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善终》作者：玖拾陆

第390章 连心

! j  H0 \5 |; J　　柏节堂里，吴老太君的眼前摆了几碗腊八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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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a! Z8 ?6 C0 q　　芭蕉替她各舀了一勺，混了混。

　　吴老太君慢条斯理地用了。

　　“老太君，等二太太从法音寺回来，您在用小半碗。”芭蕉笑着道。

　　吴老太君摆了摆手，道：“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吃这些都觉得没味道。”

" H7 p7 Y7 H% Z3 L　　芭蕉道：“老太君是挂念着世子和夫人吧。您心中存了事，吃东西就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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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8 \/ h' j/ L- W" v3 e  u0 k　　吴老太君苦苦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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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蕉说得对，她就是心中存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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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请四太太。”吴老太君吩咐芭蕉。

; q" E: w& F, v　　陆氏很快就来了，吴老太君扶着她站起身来，淡淡道：“随我去趟满荷园。”

　　陆氏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很快便平静下来，低声应了。

　　芭蕉拎了食盒，跟着吴老太君和陆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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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嬷嬷给她们开了门，这一年多，满荷园里萧瑟了许多，平日里除了领吃食和日用的小丫鬟，再无旁人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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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婧歪在罗汉床上，原本还算丰腴的她瘦了许多，两颊深深凹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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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t8 ?' T. b+ ]　　她平静地看着吴老太君，眼中寻不到往日那般的张扬和跋扈。

! O) i" ]3 }; o7 L4 R　　曾经娇艳如花的女儿成了这幅模样，吴老太君的眸子透了几分心疼几分无奈。

7 K5 C* D/ c! z) X& k9 }6 x　　穆元婧瞧出来了，抬手摸了摸尖尖的脸颊，道：“您不用心疼，等到了地底下，多一两肉少一两肉，也没什么差别。”

0 P; r6 n1 I7 M; G, Q2 {　　吴老太君抿了抿唇，让单嬷嬷盛了一碗腊八粥给穆元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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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婧接了过去，一言不发地用完了，才道：“您今日来看我，就是在告诉我，我的时日不多了，是吧？”

! p8 `  V# L6 Q, F8 n. Q　　吴老太君低低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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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用如此，”穆元婧坐直了身子，“我这般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早死早投胎。”

　　穆元婧说话时的弯弯绕绕，吴老太君最是清楚，她没有接话，只是多看了她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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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陪您来的？”穆元婧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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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E5 _* V4 Q　　吴老太君道：“是元安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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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婧冷冷一笑。

　　她知道吴老太君的意思，她们娘俩要“好好”说话，周氏和练氏是不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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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6 J( [# s: v/ p1 {　　穆元婧对着周氏就是一顿刺，什么难听挑什么说，跟练氏更是水火不相容，且不说穆元婧会不会去刺练氏，练氏是恨不能手撕了穆元婧的。

( k/ ^) c$ n9 M1 W0 [　　吴老太君顾忌着这些姑嫂关系，这才让陆氏陪着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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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3 P$ ?3 R% P. T5 v　　“让我来猜猜您的想法，”穆元婧歪着头，笑容灿烂，语调冰冷，“连慧要嫁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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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x1 C  b7 S+ J' p# i) X2 L　　您最多留我到明年夏天，可真到了那个时候，府里给我办个白事，就没有红事可以压一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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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s9 S/ h# E　　连潇媳妇是一月末二月初生产，连慧是春天里嫁人，我赶在她们前头，府里还能热闹热闹，去去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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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您到底舍不得我，这才多留了我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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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h2 {/ h8 h$ z　　我就算现在马上蹬腿，连慧要守孝，婚期也不得不往后延。

　　这一点，您跟我都是心知肚明的，却不能摊在台面上跟二嫂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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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8 N! @' C0 [( w$ X　　您为了我这条命，拖累了连慧嫁人，二嫂指不定就把我的灵堂掀翻了。”

　　毕竟是母女两人，很多事情都是彼此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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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叫穆元婧说了个透，按了按眉心，道：“总想着再让你喝一碗腊八粥，你小时候最喜欢了，天还没转冷就闹着要喝，老侯爷什么都顺着你，你开口，他就让厨房里给你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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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老侯爷，穆元婧的眼眶霎时红了，她苦笑着道：“也罢，我早日下去，早日去陪父亲。至于二嫂想不想生吞活剥了我，我管不着了。”

