是长得伶俐，越是难以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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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叹了今天的第三口长气。转身牵了马，慢慢地离开了巍然显赫的英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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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 y- V& N1 @) j& I0 M    窦昭在宋墨的书房外面徘徊良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宋墨说这件事。

5 h6 W7 Z/ @. U" [    瞒着他，又不甘心让他这样被蒙骗；告诉他。又怕他知道了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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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宋墨，等了半天也不见窦昭进来。就好比一双鞋子脱了一半，另一双鞋子还没有落地的声音，让他心焦不已，手中的公文也看不下去了，索性自己撩帘出了书房，站在书房的台阶上笑着问她：“你是不是等我来请你你才进来？”又打趣她，“今天的天气虽然不错，可风吹在身上却有点热，你就是想我出来请你，也要换个阴凉些的地方才是，也不用站在院子中间受罪啊！”

    窦昭失笑，不由横了他一眼，心情却舒缓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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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T) a& P" b9 b8 V$ F2 k    她和宋墨在书房坐下，斟酌着将这件事告诉了宋墨。

    宋知道窦昭在查黎家的事，窦昭向来有自己行事的风格，他对窦昭非常的信任，并没有过问。此刻听了窦昭的话，他非常的惊讶：“你说，那小姑娘和我长得有几分相似？不可能吧？就算是父亲在外面养的，他要抱回来，又是个女孩子，不过是多几口饭，多几件衣裳，出嫁的时候给她备份陪嫁，说不定还能嫁个对英国公府有帮忙的人家，母亲不可能拦着，父亲也不可能不闻不问，任那黎家这样胡乱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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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啊！”窦昭道，“若是个别的什么物件倒好说，这可是个活生生的人，瞧黎家行事作派，说不定那小姑娘什么也不知道……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好？”

+ ~6 O  e, W/ B1 m( @: y3 x* _    宋墨沉默了片刻，道：“等我见见那小姑娘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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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O( V& x/ J9 |    窦昭松了口气，踌躇道：“如果真是英国公爷留在外面的，你准备认下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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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 S: G" I6 a" P# H    宋墨显得有些烦躁，道：“到时候再说吧！”

1 `: j. l& w. L8 o) Y1 n! _    也的确是不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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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家这么养着她，肯定有所图，遗贵又嫁了人，还嫁得是个无赖，不管认不认下她，只要有风声传出去，都是个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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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W0 S: a8 K* \    窦昭有些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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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0 y# b" k- ]/ d4 n( \    此时轮到宋墨安慰她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两人同心协力，什么坎过不去？就算是有风声传出去了，这英国公府不还是父亲的吗？与我们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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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1 C7 f& k) ~1 e! {2 E    也是哦。

    窦昭不由朝着宋墨笑了笑。

第四百零三章 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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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B9 |0 ^9 s  r( _& n& h    上一世，因纪咏做了隆福寺的主持，隆福寺有了和大相国寺分廷抗礼的能力，才名震京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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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n. I( A& z    窦昭并不记得隆福寺的名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响亮的，她听说隆福寺的时候，隆福寺已是一香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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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8 l! |4 [' s    可这一世的隆福寺，虽然香火旺盛，可名声不显，来上香都是些小门小户的妇人，很难看到一辆修饰华丽的车马或是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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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站在隆福寺的大门口时，不由抬头望了一眼隆福寺的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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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w5 x" }! }; W0 {' j7 Y    不知道这一世纪咏还会不会和隆福寺结缘？

    她回头望了一眼宋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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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不引人注目，宋墨和她都换了身朴素净面杭绸衣裳，她通身只插了两根银簪，轻车简从，只带了陈核，金桂姐妹和段公义等几个护卫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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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福寺香烟袅袅，宋墨和窦昭在大雄宝殿上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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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时有来进香的妇人瞅着他们看。

: k5 Z3 J% S' _    陈嘉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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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3 \6 w3 a; F& e    他把遗贵安置在这里，就是看中了这里香火鼎盛，进出的人多，可以鱼目混珠，可他却忘了宋墨和窦昭的样貌是如何的出众，就算他们穿着最普通的衣饰，可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雍容华贵却是怎么也无法掩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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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遗贵安置在大相国寺呢！

    他在心里嘀咕，想到遗贵那怯生生的脸庞，不由得朝着虎子使用个眼色，示意他去向遣贵禀一声，免得等会看到宋墨和窦昭又像小兽似地躲在墙角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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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子会意，匆匆去了东边的群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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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z3 H. F! U5 j7 Z+ i4 W3 b8 Z2 ?; \    宋墨和窦昭捐了香油钱。和陈嘉往群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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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的早晨，太阳一个升起来空气就变得有些躁热，隆福寺合抱粗的大树绿荫匝地，却难挡宋墨心中的烦燥。

    昨天晚上。他几乎一夜没有睡。

    他说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同情。那女孩子是他父亲外室的女儿，是他父亲背叛母亲的证句，这情绪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憎恨。如果他不知道那女孩子的遭遇，他也许会憎恨她。可当他想到正是因为父亲的不负责任才让那女孩子落得如此下场时，他心里却无论如何也憎恨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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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 J! e4 l% T8 f/ E0 {3 T& S+ c    喜欢。那就更谈不上了。他一向以强为尊，就算是个女子，把自己弄得这样份境地，可见本身性格也有不是之处，让他怎么喜欢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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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x' t) X) V! b    直到踏进隆福寺的那一瞬间，他也没有想到怎样处置这个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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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1 w' s9 b/ Q7 g, n& K  v    宋墨从小到大，从来不曾这样纠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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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 W4 u( u) l9 ?    他不由握了窦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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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B, @8 V: O6 O# H$ l    窦昭紧紧地回握住了宋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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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2 ^. K0 r; u9 _    她的心情和宋墨一样复杂。

    同为女子，她很同情这小姑娘的遭遇。可想到这小姑娘有可能是宋墨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偏向宋墨的心就没办法对这小姑娘抱有更多的怜悯。

8 y  v7 D, y0 ^8 r, j& p    两人不紧不慢进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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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K$ z/ Z- R/ J    大热天的。厢房的窗棂紧闭，只有屋顶明瓦射进来一束阳光，屋里显得非常的幽暗。

    见他们走进来。虎子正细声地和坐在中堂上方太师椅上的一个女子说着话，听到动静。他忙退到了一旁，那女子则慢慢地站了起来。

    虽然看不清那女孩子的相貌，可她纤细的身材显得非常的羸弱。

    宋墨显然有些意外，他在门口站定，沉声道：“你就是王遗贵？”

    女孩子没有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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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Q, o* n3 v# n( }! a6 \1 ]" t9 D) C    陈嘉有些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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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b' s' p8 i) I9 d    这丫头怎么油盐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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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枉他昨天跟她说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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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公府世子爷权高位重，他一句就就让能她生，让她死，见了世国公世子，语气一定要恭敬，身段一定要柔和，切不可摆架子，只要能讨了他欢喜，她以后吃香的虽辣的，就全是好日子了，再也不用怕被韦全抓回去或是被贺昊欺负了。

    他不禁轻轻地咳了一声，小声提醒遗贵：“世国公世子爷和夫人来看你了，你还上给上前给世国公世子爷和夫人请安！”

6 i7 O6 [( L. k2 y. y; K    小姑娘却忤在那里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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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只好上前，轻轻地推了那小姑娘一把，低声道：“还不快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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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却犯了犟，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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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u" J% M+ |3 k( n    陈嘉没有办法，只好又推了那小姑娘一把。

9 `1 E5 Z4 [" I3 n. \    这次劲用得有点大，小姑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跌撞着向前走了几步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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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m+ U" D2 Q+ f: c$ a4 t    明瓦上的那束阳光就照在了小姑娘的脸上。

    那精致的五官，明秀的脸庞，让窦昭和宋墨都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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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 v; Z+ }3 W/ G    窦昭顿生明珠染尘般的心疼。

% T- i9 U  s$ i4 h: P    宋墨却是一愣，骤然变色地喊了声“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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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没有旁人，本来就静悄悄的，这下子自然听了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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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_. L8 `0 `6 x6 i    窦昭惊愕朝宋墨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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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 w, Y7 G  O    宋墨也好朝她望过来。

1 `* Q; b! ^- X6 j6 ~" T% M; Y: M# F    她看见了他眼底的如浪涛般汹涌的惊骇。

! }- Z5 h$ U0 l+ [5 Z; d1 [    “怎么了？”窦昭脑子里乱糟糟，一片茫然，但她还是紧紧地抱住了宋墨的胳膊。

    宋墨脸上已没有了半点血色。

    “她，她长得和我母亲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他喃喃地道，“比含珠表姐还要像……”

    黎窕娘的女儿怎么会像蒋夫人？

    就算是像，也应该像宋宜春才是！

    那府里的宋翰又是怎么一回事？

  K/ ^/ |. {- Z& F8 c    窦昭指头发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嘉却如击雷击。

5 i; Q- e& S- v    不是说是英国公外室生的女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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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l( E& r1 N8 J5 E6 [8 z# I    怎么又扯上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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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x' T* w- c  Y$ y    他只觉得额头汗淋淋的，不禁目光晦涩地看了一眼遗贵，拉着虎子就朝外走：“世子爷，您有什么话直接问遗贵姑娘就是了，我和虎子守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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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8 a# k/ B; q' u1 O2 L    遗贵却一把抓住了陈嘉的衣袖，满脸惊恐地急道：“你不是说你认识我舅舅吗？你带我回京都来找我舅舅……你骗人？我舅舅呢？我要见我舅舅！”她说着。眼眶一红，眼泪籁籁地落了下来，“求求你，带我去见我舅舅。我舅舅定会重重酬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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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一股火苗就从宋墨的胸口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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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n. n: g1 m2 m* N    一个长得他母亲般的少女口口声声地要找黎亮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相救，让他鬓角冒起了青筋。

    “什么舅舅？那贱民也配？”他阴着脸。眉宇间的戾气仿佛要破茧出来噬人般骇人，“陈嘉，你去把黎亮给我找来！我倒在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墨冷笑，寒气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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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哪里还敢多看宋墨，低头应是，转身就朝外走。

    遗贵拽着陈嘉的衣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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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只好小声地哄她：“你也听见了，我要去找黎亮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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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7 R4 C* a9 S) z; H. ?    他不敢称黎亮为“舅舅”。怕宋墨再次发飚。

