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善终》作者：玖拾陆

第400章 新芽

% Z- J+ u' S; R0 }( d　　京城的三月，树梢已然冒了新芽。

　　远远望去，翠绿的小点透着生机，落在树上的阳光也与冬日不同，舒心且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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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望着新芽，眼中笑意浓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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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t  q$ l. l! A. f% N　　这沉闷的侯府深院，在白雪散后，迎着凌冽的春寒到来的新生命，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周氏的心。

　　她的目光灼灼，笑着道：“听到了？连潇的家书刚刚送来，元月二十六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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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_% Z" D. j1 V( O' M　　练氏抿唇：“是个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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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O! W  I; @, t2 Q$ v" M& Q　　“是啊，”周氏笑弯了眼，“母子平安。”

　　练氏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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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0 N7 L( U9 Y' }9 o5 Z; v& J0 W" K　　只是保持笑容就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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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孙儿，周氏容光焕发，仿若年轻了十岁，而她，与之相反，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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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字辈的头一个，分明是她们二房先娶了媳妇，却叫穆连潇赶在了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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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M) S/ ?( L' x2 f& l! F　　原本，该是他们二房的，蒋玉暖却偏偏先得了个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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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是姐儿不好，练氏自己也疼姑娘，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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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们定远侯府的姑娘一个两个都是讨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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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 p( k; o　　穆元婧就是个疯子，勾着穆连喻做出了那等事体，二房不欠她什么，她却是连寻死都要寻得让二房不痛快！

　　至于穆连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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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 F; f% F+ i( b7 [　　练氏想起来就肝痛，那张嘴一张开就能刺她心肺，好不容易给她说好了亲事，却又因为孝期耽搁。

$ ?. H) D( _. `/ J) }- J7 P0 z$ H　　若是娢姐儿也成了个讨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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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打了个寒颤。

% g6 v+ T9 ^  {. z1 _1 _0 [　　周氏笑着又道：“令字辈第一个哥儿，我们这一支可算是有后了。二弟妹和连诚媳妇是来看老太君的吧？我去给祖宗大人们上香，就先过去了。”

  o: h6 _6 R4 C! g9 i6 p& F　　练氏的眸子闪过一丝阴郁，她知道周氏指的是定远侯府这一支，可她心里梗得慌，仿若周氏讲的是长房一脉，把他们二房彻彻底底地挥开了。

　　练氏透过半启着的窗子，看了一眼里头的吴老太君，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穆连潇有后了，只要再累些功勋，就等着承爵了。

　　再过几年，吴老太君过世后便会分家，待到了那时候，他们和长房的关系会慢慢地越走越远，直到变得和族中那几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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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h* T, v( ]　　练氏断不能接受那样的结果。

　　眼眸一转，指甲掐得更深了，练氏笑着道：“那真是恭喜大嫂了，可惜不是生养在京里，我们想抱抱哥儿，还要再等些时日。”

　　“等就等吧，”周氏道，“我一直盼着连潇能承继香火，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再等些时日，又算得了什么。”

　　说完之后，周氏穿过院子往外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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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沉沉盯着周氏的背影，只觉得周氏的脚步都比平日里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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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j3 }9 N8 t/ n$ a9 H　　她在庑廊上站了会儿，吐出了胸中闷气，才带着蒋玉暖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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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君这般高兴，我们瞧着也欢喜。”练氏堆着笑，撩开帘子进了次间。

　　吴老太君眼角的笑纹深深，道：“我就盼着这家书，得偿所愿，岂能不高兴呀。”

9 ?5 b3 h9 L2 M5 ~! K% T　　练氏赔着笑：“得偿所愿，人生幸事。”

　　可惜得偿所愿的不是她，要不然，练氏连做梦都能笑醒了。

　　吴老太君颔首，眼神慈爱：“连潇这孩子，哥儿一生下来，他就急切地写信回来了。

4 a2 I% R, I5 P/ Q0 l& r$ d& r　　你看他信上写的，从早上生到了傍晚，落下来个大胖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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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的模样还看不出来，就那张嘴，像他媳妇。

' h4 q; T$ R/ M- `( P; n# x　　当爹了就是不一样，以前写信哪里有这么细致的。”

　　老太君哈哈大笑。

　　练氏心中滴血，嘴上道：“当爹了，当然不一样了，春风得意，心急火燎地给您写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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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静静坐在一旁，唇角扬着，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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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的喜悦刺伤了她的眼睛。

　　她看到了老太君摊在被褥上舍不得收起来的信纸，信中扑面而来的喜悦狠狠地扎痛了她。

8 O, _% a2 Q- z# v" E& A# ]/ k* f　　分明是阳春三月了，老太君屋里的炭盆都撤了，可蒋玉暖觉得冷，指尖不住发颤。

　　她想到了她生娢姐儿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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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也是天亮时发作的，一直痛到了傍晚，整个人都掏空了，才生了个姐儿。

2 W9 U9 `5 h( {1 ?8 {　　比起有穆连潇陪伴的杜云萝，她却是一个人。

( e/ O& ^; |! E% Q; z　　一个人痛，一个人哭，一个把孩子生下来。

　　别说是洗三了，就连娢姐儿满月时，都没有她父亲的身影。

( F0 [5 n$ n9 m7 d$ X　　等穆连诚回到京城，娢姐儿都要满百日了。

　　蒋玉暖的眸子里渐渐起了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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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长房这个人人都盼着等着的哥儿相比，她的娢姐儿太可怜了。

　　什么前程，什么爵位，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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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要到把妻儿留在京中，叫她们提心吊胆，也要去拼死相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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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h3 `# ^: m　　蒋玉暖强压着眼泪，她不敢让吴老太后和练氏看出来，双手死死绞紧了帕子，浑身却止不住的颤抖。

3 k! V' \  [8 [7 ^$ x  ^+ Y　　早知道今日这么冷，就不该把手炉收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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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与练氏说了会儿话，偏过头问道：“连诚媳妇，娢姐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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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身子一僵，涩涩道：“娢姐儿在歇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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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4 [# Z' [. r& ]　　吴老太君瞥了一眼西洋钟：“这个点了，娢姐儿快醒了吧？你先回去照顾娢姐儿要紧。”

- [% q' p* [7 Z　　蒋玉暖暗悄悄看向练氏，练氏冲她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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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H  g% a$ Z% m  M' n9 o" W　　应了一声，蒋玉暖福身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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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 ]2 G4 a" L' c　　室外阳光灿烂，蒋玉暖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回到了尚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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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娢姐儿刚醒来，揉着眼睛坐在榻子上，刘孟海家的轻柔替她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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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快步进来，从刘孟海家的手中接过了梳子，颤声道：“我给姐儿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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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孟海家的看着蒋玉暖发白的脸，没有问什么，只是一肚子狐疑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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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在娢姐儿身侧坐下，细细给女儿梳头。

　　梳着梳着，眼前模糊一片，蒋玉暖再也压抑不住，一把将梳子丢来，抱着娢姐儿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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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4 Q# V9 S1 z! @　　娢姐儿怔了怔，不晓得是吓到了，还是叫蒋玉暖的眼泪招的，咧着嘴哇得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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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 z$ p# a: Z6 f5 v8 r% M　　外间的刘孟海家的听得真切，她小心翼翼地往内室里探头，隔着插屏，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姐儿的哭声惨兮兮的，叫她的心狠狠地抽痛起来。

$ Z* P9 w+ q& c! D5 x　　娢姐儿哭得撕心裂肺，蒋玉暖回过神来，再顾不上自己，抬声唤了刘孟海家的进来，两人一块，又是哄又是逗的，好不容易才让姐儿止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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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m5 |6 }3 ~$ ~( q0 S　　刘孟海家的抱着姐儿，一面走，一面拍着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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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娢姐儿一抽一抽的，撅着小嘴，可怜极了。

　　刘孟海家的张嘴想劝蒋玉暖几句，见她低着头出神，又把话都咽了下去。

第401章 异样

　　柏节堂里，吴老太君靠着金钱蟒引枕，就着芭蕉的手饮了一碗茶。

　　热茶下肚，胃里暖烘烘的，舒坦极了，她徐徐吐了一口气，只觉得体内的浑浊闷气一下子都散了。

　　练氏陪坐在一旁，吴老太君的神色她怎么看怎么刺目，可练氏还是堆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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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吴老太君面前，除了笑容，练氏不能露出其他表情来。

. @7 G2 j+ t4 t3 R　　窗外生机盎然，吴老太君看了两眼，就瞧见陆氏和徐氏相携来了。

　　“呵，”吴老太君朝窗外努了努嘴，“你那两个弟妹也是顺风耳，这定是得了信来贺喜了。”

# ^. ~) a0 P, u, h( M$ s　　练氏应声笑了，背着吴老太君，狠狠咬了牙关。

' }1 s, R# J9 s6 [6 f& i: `　　芭蕉打了帘子，迎了陆氏和徐氏进来。

　　徐氏神色淡淡，但熟悉她的人都看得出来，徐氏的心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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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 E' d! \( O) X7 D4 O. s! i　　陆氏脸上全是笑容，柔声道：“老太君，听说连潇媳妇得了个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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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8 Q" a4 p; H1 g+ \# N8 y　　吴老太君哈哈笑了：“是得了个哥儿。”

　　两人道了喜，这才给练氏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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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8 S- j7 {7 E5 P7 w　　徐氏在吴老太君身边坐下，道：“老太君，哥儿取名了吗？”

　　“我正在想呢，嫡长房嫡长孙，一定要想个有福气的名字。”吴老太君眯了眯眼。

: c# P3 Z8 L& k　　徐氏垂眸，从袖中掏出一块金锁片来：“您知道的，我把连潇媳妇当成我自己的儿媳妇，这块金锁片是我母亲在世时给我的，说是往后给外孙子。如今这外孙降生了，您给岭东送信时，把金锁也捎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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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p2 H8 e/ y& i　　徐氏的声音里难掩哀伤，却格外诚恳。