4 G1 u' _8 E$ R" Y; Y! D9 c$ W) R9 K　　吴老太君皱着眉头看她：“怎么总是提你二嫂？你那桩事，换个谁，不想跟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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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穆元婧反而咯咯笑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睛，声音沉沉：“母亲，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想，为什么连康会失踪？为什么只有连康，是绝对绝对不能活着回到京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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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4 `' n+ a4 Z　　穆元婧的话，一字一字，如一块块沉重的落石，砸在了吴老太君心头。

　　一旁的单嬷嬷睨了穆元婧一眼。

: g& @0 X" K' G　　自打她来照顾穆元婧开始，穆元婧没少说这样的话题。

! i3 c1 u& B4 E7 l$ {: F2 q9 h　　穆元婧对长房和二房充满了恶意，巴不得他们能撕咬起来，叫她这个将死之人看一通热闹。

* m7 x. O! I8 R- H' S6 E3 r( H　　府中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穆元婧都往坏处上，在她的心中，周氏也好，练氏也罢，都是蛇蝎心肠。

　　“从结果看，连潇成了世子，长房受了益处，可话说回来，他本就是嫡长房嫡长孙，就算连康回京，您也不会把世子之位交给三房，大嫂胜券在握，以她那深沉性子，不会画蛇添足；也只有二房，连康若回京，蒋玉暖到底嫁给谁？您会让蒋玉暖嫁给谁？

8 ]- ]7 m  L/ {　　连康活着一日，就算连潇死了，这偌大的家业，又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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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y, K1 W2 t, T3 x　　单嬷嬷的心一阵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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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伺候了吴老太君这么多年，老太君想什么做什么，单嬷嬷一清二楚。

　　穆元婧这是生生在往吴老太君的心里捅刀子，就算她要赴死，也要让侯府里不得安宁。

　　她的每一句话都掐着吴老太君的软肋，是要让吴老太君对儿孙们起疑，让长房、二房甚至三房之间势如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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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1 b3 |/ p! N$ N　　吴老太君亦看穿了穆元婧的把戏。

" \, L/ @4 a" W, Q9 S$ @　　就是因为看穿了，才分外痛心。

　　母女连心，穆元婧仗着是她的女儿，仗着对她的了解，来算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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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M/ V" }+ p% Q8 U: g　　吴老太君只觉得眼前一片白闪闪的，头晕目眩地要厥过去。

: \8 }. l& ~8 d, a" |! G  C# S　　单嬷嬷赶紧扶住了吴老太君，外头的陆氏也急急进来，又是拍胸脯又是掐人中，才让吴老太君缓了过来。

9 X3 k' ~/ ?& s; R　　穆元婧面无表情地看着，平静到残忍。

　　陆氏瞥了她一眼，暗暗摇了摇头。

! ~+ g" T5 `# W# g2 e- s* o1 ~　　穆元婧敏锐，扑哧笑了：“四嫂，难道你不觉得我猜得对吗？”

# `/ e* t9 }$ Q" L, G! g　　陆氏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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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v( {. Z6 V. p& _　　穆元婧笑容讥讽，道：“我觉得我想得挺对的，我理了好久才理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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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u. j* S  t6 [" R( A; O: F/ N) O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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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 k% a9 k- Z( V# i9 A# G( y　　连潇媳妇若是生了嫡长子，我这里一闭眼，这个冬天，连诚媳妇是不可能再怀孩子了，如此一来，又是一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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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阻了连诚的子嗣，连慧的婚事，又让连喻乱了伦常。

　　哈！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二嫂的反应了。”

第391章 血口

　　吴老太君歪在了八仙椅上，胸口起伏，许久都没有平静下来。

　　穆元婧看着吴老太君的样子，缩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能把这滩浑水搅得污浊不堪，她本该是满意的，高兴的，可看到吴老太君如此，穆元婧的心底又有那么一点儿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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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F; }, @5 ]0 O　　咬住了后槽牙，穆元婧把目光挪向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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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 r( j- e　　她是信口开河。