    遗贵已吓得瑟瑟发抖。她哭着救陈嘉：“你带我一起去找我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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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H) n+ O* V& u$ o5 ?! e. u+ S  s    陈嘉苦笑。

    她和宋家有着千细万缕关系。自己和宋家可是打屁沾到不大腿，她就是再闹腾，自有宋砚堂给她做主。自己要是眼头不亮，只怕会死在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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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求助般地望得了窦昭。

    窦昭忙上前去抚遗贵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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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N7 O- b/ \6 ^9 N: {/ j. n& g    遗贵却吓得朝陈嘉身后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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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看着。脸色更阴了。

    窦昭只好温声劝遗贵：“你母亲知道了你的遭遇还不知道会怎样？不如先把你舅舅请过来再说。我们若是想对你不利，你孤零零的一个人，何需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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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依旧抓着陈嘉的衣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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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表情骇人，举步就朝他们走过来。

. q* L% d8 I  ]- j8 B+ N+ t    窦昭忙朝着宋墨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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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犹豫几息，朝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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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再劝遗贵的时值上，遗贵就咬着嘴唇松开了陈嘉的衣袖。

  I6 A# o4 I& b" O% ?" f" J5 X" E! `6 N0 z    陈嘉松了口气，拔腿就大步朝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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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虎子早已吓得两腿发软，片刻后才小跑着跑上了陈嘉。

9 Y+ j; H; q1 e% I    窦昭就示意宋墨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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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想了想，出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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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0 C  U; B1 K/ M    窦昭就扶着遗贵坐了下来，柔声地问她：“你什么时候回的京都？你住在这里，谁服侍你？”又安慰她，“你别害怕，既然回了京都，那韦全也好，贺家也好，都别想只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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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贵就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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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3 L, E5 K6 j; q    开始是小声地抽泣，然后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最后扑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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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J6 O( q* b/ A" _3 }5 M0 z( `    窦昭的眼睛也不由得跟着发起涩来，她的手不由轻轻地抚着遗贵的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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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才发现，遗贵长得了把好头发，不仅乌黑发亮，而且粗粗的，顺滑如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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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9 E. E4 w* R; E' F    宋墨也长了一把这样的好头发。

- Y+ w+ j* g/ |7 E7 x    窦昭心中顿时酸楚难忍，眼泪泉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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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这一世，如果自己没有一时起兴让陈喜托遗贵，她的命运又会是怎样的呢？

    她想到上一世宋墨曾说过他去祭拜妹妹的话。

    他说的妹妹，应该就是遗贵了吧？

    上一世，遗贵死了……这一世，还好及时把人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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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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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Y0 Y, N& }8 f    门外的宋墨听着屋里的哭声，他的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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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4 f2 j" @- ~    他吩咐陈核：“把杜唯叫来！”

2 G# H$ Q3 ^3 v" C2 Q) Q9 @    陈核战战兢兢，应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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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8 F7 r7 z9 Y$ @* E3 v    他在庑廊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

    段公义等人大气也不敢出，静静地守在四周。

    屋内的哭声渐渐小了，杜唯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6 h: G' `1 `+ ?( i9 s    宋墨吩咐他：“我母亲生二爷的时候，屋里都是哪些人在服侍？这些人现在都在哪里？你给我查个一清二楚，立刻来回了我！”

    杜唯揖手退下。

    陈嘉领着黎亮匆匆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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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宋墨站在庑廊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宋墨和院子四周沉默却散发着杀气的护卫，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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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8 E! l5 {    “你是谁？遗贵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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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头望向陈嘉，这个骗他到此的男子，目光不善。

2 }9 ]4 a3 ?1 U# I    陈嘉却微微一笑，朝着宋墨揖礼，低头退到了一旁。

第四百零四章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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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9 i- c9 H# n# l, l# i    高高升起的太阳火辣辣照在小院的青石板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却不庑廊下那清贵少年的目光怵然。

0 a" B3 N( v. h' E1 r* ^0 I3 w    黎亮孑然一身地站在院子中间，望着有序散落在四处的护卫，心不断往下沉，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明起来。

    “你，你是宋家的人？”大热天的，他脸色却雪般的白，“是英国公府的世子爷？还是……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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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0 M2 Q0 @1 V# n    宋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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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想到自己是宋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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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的心更冷了。

    “这有什么区别？”他问黎亮，背着手，慢慢地走到了台阶，俯视着院子中间那个因为惧恐而身子发抖的男子，“难道宋翰来了，又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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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s- m( V6 G2 N) @6 [; _    黎亮抬起头来，看见宋墨眼底的不屑。

    多年前的往事，又一一浮现他的脑海里，埋在心里十几年的屈辱顿时像火山似的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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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贵呢？是不是你们把她从灯市俘走了？”他握着拳头瞪着宋墨，眼睛血红，“当初是你们像甩破烂一样的把她给甩给了我们……怎么？现在突然想到宋家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儿，找个教养嬷嬷告诉她几年规矩，就可以给你们宋家联姻了！我呸！她姓黎，与你们宋家没有关系，你们休想再害她！现在可不是十五年前，宋宜春那个畜生当家，连宋家的太子太傅都没有保住，不过得了个五军都督府掌印都督的职位，我们黎家也不是从前的黎家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要不把遗贵交出来，我就到长安大街去喊冤，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们宋家当年都干了些什么？”他说着。就朝厢房冲了过去，“遗贵，遗贵，你是不是在里面？舅舅来了，你别害怕，我这就救你出去……”

" u4 ?* P" m/ q2 \- ?: b* ]0 c    段公义几个怎么会让他靠近宋墨？三下两下就把他给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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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 j$ Q1 D% v    屋里的遗贵听了却像小牛犊似朝外跑：“舅舅，舅舅，我在这里！”

1 q, R" b' o* z    窦昭不敢拦她，还好金桂和银桂守在门外。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两姐妹就把遗贵架在了门口。

    “舅舅，舅舅！”看见黎亮被人按在地上，遗贵哭得像泪人似的，挣扎着要去黎亮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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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亮也梗着脖子喊着“遗贵”。问她：“他们有没有把你怎样？”

    遗贵哭着摇头。

; j% H7 |, \/ l/ j/ R. R    好像宋墨他们是土匪，而他们是被土匪打劫的良民似的。

    这都是个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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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过来的窦昭只摇头，不禁朝宋墨望去。

. v. N( Z2 _" }$ y9 _. F3 w    宋墨的脸果然黑得像锅底似的。

- E% A  v6 C6 n6 T. V' }0 `: D! }* l    窦昭只好轻轻地抚着遗贵的肩膀，柔声道：“你不吵不闹，乖乖地听话，我让他们放了你舅舅，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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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贵不住地点头。还要跪下去给窦昭磕头：“我听话，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们别伤害我舅舅！”

    窦昭刚要点头，就听见院子里“咔嚓”一声响。

    大家不由循声望去。

    就看见宋墨一脚把庑廊下的美人靠给踢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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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7 I" T) c3 h1 G  k% c    窦昭几个不由得苦笑。

& `! B* j8 z8 Z4 Y  d; J: ?. u    遗贵却吓得直哆嗦。连哭都不敢哭了。

    窦昭叹气，又怕遗贵突然挣扎起来伤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示意金桂银桂扶着遗贵回厢房坐下，又亲自斟了杯茶给遗贵。小声地安慰她：“世子爷的脾气平时挺好的，你这样哭。他心里烦燥，你快别哭了，他和你舅舅说几句话，就会放了你舅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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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哭，我不哭！”遗贵连忙向窦昭保证，眼泪却比刚才落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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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是个泪美人！

* R$ C. e1 i$ {" @    窦昭无奈，轻轻地帮她擦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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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 T, K: Q/ I  o    黎亮本就是色厉内荏，宋墨的那一脚，把他最后的一点勇气也给踢破了。

    他趴在地上，无声地流起眼泪来：“世子爷，我求您了，从前都是我妹妹的错，不关遗贵什么事，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遗贵吧，她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什么也没给她说，她是个姑娘家，又已嫁人，虽然说不上锦衣玉食，却也止上不足比下有余，您就高抬贵手，放她一条活路吧……”

    黎亮不提遗贵嫁人的事还好，他这么一提，宋墨的脸都青了。

  C0 ?7 C5 P1 ~7 |# J" z9 w7 P    他沉着脸走了过去，脚尖看似轻巧地碾在黎亮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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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 N9 j% K2 W    黎亮只觉得肩膀钻心地痛，“哎哟”了一声，肩膀就没有了感觉，却听到一阵“咔嚓”的骨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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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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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踩的正是他的右肩膀，他只怕一时半会都不能提笔写字了，他是账房，要是一时半会都不能提笔写字了，还怎么做工？

4 ?! ]7 v# ^) H% U* d    “世子爷，世子爷！”他低声求饶，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心里像刀剜似的。

    陈嘉手里不知道审过多少犯人，别人不知道，他一看宋墨踩的那个姿势和黎亮的伤就知道黎亮这条肩膀算是废了，而且看看宋墨这个样子，恐怕不仅仅是把他给弄废了完事。当然，就算宋墨真的把这姓黎的怎样了，有他这个锦衣卫抚镇司的人在这里，自然会给宋墨善后。可他刚才却瞧得清楚，遗贵和她这个舅舅倒是情真意重，若是黎亮就这么死了，遗贵又什么都不知道，倒时候恐怕要很费一番口舌劝遗贵。

    他上前就抱住了宋墨的脚，低声道：“世子爷，遗贵姑娘要紧。您有什么不舒服的，也等这姓黎的把话说完了再说，免得遗贵姑娘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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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4 {- G" r% i$ z4 Z" ?+ X1 {    宋墨狠狠地又碾了黎亮两下，这才抬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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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9 k- z* r# b    陈嘉松了口气。

4 Y" V- ^/ G6 Q6 d0 a    黎亮这时才感觉到痛，豆大的汗珠瞬时就布置了他的额头。

    陈嘉忙塞了颗丸子到他的嘴里，并道：“止痛的，你先忍忍，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等回了世子爷的话，我就让大夫来到给你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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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n. _5 Z( A. }9 g    黎亮痛得浑身直哆嗦，不由自主地低声地呻\吟着着。