　　吴老太君晓得她是一片关爱之心，拍了拍她的手，道：“等下你大嫂过来，你亲手交给她。”

　　徐氏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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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U. k! y# D- I! J( s2 ^3 G　　练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全当没听见。

　　陆氏离几人都不远不近的，听了徐氏这一番话，猛得就想起了穆元婧死前说过的话。

　　为何独独穆连康是绝对不能回来的，若穆连康还在，吴老太君到底会把蒋玉暖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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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按照最初答应练氏的那样，还是会有变化？

! {) h$ Y) y# Z- [7 p　　陆氏的背后冒了一层冷汗，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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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却想到了那日佛堂里徐氏与她说过的话，她与练氏道：“哥儿好，姐儿也一样是宝贝。

! h' G9 Q  s, W7 y( R0 A2 ?' H5 t　　元谋媳妇，我看刚才连诚媳妇的面色有点差，你得空了宽慰宽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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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0 j$ n0 H　　她年纪还轻，往后总会得个儿子的，她可别为此有了心结，疏远了娢姐儿。

* p  W) i, C$ b& U6 x6 @; S; \　　别总是哭，养好身子才要紧。”

  R5 _- |0 _# @  L7 M' V　　练氏愕然抬头，对上吴老太君沉沉湛湛的目光，练氏呼吸一窒，道：“连诚媳妇心思细，我晚些给她说说。”

( `* v# h0 U3 n, }& P　　话是这么讲，练氏心中却是排山倒海一般。

　　杜云萝生了个儿子，练氏自己都憋得慌，她不仅要在吴老太君和妯娌们跟前摆笑脸，等背着人了，都没处宣泄去。

% X' q6 U* d# z: }' n6 Y- n　　再和穆元谋为了这事体费口舌，岂不是又成了沉不住气的人了吗？

　　她都只能忍着熬着，却要反过来去安慰蒋玉暖，这算哪门子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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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又说回来，这有什么好安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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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 x- Q4 ]& R6 i. U　　蒋玉暖生了个姐儿，她有说过半句不满意的话吗？她一个字都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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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给姐儿的好东西，她一样样往尚欣院里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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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1 E, L' e3 ]3 _& [　　就这样，蒋玉暖还哭什么哭？

: p( d" E; `; a1 n1 y, A' [　　练氏吸了一口气，她才想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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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在吴老太君跟前待着，练氏怕自个儿会熬不住，便借口去尚欣院看蒋玉暖和娢姐儿，起身避了出来。

) K7 u4 P& g; i. [: Q5 n) w　　单嬷嬷正好从外头回来，远远看到练氏快步离去，她走到正屋外头，问守门的小丫鬟：“二太太怎么走得这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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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C/ t8 `* O. G6 ?" C　　小丫鬟摇了摇头：“奴婢不晓得，不过，今儿个有好事哩，世子传信回来，说夫人得了个儿子，老太君可高兴了，三太太和四太太这会儿在里头。”

　　单嬷嬷闻言，喜上眉梢。

　　她这一日都在满荷园里准备穆元婧的百日祭，一眨眼，那位任性妄为的姑太太走了也快百日了，单嬷嬷总担心吴老太君会闷闷不乐，连累了身子骨，如今得了这般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她想，老太君一定会振作起来。

　　单嬷嬷撩开帘子进屋，福身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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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笑容和煦，把家书给了单嬷嬷：“阿单，你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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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Z/ Q, z0 s2 a　　单嬷嬷自是顺着吴老太君，接了过来：“那奴婢也来沾一沾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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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中的欢喜之情让单嬷嬷不禁也由衷笑了，可转念想到练氏匆匆而去的背影，她的心又是一沉。

　　在伺候穆元婧的那一年多的光景里，那些颠三倒四、骇人听闻的恶意揣测，单嬷嬷听得最多，远比腊八那日吴老太君和陆氏听到的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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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为长房香火有续而高兴之余，单嬷嬷又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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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S) R$ }9 ?2 p　　穆元婧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边，她抬起头匆匆瞄了陆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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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 ^2 z% A　　半空中，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目光里读出些异样的情绪来，彼此都是一阵心惊。

　　趁着吴老太君和徐氏说话的当口，单嬷嬷和陆氏一前一后悄悄退出了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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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 L5 Y' Z　　站在明间里，把声音压得低低的，陆氏苦笑：“也不是我要怀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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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h3 i, O$ |8 V3 v; y　　单嬷嬷明白，她也不愿意去怀疑谁，若真的叫穆元婧说中了，那简直太残忍了。

% z* Z: l0 k, _& U　　对吴老太君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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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a5 X1 _( U5 h4 U　　“有了儿子，总是不一样的。”陆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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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嬷嬷摇了摇头，把穆元婧曾说过的话告诉了陆氏：“姑太太问过奴婢，若世子不在了，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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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 @! v0 N, G　　陆氏的眼皮子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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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l9 w1 ^6 U1 O. ~3 [　　“好端端的，怎么会……”话一出口，陆氏自己就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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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K) s7 ?2 l/ ^* b# m　　战场上刀剑无眼，功夫再是高强之人，也不敢说能次次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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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W/ g) `" i# p　　这就是打仗，是拿命去搏，她的丈夫穆元安不也是如此吗？

9 o/ w) m6 z* X/ _3 k) ?- i1 i　　“要是之前，长房就算断了，现在，添了个哥儿。”陆氏斟酌着道，脑子动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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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房是添了个哥儿，但实在太小了。

3 h4 w2 S$ k/ }% m1 p　　说句不好听的，从出生到成人，十几年间，出现什么情况都可能。

) j. C& @& a0 ]　　有周氏和杜云萝亲身教养，陆氏倒不怕孩子养歪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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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3 e2 j- Q! N& f2 X　　可穆家是以武艺传家，不是书香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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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1 q( w( ^3 |% _) b+ S5 D3 {　　哥儿若无父亲教授武艺，就是由穆连诚这个伯父来教导了。

* ]) E6 T/ {+ _  k　　不仅如此，就算哥儿成了世子，等他娶妻生子建功立业，委实太久了。

　　人心，会在时间之中满满膨胀。

第402章 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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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X2 r. B5 r8 I, N) m　　思及此处，陆氏不禁咬了咬下唇。

　　单嬷嬷也想明白了，道：“四太太，说到底，都是我们的胡思乱想，叫老太君知道了，心都要碎掉了。”

　　陆氏叹息：“我也恨不能是自己想错了，只是元婧的那些话实在让我想忘也忘不掉，我猜，老太君也是如此的。”

1 Z% g- F- O8 G6 I$ @　　单嬷嬷颔首：“毕竟是亲儿，太太与奴婢都不敢信，何况老太君。

　　如此说来，让世子在山峪关多待两年也好，山峪关战事不兴。”

3 A' J+ u! X2 X( ?　　陆氏透过帘子往次间里瞟了一眼，见吴老太君和徐氏交谈甚欢，她抿了抿唇。

  H; i- n! ]' T　　穆连潇不会在山峪关待上十几年，那地方真的战事不兴，圣上又怎么会让他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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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了，真的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和府中内耗，是截然不同的。

　　陆氏在八仙椅上坐下，幽幽叹了一口气：“元婧可真是厉害，就算是死了，也不叫我们好过，她想要的，不就是我们妯娌间彼此猜忌怀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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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嬷嬷亦皱紧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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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A) b, j0 q# b. N8 R　　穆元婧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们明明都知道，都看穿了，却还是会被穆元婧牵着鼻子走。

# G8 o# y; n( a" X& u　　人心便是如此吧。

+ h8 i8 T9 |" `. E9 _9 M　　陆氏稍稍坐了会儿，又进了次间里。

　　吴老太君和徐氏正说着府里隔了十几年，总算添了男丁，见陆氏进来，就把话题转开了。

　　陆氏遗腹子滑胎时，是个成形的男孩儿，吴老太君和徐氏都不想勾起她的伤心事。

5 o/ g( [2 o$ F; G% s　　好在，今日不缺让人振奋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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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说说笑笑，周氏就回来了。

0 C1 U2 H! t  y3 L. n$ K0 T　　“老侯爷与老爷在地底下，一定也高兴坏了。”周氏温和道。

　　吴老太君让周氏坐下，笑道：“我正跟你两个弟妹在说给哥儿起名的事，我琢磨着，不如取个‘延’字。”

　　摊着手，吴老太君在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了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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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7 k  p- b) v　　周氏眼睛霎时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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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h0 U! x+ }8 B　　延，取绵延之意，吴老太君是盼着府中香火兴旺，一代延一代。

　　扬子的《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中写过，“施于年者谓之延，施于众长谓之永”。

　　老侯爷未知天命，穆元策和穆元铭仅过而立之年，而穆元安更年轻。

! @( E, G; @& R4 k4 n3 V) a4 F　　吴老太君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盼着的，也就是子孙能健康长寿。

* c( b! ?! ?# q　　嫡长房嫡长孙，寄托了老人所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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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含着泪，颔首道：“延哥儿，这名字好听，能得老太君赐名，我们延哥儿定然是个有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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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就此定下，芭蕉伺候了笔墨，周氏给岭东写了信。

  D* L7 T( e$ b- w) T　　徐氏把金锁片交到了周氏手中。

　　周氏明白她心意，握着徐氏的手，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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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毓院里，练氏回来后就歪在榻子上缓了大半个时辰，而后唤了朱嬷嬷，让她去尚欣院里看看。

　　朱嬷嬷走了一趟，听说下午蒋玉暖和娢姐儿大哭了一场，她不由惴惴起来。

5 r' z. [& N+ O　　尚欣院里伺候的人手几乎都是练氏安排的，朱嬷嬷不敢瞒着，硬着头皮道：“姐儿歇午觉，醒来就哭得伤心，二奶奶心疼坏了，一边哄一边哭，好不容易哄住了。”