　　没有证据又如何？是真是假又有什么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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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6 V, t8 a7 w# `5 |" P( h$ k　　反正她根本不觉得穆元谋有胆子害穆连康和穆连潇，练氏一个妇道人家，又怎么能越过穆元谋胡作非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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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婧记得，穆元谋从小就和其他兄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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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5 ]" Z% S; h4 Q" M　　穆元谋身子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老侯爷和吴老太君没少想法子，但毕竟是亏了根本，长大成人不难，上阵杀敌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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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也练过功夫，简单的马步、挥拳，图的是强身健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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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策他们去了校场，穆元谋就留在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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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婧常常去找他，让他抓知了抓蜻蜓，穆元谋从来都是让底下人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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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问过为什么，穆元谋的答案，穆元婧一直都记着，她的二哥不敢爬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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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爬树的胆子都没有，又怎么会有胆子朝侄儿们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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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婧撇嘴。

　　可穆元谋敢不敢，做没做，这都不要紧，她只是想胡说八道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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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t- ~" m5 K" \　　只要这胡说八道能让长房、二房、三房彼此猜忌，那就是她穆元婧的胜利了。

　　穆元婧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辉没有逃过吴老太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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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心中只剩下疲惫。

7 ?3 ^" ^& ], \; R; W　　仅凭一己私欲就血口喷人，穆元婧的性格委实太偏激了。

　　可偏偏，穆元婧胡言乱语的一番话就这么割开了吴老太君的心。

! c5 s% S9 c5 ~  J! U　　母女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7 P4 f8 w& S  G$ K　　静静坐了两刻钟，吴老太君才站起身来，最后又深深看了穆元婧一眼：“元婧，来生你若还是我女儿，我断不会再宠着你，不会把你教成现在这个样子。”

　　穆元婧的眸子倏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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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x$ V3 M; w0 e; p　　陆氏和单嬷嬷扶着吴老太君出去。

　　穆元婧孤身留在屋里，望着吴老太君略显佝偻的背影，她的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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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 Y; Y7 Z* n+ Z　　掩着面，无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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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脚步蹒跚，她比来时走得更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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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 F, s# V1 A  t: y* _% k　　单嬷嬷低声宽慰她：“老太君，您知道姑太太的性子，您哪儿难受，她就往哪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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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晓得，”吴老太君哀哀叹气，“我就是晓得，我才心痛。元婧的性子太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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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通这种事，寻常人谁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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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里苦着守着的女人，又岂止是穆元婧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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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r0 ~" N) f( N　　可穆元婧做了，寻的还是自己的亲侄儿，如此违背伦常，简直匪夷所思。

　　现在又无凭无据地胡乱说话，她不好过，就让一整家子人都跟着不好过。

" B+ ~0 P) Z3 |9 g3 K　　吴老太君的眼角隐隐有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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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q5 R+ A. u6 o8 }0 @& u! v　　单嬷嬷看在眼中，胸口也一阵发闷：“您既然知道她没有凭据，就是为了让您伤心，让长房二房彼此猜忌，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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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6 Q! J3 r/ R　　“可她说得对。”吴老太君的声音抖得厉害，“若连康还在，玉暖到底嫁给谁？我会让玉暖嫁给谁？”

" W  l2 [& q4 z* W" `) [8 ^　　陆氏偏过了头，不忍心看向吴老太君。

　　最熟悉的人，最能一把将刀子捅进心窝里。

: t/ G, k! n: f+ Y　　吴老太君了解穆元婧，穆元婧一样了解吴老太君，她不需要任何证据，只要剥开吴老太君的心，就能让老太君痛苦难言。

4 |4 G/ H/ L: x6 ^5 P　　陆氏垂眸，到了最后，穆元婧逼得不是长房，不是二房，而是吴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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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着吴老太君回到柏节堂，陆氏没有马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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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 _/ N8 O( }  W　　吴老太君歪在了罗汉床上，就着芭蕉的手，饮了一盏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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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l, k. ]　　“元安媳妇，”吴老太君唤了一声，示意陆氏在身边坐下，“元婧说的那些话……”

　　陆氏垂着眼睑，道：“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吴老太君咳了咳，“我只是在想，若一早就敲定了玉暖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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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e) f+ P1 F+ }. q　　陆氏止住了吴老太君，哑声道：“老太君，您这是在怀疑二房吗？”