    陈嘉就朝段公义递了个眼色。

    段公义点了点头，和夏琏一左一右，把黎亮架到了旁边的茶房。

/ p. i4 M9 G; l. m: r# X! A$ O$ s    没有宋墨点头。陈嘉怎么敢去给黎亮叫大夫，刚刚的话也不过是哄着黎亮好生地回答宋墨的话罢了。

    他无意让自己陷得更深，忙朝着宋墨揖礼，恭谨地道：“我去看看夫人那边有吩咐……”想借此脱身。

2 f$ K- b0 @  O5 X# y' ]" R  \    谁知道宋墨见他行事颇有章法，却道：“夫人那边有什么事，自然会吩咐金桂银桂，你随我来。”说着，朝茶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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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无奈，只得上前几步走在了宋墨的前头。帮宋墨撩了帘子。

    这茶房是给来上香的女眷们用来烧热水蒸点主心的，不过半丈宽，除了个小小的炭炉子，临窗还放了张闷户柜，两把春凳。几个大男人挤在里面，转身都觉得有些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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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 r; X* x# v    宋墨就吩咐段公义和夏琏：“你们去外面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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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公义和夏琏恭声退了下去，陈嘉不得已只好架了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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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就坐在了一旁的春凳上。

    药开始发挥效果，黎亮半边身子虽然没有知觉，还不能动弹，却不疼了。

    陈嘉用脚勾了炉子旁用来看火的小板给黎亮坐下，退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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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W( Z" R" U5 G+ S: O    宋墨就问黎亮：“当年发生了些什么事？”

2 ]" \6 {- Y0 _* f    语气一如从前的冷静从容。

2 Z6 @! T  C. W) u& P- u    陈嘉不由看了宋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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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亮却奇道：“不是国公爷让您来的吗？”

    从见到遗贵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变得匪夷所思起来，宋墨知道自己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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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6 T( j4 b' A    他含含糊糊地道：“每个人说得都不一样，我就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亮闻言，立刻像被击怒的牛似的赤红了眼睛。

    陈嘉怕他又像刚才似的。不顾一切地把宋家痛骂一顿，结果是什么对他心情舒畅了，却把宋墨给惹火了，白白丢了性命都有可能。

    他忙提醒他：“当年的事。世子爷也不过是听长辈提起。要是世子爷全然相信，怎么会让下属去查遗贵姑娘。如果不是去查遗贵姑娘，又怎么会救了遗贵姑娘……”想到遗贵的遭遇宋墨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其他人提起，可若是黎亮不知道遗贵到底遇到了些什么事，多半还会像之前那样觉得自己抚养遗贵有功，对宋墨说话肯定会居功自傲不客气，与其到时候让宋墨发火，还不如让黎亮心痛心虚。

9 x6 n! W4 T: C$ K/ o  [4 H8 x    陈嘉语气微顿，索性悄声把遗贵的事告诉了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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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5 P/ ^( o# t    宋墨并没有阻止。

    让这个姓黎的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事也好，免得他厚颜无耻地自称是什么“舅舅”地恶心人。

    黎亮瞪大了眼睛。

    他望了望面沉如水的宋墨，又望了望神色凝重的陈嘉，嘶叫了一声“不可能”：“你们骗我的？你们定是瞧不上韦家，所以骗我让遗贵和韦百瑞和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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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X+ X3 k7 Z    嘴里这么说，他心里却明白这个事十之八九是真的，要不然以宋家的显赫，宋墨怎么会保持沉默，遗贵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的消瘦羸弱。

* i6 u% y6 _! i, d2 ?    他捂着脸，哭了起来：“都是我的错……我当时要是坚持不把遗贵嫁给韦百瑞就好了……我明明觉得那姓韦的目光不正，心里打鼓，却被屋里的婆娘蒙眼，把遗贵就这样嫁了出去……最多一年，我要是再多留遗贵一年，你们找了来，遗贵说不定还能嫁个好人家……”

    怎么又牵扯出黎亮的老婆来？

    陈嘉在心里嘀咕着，想着宋墨肯定也很困惑，道：“遗贵嫁给那姓韦的，和你老婆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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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U8 h0 R3 e  V5 S$ ?0 V    有些人，总是喜欢把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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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亮道：“当初我娶妻的时候就说清楚了的人，家里有个寡母和一个大归的妹妹和外甥女，哪家的姑娘能容得下我这妹妹和外甥女，我就娶。可没想到时间一长，那婆娘就变了嘴脸，嫌弃我妹妹不说，还怂恿着我早点把遗贵嫁出去。遗贵年纪还小，我本来想多留她两年的，可家境日益艰难，我那婆娘就拿遗贵的陪嫁说事，说这个时候把遗贵嫁出去，还能给遗贵置办一副体面的嫁妆，再过几年，遗贵只能嫁个落魄户了，正巧韦全又来求亲，我这才遗贵嫁出去的……”他恨恨地道，“都是这婆娘，坏了遗贵的前程！”

第四百零五章 当年

4 a0 p1 [7 j& Z& j! L8 V7 D- _4 p    陈嘉不知道说什么好。

2 _$ m+ P  t" Z3 \    什么事都喜欢把过错算到别人头上，也难怪这个黎亮年过三旬却一事无成。

* |0 ?# g: k0 R) [6 B7 Y- [1 \# q# P    他默默地瞥了黎亮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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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c, l& N# j" h& C& ~+ l    宋墨却懒得听他说这些家长里短的，径直道：“遗贵是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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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亮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宋墨，道：“当然是你们宋家的孩子！”他说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急急地道：“宋宜春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肯定跟你们家里的人说窕娘死了吧？当初老国公爷亲自带人来给窕娘灌落胎药，窕娘大出血，的确是昏死过去了。不过老天长眼，老国公爷带来的是几个大男人，见窕娘是服侍过宋宜春那畜生，没敢多看，试着没了鼻息，就退了出去予。我母亲不休不眠地照顾了窕娘大半个月，人参燕窝像不要银子似的往窕娘嘴里送，把我外祖父给我娘的陪嫁用空了，这才保住了窕娘的一条性命，我们又怕你们找来，发现窕娘还活着，立刻贱买卖了祖宅，谎称我妹妹得了急病，道士说京都阳气太盛，恐她性命不保，搬到了苑平乡下我舅舅家暂住，又将养了两年，窕娘才能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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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你父亲又找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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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我妹妹，对你父亲一片痴情，一心一意想服侍你父亲，被你父亲哄着又作了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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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 |% |8 `    他说着，又咬牙切齿起来。

; ]% g3 s+ s( I! A    “你父亲却是个狼心狗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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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h' t- w% Y    “第二天把我妹妹送回来就不见了踪影。

5 I3 \" O: u1 a* b% J    “偏偏我妹妹又怀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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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说她之前亏了身子，打不得胎，只好把孩子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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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4 F8 ]9 h/ c    “我悄悄去找你父亲。

; [$ H  N& C! n0 R    “你父亲先是避而不见。后来见到我只问我要多少银子。

    “我气得差点打了你父亲一耳光，回去就带着妹妹和母亲搬到了城外的柿子胡同，免得我妹妹生产的时候找不到稳婆。

+ A6 |3 C) m1 J7 M    “没想到孩子快七个月的时候，你父亲又找了来。说什么你祖父病了。不像从前那样刚强了，窕娘怀的是宋家的子嗣，你祖父见了必定不会像从前那样倔强了，让窕娘跟他回去。说不定你祖父看在子嗣的份上，会让窕娘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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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K, w. Z    “我觉得不如等窕娘生下孩子再说。如果是男孩，你们宋家肯定会认下窕娘和孩子的，如果是女孩子，宋家要个姑娘有什么用？

, R: i3 S# e7 t% T% q6 R% L# t    “我母亲和窕娘却都认为这是个好机会，不顾我的阻拦，窕娘跟着你父亲去了英国公会。我一气之下，去了我舅舅家。

& Y2 D  i. p2 U" y9 n4 b; e    “没过几天，我母亲就派人送信给我。说宋家的人不仅不认窕娘和孩子。还给窕娘下了药。孩子早产，窕娘命在旦夕。

    “我连夜从舅舅家往京都赶。

  S/ B# b+ M9 f6 V: s# @    “半路上遇到了从京都城时逃出来的母亲和窕娘。

    “窕娘已是奄奄一息，那孩子却健康活泼。虽然刚生出来，脐带都没落。却生得娇嫩白皙，十分的漂亮，不像别的孩子，皱巴巴，像个红皮猴子似的。

    “我一看就十分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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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母亲主张把她送人的时候，我把这孩子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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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给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遗贵’。

    “盼着她能沾沾宋家显贵，以后能一帆风顺，嫁个好人家。

    “窕娘身子虚，没有奶水，是我每天熬米糊给遗贵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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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窕娘恨宋宜春，不想看见这遗贵，是我用买笔墨纸砚的银子给遗贵请了个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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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成亲后，遗贵就跟着我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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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我的儿女有什么，她就有什么，我儿女没有的，也要先仅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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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H. [. O! M    “我把她如珍似宝地养到了十几岁，谁知道关键的时候却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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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亮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捂着脸又哭了起来。

0 m! f* R+ R6 n" Y- A    陈嘉不由暗暗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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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A' g( ]    他相信黎亮说的都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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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 m9 f6 T  H; d    要不然遗贵也不会一听说他和黎亮是熟人，就急巴巴地跟着他走了，刚才遗贵也不可能为了黎亮低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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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9 ~6 g) i+ l  J" `8 @    可就算是真的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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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遗贵真是蒋夫人的女儿，就算黎亮当年舍身割肉喂了遗贵，遗贵如今这样，以宋墨脾气，一样不会放过黎亮。

    黎亮还不如想办法去求遗贵帮自己在宋墨面前求情，不，宋墨现在恨死黎家的人了，说不定遗贵越是帮黎家的人求情，宋墨对黎家的仇恨就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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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路上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离开过宋墨，每当宋墨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就会去拉窦夫人的手，可见窦夫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遗贵与其求宋墨，不如去求窦夫人。

    而且窦夫人又是局外人，在这件事上定比宋墨冷静。

    但这屋里只有他、黎亮和宋墨三个人，怎么给窦夫人送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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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h: L: f- ~/ B- D& W. `! x+ D    陈嘉有些着急。

: Z6 I0 I! n, b( q    就听见宋墨对他道：“你去夏琏说一声，让他把黎窕娘带过来！”