, T  N4 l' B# C8 X4 ~　　练氏扬手把几子上的茶盏抚到了地上，碎开了。

. u: g$ h: o- a, z1 T- _　　她胸口起伏，气道：“老朱你莫要替她隐瞒，定是她把姐儿招哭了！我都没哭，她哭个什么劲儿！”

　　朱嬷嬷赶忙给练氏顺气，又唤人进来把碎茶盏清扫了。

　　练氏摆了摆手：“我没事，算了，不跟她计较。你去跟老爷和慧儿都说一声。”

　　朱嬷嬷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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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 p' u) u6 m! c/ \$ F9 T' A　　“就说事，别的一句都别提了，他们想怎么打算盘都由着他们，也免得又来说我沉不住气。”练氏忿忿道。

  M- @! R% _4 Y: O" z3 ^, |　　朱嬷嬷应声。

- W' \1 o! v7 _& l  W　　东跨院里，穆连慧躺在榻子上看书，临珂坐在一旁，认真替穆连慧绣嫁妆。

　　婚事定下之后，穆连慧依旧跟个没事人一样，每日里我行我素，什么盖头什么嫁衣，跟她没半点关系。

8 R/ B) T& ~7 \, O) b9 [8 J　　练氏气过恼过，穆连慧不肯动手，逼也逼不出来，也只好让临珂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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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嬷嬷说了杜云萝生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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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v" q, ]# I3 B6 t. }　　穆连慧捏着书册，半晌没说话，良久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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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P& D3 c2 q3 r　　如此反应，也在意料之中，朱嬷嬷转身退了出来，又去前头寻穆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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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e. y! p0 y　　穆元谋的反应和穆连慧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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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 z( M2 X, l' c, C　　朱嬷嬷暗暗摇头，这要是叫练氏亲眼看到，又要气闷了。

0 G6 L2 P" ~1 o% }) n0 M　　杜府之中，也是刚刚得了信。

% o/ S0 H$ I' A3 ^# T　　比起定远侯府里的人心各异，杜府里头却是人人欢喜。

　　杜云萝添了儿子，往后能坐稳侯夫人的位子，这对娘家上下也是助力，苗氏和廖氏是真心实意地给甄氏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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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0 c  b' [) o# L* n　　莲福苑里喜气洋洋的，定远侯府就送红鸡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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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3 i# U, A　　夏安馨看着润哥儿玩鸡蛋，笑着与夏老太太道：“都说好事成双，五姑喜获麟儿，过些日子等金榜贴出来了，四叔与二妹夫一定榜上有名。”

5 M  S1 f/ r( t2 W9 \# m　　这话夏老太太爱听，乐呵呵地给底下人都分了赏银。

& a' ]. ?! A8 N　　甄氏笑着问来报喜的婆子：“哥儿取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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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z1 X  c8 w　　婆子道：“老太君取了，叫延哥儿。”

% o; }, ^, l7 Y8 B: b6 P1 h　　意思一目了然，甄氏连连点头。

8 h2 q# u7 A- h* p$ s　　宣城之中，三月下旬，总算是稍稍有了些暖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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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x, j, q; ~9 X+ L8 [# T! B* f8 t　　杜云萝抱着儿子在院子里走了走，哥儿瞪着眼睛，偶尔转一转脑袋，嘴里冒出来的“啊”、“噢”逗得锦蕊锦岚都跟着她一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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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金宝家的乐得前俯后仰：“等过两天世子回来了，看到哥儿这么精神有趣，定然爱不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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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N+ R% b1 a5 N　　穆连潇在约定的时间赶回了桂树胡同。

　　杜云萝起身迎他，穆连潇四处一张望，问道：“云萝，哥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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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儿在他自个儿屋里歇午觉呢，”杜云萝笑着让锦蕊去打水，“赶紧梳洗去，衣服上都是泥，才不让你抱哥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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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C% w7 \* Y$ L( H- m' E9 i6 j& T8 }　　穆连潇摸着鼻子笑了。

8 N; B- v( C4 c  l　　除了抱哥儿，他还想抱一抱杜云萝，只是他身上实在有些脏，就只能先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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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7 c" F; L5 B　　等穆连潇梳洗干净，擦着长发出来，杜云萝上前替接了手。

9 y* z2 J' w3 ~! m$ d9 I) {　　“不急，”穆连潇扣住了杜云萝的手腕，一把将她箍在了怀里，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道，“先让我抱一会儿。”

第403章 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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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家的这小两个月，穆连潇想儿子，也想妻子。

$ Z9 K- t# K* Y+ s7 N　　头一回当父亲，穆连潇空闲时就在想，小东西是不是还皱巴巴的，他长大些了没有，胃口好不好。

　　云栖家的小子，哭起来响得整条胡同都听得见，他家的宝贝儿子呢？

　　头三天声音挺清亮的，现在长劲儿了，哭声应当更响亮了吧。

3 L: w$ K+ U# Y. s' n　　还想他的云萝。

　　都说女人坐月子要紧，往后身子好坏，就看月子坐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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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生下哥儿的时候，杜云萝就抱怨过月子餐吃起来腻味，这整整一个月，不晓得她吃得如何睡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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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般小巧玲珑的人，生产时出了那么多血，要养回来可不容易。

　　穆连潇揪着心，直到九溪到了山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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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溪还带来了杜云萝手书的册子，里头记录了哥儿每一天的变化。

( J, d9 I9 e8 X% X) z　　穆连潇看得津津有味，眼前全是那一大一小两张笑脸，他又是满足又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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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亲眼看着儿子长大，可他亦有肩上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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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6 r0 X, A: }! ~) a+ o　　这会儿回到家中，哥儿还在歇午觉，他的心思就全落到了妻子身上。

! r' h4 O) M! D  Y( ^9 x$ L0 `/ N　　杜云萝推不开他，叫穆连潇在她唇齿间狠狠掠夺，呼吸之间，全是他的气息，杜云萝几乎攀附在了穆连潇身上，才能将将站稳。

　　穆连潇舍不得松开她。

　　杜云萝身上有股浓浓的奶香味，颈窝里更是明显。

　　穆连潇埋首在她脖颈间，手掌沿着她还的腰肢缓缓往上，攀上了高峰。

　　生了哥儿之后，杜云萝原本就波涛汹涌的身材越发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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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解开了她领口的盘扣，手就往里头探去。

　　杜云萝彻底站不住了，软着身子往下滑，穆连潇干脆抱着人坐到了椅子上，让杜云萝面朝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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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 ]7 v) k1 d　　领口大开，露出水色肚兜，穆连潇眸色发沉，贴上去轻咬细吻。

8 W# n( m" Z8 `4 Z! S) C　　湿润的长发擦过肌肤，带着些许凉意，杜云萝缩着身子想躲，却又无处可逃。

6 ?2 e+ F# r# j( r8 R" T　　身上跟着火了似的，胸口涨得厉害，怕哥儿醒来要寻她，杜云萝低声求饶，又叫穆连潇哄着印了两颗红印，这才脱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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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4 t) [4 S$ D. c　　杜云萝站起身来整理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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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8 W& C2 v+ {　　穆连潇意犹未尽地看着她，指尖上留了从她胸上沾到的液体，他凑到唇边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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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瞪大了眼睛，脑海中嘭得一声炸开了，她扬手把穆连潇擦头发的帕子丢给他，从箱笼里取了套干净衣裳，转身进了净室。

) H# O2 o! P  P　　她身上的衣裳，全叫他那湿漉漉的头发打湿了。

　　这人，怎么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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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3 w" `% M+ h　　脸皮越来越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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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4 t) `; ?) e4 k- |9 |　　若是她的脸皮能熬阿胶，那穆连潇的脸皮更是不在话下，熬了阿胶不算，还是双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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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1 C7 w7 _6 A1 J& m7 _" g　　杜云萝收拾妥当了出来，见穆连潇含笑看她，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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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O8 E0 u1 `0 ]& |5 J5 u( F　　穆连潇一面擦拭长发，一面低声与她道：“下回再甩我帕子，求饶都不放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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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咬牙，经过穆连潇身边时，在他脚面上不轻不重踩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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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他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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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l, O; P  h3 v　　孝期未过，如此已经是张扬了，他还能怎么不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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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r8 u$ j$ c3 E" o　　穆连潇把长发束起，显得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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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唤了锦蕊，道：“去看看哥儿醒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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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蕊应声去了，过了一会儿，彭娘子就抱着哥儿进来了。

! {. w! N5 y/ U- j' a5 }8 X" I　　杜云萝笑着把哥儿接了过来，在罗汉床上坐下，问道：“哥儿刚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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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娘子恭谨道：“醒了有一刻钟了，喂了奶了。”

/ G  q4 |# ]) e) v& y$ h& E　　听到喂奶两字，杜云萝的脸颊又烧了起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哥儿就留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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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  z, K+ w& o7 a6 _6 r　　等彭娘子退出去了，锦蕊也赶紧寻了个由头避了。

　　穆连潇在他们母子身边坐下，一手搂着妻子的腰身，一手去逗儿子：“云萝，脸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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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k1 Z  Y% K4 L$ j　　杜云萝一怔，要不是怕摔着哥儿，她恨不能踹穆连潇一脚。

/ h/ c4 d4 v7 b# A, t) L　　她的这些小脾气小性子全落在了穆连潇眼中，可爱娇俏，叫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怕杜云萝当真恼了，穆连潇把儿子抱了过去，手指伸在小小的手掌旁，道：“他会抓手指，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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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还在问，下一瞬，哥儿的手突然就握住了他的手指头，晶亮眼睛眨巴眨巴，很快又松开了。

　　软绵绵的触觉新鲜极了，穆连潇激动又欣喜，伸着手指头逗儿子，玩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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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儿得劲了，嘴里咦啊呀啊，时不时冒个音出来，乐得穆连潇重重亲了他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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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f* t9 ~7 B  R! j% j" D' M　　杜云萝笑着说：“你让他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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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依言做了。