　　吴老太君浑身一震，呼吸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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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氏赶紧给吴老太君顺气。

　　如她所想，被穆元婧逼得喘不过气来的，唯有吴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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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吴老太君总算平静下来，她摆了摆手，道：“都说女儿贴心，我的女儿就是这般贴我的心的，我哪里痛，哪里苦，她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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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氏无言以对，见吴老太君想要休息，她从屋里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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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层压低了，眼看着就要落雪，陆氏徐徐吐出胸中闷气。

　　她无法评断穆元婧的话，仅靠恶意和私心就挑拨，她若细心去分析，无意就是上了穆元婧的当。

1 }4 l8 x7 o# x+ E　　可真的什么都不想，陆氏又觉得难以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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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她想起徐氏的时候，那个因为穆连康的失踪而勉强度日的徐氏，让陆氏的心沉甸甸的。

; u, Z! D! I, ]/ e# h' g　　她想，吴老太君的心境与她也是一样的吧。

　　不忍心想，不忍心不想。

+ y: E* x1 V" b: z- Z　　陆氏在柏节堂外头遇见了周氏，周氏是过来伺候吴老太君用午饭的。

6 `9 v1 B% v0 B( f4 r$ T, {　　“大嫂，”陆氏拦住了周氏，低声道，“老太君乏了，今日大抵是吃不进午饭了。”

　　周氏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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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氏道：“我刚陪着老太君去了一趟满荷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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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1 f! O& q, v; q6 Z　　周氏恍然大悟，思及穆元婧那张嘴，吴老太君吃不下东西也是情理之中的。

( ~+ C8 R. x2 L. o% ]6 A8 {　　周氏没有进去打搅吴老太君歇息，陆氏与她一道缓缓往敬水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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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起了杜云萝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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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小两个月了，也不知道连潇媳妇身子如何。”陆氏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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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浅浅笑了，道：“有她娘家人看着，我多少能放心些，我琢磨着，岭东的年礼这些日子也该到了，等人来了，我再仔细问问。”

, Z( j  d8 P' o　　周氏请了陆氏进屋里坐下，打发了屋里人出去，道：“元婧到底和老太君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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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氏为难地看了周氏一眼。

, x) e! p' {2 x　　穆元婧的话，句句都在挑拨，那些话叫周氏听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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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她也应了吴老太君，不会把那些话胡乱说出去。

$ L& n8 G# I: T1 P　　只是，陆氏与周氏平素亲厚，她斟酌了一番，道：“说连康的事，说长房和二房的事。”

2 V7 B( S6 \4 Q) ~　　周氏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第392章 吞金

　　屋子里落针可闻。周氏紧紧抿着唇，一言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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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氏说得很笼统模糊，周氏没有追问，她晓得，陆氏能透出这么些信息来，已属不易。

　　再往深处说，就是被穆元婧牵着鼻子走了，传到吴老太君耳朵里，平添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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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只能靠自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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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穆连康相关的，只有他莫名失踪的事，而长房和二房之间……

% M! S+ U" B" o. K/ |+ ]　　莫非穆元婧知道了练氏对杜云萝动过手脚？

　　不，穆元婧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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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穆元婧有证据，以她的性子，早就嚷嚷出来了，怎么可能闭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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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8 ~# a7 O6 r　　她想看热闹，看长房和二房厮杀的热闹，唯有把证据摊在了台面上，这台大戏才能敲锣打鼓地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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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5 q$ ^) }  v  \& d　　周氏暗暗叹息，穆元婧是血口喷人，却把吴老太君气得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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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7 F  h- l+ W( G3 @　　至于杜云萝，如今在岭东，总算是不用为了家里这些虚虚实实的事情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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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肚子里的孩子稳稳当当生下来，就比什么都重要了。

　　陆氏见周氏若有所思，心中亦有些惴惴，低声道：“全是没凭没据的话，大嫂听过就算了吧，三嫂那儿……”

/ C4 B9 ?( c* Y+ e( r　　话说了一半，陆氏自顾自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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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晓得陆氏的担忧，穆连康是徐氏的心病，若是有证据，提了也就提了，全靠恶意猜测，去勾起徐氏的伤心事，委实太过残忍。