    陈嘉忙出去传话，且在说话的功夫看着段公义朝着厢房撅了撅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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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公义会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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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_  d" M2 w# t    陈嘉松了口气，接着就听见屋里“啪嗒”一声。

    他撩帘进了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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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g* ^. A) j7 I( o  [# ^9 G    宋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黎亮的面前，一脚踢翻了黎亮坐着的小板凳。黎亮摔倒在地，因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身子像是虾虫似弯曲在地上起不来，低声地呻\吟着。

! P7 ]; t8 _" {+ j1 s9 U5 n; E    又是怎么惹恼了宋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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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 J7 m% o  |) a! w% ^    英国公世子是出了名的不动声色，今日想来是气得狠了，竟然七情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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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4 e  e4 M$ h; h: h/ Y$ R    陈嘉一面在心里嘀咕着，一面俯身想去扶了黎亮起来。

$ `- k, L+ |) N4 l& E$ d    宋墨却一脚就踩在了黎亮的大拇指上，问陈嘉：“我听人说，要是大拇指废了。就终身不能拿笔了，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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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4 I4 X" m$ R% l# o    陈嘉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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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Q6 d9 v3 V! K/ Y    黎亮却骇得大叫起来：“你要做什么？你还有没有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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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9 X& A2 h8 ^    宋墨露出浅浅的笑意，像三月的春风，明朗而温煦。声音越清地问黎亮：“你还没有告诉我，如果是宋翰来会有什么不同呢？”

    黎亮和陈嘉都愣住了。

$ T* u0 Q8 E; ]+ t" O4 p    宋墨的脚尖就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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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亮一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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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g9 T) n7 \    陈嘉看都不用看，知道黎亮的大拇指算是废了。

    宋墨却面不改色地踩着了黎亮的食指，道：“如果是宋翰来。会有什么不同？”

0 Y2 V6 l; W+ _: U' ~- e    黎亮疼得满头大汗。

( V- R% Z4 _( c/ A    宋墨又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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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耳边再次响起黎亮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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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 D0 Z) M) @    他不由在心里把黎亮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黎亮的眼头也太不亮了，照这样下去，非得把这条命交待在这里不可。

1 f, P- [0 D2 B* j4 F    陈嘉忙蹲下去劝他：“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就算是你不说，世子爷一样可以问你妹妹，问二爷，甚至是去问国公爷。可你自己却废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家里的老婆孩子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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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j- c% [; f, G; t4 N: ]    他却忘记了宋墨为何早不踩晚不踩，偏偏等到他办完了事才开始收拾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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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8 _. u$ g6 {; g    在黎亮看来。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比较起来也就是陈嘉好说话些。自己几次遇险，都是他从中说项，闻言表情就显得有些迟疑。

7 j/ c. f2 S0 A) v% {, |. L    陈嘉忙道：“你刚才也听到了。世子爷手下最得力的护卫去请令妹了，你又何苦眼睁睁地看着令妹受苦呢？世子爷也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想把遗贵姑娘的事弄清楚了。遗贵姑娘从小跟着你长大，你就不想她能认祖归宗，过上好日子？”

    黎亮眼神暗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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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N7 h, Z2 c    他疼得呻\吟了两声，这才喃喃地道：“我妹妹这个人……从小就不安份……英国公把他给甩了，照理说，她不会这么容易就认输的，可她这些年却乖乖地跟着我在一起过生活……她对遗贵的事，也很不上心。遗贵小的时候，稍有些不如她的意，她抓起鸡毛掸子就能把那孩子往死里打，那孩子常常是一边哭着求饶，一边喊‘娘亲’，她却不为所动，连一向主张把这孩子送人的母亲都看不下去了，这同意才把孩子交给拙荆照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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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P4 U0 z0 g7 Z; x    陈嘉听着，吓得脸都变了，忙睃了眼宋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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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面色温和地站在那里，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似的。

    陈嘉的心却砰砰乱跳，不住地骂着黎亮。

4 j& \' g5 F3 S7 A( M* i    你就是说也要摘话说啊，你这样，不是嫌命长了吗？

1 D) p5 a0 P$ P1 G. Y7 j# e    他恨不得上前去捂了黎亮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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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y% u1 t% |# \6 j/ H4 \    偏偏黎亮却一无所觉，继续低声道：“拙荆当时就说，见过狠心的娘，可没见过像这样狠心。还道，遗贵虽是早产，幸亏底子好，要不然像这样折腾，早就没命了……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宋家既然知道有子嗣流落在外，又把我妹妹接去待产，怎会突然连大人和孩子都不要了，就算是嫌弃我妹妹，不要我妹妹，怎么会连孩子也不要？难道我妹妹生的孩子留在了宋家，这孩子是我妹妹因失子之痛一时起意从什么地方抱回来得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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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追问了她一回，她说我胡思乱想。

    “那些日子，她待遗贵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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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A5 t8 E# C    “我想可能真是我多心了，她只是不待见这个孩子罢了。

5 V8 m. ], H0 Q) ~4 [' y    “五年前我下场时受了风寒，吃了大半年的药还没有好，眼看着家里没米揭锅了，母亲和拙荆商量着把最后十几亩祖田卖了，她却突然拿了几张银票出来，说是她从前攒下的私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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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G2 L) j! L! L  V1 M; i2 z" O    “家里的东西我是有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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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年间为了给她调养身子，母亲的体己一分不剩了。后来她被宋家送回来的时候，除了身上的衣裳，只有遗贵的襁褓里塞最张二百两的银票。这些年家里困难，我一年最多也就给个五、六两银子她买胭脂水粉，她还要用最好的，还要做衣裳，还要卖零嘴，那二百两银子怎么可能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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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N2 P: y, S. ?    “我问她银子从哪里来的，她紧咬着说是宋家给的不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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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就发现她每年的花销比我赚得还多，不仅如此，而且还出手很大方，想买什么就卖什么，一点也不担心以后没银子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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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怀疑她还和宋宜春没有断。”

第四百零六章 瞪目

    “可我常年不在家，突然回来了几趟，也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我就想，是不是当初她曾经收了宋家一大笔钱藏了起来。

$ }3 q9 ~; q4 e% V. h+ b    “宋宜春把她害成了这样，拿些银子补偿给她，她不愿意拿出来，也是常情，我没有追究。可我家里的那位不乐意了，常常指桑骂槐，有一次把她给说恼火了，她冲着我家那位就嚷了起来，说什么让我们狗眼看人低，小心以后后悔什么的，可拙荆板了脸和她对骂的时候，她却只是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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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遗贵出嫁的时候，她却一样陪嫁的物件都没有给孩子，我说她，她还和我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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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 j$ s, e    “拙荆气愤不过，带着丫鬟在她屋里搜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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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还为此打了一架。

    “可除了她平时穿戴的，也不过搜出了十几两碎银子和三百两银票。

    “最后她拿了几件鎏金的首饰给遗贵做了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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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 P0 N5 ~& e8 y- ]. Z) H' d    “其他的东西都是我给置办的，花了我一年的工钱。

    “为了这件事，直到今天拙荆还埋怨我事事都维护她。

0 Y# U) C* j) ]; w% Z    “我自己的妹妹，我自己知道。

  i1 O6 h# n( H* g4 D" A3 H9 b    “她定是有所倚仗才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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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 v5 g1 l    黎亮说着，目光晦涩地望了宋墨一眼，垂睑道：“我听说英国公府的二爷和遗贵是同年的，当时我妹妹的肚子大得吓人，我就想，难道我妹妹生的是龙凤胎？英国公府留了儿子没要女儿……可英国公府的二爷是嫡子，英国公夫人生子时身边服侍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怎么也不可能……要不就是英国公夫人生的孩子夭折了。英国公府的太夫人做主，把孩子养在了英国公夫人的名下……

    “可这念头我也不过是想不通的时候偶尔一闪而过，哪里敢往深里想……所以见到世子爷的时候才会脱口问是二爷还是世子爷……”

    他显得很是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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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b5 ~& Q3 B    宋墨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强压往心里的怒火。没有一脚把这个畜生给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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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说去，心里还是暗暗地盘算着自己妹妹生的孩子在宋家站住了脚，还说什么对遗贵好！如果遗贵不是宋家的孩子，他会对遗贵这么好吗？

. S2 S6 ~: c9 T4 \    想到遗贵的遭遇。他觉得锥心地疼，目光不由地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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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C! x# \% S- J' g8 K    陈嘉看着心中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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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忙将黎亮扶了起来，道：“世子爷，您要不要喝杯热茶歇口气？遗贵姑娘那里还什么也不知道呢，等会儿那黎窕娘来了，要不要让遗贵姑娘也听听？免得遗贵姑娘认仇为亲，让那黎窕娘钻了空子。”

    宋墨正觉得胸闷气短，闻言点了点头，高声喊“段公义”。道：“你让刘章去跟杜唯说一声。看看当年是谁给黎窕娘接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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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隐有种感觉。当年母亲生产时的人十之八九恐怕都不在了，反而去找出当年是谁给黎窕娘接生的更靠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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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X! f0 Y" l    段公义应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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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o% i- E# ]1 a0 Z    陈嘉陪着宋墨出了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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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却看见夏琏匆匆忙忙地走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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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 ^( T: M- c- {9 U1 j    “黎窕娘呢？”宋墨的神色陡然间变得十分冷峻，让陈嘉心头一凛。

    夏琏已急促地道：“世子爷。不好了！那黎窕娘投缳了……黎家隔壁的婆子把梯子架在墙上摘茄瓜，发现黎家东厢房的屋梁上吊着个人。吓得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匆匆报了官。我们去的时候，仵作正在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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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骇然，连声道：“是顺天府的哪位捕头接的案？左邻右舍的人都是如何议论的？顺天府那边可曾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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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冷笑。

    或者是在衙门里呆久了，他本着问罪先问男子的习惯，没想到竟然有人盯着黎家，钻了这个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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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Z1 h- M- S3 B7 [0 I    这样也好。

; f* y1 d" I1 Z" @3 Q7 j    只要有动静，就会留下痕迹，怕就怕死水一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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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 k1 R    夏琏匀了口气，道：“是顺天府的秦捕头接的手，正在验尸，结果还没有出来，我已派了人在那里等消息。左邻右舍的人都觉得是情杀，说那黎窕娘平日里招蜂引蝶的，多半是谁出于忌恨失手把黎窕娘给杀了，然后把人挂在屋梁上，伪装成自缢的样子。”