　　哥儿自己微微抬起了头，脖子一转，大眼睛瞪着穆连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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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_0 D# Q, Z3 m% h/ Z. @　　穆连潇哈哈大笑。

　　父子两人闹得起劲，杜云萝坐在一旁看着，不知不觉间视线就模糊了起来。

　　这是她一直盼望着的，她前世今生一直念想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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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了属于她和穆连潇的孩子，这个孩子拥有他们全部的宠爱。

1 r6 ]1 M; }- K% e& q% Z8 I　　她可以一心一意待儿子好，不会再有任何的风言风语，这便是她的亲儿。

　　而她的丈夫，能陪着她长长久久，携手赴老，一起体会孩子的成长，从父母再成为祖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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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L6 o6 h) i) A- z. W　　眼泪沾湿了睫毛，眼睑颤颤，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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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j% D( k% Q6 ?/ L0 ?+ Z# I　　穆连潇注意到了她的情绪，搂着她，道：“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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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抬起手，胡乱擦着眼泪，只是泪水止也止不住，她干脆不擦了，抱着穆连潇的脖子低低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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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呀，”穆连潇轻柔抚着杜云萝的背，“这么爱哭，比哥儿还能哭。”

$ f/ D0 k6 ~! ?0 q1 s# q　　眼泪未止，杜云萝却扑哧笑出了声，娇娇道：“胡说！你不知道他现在嚎起来多厉害。”

9 H- Q6 j( E8 y: S$ y. v　　穆连潇在杜云萝的耳畔，低声道：“我知道你哭起来有多勾人。”

　　喑哑的声音说着意有所指的话，杜云萝顿时就不想再哭了，轻轻捶了他一下，松开了他，把哥儿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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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儿咧着嘴笑。

　　杜云萝心中的那些情绪在儿子的笑容里全散开了。

( j' t. `$ G5 U+ K2 \　　“你看，哥儿都不哭。”穆连潇揉了揉哥儿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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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d2 H8 I+ w! ?$ _( {　　杜云萝噘嘴，让锦蕊打水进来净面，刚挖了块香膏匀开擦在脸上，身后的哥儿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 l) }  p. f6 }4 B7 [　　她赶忙回过头去，穆连潇无措地看向她：“他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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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怔了怔，待回过神，她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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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h. {- r# s5 s　　这小东西，在他爹回来的第一天，就给了一个厉害的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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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这不就哭了吗？”杜云萝捧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第404章 谨慎

3 E5 _7 R6 p3 o* T# L9 @. g- K# Q8 Q　　哥儿哭声响亮。

　　杜云萝把儿子抱了起来，睨了眼穆连潇狼狈不堪的下摆，笑意更深。

　　穆连潇苦笑，他听当了父亲的兵士们提过，说家里那臭小子动不动就尿了一身。

　　嘴上骂归骂，可他们说起来时目光炯炯，分明带着几分满足和得意。

　　现在，穆连潇多少能体会这种滋味了。

　　穆连潇去净室里清洗更衣。

　　彭娘子打了水进来，与杜云萝一道替哥儿换了尿布和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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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穆连潇出来时，哥儿刚刚收拾干净，浑身舒坦的他踢了踢脚丫子，瞪大着乌黑的眼睛咧着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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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 M% }3 R6 q7 Z- o( B; w  `　　肉呼呼的脸蛋白皙嫩滑，嘴巴随了杜云萝，眼睛、鼻子都与穆连潇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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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儿没有牙齿，嘴里空空的，笑起来有些傻气。

　　可就是这份傻气，让穆连潇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2 Y# S3 a( X9 K4 U4 x! K. E" D8 M　　这就是他的儿子，是尿他一身的混天魔王，也是笑得傻兮兮的小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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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  h& }4 [) v　　穆连潇在哥儿身边坐下，又忍不住去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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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用过了晚饭，哥儿就犯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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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让彭娘子抱他回房里歇息，与穆连潇两人随意在园子里走动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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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o" J% D$ A  o, Y) K　　“京中按说已经收到信了，”穆连潇牵着杜云萝的手，笑道，“祖母和母亲一定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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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1 v9 _5 J1 u" ~* ?　　杜云萝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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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1 a! k$ \7 n; N1 @+ ~# A, K　　她能想象到吴老太君和周氏的笑容，她们盼着这个哥儿盼了好久。

: L/ d4 d: o5 N: i0 r; e1 H　　同样的，杜云萝也能猜到练氏的心境，定然是一肚子的闷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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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就气吧，气倒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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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她们让她受的气还少吗？

+ S' ]( n/ Y7 l7 k% ]/ u　　杜云萝转眸，道：“不晓得祖母会给哥儿取个什么名字。”

　　穆连潇停下脚步，偏过头在杜云萝额头印了一吻：“放心，定是个好名字。”

　　翌日，穆连潇和杜云萝带着哥儿去了府衙。

! O  _1 c3 f- S/ U% L# H: a　　端哥儿瞧见弟弟，乐得手舞足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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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儿还是个只会瞪眼睛，转转脖子的小娃儿，端哥儿却跟他玩得格外热闹，两个小东西自顾自乐呵，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乐什么。

) V3 J4 Q4 K, t0 }& B　　不知道也不打紧，仅仅看着那两张笑脸，就叫人从心底里喜悦不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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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哥儿是个好哥哥。”杜云萝一面说，一面看着颜氏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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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 |: ~/ K) K! b  Z, B2 L　　颜氏眉宇之中全是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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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府衙里用了晚饭，一家人才回桂树胡同。

0 o' y; L3 A7 r　　刚进了胡同口，就听到了轻快的调子。

0 @7 c) d5 d' _  S　　与平日里戏班子唱戏不同，也不是江南的丝竹之音，入耳曲调轻快，节奏分明，哥儿也听见了，眼睛不停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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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7 Q7 z+ F2 i+ O　　穆连潇隔着轿子与杜云萝道：“你们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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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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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中，她等了足够大半个时辰。

. p1 ~- c8 ?1 I) _　　虽然这调子极难得听见，但特征明显，听过一次就不容易记错。

# E( p" {* y! S　　那是胡乐，是关外人喜欢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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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6 J% S: f; B　　前世边关战事了结后，京城也盛行过一段时间的胡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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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R3 e+ P. j; Q: G% q- |　　杜云萝彼时已然寡居，自与那些热闹无缘，只是养子跟着二房的几个小子一块去听过几回，回来后细细说与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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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t" j% i- d0 F( r" C! l" ?! B　　那年，她亲自抚养长大的穆令冉不过九岁，还没有那些风言风语，他还是与养母关系融洽的贴心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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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靠语言无法传达那胡乐的与众不同，穆令冉攒了银子让人买回来了把胡琴，蹩手蹩脚地给杜云萝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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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 N! P# r　　外行人奏乐器，逗得杜云萝笑出了声。

　　穆令冉管这叫彩衣娱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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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心暖，在几年后渐渐变得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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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起前事，杜云萝闷声叹了一口气，她捧着热茶小口小口饮了，心情才稍稍舒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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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c* e" j3 ~  T　　那些往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她，有亲儿在怀，就足够了。

　　只是，胡同口的江南客商的家中为何会有胡乐？

　　此时的胡乐不比十几年后盛行，而且朝廷和鞑子在边关打得厉害，即便是爱好胡乐的人家，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把这个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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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B# y7 \# |2 O　　宣城之中有人夜奏胡乐，要是传到了上头，杜怀让都要上折子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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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让他们先回来，也是因着这一条吧。
  [7 Q! Y  J& A9 E4 ^( q
$ C( b+ t( c* e. G" P　　杜云萝胡乱想着，直到穆连潇进来，她才起身迎了上去。

　　“那是胡乐。”穆连潇低声跟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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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颔首：“我知道。”

; Z/ G, F6 K5 Z. }9 T　　穆连潇闻言，又道：“我打听了一下。

% h2 r% f) K9 a6 r　　那刘老爷做了多年的关外生意，对胡乐很是喜欢，今日家中的客人同样喜欢，这才演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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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o, ~. y# o' P: a　　不仅是胡乐，还做了好些胡饼，硬要送给我几张，我只好带回来放在厨房里了。”

　　杜云萝忍俊不禁：“那你是如何跟他们说的？”

　　“我说了是邻居，对曲调好奇，”穆连潇在罗汉床上坐下，斟酌着道，“他家的客人看得出武艺不错，说是镖局镖头出身，叫贾德，从前护过刘老爷的镖，常年行走关外，这两年打仗了，才止了这条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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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闻言，心里咯噔，皱着眉头看向穆连潇：“世子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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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他们说话，对关外十分熟悉，也到过古梅里。”穆连潇说罢，见杜云萝神色凝重，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向导极为重要，我会谨慎再谨慎。”

. X/ |4 f. D6 Z8 u) z　　杜云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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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导难寻，镖头贾德突然出来在了他们的视线里，这叫杜云萝一时之间难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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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3 e% S. D7 X" Y$ x/ ]　　世上是有凑巧之事，但杜云萝更怕这是穆元谋给他们设的一个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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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G. Y0 E; U" w" B　　若是寻一个假向导，在茫茫大漠之中，不说穆连潇会如何，朝廷的兵士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 F: a% |& q* I8 P2 o; M
6 l3 L+ b+ i# z/ J/ ?$ g% E　　杜云萝知道，穆连潇是没有把这事体往二房设计上想，但他作为副将，必须为朝廷考量，不能轻易就如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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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穆连潇慎重，杜云萝就能多放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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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好眠。

7 L+ w, o, r  f* g' v4 s4 N- h　　杜云萝醒来时，穆连潇不在身边。

　　梳洗更衣之后，院子里不见穆连潇练功的身影，杜云萝问了锦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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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蕊抿着唇直笑，手往后一指：“在园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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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6 D# `4 L" a8 b# _　　杜云萝一怔，快步往后头的小园子里去。