5 v  o" o* }- E+ p1 X    他的话刚刚说完，就有个小厮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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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9 u1 Z: Y0 i* Q$ D4 ~    他匆匆地给宋墨和夏琏行了个礼，道：“顺天府那边有结果了，说黎家小娘子是自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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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I( C) f+ g    夏琏听着眉头微蹙，想要说什么，宋墨已冷冷地道：“这还不容易，找个人把她挂在屋梁上，看着她断气就行了。”说完，朝茶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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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觉得如果是自己，也会这么干，自然没有什么异议，跟着宋墨去了茶房。

    宋墨下颔微抬，倨傲地看着黎亮，道：“你妹妹在我们的人找到她之前就已经被人杀了，你还有什么话对我说没有？”

, x8 g2 x( X* W% v( ~4 U. d    “你说什么？！”黎亮睁大了眼睛，声音尖锐，“我妹妹死了？不，这不可能！她昨天还在锦绣轩订了两件秋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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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0 t1 J6 Z& b    宋墨看也懒得看他一眼，喊声了“陈嘉”，转身走了出去。

9 w  Y) o2 \# B+ _! p* F    陈嘉叹气，蹲在了黎亮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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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z; B2 J& _2 B$ c1 H* b    屋外，夏琏问宋墨：“世子爷，您看这件事该怎么办？”

    宋墨笑道：“不会连英国公也都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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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得轻描淡写，夏琏听着却觉得像有阵阴风从身边刮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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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垂目地拱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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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4 \  w/ U4 s$ X  F# G    宋墨去了厢房。

    窦昭正和遗贵低声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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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刚才，遗贵显得镇定了很多。可看见宋墨，她还是很紧张地站了起来，躲到了窦昭的身后。

    宋墨暗暗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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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有窦昭，不然这个妹妹还真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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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安慰般地朝着宋墨笑了笑。

    自己的妹妹这样，他心里肯定既难过又无奈吧！

+ R$ N( n# D8 ^& V5 U" Q3 t3 R* [    窦昭转身拉了遗贵的手，柔声道：“他是你哥哥。你别害怕，你们以后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呢！他只是看上去有些冷淡，待人却是极好的。我们坐下来说话。”

# H( {- x/ I% {& C2 `/ c& Z; }- W    遗贵想了想，挨着窦昭坐了下来。

& g4 o5 ?; k, |! w& ~& x3 U1 n, L    宋墨见状。犹豫了片刻，才把黎窕娘的死讯告诉了窦昭和遗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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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来得这么突然，不要说是遗贵了，就是窦昭。也有片刻的茫然。

5 Y. \8 ~. a. i! ^! |2 D    可茫然过后，窦昭立刻紧张地拉了遗贵的手。遗贵却没有像窦昭预料的那样伤心地大哭或是吵着要去找黎窕娘，而是低下头，小声地抽泣起来。

    这里面有文章！

2 p1 p$ f7 S8 t0 X" y# n, n    窦昭不禁朝宋墨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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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的眉头锁成了“川”字，漂亮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暴戾中带着几分阴森。

* j7 L9 w9 S1 X" r    窦昭忍不住上前轻抚着他的眉头，好像这样，就能抹去他心间的那些阴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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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R* z3 y" G8 W1 f' D+ L    宋墨握了她的手，温柔地道着“没事”。悄声把黎亮说过的话告诉了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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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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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2 ~4 S4 y/ F- P! I5 t& a    难怪遗贵的胆子这么小。可见是从小被黎窕娘给打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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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8 e' y, W( O: M( x2 C% d    她轻声对宋墨道：“你先出去。我来劝劝遗贵。”

    宋墨捏了捏她的手，出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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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6 Q  z# g1 e& C    窦昭掏了帕子给遗贵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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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贵这才注意到宋墨已经不在厢房里了。

0 i2 T; T. d" L+ l$ C: H    她问窦昭：“他说的是真的吗？”

    窦昭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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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c! P" _5 F+ R# P! D  {, L& L    遗贵默默地流了一会眼泪，低声道：“我是不是很狠心……她走了。我虽然伤心……可更是松了口气……”

    窦昭温声地道：“我们就是养只小猫小狗的突然死了，也会觉得伤心。你却松了口气，可见她定是做过些什么让你难过的事？这又不是你的错。”

$ D8 f+ L/ @9 W. R    遗贵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垂下头又低声地抽泣起来。

    窦昭像哄孩子似的搂着她。

+ U& Y7 E1 H" H1 m    她忙道：“我没事……你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竟有七分像宋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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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2 |7 Y; H7 U    窦昭的心顿软了下来。

    她松开遗贵，轻轻地拍着她的手，道：“你想不想和我说说黎窕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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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2 s5 q' v" T( D, R5 q    遗贵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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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0 ?, ^  @# O3 q    屋子静悄悄的，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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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觉得自己有点急切，正想找个别的话题，遗贵却低着头道：“她不喜欢我，也不喜欢让别人知道我是她的女儿。小的时候，每次家里来了客人，她就把我塞到衣柜里；大一些了，就把我关在耳房里，从来都不曾带我在别人面前露面。那天却突然要带我去庙里上香，还给我换了身漂亮的衣裳。可到了庙里，她让我站在大殿里等她，自己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人拿了糖哄我和他回家，还有人拉着我说我是她走散的侄女，要不是我骗了寺里的一个小沙弥，那天就被人强行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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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7 j& j( g6 |0 A& C* u1 I    “后来她又做了点心给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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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没给我做过吃食，我假装打碎了碟子，小黄跑过叼了一块点心就跑了，我赶出去，却看见小黄歪歪扭扭地倒在了地上……她说是卖肉的卖了坏肉给她……”

+ I' V( |! I: g8 t% q    窦昭气得连喝了两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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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A' F: {) X2 E1 H    还好黎窕娘死了，不然她肯定会怂恿宋墨好好地收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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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把我嫁给韦百瑞的时候，说韦百瑞如何如何的好，我嫁给他就能如何如何的享福。我见了百瑞每日都打扮得整整齐齐的，明明身上穿着件茧绸的道袍，却说出手就是十两银子给她买东西，巴结她，我就知道他是个空架子，但我还是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地嫁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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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突然就想到前世，自己也是这样高高兴兴地嫁给了魏廷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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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遗贵比她的命运更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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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睛立刻变得湿润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窦昭情不自禁地揽了遗贵的肩膀，低声地安慰她，“砚堂是你的亲哥哥，以后有事，他会保护你的。”又道，“我是你的嫂嫂，若是有什么事你不想跟他说，也可以跟我说，我们肯定会给你做主的。”

, K$ U& m/ G- F0 Q6 b    遗贵踌躇道：“我，我真的是宋家的女儿吗？”

    “当然！”窦昭斩钉截铁地道，“你难道不觉得你和世子爷长得很像吗？”

& `/ ^& r8 e9 Q0 d% `7 x* j    她摇着头：“世子爷比我长得好看多了！”然后喃喃地道，“我有时候会悄悄地躲在被子里哭，盼着我是别人家的孩子，被人拐跑了，被她捡着了，等我一睁开眼睛，我的亲生父母就找来了……”

第四百零七章 安置

# Z" V/ e1 G1 k. ^1 d    窦昭听着，眼前一片模糊。

2 x" e) f2 A) t* h    “你哥哥这不就找来了吗？”她忙擦了擦眼角，笑道：“你不仅是宋家的女儿，而且还英国公府的嫡长女，是世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并不是黎窕娘生的，只是你亲生的母亲已经病逝了，要是她知道你哥哥找到了你，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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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但前世宋墨的种种言行让窦昭相信遗贵肯定就是蒋夫人的亲生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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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4 a# `  M    她又道：“英国公府应该有蒋夫人的画像，到时候我让你哥哥找出来你对着镜子看看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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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5 ^" @: e5 x4 h    遗贵就像所有被父母委屈的孩子一样，偶尔会幻想着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可当别人告诉她，她的亲生父母真的另有其人的时候，还是会非常的震惊。

    她低着头，良久才迟疑地道：“那他们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我的亲生母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是她吩咐哥哥来找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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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N( ~1 S5 \+ x1 s+ z; \0 D    遗贵说着，声音里渐渐带着哽咽。

    窦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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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Z- b' S! Q" c4 p* v6 J    “当然是真的！”她拉着遗贵的手道，“你生母就是我婆婆，难道我会骗你不成？只是这件事很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等回到英国公府，我再仔细地和你说，你看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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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 V0 B5 N    遗贵乖顺地点着头。

0 T# R, ^4 E3 R+ r! ^    窦昭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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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怕女孩子像受气包似的，动不动就哭；其次是怕女孩子倔强，不分场合地固执。遗贵眼泪虽多，好在还受商量，要是真摊上了个受气包或是倔强的小姑子，真就让人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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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贵低下头去绞着手指头。不安地道：“不管怎么说，她总是养了我一场，我想去祭拜她……还有舅舅，能不能放了舅舅？我刚才看见哥哥把他打得都趴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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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5 N& \) _3 i. j( s5 ^; u    这样的遗贵，可以说是个烂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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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M  P' e: a& _    认贼作母。

    可如果她要是真的有棱有角，恐怕早就被黎窕娘给打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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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 ]/ y6 r) J$ C) N    有些事，只能慢慢地来。

* `$ u6 F8 r, J1 V7 |    窦昭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先在这里坐会儿，我去问问你哥哥。看外面的事办得怎样了？黎窕娘自缢，邻居报了官，你总不能去衙门里祭拜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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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她是怕宋墨听了愤然，连黎亮一块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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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宋墨听到遗贵的请求。果然黑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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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忙道：“她从小被黎家养大的，黎窕娘又动辄就无缘无故地找由头把她打一顿，她只有顺从才能活下来，你不要对她太苛刻了。”说到这里，她问宋墨，“你准备怎么安置遗贵？”

    现在黎窕娘死了，遗贵的身份就成了问题。

+ O, q6 X0 F; q+ y8 ~3 E4 [4 J; i    回英国公府。总得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总不能让她继续跟着黎亮吧？

    宋墨道：“你以为找到了黎窕娘，遗贵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到英国公府了？你可别忘了，黎窕娘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妇人。就算是官司打到御前，只要父亲咬着牙不承认，难道皇上还会相信黎窕娘不成？说不定遗贵反而会被安上个‘冒认官亲’的罪名，害了她的性命。要知道。这天下间容貌相似却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可多得是！我只恨那黎窕娘死得这么轻易，太便宜她了！”