5 `2 P5 M) E! ~/ q& i5 J7 q) g　　园中搭起了支架，泥土清新，穆连潇插下了花枝。

2 S5 \& [5 L5 P- v* {; G! ~3 P　　杜云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穆连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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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3 R7 v# ]9 R$ z5 \7 m　　穆连潇的衣摆裤脚沾了泥土，额上一层薄汗，他转头看向她，温柔眸子猝然染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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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霎时氤氲，杜云萝长睫颤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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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K" C1 O, N2 x# V* K, u4 p4 ?　　那是云萝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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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K; C- K: }$ H7 ]8 ]. D( n　　前世今生，在京城，在岭东，穆连潇都要为她种下大片大片的云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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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6 P1 M1 S. H  N6 }, P　　呼吸之间，仿若已经闻到了盛开的云萝花香，杜云萝几步上前，紧紧抱住了穆连潇。

第405章 镖师

　　隔着衣料，杜云萝听见了穆连潇的心跳声。

$ |" g  R0 I7 n# t- U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饱含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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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3 h- ]: b$ @7 _　　“云萝，喜欢吗？”

　　杜云萝扬起唇角，娇娇道：“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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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喜欢也先松手，”穆连潇的笑声轻快极了，“我身上全是泥，你别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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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撇嘴，这么点泥土，她才不管呢。

1 k. Y4 D' |7 x4 D7 j  t- E　　怀中的杜云萝娇气小巧粘人，穆连潇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抱着，低声道：“都说云萝花要二月、三月扦插才好养活，去年到宣城时已经过了时间，今年无论如何都想给你种上。

' I5 a& a" u. q7 G( Z　　头一年，不一定能开成片，明年到了花季就好看了。”

　　杜云萝咯咯直笑，心里甜着腻着。

; E, x, {: O. w* y6 P* y　　直到哥儿醒了，杜云萝才不舍地松开了穆连潇，转身往屋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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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j. W3 T- M7 o3 V0 s) r　　穆连潇把花枝再整理了一番，这才回屋里梳洗。

; k# c% x% s" W# f5 c7 N3 ^　　下午时，穆连潇启程回山峪关。

4 {/ P( U! o) c5 X) V% z　　杜云萝抱着哥儿送他，道：“我让九溪半个月给你送次册子。”

　　穆连潇笑着应了，翻身上马后，又想到什么俯下身来道：“不是会画画吗？在册子里也画上。”

　　杜云萝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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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趟返程，穆连潇快马加鞭，到了山峪关后，便去寻了黄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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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大将军身材魁梧，他坐在大案前，案上摆着信封。

) K9 P- S  V! M# J$ v- h' T# z: y　　见穆连潇来了，他指了指信：“圣上手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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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8 L* g8 ?, T, O　　穆连潇忍俊不禁。

　　若是寻常信笺，黄大将军扬手把它飞过来了，也只有圣上手谕，他不敢那般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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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取出信来仔细看了，道：“圣上让我回京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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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大将军了然：“你过年时没回京，圣上这是惦记着呢。”

! X7 l! a. ^' w4 L9 U　　穆连潇没有细说。

　　圣上惦记的自然是昌平伯府的事体，穆连潇虽有密信传回宫中，但到底不是亲口表述。

" o; M) }/ F5 k6 N$ x1 E　　前几日在宣城，穆连潇与杜怀让也沟通了许多。

　　比起在山峪关的穆连潇，杜怀让对昌平伯府的观察更加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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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W/ f7 d5 {. t　　正好手头上掌握了一些消息，穆连潇想，趁此回京禀明圣上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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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o* K; N) t$ I! p　　穆连潇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又停驻了脚步，在黄大将军疑惑的目光之中，他走回到大案前，道：“将军听说过一个叫贾德的镖头吗？以前是京城扬威镖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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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大将军吸了一口气，仔细回想：“倒是有这么点印象。”

! k. ]  c* n' N5 y4 Q3 u　　回忆了半晌，黄大将军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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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是二十年前，扬威镖局在京中很是红火，不仅是关内生意做得大，还做关外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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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 d5 c2 T$ C2 e$ d* w  q　　我当时刚到京城，镖局为了招镖师设了擂台，我凑热闹去看了，有几位江湖人身手真是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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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北疆战事起，扬威镖局在关外折了两回，损失惨重，连关内生意都不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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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撑到了永安十五年，北疆太平了之后，才又憋着一股气想要东山再起，可鞑子的心不死，前两年不是又兴战事了吗？镖局就撑不住了。

　　有几个镖师到我军中投军，说起过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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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他为人忠义，镖局最苦的那两年，贾德都咬牙坚持了，北疆战事一停，别的镖局还不敢走关外时，就带着人接了生意。

　　前后走了两趟，后来那几个镖师也没见过他了，听说是回来的时候受了内伤，回乡养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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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 c+ ^4 X& n  @　　穆连潇听完，沉吟道：“将军见过贾德吗？”

, m& r3 [9 y. F7 D$ k- v　　“没见过，”黄大将军摇头，“你今天怎么会问起这么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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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S! W! D0 S) w; z6 N　　穆连潇斟酌着把胡同里江南客商宴请贾德的事体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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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大将军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背手道：“要真的是贾德，那他对关外可比我们熟悉多了，别说是古梅里了，我听闻，再往西边，他们都去过。贾德认路，底下镖师全靠他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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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驻军山峪关，最想要做的就是奇袭古梅里，釜底抽薪，以绝后患。

; ^; |" O9 B6 R2 H% k, c: n: n3 |* b　　可要是没有一个好向导，别说是找到古梅里了，他们连这关口都不能出。

　　黄大将军在这里操练了一年多，早就手痒到不行了。

　　若能得一好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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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黄大将军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你和那贾德打了照面没有？他会在宣城待多久？哎对了！投军的镖师也在营中，我让人找他来。”

4 L+ ]$ u; s8 E9 i3 {6 {　　黄大将军唤了亲兵进来，吩咐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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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多久，一个身形健硕的兵士进来了。

6 B- e4 h. U( S8 u, ~　　穆连潇对这个兵士有印象，名叫李高，为人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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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 }$ t! j, t　　黄大将军问他：“你们镖局里的那个贾德，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0 ^- _& R- K0 ]. X1 s　　李高憨憨笑了笑，道：“将军，我是永安十五年进的扬威镖局，进去的时候，贾镖头已经去关外走镖了。

! k- R5 Y- C, o; f8 ~6 B　　他的事情，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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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一回，他回京来，别人跟我说那是贾镖头，我瞪大眼睛使劲瞧，就是隔得有些远，看得不大仔细。

　　就记得个头吧，比将军矮半个头，长脸，长得不出奇。

　　这里有道疤，听说是打劫匪的时候伤的。”

　　李高在右额头上比划了一番，他只记得这么多，再往下就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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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大将军让李高退了出去，忐忑问道：“怎么样？跟你看到的贾德像吗？”

7 M4 J" G1 V0 O: c0 ]( f( x" _　　穆连潇抿唇，点了点头：“我看到的那人，额头上是有一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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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错不了了，真是天助我也！”黄大将军抚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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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刚要颔首，脑海中浮起杜云萝皱着眉头的样子，他的心重重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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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慎重再慎重，这是他答应杜云萝的，也是不得不做到的。

; ]5 ?/ Z  k) I0 r3 q　　“我刚好要启程回京，先去宣城确定贾德的行踪，再到京中打听一番，也把这事情禀明圣上。”穆连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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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大将军亦非鲁莽之人，闻言沉思着应了。

　　宣城之中，杜云萝抱着哥儿透过北窗看着云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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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6 @8 }1 j2 M1 W$ j　　才几日光景，扦插的云萝花枝活了过来，稍稍长了那么一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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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蕊笑话道：“也只有夫人这样日日瞧着的人才看得出这花儿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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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嗔她。

5 M# q" |( ?/ Z! U# s2 d* v2 m　　锦岚飞一般地进来，道：“夫人，世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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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怔在了原地，这才几天，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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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抱着哥儿迎了出去。

第406章 急召

　　杜云萝在穆连潇的面容里看到了疲惫。

/ `* N: s+ o) Y& d8 n　　算算日子，他似乎是刚抵达山峪关，又出发回到了宣城。

　　把哥儿交给了彭娘家，杜云萝随着穆连潇往内室里走，问道：“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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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  F5 D: x9 m: m　　穆连潇举着茶壶一饮而尽，擦了擦嘴，道：“圣上让我回京一趟。”

　　杜云萝呼吸一窒。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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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一阵心慌，等净室里传来水声，杜云萝的情绪才一点点安稳下来。

　　自嘲一般地笑了笑，她太过草木皆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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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8 n; t7 I  |　　穆连潇往返京中，是受了君令，若沿途出了状况，圣上震怒，是定要严查的。

　　官道上的事故，可不像是战场，能够轻易掩盖过去。

& D. {7 d  k& n4 J　　万一彻查起来，谁知道会查到些什么东西。

0 O9 V5 Z6 E6 _$ @/ P* y3 {　　以穆元谋的谨慎，不会做这种风险太大的事体的。

　　穆连潇梳洗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一些，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八仙椅上朝杜云萝招了招手。

/ \& Q/ d& E( v) [: G　　杜云萝吃过几次亏，抿唇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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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萝，”穆连潇哭笑不得，道，“过来让我抱一会儿，就抱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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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挪到了穆连潇跟前，一把被他拉住，让她坐在了他的腿上。

2 `3 T/ n. Q2 ?2 }　　穆连潇抬手紧紧箍着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埋首在她的颈窝里，就跟他说的一样，抱着她。

  _) `- U* @2 n3 Z4 l1 C　　这是，累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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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反手回抱住穆连潇，心疼不已。