    窦昭不由道：“是谁杀了黎窕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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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怀疑不是宋宜春就是宋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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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B+ X4 I' v/ E: r2 J    宋墨却冷冷地道：“不管是谁。总和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之前我还不敢肯定遗贵是我妹妹，黎窕娘一死，反而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窦昭颔首，道：“那宋翰……”

    宋墨闻言神情一黯，道：“不管怎么说，他也做了我十四年的兄弟，母亲在世的时候，把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我不能因为长辈的过错，就把账都算到他的头上。这件事，暂时就先瞒着他吧，等他再大一些了，再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他怎样选择，那就是他的事了。”话虽如此，但他的语气里还是带了几分萧瑟之意，对宋翰也不复从前的热络，“至于遗贵，父亲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她的，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把她丢给黎窕娘不闻不问了，就让遗贵以蒋家远亲的身份住进颐志堂吧！”说到这里，他挑了挑眉，流露出些许冷意，“还有她那名字，也得改改，遗贵遗贵的，我听着就恶心……就让她从了我的名字，”他低头沉思，“笔墨纸砚，取个砚的谐音，叫‘琰’好了，也盼她从今以后能脱胎换骨，不要再想从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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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 B& x  ?* u    “蒋琰！”窦昭小声地念着，赞道，“好名字！崇琬琰于怀抱之内，吐琳琅于笔墨之端。我跟她说说，以后就改名叫蒋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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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r/ [- @' n" x0 s" @    “姓蒋？”宋墨微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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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 M; ^" h5 O4 b    窦昭觉得宋墨都有些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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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样的宋墨，又让她觉得非常的亲切和真实。

2 _2 J" l: ^5 Z) B' Z! u; X7 z* D    “你不是说她以蒋家远亲的身份住进颐志堂吗？”窦昭笑道，“不姓蒋，难还姓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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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 R( D9 M2 t9 M    宋墨听着叹了口气，道：“姓蒋也好，姓宋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跟着母亲姓，母亲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也不用看他的眼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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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指宋宜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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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 ]! F7 p2 t/ L    窦昭想到前世父亲待自己那样冷淡，自己还一心盼着能讨好父亲，就将自己听到遗贵说要去祭拜黎窕娘时的想法告诉了宋墨：“……不如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也免得她对国公爷起了孺慕之心。若只是成了个愚孝之人还好说，怕就怕国公爷对她没有半分的感情，反而利用她做些伤害她自己和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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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想到娇娇柔柔的妹妹，不由抚额道：“那就等回了府慢慢地告诉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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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 ]; s/ W# O, f8 g    “还是现在告诉她吧！”窦昭道，“做戏就要做足，我们暂时将蒋琰安置在别院里，等我给她好好地做几件像样的衣裳，打几件像样的首饰，给她找几个靠得住的丫鬟婆子。你再派人堂堂正正地把她给接回英国公府去，叫那些人找不到可以嚼舌的地方，她也可以趁着这机会好好地想想这件事，而我们也可以趁机查查当年的事，看看是谁对黎窕娘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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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点头，两人分头行事，到了傍晚的时候才不动声色地回了英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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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5 ^& A/ k    宋翰迎了上来，笑嘻嘻地拉着宋墨道：“哥哥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顾玉等了你一上午，听说你陪着嫂嫂回了静安寺胡同。他也跟着赶了过去。”他说着，朝他们身后伸了伸脖子，奇道，“顾玉呢？怎么没有陪着哥哥和嫂嫂一道过来？”

1 Y. W6 G/ K; _) _    宋墨看着宋翰笑道：“我和你嫂嫂没有回静安寺胡同，而是去了庙里烧香……”

    窦昭感觉到宋墨看宋翰的目光有点冷。不再像从前那带着几分宠溺的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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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宋翰显然没有感觉到。

! F0 D- K; f# V" `8 _+ w& B, D8 U    他略带兴奋地打断了宋墨的话，笑道：“我知道了，哥哥和嫂嫂定是去求菩萨保佑能顺利地生下麟儿！”

    宋墨就笑了笑，扶了窦昭往颐志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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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翰就嘟着嘴，有些委屈地跟着他们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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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J" }/ Z0 {    宋墨笑道：“你嫂嫂累了，你也回去歇了吧！等会用了晚膳做完了功课，你再过来玩。”

    宋翰笑吟吟地高声应“好”。由丫鬟婆子簇拥着回了上房。

3 F( I1 W, \& E* ~  C6 s0 k5 P6 b    宋墨就悄声和窦昭道：“你有没有发现，宋翰长得像父亲，一点也不像母亲？”

: @0 Q2 c, G5 {5 D4 H2 a    心境不一样了，看事情的结果就不一样了。

    以后。宋墨肯定还会发现宋翰身上有更多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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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笑道：“我刚嫁进来的时候就觉宋翰和国公爷特别像，和你倒不是特别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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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J8 [6 {& F4 d    “是吗？”宋墨若有所思，扶窦昭回内室洗漱之后，在书房里折腾了半天。找了张蒋夫人的画像给窦昭看，“你看。宋翰哪点像母亲？”

$ K9 r$ T. d6 D3 H# {    五官的确没有相似之处，倒是神态有点像——或许是因为他从小跟着蒋夫人长大的缘故。可现在宋墨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宋翰，窦昭自然不会把这些告诉宋墨而让他难过。

    “是不太像，”她仔细地看了看画卷，认真地道，“反而是琰妹妹的五官和婆婆的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

    宋墨凝视着画像沉默半晌，才收起来交给了窦昭：“你明天就派人把画像送到琰妹妹那里去吧！”

    他把遗贵……不，现在要称蒋琰了，安排在了原来蒋四太太进京时住的宅子里，把夏琏留在了那里，而窦昭则留下了金桂。

3 u! o4 T  a# [/ b9 _" b4 w* V% E    窦昭把画像接在了手里，刘章就匆匆地跑了过来：“世子爷，陆鸣和杜唯都到了，正在书房里等您。”

& X. u/ a9 G/ L8 O( G' p) @1 t    宋墨对窦昭道：“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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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j3 W$ _  f0 `    和刘章去了书房。

8 W+ ^" j6 p* z9 w7 R  K6 Q    窦昭问陈核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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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核笑道：“我上茶的时候只听见世子爷说什么贺家、韦家的，其他的却没有听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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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不禁打趣他：“你成了亲倒变得滑头了！”

, s6 E9 U' z# ]. J+ \    陈核赧然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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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挥手让他退了下去，想到蒋家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现在又只是庶民，让甘露开了箱笼，打发了丫鬟婆子，亲自挑了几匹不太名贵却又花色时新的尺头和几件鎏金镶珠的首饰来。想着蒋琰既然是以蒋家女儿的身份进府，蒋家又是百年世家，又从陪嫁中寻了几件有传承的老饰物放在了镜奁里，隔天一大早，把素兰叫了进来，细细地嘱咐了她一番，和那幅画像一起，送到了蒋琰的手里。

, s& j0 n4 z& l. k- G    素兰回来告诉窦昭，蒋琰看着那画像大哭了一场，然后拉着她的手问了很多府里的事：“……我照着夫人的吩咐，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了琰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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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9 y0 l' L7 h# z7 _0 U" m    “辛苦你了。”窦昭赏了饭，悄声吩咐她给蒋琰买两个年纪大些的丫鬟和婆子，“等进了府，在眼前晃一晃，我就把人放出去，用府里的丫鬟婆子。”

第四百零八章 理由

- g" L2 Q# t7 `7 R' w: R% J    素兰会意，第二天就去了牙行。

- M6 T/ q: H/ f% K; L2 d    窦昭又把嫁在了京都的蒋骊珠请进了府，遣退了丫鬟婆子单独在屋里说了半天的话。蒋骊珠出来的时候，腿都有些打颤，对自己陪嫁过来的乳娘道：“我让大爷的护卫护送你回趟濠州给大伯母送封信。你要记住了，信在人在，信亡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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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n  w$ K6 @/ H5 @  F2 z7 z/ {    她所说的大爷，是指自己的丈夫吴子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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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2 m0 }7 j. a    那乳娘是经过蒋家家变的，闻言并不惊慌，想着她是从窦昭屋里出来后说的这话，肯定是关系到蒋家安危的事，发誓道：“少奶奶放心，奴婢就是死，也要把信送到大太太手里。”

& _# T7 w( s2 m/ a; }  [& ^0 P    蒋骊珠点点头，魂不守舍地回去写了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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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 h9 N1 J# y! D7 ?! }8 m# B    窦昭见事情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一面和宋墨在家里翻黄历，一面将蒋琰向素兰打听府里的事告诉了宋墨，并道：“我想把宋世泽派过去服侍琰妹妹一些日子，琰妹妹若是再问起府里的旧事来，也有个回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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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4 A6 i& v. n# d' K    而且他是宋家的老人，忠诚方面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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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n  i5 G! ]0 r    还可以证明窦昭和宋墨并没有骗她。

8 J/ t5 T5 L- ]3 c, L1 `, H2 B    “你安排就行了。”宋墨觉得这是内院的事，理应听窦昭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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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 l4 y! N2 m' ~% H8 G    他说着，把黄历翻到了六月初一，道，“你觉得这个日子怎样？”

    不是最好，但最近。

    窦昭笑道：“那就定在六月初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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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正说着话，顾玉跑了过来。

    他抱怨道：“天赐哥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呢？怎么我总是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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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3 [- d' r* `8 n* W$ Q$ r    顾玉一天不知道要找宋墨几遍，而且每次都找得急，正经说事的时候又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宋墨想着他若真有急事，自然还会找来。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闻言不由笑道：“我这几天是挺忙的，你有什么事快说，我等会儿还要和你嫂子去后面的碧水轩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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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 Y7 d  P/ H% x8 y% P4 W    碧水轩离颐志堂的正房隔着两个院子，有点偏僻，但旁边就是英国公府的后湖，还有座太湖石堆成的小山，景致却是一等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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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玉看了窦昭一眼，道：“难道嫂嫂准备搬到那里去过夏天？”