+ ^6 G! e  {/ q1 W2 J　　两人静静抱着，谁也没有说话，留下一室静谧。

2 c- d5 t8 ?8 P* g' M　　穆连潇的呼吸逐渐平缓绵长，杜云萝暗暗叹气，他竟是抱着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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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S: w# b; G7 `! S- D! P　　这几天都在赶路，只怕没有好好歇息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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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穆连潇睡了归睡了，箍着杜云萝的手却半点没有放松力气，杜云萝不敢动，怕吵醒了他。

　　穆连潇没有睡多久，他一个激灵警醒过来，微微摇了摇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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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p- h+ [; R4 x+ I　　杜云萝赶忙替他按压额头：“今日要走，还是能等到明天？若不急着走，现在先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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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闭着眼睛，额头上的手不轻不重，按得他舒服极了，他不由一声轻叹：“明日走，等下还有事情，到夜里再睡吧。云萝，你身上好香，我闻着闻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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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上力道一顿，杜云萝轻哼，他都累成这样了，张嘴闭嘴的还来撩她。

　　西洋钟打了点，穆连潇睁开了眼睛：“哥儿呢？”

　　杜云萝含笑起身，让彭娘子把哥儿抱了来。

) n, Y( X* J1 o: H, B　　穆连潇抱着哥儿亲了两口，又逗了会儿，见儿子笑得高兴，只觉得浑身疲惫都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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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趟刘家。”把儿子交还给杜云萝，穆连潇起身理了理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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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d! S& o9 O" ~0 s) W　　杜云萝抿唇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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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 w' j0 n6 }  i/ g　　穆连潇没有细说，杜云萝也知道，他去刘家是为了贾德之事。

　　自从那日听说了这位镖师，杜云萝就去府衙里查过刘家的底，杜怀让手下的师爷查了户籍册子，这刘家的确是从江南搬来的，并无可疑之处。

　　岭东与江南相去万里，再要仔细调查刘家的底细，就不是一月两月可以就结果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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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n- [( h6 b9 ~1 X　　穆连潇到用过了晚饭才回来，他吃了些酒，面色微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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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p4 ]6 O( C1 s+ n' a　　杜云萝让人煮了醒酒汤，柔声问他：“那刘老爷比你还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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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 x/ X- a5 y) b0 G　　“哪能呐！”穆连潇的眼角染了笑意，眸子清亮如有星光，“酒量不济，才能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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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 f- P- `$ |　　杜云萝扑哧笑出了声，笑过后，认真与他道：“那贾德真的是个合适的向导？”

# S! c# s! n7 `) z: m) X4 |  j1 Q　　“他还要在宣城住上三四个月，我这趟回京再打听打听。”穆连潇握着杜云萝的手，十指相扣，“你放心。我的马快，往返一趟也就二十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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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 P) V: N* s. `　　杜云萝浅浅笑了，她对距离再没有概念，也知道京城和宣城委实太远，虽说开春后官道易行，但只行二十几天，这一路上定是快马加鞭了。

　　见杜云萝神色关切，穆连潇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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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比你早知道哥儿的名字，也许等我回来的时候，京中的信还未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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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e8 T$ H7 J! ?7 Z6 y4 o2 j　　杜云萝嗔他，柔柔道：“那我等着你回来叫哥儿名字。”

( n) _. X$ P3 U) T3 S& J+ P　　穆连潇疲惫，待用过了醒酒汤，两人也就吹灯歇了。

　　翌日一早，穆连潇启程返京，杜云萝写了家书让他顺道捎回去。

　　清明时节，穆连潇行至半途，就淅淅沥沥落了两场春雨，好在这一路并不泥泞，也没有叫雨水拖累了脚步。

　　回到定远侯府中，穆连潇使人往内院里报了一声，自个儿在外院梳洗之后，就进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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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h; L0 U" \2 h  E0 c　　周氏正靠坐在榻子上翻着账册，听底下人来禀，她又惊又喜：“世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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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头云栖递了信进来，太太，准错不了，听说是圣上急召，这才赶回京城的。”

　　周氏的脸上满满都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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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3 m* n3 |　　放下册子，又让苏嬷嬷替她更衣梳头，对着镜子照了照，周氏道：“再抹些胭脂，看起来气色好些。”

5 s6 w6 J) S% \　　苏嬷嬷嗓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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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和夫人都在岭东，太太这是不想叫他们担心，才一定要露出好面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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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b) h/ f, y; Z　　周氏收拾妥当了，快步去了柏节堂。

! k$ k0 p2 J  P. V' o* \# M: t& S$ D　　吴老太君也收到了信，翘首盼着：“这都有一年多没见到连潇了，怪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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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蕉手中的美人捶轻轻敲打着吴老太君的双腿，笑着道：“老太君更想延哥儿吧。”

　　“就你机灵！”吴老太君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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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o1 L0 R8 g% j5 _! X　　婆媳两人一面说话，一面等着，直等到日头偏西，前头才来报，说是穆连潇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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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穆连潇撩了帘子进来，周氏见到许久不见的儿子，眼睛霎时有些湿润，但她很快就掩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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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C9 r. m2 J* |8 ?( q( q" B　　穆连潇规矩地给吴老太君和周氏磕了头，而后在罗汉床边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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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 ?: z. w" b　　“让祖母瞧瞧，”吴老太君握着穆连潇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抿唇道，“这一路累得够呛吧？”

2 D: F/ W$ o* m1 X) t　　穆连潇笑了：“圣上急召，就赶了赶。”

7 P) a2 \$ {, h6 X: V) m/ j0 m  V+ K　　“为了山峪关的事体？”吴老太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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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平伯府的动静是不能提及的，穆连潇便顺着吴老太君应了声，又把话题转开了：“哥儿取了什么名字？刚才在宫里圣上问起，我都答不出来。皇太后也问了，和皇太妃、瑞世子妃一道给哥儿添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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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得宫里赏赐，可见宫中对穆连潇的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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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欢欣极了，摊着手写给穆连潇看：“延哥儿，穆令延。”

第407章 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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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J0 T* i$ ^　　穆令延。

　　穆连潇的心重重一跳，他知这个“延”字寄托了吴老太君多少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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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1 m$ x5 X* k/ X　　“延哥儿，这名字好。”穆连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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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题到了延哥儿身上，吴老太君和周氏你一言我一语地问，问延哥儿长得如何，胃口如何，杜云萝产后身子调养得怎么样，奶娘是何许人，穆连潇一一答了。

4 x, l0 a( d3 {$ m: R# f　　吴老太君高兴，在花厅里摆了家宴，让底下人去各房各院把人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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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氏和徐氏笑容满面，穆连潇也不嫌烦，又把延哥儿的事体说了遍。

　　吴老太君听得津津有味，那是她的曾孙子，怎么听都不会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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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坐在练氏边上，她做不到像练氏那般笑容得体，只能搂着娢姐儿不说话。

　　穆连潇的声音不轻不重，花厅里听得清楚无比。

　　蒋玉暖听他说杜云萝临盆，延哥儿洗三，说他回家时哥儿给他的下马威，屋里人人都笑着，她的心却是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 T* j/ p8 }% @& `' A; u　　她羡慕杜云萝，羡慕她有丈夫陪伴。

　　吴老太君身边的人笑得越热闹，蒋玉暖的心里就越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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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j2 S/ ~' m) x　　娢姐儿敏锐，察觉到了蒋玉暖的情绪，她蹬了蹬腿，扭动着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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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9 A$ X9 P! Z' y' O　　蒋玉暖浑然不觉。

  m) ?; V1 K8 g* T1 m　　娢姐儿哇得一声哭了起来，声音尖锐，吓了蒋玉暖一跳。

　　见吴老太君和练氏都看了过来，蒋玉暖赶紧抱着娢姐儿站起来，垂头道：“姐儿下午没睡好，有些闹，我先带她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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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g- P8 a4 F3 k; q　　练氏瞥了她一眼。

, `0 q. B: J: H& I# n. S　　吴老太君叹息，摆手道：“小孩子就这样，没睡醒就闹脾气，连诚媳妇，先回去吧。”

　　蒋玉暖抱紧了娢姐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 d. `1 _* \5 q, P+ c4 V　　四月春风温暖，拂面而过，蒋玉暖却觉得冷。

/ A; C- j5 T! x! J" h: m　　她的眼睛已然模糊，顾不上后头丫鬟婆子，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她的双手越来越紧……

　　“哇——”才止了哭一抽一抽流鼻涕的娢姐儿被她箍痛了，又开始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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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脚下一软，贴着墙壁站了才没有摔倒，她也忍不住了，低声抽泣。

　　花厅里，蒋玉暖的离开并没有什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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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面上堆着笑，藏在桌下的手几乎把帕子给绞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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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光瞟见了坐在角落里的穆连慧，练氏诧异地发现，今天的穆连慧的面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也不是一副周遭事体与她无关的样子，她低垂着头，看起来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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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 j7 U6 q# G　　练氏的眸子一紧，想再看得仔细些，可穆连慧的头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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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T. I4 O; j6 k4 ^　　直到摆桌用饭，练氏才看清穆连慧的眼睛，只是其中已经寻不到任何情绪了。

2 z+ V! r0 M0 l8 c) v! H$ f& i, Y　　练氏暗暗咬牙，蒋玉暖也好，穆连慧也罢，这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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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了晚饭，吴老太君留了穆连潇说话，让其他人各自散了。

　　穆连潇和周氏扶着吴老太君回了西次间。

　　“连潇，在京中停留几日？”吴老太君盘腿在罗汉床上坐下，道。

# `4 S: v' a2 w7 k# D: {　　穆连潇把薄被给吴老太君的腿盖上：“还要住了三四日，有些事情要打听，明日里去趟杜家报个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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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v8 t+ w- U7 p　　“应该的。”吴老太君颔首。