    窦昭见宋墨无意说蒋琰的事。笑道：“不是我，是你哥哥的一个表妹，从小就很得你蒋伯母的喜欢。你也知道，你哥哥只有兄弟两个，你蒋伯母原本想将她收了干女儿养在膝下的。后来因二爷身体不好，怕照顾不来，还是放回家里去了。蒋家出事后，大家也顾不得她。她去年丈夫病故了，膝下又没有个一男半女的，蒋家就把她接了回来。蒋家十二小姐出阁的时候我们才知道。你哥哥想着蒋家如今也是老的老、小的小，我们就跟四舅母商量了。准备把蒋家表妹接到府里来住些日子，一来散散心，二来也可以和我做做伴，如果有那缘分。能再找个妥当的人家那就更好了。过不了两天人就要到了，你哥哥就特意抽空和我去看看给她住的地方布置得怎样了。”

6 t2 v+ r. G2 \1 O7 `2 X    既然是宋墨的表妹，想来年纪不大。

1 _) v& |, w# C6 g/ @    顾玉来了兴致，道：“今年春上五军营东营指挥使的老婆死了。你觉得怎样？”

    这种事就得跟顾玉这样知交满京都的人说，张口就是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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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9 D& b- W/ a  I+ b    窦昭忙道：“那人姓什么？多大年纪？家里还有些什么人？脾气好不好？”

3 x0 c. r3 l. R& S3 x, V1 U( u    宋墨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道：“他的长子只比我小两岁，你们少在这里给我乱点鸳鸯谱了！”然后问顾玉，“你找我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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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和顾玉不由讪然，顾玉更是小声和窦昭道：“嫂嫂，不会当初蒋伯母要把这个表妹许配给哥哥，所以哥哥才这么上心吧？人心隔肚皮，你当心引狼入室！我看还是把蒋家的这位表妹安置在外面的别院好了。蒋家的十二小姐不是嫁到了京都吗？她们可是堂姐妹，我看你把她安置到蒋家十二小姐那里去也成啊，大不了我们出银子好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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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忍俊不禁，只觉得这顾玉真是有趣，不怪宋墨这样冷清的人都很喜欢他。

: |3 C$ l+ [4 a& \& ^, i2 i8 [/ u2 L    不过，顾玉的话也提醒了窦昭。

3 Q$ w+ E2 k  n1 r1 m- X. L1 k1 V    蒋琰进府后，得带着她四处走走才行，不然别人还以为蒋琰是蒋家送给宋墨做妾的。

    宋墨却是气得脸都黑了，对顾玉道：“你到底有没有事？有事就说事，没事就给我回去蹲马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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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玉忙道：“有事，有事！”他说着，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过两天我家就要和冯家交换庚帖了，你快给我想想办法吧？我不想娶他们家的十一小姐！”

+ Q2 u/ Q3 R- P9 t$ v8 s& M    宋墨道：“那你想娶哪样的？人家十一小姐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性格温顺，事孝至纯，配你这玩劣的性子，我看还委屈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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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愣住，道：“不是说冯家小姐相貌平常，性格十分怯懦，为人很是木讷吗？你到底打听清楚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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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9 y, {) J* T5 C& u    顾玉一听，忙道：“是啊，是啊！我和嫂嫂听说的是一样的，那冯氏没有一点主张，除了乖顺，无一可取之处，她要是到了我们家，准得拉我的后腿，我可不想天天给她收拾乱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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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 H5 @' E2 d    宋墨对窦昭道：“你别听他乱说，人我亲眼见过，哪有他说得那么不堪？他不过是不同意这门亲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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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却知道这门亲事最终害死了冯氏，因而坚决站在顾玉这边，道：“不管那冯家小姐如何好，顾玉自己不喜欢，她就是千好万好也没一处好的，你要是没有办法也就罢了，你要是有办法，还是帮帮顾玉吧！”

    顾玉这下子把窦昭当菩萨似的，在窦昭面前献殷勤：“嫂嫂，你帮了我这一回，我保证帮你们把蒋家的表妹给嫁出去！”

    “真真是胡闹！”宋墨板了脸道，“你舅舅也说这是门好亲事，你怎么可以随意就驳了长辈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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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玉听着就烦了起来，道：“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我舅舅更干脆。说要是娶进门不满意，过两年休了再娶就是，让我不要吵闹，无中生有，说得冯家姑娘好像是大白菜似，不喜欢扔了就是。那我呢？结发，结发，结百年之好，我想找个能干点的姑娘好生生地过日子。难道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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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D& @  V2 O  d+ Z: n    你前世倒是找了个厉害的周氏，可还不是一样过不到一块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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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o& d, A" I5 ]4 x    窦昭听着不由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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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3 @* Q3 N' F0 s    想必这个时候万皇后全副心思都放在辽王的身上，对勋贵以安抚为主，怕顾玉为自己的婚事闹出什么风波来影响到辽王的大计，所以才在这件事上对顾玉妥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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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顾玉前世的放荡不羁。窦昭觉得顾玉也是个可怜人。

    宋墨头痛道：“那我去跟你祖父说说看。”

    顾玉高兴地跳了起来，道：“哥哥，我帮着嫂嫂给蒋家表妹布置院子好了，保证不让嫂嫂伸一根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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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7 l* Z1 C1 f* o    宋墨冷哼，道：“你不帮着你嫂嫂，颐志堂也没人敢让人嫂嫂伸根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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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Y2 g9 q0 g; K# S4 c4 f    顾玉涎着脸嘻嘻笑，推着宋墨：“你快去云阳伯府吧。晚了我祖父该去什刹海的别院钓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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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w! C0 {* v# M5 @    宋墨嘱咐了窦昭几句，换了身衣裳，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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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玉就陪着窦昭往碧水轩去。

    路上，窦昭问他：“你怎么和你继母闹得这么僵？她虽是超品的外命妇。可皇后娘娘不喜欢她，随便给她双小鞋穿，也够她受的了。”

    “她要有这脑子，我早被她整死了！”顾玉不屑地道。“她不就仗着巴结上了沈家，觉得我姨母不好动她吗？要是哪天把我给弄烦了。我怂恿着沈青收拾她，我看她还得瑟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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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是当今太子的母族。

    窦昭看着他一脸的凶相，不由地道：“瞧你这样子，手段还没使出来，口里倒先嚷出来了，别人怎么也要多留个心眼，你还能收拾谁啊？难怪你一个男孩子，还有皇后娘娘撑腰都没有斗赢过你继母！”

+ f, A; C: ^9 T) L* P, @    顾玉很是不服气。

    窦昭道：“那你跟我说说，你哪次赢了你继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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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C( |& A5 q& r    顾玉嘴角翕翕，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窦昭就劝他：“对什么人使什么手段。像你继母这样的人，你要么不作声，视而不见；要么先做了再说，让她没个地方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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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玉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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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N( ]4 `. K    等宋墨傍晚时分回来，碧水轩已换上了新的湘妃竹帘，中堂上挂着月下美人图，百花炉里点着艾草香，炕上也换了芙蓉凉簟，丫鬟婆子也都准备好了，他不由满意地点点头，留了顾玉在家里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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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玉却只顾着自己的事，拉着他的衣袖直问：“我祖父怎么说？你快告诉我！”

0 l( }) ~1 a9 ]+ f) h    “如果不成，我敢回来见你吗？”宋墨笑着，从顾玉手中抽了自己的衣袖，“你小心把我的衣裳给拉坏了，这件衣裳可是你嫂嫂亲手做给我的。”

    顾玉兴奋地跳了起来，揽着宋墨对窦昭直嚷：“嫂嫂，快拿整坛的酒来！”

    宋墨被他的心情所感染，难得地也露出了轻快的笑容，道：“这整坛的酒应该由你请吧？我不能既出力又请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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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X# u7 d* ^+ h) G) t    “今天你请，明天我请！”顾玉嘻笑着坐在炕上坐下，对窦昭道，“嫂嫂，到时候你也去，免得天天闷在家里。”

    窦昭抿了嘴笑。

    宋翰提着坛酒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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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顾玉，他并没有意外，而是举了举手中的酒坛笑道：“你运气倒好。我好不容易从宁德长公主府讨了坛梨花白来准备孝敬哥哥，没想到你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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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8 i6 y" I0 K5 t* b    顾玉不以为意地道：“不就是坛梨花白吗？赶明儿我给你送一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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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翰也不在意，笑吟吟地挨着宋墨坐了，对顾玉道：“你说话可要算话，我明天就等你的酒了。”

* y+ T3 R5 u' U# B% r. g    顾玉直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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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笑着去吩咐丫鬟上菜，心里却想着宋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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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些日子都快赶上顾玉了，天天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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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送走了顾玉和宋翰，窦昭问宋墨：“你怎么说服云阳伯的？”

% y/ I8 y- D/ ^0 Q* g7 a0 S9 V    宋墨笑道：“你别以为云阳伯老糊涂了？他只是谁都不想得罪。可若是为云阳伯府着想，自然是要娶个能干的孙媳妇才是正道。”说完，问窦昭：“你有没有发现宋翰喝酒的样子和父亲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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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1 x' A. x, ]: L! Z# G    回过神来的宋墨，果然疑心很重。

+ [$ o- j, z1 h    如果自己不是在他青葱年少的时候就遇到了他，想得到他的信任，恐怕比登天还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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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 i$ V; ?9 b; C    窦昭叹气，道：“我没有注意。”

第四百零九章 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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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m# t; V1 _4 E    到了六月初一，蒋骊珠扶着窦昭去了蒋琰暂居的宅子。

    蒋琰穿了件湖色的杭绸褙子，底下是雪白的挑线裙子，乌黑的青丝用根梅花银簪绾着，清爽素雅，像朵儿小小的水仙花，让窦昭看着不由暗暗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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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骊珠却是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地道：“像，真像！和家里姑母那张及笄时的画像一模一样！要不是这青天白日的，我还以为姑母回来看我了。”

2 P& ^3 p) ~4 p7 a( t9 t    窦昭闻言心中一动，对蒋琰道：“毕竟是去见长辈，你这身也太素净了些。不如换上那件石青色绣粉色梅花的，更郑重些。等见过长辈了，回屋再换上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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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热天的穿身石青色？