　　翌日上午，穆连潇就去了杜家。

　　夏老太太和甄氏亦关切问了杜云萝和延哥儿，晓得一切都好，悬着的心也就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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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之前，廖氏匆匆来寻他，问了些叶毓之的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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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 x$ x# }2 k& O　　打听扬威镖局和贾德，穆连潇交给了云栖。

　　云栖在京中吃得开，穆连潇吩咐下来了，隔了一日，就打听出些消息来。

　　贾德这人在押镖这一行里口碑极好，武艺出色，为人诚恳，在江湖上有几分薄面，他押的镖在关内极少有绿林会动手，多少都给他些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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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9 u, }+ Q/ |2 r! Q$ m: l+ Y　　贾德常在关外行走，带回来些胡人玩意，分给相熟的镖师，人缘也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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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云栖的说法，虽说过了好些年了，但京中问起贾德，就没人说他一句不好的，唯一有人抱怨的，也就是贾德当年受伤之后返乡疗养，这些年也没给京中的弟兄们来封信。

& t1 X8 ]* R9 \6 q0 [　　“贾德的老家在哪里？”穆连潇问道。

　　云栖答道：“江南绍陵城下的一个小村子，要去那里打听，爷，就算走水路，来回差不多也要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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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要紧，必须谨慎。

　　穆连潇已经禀明了圣上，便让疏影去一趟绍陵，必须要打听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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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事情一毕，穆连潇准备启程返回岭东。

# l9 q1 M- S& t. u) W　　临行前一日，殿试放了榜。

　　云栖特特去看了金榜，乐呵呵来给穆连潇报信：“杜家四爷得了二甲第三，二姑爷二甲第九，都高中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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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3 j( _* \# x. I　　如此好消息让穆连潇心情愉悦，他要把哥儿的名字和杜云荻、沈温彧高中的消息一并给杜云萝带回去。

　　他可以想象到，杜云萝知道了之后，会是何等的雀跃。

6 Z' ~9 D1 I2 p, N8 i　　她的笑容，定会比那夏日繁花还要绚烂。

1 c! R7 e/ s% o( M% F0 j　　他有些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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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e# x. X  l　　穆连潇出了城，风毓院里练氏抬眼偷瞧穆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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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 U( M' r0 v" n　　穆元谋慢条斯理地用完了早饭，漱口擦嘴，道：“夫人这是做什么？”
, c. |4 o, K# {$ w1 \/ p+ p: D
, _9 g8 ]" D; X* W- P　　“老爷，圣上召连潇回来，是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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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l$ i  P: g1 y　　这个问题，从穆连潇返家开始，练氏就一直想问，可她怕又叫穆元谋三言两语堵回来，这才忍着，忍到了今日，心里到底不痛快，干脆问出了口。

& e' g: c9 [6 X　　穆元谋哼笑：“能有什么事，我估摸着，是催着山峪关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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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眉梢一跳：“老爷的意思是……”

　　“我早就与你说过，圣上调连潇和黄将军父子去山峪关，不是让他们无所事事的。”穆元谋抿唇，似笑非笑，“你不用担心连潇累了军功承继爵位，延哥儿还小呢。再说了，山峪关的军功不好累，是要拿命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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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的心扑扑直跳，见穆元谋一副成竹在胸模样，她也就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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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O/ T' O5 _( }( I2 H5 g　　穆元谋的安排一直有条不紊，若山峪关真的有动静了，后头的发展也会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这么一想，练氏胸中的闷气舒坦了些。

　　四月过了大半。

　　杜云萝盼着穆连潇早日回来，可又心疼他快马加鞭身体操劳。

$ C. D' q+ |" Z3 {　　眼看着离穆连潇说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杜云萝多少有点儿坐立难安。

　　锦蕊抿唇笑她：“夫人，到底是世子先回来，还是家书先到？”

　　杜云萝搂着哥儿，自己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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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入了院子，杜云萝笑容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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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还是穆连潇先回来了。

第408章 完整

　　穆连潇从净室里出来的时候，他的哥儿正撅着嘴吐泡泡。

1 T, l; Y! b+ q/ l9 X5 o* V) C　　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杜云萝，胖乎乎的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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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W  Z2 c' M, f! Y* ~: E* [　　穆连潇乐呵呵在儿子身边坐下，观察他吐泡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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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儿叫什么名字？”杜云萝抬眸看着穆连潇，眼底笑意盈盈。

　　“穆令延。”穆连潇握住了杜云萝的手上，一笔一划写给她看。

　　指腹划过掌心，微微发痒，杜云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待看清哥儿的名字时，她的心不由一暖。

　　吴老太君的心愿，亦是她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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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俯下身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延哥儿，你有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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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6 i* X/ j' r" z　　穆连潇含笑看着，又说起了京中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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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荻的高中是在杜云萝的意料之中的，沈温彧的金榜题名更叫她欢喜几分。

　　唤了洪金宝家的进来，杜云萝吩咐道：“赶紧去府衙里报个喜，四哥和二姐夫都中了二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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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 c4 e+ Z　　洪金宝家的喜笑颜开，连连道喜，转身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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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 t0 e7 @% h5 o' c+ R8 |2 ^　　说完了欢喜事，杜云萝就提起了贾德，此人来历是她最最关心的。

, Z4 W) T& M2 ]* y* y% H& [　　“贾德自回乡之后，就与京中的亲友都断了往来，他如今还与刘老爷来往，大抵是因为两人同在江南的缘故，”穆连潇细细解释给杜云萝听，“我已经叫疏影去江南打听了，兹事体大，不仅是我和黄大将军，圣上也很慎重。”

　　杜云萝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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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c( K3 }2 p5 _) t( f1 H　　奇袭古梅里，胜了是釜底抽薪，若败了……

- h9 ?3 d% y; s9 Z　　圣上雄心大志，要绝鞑子之祸几十年，山峪关这里奉君命，必定是用心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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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c4 u+ ^5 j3 J　　穆连潇在宣城住了两日，就又往山峪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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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末时，杜云萝收到了京中寄来的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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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头说的事体，杜云萝已经从穆连潇那儿都听说了，见到周氏那端正大方的笔迹，那股关切扑面而来。

　　随信送来的还有徐氏给延哥儿的金锁片。

6 J) E! m6 B* n- E4 ?　　小小的金锁，杜云萝攥在手中，却觉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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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 D" x* m5 U4 ?9 n* ^4 F　　她今生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可对于徐氏，杜云萝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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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 o% y# c% f　　徐氏待杜云萝极好，就算这份“好”里头，有大半来自徐氏对蒋玉暖的心结，杜云萝依旧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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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W$ m* C3 t/ O　　杜云萝去过徐氏的院子。

　　徐氏的屋子里没有什么摆设，素净又简单，与其说是府中的太太，不如说是在家修行的尼姑。

$ c1 w" u# y4 x/ [0 ]　　她吃得素，穿得素，逢年过节时才会戴两支金簪添些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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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生活中的亮色，是她绣佛蟠的金银绣线和明黄色的锦缎，以及穆元铭和穆连康还在家时，留下来的两身鲜亮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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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 ?2 o3 [7 R0 r　　徐氏每日里靠刺绣打发时间，时间长了，眼睛虽然不像锦灵的娘那样损得厉害，但远不及其他妯娌了。

　　思及此处，杜云萝长长叹了一口气。

　　失踪的穆连康生死不明，他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就算是死了，能寻到些佐证，对徐氏来说，也是一个彻底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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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锦蕊进来，福身道，“刘家送了些点心来。”

　　杜云萝看着锦蕊手中的食盒。

, X! m' N( a/ X% p. m　　锦蕊打开，里头装了玉带糕、油酥饺、百果蜜糕，小巧又精致，看着就觉得香甜。

- [3 Y. T' }* b　　自从那日穆连潇收了刘家的胡饼之后，每隔十天半个月的，刘家都会给杜云萝送些点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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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X" l/ X9 E0 ~0 i　　江南厨娘做的点心，口味比京中的更甜，种类也大不相同。

# t/ _5 ?: L( e8 L; \" r　　洪金宝家的去胡同里的其他人家打听了，刘家自打搬进来，只要家中做了好吃的，就爱与邻居们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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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5 [) j; z7 \& f1 N$ j: c( j1 E! O　　可杜云萝吃过鸡汤的亏，同样是鸡汤，蒋玉暖喝的是补汤，到她跟前的是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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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对刘家彻底放心之前，杜云萝说不好送给她的东西是否和给其他邻居的一样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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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冯医婆试过两回，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点心，杜云萝一直都是只过过干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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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7 B$ @, s: ~6 s  ]　　江南的甜腻腻的精致小点，对爱吃甜食的杜云萝来说，委实太过可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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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看两眼，杜云萝就让锦蕊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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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o* k- r1 |% w　　这些点心，主子们不吃，底下的丫鬟婆子们就不讲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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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l) r* q( N5 J9 C, Z3 d- P　　连锦蕊和锦岚都曾吃了两块，两人知道那味道合杜云萝的口，就绝口不在杜云萝跟前提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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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L+ Y6 B& Q. s3 I8 s; {　　锦蕊把食盒送了出去，转身进来替杜云萝揉了揉肩膀，道：“夫人真喜欢，等回了京里，再寻个江南的厨子来。”

　　杜云萝叫她逗笑了。

0 S; z; L- |2 a6 H$ y) X. W+ V　　江南的厨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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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x0 h4 O　　等再过几年，杜怀让调任江南，她真嘴馋起来，还是能吃到正宗的江南美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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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7 `6 [1 o/ N　　五月过了大半，疏影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宣城。

　　这一路他赶得急切，实在累得够呛，在九溪的屋子里蒙头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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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3 [7 ]0 L' ]% Z6 l0 M" P& v, j　　杜云萝让人知会了九溪，等疏影醒了，就让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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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x1 m6 c" o# V　　疏影一觉睡到了天半黑，才来给杜云萝请安。

# ^; m5 P2 M! J! _# I　　杜云萝问道：“江南那里打听出了些什么？”

$ I7 P8 e6 j. n0 c9 v　　疏影恭谨道：“那刘老爷的确是江南出身，他是绍陵人，刘家在绍陵算得上富甲一方。

6 X8 ]( p  H9 i0 j' n　　前些年，刘家老太爷过世后，几个儿子为了家产闹得不可开交。

　　刘老爷为此背井离乡，这在绍陵城里也算是人尽皆知。

　　奴才问了不少认得刘老爷的人，他们描述的刘老爷，和胡同口的那一家子十分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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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q1 {4 x" y9 d9 }7 }　　贾德的家乡是绍陵城外的一个小村子，江南富饶，村子里的人都去绍陵亦或是其他城镇谋生了，村子里没剩下几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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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v1 M0 g; c. x6 P4 r& Y　　奴才问了贾德的事体，他是永安十六年回到村里的，当时爹娘都没了，他也没娶过亲，就由他叔婶照看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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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伤养好了之后，留给他叔婶不少银子，又往外头行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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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叔婶说，贾德就是天涯无归人，这一趟出去，他们也没指望他能落叶归根了，到时候死在外面，也不晓得有没有一块草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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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要不是受伤，贾德也不会回乡养伤。”

) }/ J4 |' e) y9 I( n% S; F, Y　　杜云萝认真听完，一时很难下判断。

8 \: J8 v6 Y0 U0 l, g, d- u　　刘老爷一家的来历，和贾德这个人的经历，都十分完整，不是胡乱编造的。

　　不仅如此，这些人的喜好、模样亦很真切，叫人寻不出不对劲的地方来。

　　若贾德真和传言里的一样，他会是一个好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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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像是一个天赐良机一般，摆在了他们面前。

# E) ^  q* V' b  T　　也许世间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老天爷开眼，给他们一个机遇。

$ L! ^) Q$ W. N8 [2 n- Z　　可杜云萝依旧惴惴，说不出来由。

第409章 敌人

　　杜云萝把要带给穆连潇的东西收拾好，交给疏影带去山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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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y1 O% q, o( |5 L　　夜里城门已关，疏影要第二日天亮再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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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P8 o# V; G　　杜云萝在床上翻来覆去，睡得极不踏实。

　　刘家和贾德就像是一根刺，横在了她的心中，叫她烦躁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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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 v0 X, U2 g4 n7 U　　贾德成了向导，给黄大将军和穆连潇引路，沙漠之中，茫茫无涯，万一这个贾德有歹心，他能让兵士们迷失在沙漠里。

　　这叫杜云萝极其不安。

! g1 g& q( ~) _9 o* S# g　　黑暗之中，她叹了一口气。

* V* p3 C7 I6 ^$ w2 P% a% V, u5 m: e　　许是前世经历作祟，她今生相信家人，相信与自己有共同利益的人，她却很难去相信出现在身边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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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q  U( Q0 i8 u+ P# h" F　　小心谨慎是好事，但偶尔，杜云萝觉得，有些压力过大。

3 {+ z  v1 X2 }& O  T　　却又不得不承受这份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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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干脆坐起身来，抱着锦被思索。

' ?7 h+ O/ ~; d6 {& g4 F! {, y　　要是这贾德心存歹意，他的出现另有目的，那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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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穆元谋和练氏吗？

　　穆元谋为了爵位，在北疆做了很多准备，可他是怎么注意到了数年前就不在京中行走的贾德，又靠着什么让刘老爷一家来到宣城，又把贾德推到了穆连潇的面前？

* f: H: g% e4 O# {+ u- J  E　　直觉告诉杜云萝，这未必是二房的把戏。

7 H5 _/ C" g6 y. ?- b! c7 E　　可若不是二房，那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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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杜云萝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锦蕊、锦蕊！”杜云萝抬声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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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蕊惊醒过来，披着衣裳下了榻，拿火折子点了灯，又举着灯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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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y) @4 e. y& a  t7 t　　油灯放在床边几子上，锦蕊撩开幔帐，道：“夫人怎么了？是口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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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1 J2 ^: m　　杜云萝摇头，翻身下了床：“去书房准备笔墨，我有急信要写给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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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蕊见她如此急切，也顾不上问什么，伺候杜云萝披了外衣。

6 \; ~  i$ _4 d: `$ E　　书房里亮起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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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蕊研了墨，浓郁墨香在黑夜里散开，她的那点儿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1 P8 X& S4 y' d* y& W$ l　　杜云萝提笔，斟酌了一番用词，把自己的意思在信中写好，又拿火漆封上。

　　“在疏影启程前交给他，让他一定要亲手交给世子。”杜云萝仔细吩咐了。

　　杜云萝慎重，锦蕊自不敢大意，颔首道：“夫人放心，奴婢晓得了。”

2 g; g4 K: n' O2 Y2 l　　后半夜，杜云萝睡得极浅，直到天快亮时才撑不住迷迷糊糊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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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b7 A  i- Z$ R; i! h7 V, {; I5 x: a　　等到再醒来时，外头已经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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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岚伺候她梳洗更衣，她催了锦蕊进来。

　　锦蕊道：“夫人，已经交给疏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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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杜云萝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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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2 \/ Y" ^  c# A9 X3 A9 _4 Y　　果真是关心则乱，她的脑海里一直都是二房二房，是穆元谋，是练氏，是穆连诚，却是忘了，在岭东这地方，他们还有一个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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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F% O% c- o8 }　　依前世来算，杜怀让是永安二十四年，也是两年后调任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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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杜怀让离开宣城之前，他已经把昌平伯豢养私兵之事禀明了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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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生，杜云萝从穆连潇和杨氏的话语里得知，杜怀让这些年一直在盯着昌平伯府。

  G9 t! z1 k: O9 B$ |& Z　　圣上此番急召穆连潇进京，除了山峪关驻军一事，更多的是为了昌平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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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和杜怀让的手里，恐怕已然有了蛛丝马迹。

　　昌平伯不会坐以待毙，等着杜怀让和穆连潇摸清他的老底。

+ d8 w- ~8 S9 `$ L3 k- C2 k　　可比起杜怀让这个文官，昌平伯更担心穆连潇会坏了他的大事。

　　穆连潇在永安十八年突然来过一次岭东，如今又被派到山峪关驻守，昌平伯的脑子多转几个弯，就能猜到穆连潇许是冲着他来的。

+ Z: x  X0 l) s  m9 a; V6 V) C　　兴许，也就是可能，豢养私兵是死罪，昌平伯不敢赌这个可能性。

　　万一被揪出来了，损得不单单是他昌平伯府满门，还有瑞王的谋反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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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8 ], k9 ]/ F5 _" ?: Z4 v0 r　　昌平伯不能和穆连潇撕破脸，要不动声色、干净利索地对付穆连潇，那贾德这个人是再好不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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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山峪关驻兵带进沙漠里，甚至动用私兵埋杀，以绝后患。

　　在那片荒漠之中，谁能寻到是他昌平伯下手的证据？

　　昌平伯在承爵前，跟着瑞王李享在京中行走，那正是扬威镖局最兴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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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以昌平伯的能耐，这宣城里要出现一个刘老爷和贾德，就简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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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都是杜云萝的推断。

　　杜云萝不信贾德，在无法把贾德与二房联系起来的情况下，让穆连潇往昌平伯府再查一查，也是有备无患。

, E) j) V' U( M/ I. Z! p! P7 r) B　　两日后，疏影赶到了山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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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听闻他回来，赶紧问起了江南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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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影一一答了，见穆连潇沉思，他取出了信笺，道：“这是夫人给爷的，锦蕊姑娘千叮万嘱，说是一定要亲手交给爷，这信很是重要。”

　　穆连潇微怔，而后抬手接了信封。

　　火漆封得很严实，穆连潇眸子一紧，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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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如此谨慎，看来这信中内容非比寻常。

3 ^% D4 C( c. e- F! L8 \　　取出信笺，穆连潇仔细一看，神色不由凝重。

% D7 v  Z$ r' A* _# j6 A* t  c% A　　这封信，杜云萝写得并不流畅，只看她落笔字迹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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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9 b7 I* S( t　　杜云萝平日与他写信，说得都是家长里短的小事体，语调轻快，笔迹亦飞扬，而这封信上的字，虽无涂改，但落笔沉沉，一如她当时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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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上所言，穆连潇不认为那是危言耸听。

　　昌平伯在岭东耕耘多年，他有他的耳目，穆连潇和杜怀让在盯着他，昌平伯有所察觉也不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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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r6 P. y" g+ ~4 I　　若他注意到了，就会想方设法阻止穆连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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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置穆连潇，又把昌平伯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最好就是把他交到鞑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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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5 ^& H9 l( U" c% R4 h　　只要行军消失在了沙漠里，谁能说明白这些兵士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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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m8 N( ?( L$ C9 ?; }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圣上也只会以为是奇袭失败。

　　穆连潇思忖着，转身去了黄大将军住处。

! C6 a3 |4 K9 J; [4 H3 Q  w; h　　黄大将军和黄纭在说着兵士操练之事，见穆连潇神色凝重，他皱起了眉头。

　　“前回说过的贾德……”穆连潇压着声，把疏影从江南打听来的消息，以及有可能涉及昌平伯府一事转述给了黄家父子。

　　昌平伯豢养私兵，黄大将军与黄纭是头一次听闻，不由瞪大了眼睛。

　　穆连潇从袖中取出了圣上的密令，交给了两人。

　　这是此番离京时，圣上交给穆连潇的，若有必要，让黄家父子参与到对昌平伯府的调查中来。

　　黄大将军认得圣上笔记，上头又有圣上的御印，他们父子看完，点了火折子，把密令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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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看来，要好好商议，看看能不能钓上大鱼了。”黄纭摩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