( {1 @* h0 \* X* d$ v, U% J3 c    蒋骊珠讶然。

    蒋琰却乖乖地“哦”了一声，由丫鬟服侍着进屋换衣裳。

    窦昭对蒋骊珠道：“我记得家里的那幅婆婆的画像里穿着件石青色绣银白梅花的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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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骊珠恍然，道：“原来表嫂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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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7 `4 ~+ X9 ]1 h. {    “那倒不是。”窦昭道，“因对外人说琰妹妹是丧夫大归，我就寻了同那件衣裳颜色深些的尺头准备应景，正好有匹这样的料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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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骊珠叹道：“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4 \1 B3 A* I: [3 f2 M% ^! t+ {1 @: v    说话间，蒋琰由丫鬟扶着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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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e+ u+ c% `4 l    窦昭想到画上蒋夫人领口还戴了朵酒盅大小的赤金牡丹花，想了想，从首饰匣子里找了朵黄水玉的桂花扣饰给蒋琰戴上，上下打量了一通，这才和蒋琰上了轿。

- L7 J- |  I  N    蒋琰一路上紧紧地攥着帕子。

    窦昭温声细语地和她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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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琰慢慢地放松下来。待轿子进了英国公府的大门，她的神情又紧张起来。

3 H9 [" {! M/ A+ l* |% j5 l6 Y1 F8 ~    窦昭只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牵着她下了轿。

    宋墨特意让人开了英国公府的大门迎接蒋琰，家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们也都林立在垂花门内外恭迎蒋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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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4 @% n. s" ?    蒋琰吓得瑟瑟发抖。眼睛像小鹿似的乱转，却强忍着害怕和窦昭昂首挺胸地进了垂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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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暗赞，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 @4 w7 O! \! U4 N1 D    蒋琰勉强地笑了笑，跟着窦昭去了樨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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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宋宜春和宋墨都休沐。宋宜春一大早就被宋墨堵在了屋里。说是要和他商量英国公府在大兴的田庄，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宋翰来给他请安，宋墨的话题还在那田庄每年有多少收益的话题上打转。

& x. _& k  f' q% r& x( d3 s' H    他顿时有些不耐烦起来，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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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5 t5 F' g7 W; `' G0 o    宋墨笑道：“我看那田庄离皇上御赐给我的田庄不过两三里路，父亲不如把那田庄送给我算了，也免得统共不过二千多亩的田庄，还要安排两个管事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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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d& g1 d' |    宋宜春顿时气恨得直跺脚。

* n- M  Q5 m! ^+ a    宋墨御赐的那个田庄才五十亩，英国公府的田庄却有二千二百亩。而且还是太祖皇上在的时候御赐的。就算是要并在一处管。也应该是把宋墨的田庄并到英国公府的田庄里才是，怎么是他的田庄并到宋墨的田庄里去？宋墨这分明是要霸占他的产业！

, R6 h9 a' J$ ]. e    他脸一沉，喊宋翰：“天恩。你哥哥要我把大兴那二千二百亩的田庄白白地送给他，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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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翰一脸的茫然。道：“这英国公府以后不全都是哥哥的吗？大兴的田庄给哥哥有什么不对吗？”

    宋宜春气得差点倒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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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蠢的，还没有见过比这个东西还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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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_7 W3 K& n1 q- M$ _, G    他没好气地道：“朝廷律令，爵位不分，家产却是可以均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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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翰“哦”了一声，傻傻地道：“那爹爹是要把大兴的田庄均分给我和哥哥吗？”

1 n- m' s1 d5 W. j2 l$ r    宋宜春捂着胸口，半天都没有说话。

    宋墨冷眼旁观，坐在那里悠闲地喝着茶。

% {7 z3 Y; b( {, V    宋翰就像小狗似的凑了过来：“哥哥，这茶很好喝吗？你也给我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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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U7 f4 S8 @, A    “这是父亲屋里的茶。”宋墨淡淡地道，吩咐屋里服侍的丫鬟给宋翰也沏了一杯，“你要是觉得好喝，就向父亲讨要吧。”

    宋翰高高兴兴地应“是”。

" |- y; N) e0 y9 z, {/ [* B    宋宜春就低声地骂了一句“蠢货”，起身要去书房。

, \: i0 C8 i6 v4 Z- v    宋墨却逼着他表态：“田庄的事，您怎么说？要不，我直接吩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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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5 c, F- q. j- x* l. h2 b4 }    宋宜春心中暗暗纳闷。

" c: v% T( X: Y$ B8 c5 h4 C    自己的这个儿子虽然厉害，但钱财上却向来不太在意，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不成？

    他心里不踏实，重新回厅堂坐下，道：“你在大兴的田庄，皇上曾有言在先，是给你的私产；英国公府的田庄，却是公中的，还是不要混为一谈的好。”

    宋墨咄咄逼人，道：“我记得母亲曾经说过，祖父去世的时候，也曾将公中的一部分产业分割给了父亲做私产，可见公中的产业并不是动不得的。”

3 a# N: n" X; f$ Q9 I    一口浊气在宋宜春胸口翻滚：“我还没死呢！等我死了，你再贪墨公中的产业也不迟！”

$ I5 g4 z; Z# y  Z    “父亲这话说得我不喜欢听。”宋墨寡淡地道，“我自己家的产业，怎么就用上‘贪墨’一词了？父亲原来喜欢给人扣大帽子啊！上次是说我‘不孝’，这次是说我‘贪墨’，敢情在父亲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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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宋宜春唇枪舌剑，宋翰也只好站在旁边干晾着。

1 I- t$ p' W4 Y' r    有小厮跑了进来，道：“国公爷，世子爷，二爷，夫人和蒋家十二姑奶奶带着蒋家的表小姐过来给您们磕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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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m# Z, O    宋宜春一惊，道：“蒋家的哪位表小姐来了京都？”

    宋墨也不多说，只道：“你见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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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宜春直皱眉。

# W4 v: I' s" V. d' M. `    宋翰的脸色却有些发白。

% n5 m" j4 W- N. a/ C- ~0 Z- e    宋墨但笑不语，站到门口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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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y9 J/ t6 M    宋宜春总不能推开宋墨扬长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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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好坐在太师椅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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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4 L# k0 {  x3 b    很快，窦昭和蒋骊珠就陪着蒋琰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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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7 Q* B. S' Y% H6 J: y+ y7 `    宋墨见蒋琰一副虚弱得快要倒下去的样子。虚扶着她进了厅堂。

3 {) G1 ^5 K& B: X, Y    正要喝茶的宋宜春一见，立刻傻了，手里的茶盅“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5 t5 H$ C# S, ]$ {$ T5 ^3 z# w    “蕙荪，”他目光直直地盯着蒋琰。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死了吗？”他喃喃地道，突然跳了起来。身子朝后直退，“阴阳相隔，你是鬼，我是人，你可别乱来，小心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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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后是中堂的香案，退无可退，却撞得香案上陈设的茶具鼎器哗啦啦地摔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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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和宋墨不由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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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宜春和蒋夫人是夫妻，就算是阴阳相隔。他用得着这样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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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W& f* N: o5 |% l* T    蒋琰却嘴唇发白。

    嫂嫂虽然没有明说。话里话外的意思却透露出她之所以有今天。全是父亲的错。她之前还有些不敢相信，可现在父亲却避她如鬼……嫂嫂并没有骗她！

    虽然明白，但她还是伤心地眼角微红。垂下了头。

; Y: t! P* F  R9 N    一直注意着她的蒋骊珠忙上前握了蒋琰的手，在心里悄悄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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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7 U5 }' c; T1 K    姑父果如表嫂所说。对蒋家不过是表面上的亲热，心里却并不待见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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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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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公府继续走他的阳关道，做他的勋贵第一家；蒋家走蒋家的独木桥，做个与争无争的乡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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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s" E4 q$ |( O    她低声地安慰蒋琰：“没事，你长得和姑母太像了，国公爷估计是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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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W$ E9 \2 D, M6 T1 O    蒋琰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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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翰却跳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了宋宜春，高声喊着“爹爹”，急急地道：“您这是怎么了？蒋家表妹还等着给您磕头，你可别把蒋家表妹给吓坏了！”

! K2 t# e) V8 `, U1 F( {3 k    宋宜春一愣，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宋墨，慢慢地落在了蒋琰的脸上。

    蒋氏从来都是自信高傲的，何曾像眼前这样的畏畏缩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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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年纪也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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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画那幅像的时候，是在生下宋墨不久，而眼前的这个小姑娘顶多也就是刚刚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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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F  p% F0 x    宋宜春长长地松了口气。

# `. R" b+ K" ]3 J! _* H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在太师椅上坐定，摆出一副倨傲的表情，俨然一个威风凛凛的国公爷，喝斥着宋墨：“既然是女眷，交给窦氏接待就是了，带到我面前来，成何体统？还不快点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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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x1 q8 y1 J4 K- |% R    宋墨就朝着陈核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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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核忙带着蒋骊珠和蒋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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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 X, H& ?( [: R3 F    屋里服侍的见状，一个个忙不迭地跟着他们退了下去，偌大一个厅堂，只剩下宋宜春、宋墨、窦昭和宋翰。

; }  C% n, @1 |% T    宋墨就笑道：“好叫父亲知道，这位姑娘并不姓蒋，原来是姓黎，闺名叫遗贵，是黎窕娘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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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s% Z* }' x% Y& K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宋宜春已是满脸的惊骇。

    “前些日子黎亮来找我，说遗贵是我妹妹，让我把她接回家来。我知道那黎窕娘曾经做过您的外室，可您和她早在十七年前就断了，怎么我又冒出个妹妹来？待我见到遗贵，就更纳闷了：黎窕娘生的孩子，为何却和我母亲长得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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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黎亮是个什么东西？”宋宜春暴跳如雷地打断了宋墨的话，“他随便找个和你母亲长得有几分相像的人你就认做妹妹，你还有没有一点脑子？还把那姑娘给带回来家来，你不怕被人笑话，我还怕被人笑话呢！你还不快把那姑娘给送走！”又道，“黎亮呢？你把他交给我，‘冒认官亲’这条罪名他是跑不了的！当年他敲诈我，我看在黎窕娘的面子上放过他一马，没想到他贼心不死，竟然找到了你面前！你不用理他，只管乱棍打死，官府那里，自有我去说项！”

2 s( `* \$ W% M  Y# S" P5 C5 l    明知道会这样，当窦昭听到宋宜春的话时，还是忍不生出几分伤感来。

2 H; i! l6 B9 ~+ @! M! v* q7 D    还好她事先嘱咐蒋骊珠把蒋琰带了下去，不然让蒋琰听到宋宜春的这番话，恐怕宁愿跟着黎亮也不愿意踏进宋家的大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