* ~! Z, i% M: q: ?, [, I) ~　　妯娌两人略过了这一话题，谁也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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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周氏去柏节堂里伺候吴老太君用饭。

　　周氏决口不提陆氏，全当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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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刚端起了碗，还没动筷子，外头一阵匆忙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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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蕉诧异，撩了帘子往外头走，刚到明间里就跟冲进来的婆子撞了个满怀，两人都摔坐在了地上。

2 L7 Z6 a3 l; C# O4 w　　守在门口的小丫鬟怔怔站着，显然是没有挡住那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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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婆子声音发颤，顾不上站起来，手脚并用就要往次间里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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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 b. d- w: W; p% u0 I( h　　芭蕉要拦她，那婆子含糊说了一句，芭蕉就懵在了原地，一脸的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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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y' P% C3 x; u' G　　婆子爬进了次间里，抬头看着吴老太君和周氏，结结巴巴道：“姑太太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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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5 b9 d8 ~/ G  K　　哐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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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手中的瓷碗落在了桌上，又滚着掉到了地上，碎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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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 q$ m* ^- F  G  o+ ^1 _　　周氏蹭的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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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太太她……”婆子抖成了筛子，涨红了脸，“老太君、太太、姑太太她、她吞金没了！”

　　话音一落，吴老太君一口气没提上来，后仰着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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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I4 w9 F2 b% o4 u0 O　　周氏眼疾手快扶住了，唤了芭蕉一道，把吴老太君抬到了榻子上。

2 _2 |" c8 Z! D9 @, Y; I　　柏节堂里忙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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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个儿镇定下来，盯着那婆子问道：“说明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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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 p9 r" d& S8 {/ b* b) x　　那婆子本就被吓得够呛，见吴老太君厥过去了，越发慌乱，颠来倒去地说了一通谁也听不懂的话。

$ ^& t8 Y! Y% S# w7 G5 m* ?1 L　　周氏干脆不问了，她要过去满荷园，但柏节堂里少不了人伺候，周氏便叫人去请练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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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等练氏的当口，周氏猛得就想到了白日里陆氏说的话，心思一动，与芭蕉道：“去把三太太、四太太也请来。”

　　家中妯娌四人，不管如何，没有独独把徐氏挡在外头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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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等多久，众人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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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谋和练氏快步进来，后头跟着穆连诚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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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穆元谋急切道，“母亲这是怎么了？传话的人说得不清不楚的。”

- F; w! c8 m& Z( L　　周氏摆了摆手，还未开口，陆氏和徐氏结伴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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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婧没了。”周氏叹息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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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j$ {) {6 [  z8 x　　这话就像是晴天霹雳一般，炸得所有人都回不过神来。

　　半晌，陆氏意味深长地和周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现在过去满荷园，老太君这儿已经请了大夫了，三弟妹、四弟妹，你们且照看一番吧。”周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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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5 _6 I4 s6 O: A7 ~' \) N& Q　　陆氏颔首。

6 e6 J4 {. V7 t" D　　穆元谋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他淡淡瞥了练氏一眼。

　　练氏会意，道：“大嫂，我跟你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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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荷园里，虽有单嬷嬷坐镇，底下那几个还是慌乱不已。

6 W; V3 X0 A- q4 J" z! E# l' s　　单嬷嬷请了周氏和练氏进去，低声道：“上午老太君走后，姑太太不肯用午饭，说是想睡一会儿。

5 Y% X; S" e6 g2 S5 [& H　　奴婢见她睡熟了，就回屋子里用了两口饭，再进来时，姑太太就睡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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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要用晚饭了，奴婢想她一整日不吃东西不成，就想把姑太太唤起来。

3 w/ A9 V" a) t# A0 |, a& H3 d　　谁知道……

$ B6 P( D3 z6 @3 R1 p8 |" H　　已经没气了。

! ], k' Y0 c% {9 r  @4 u3 {　　奴婢查看了，少了几颗金锞子，应当是吞进去了。”

　　周氏走到了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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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的穆元婧静静躺着，似是吞金痛苦，她的神情扭曲，有些骇人。

) \' Y3 V( h. s. V. ]0 L　　可她终于是平静了下来，不再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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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把幔帐挂在床头的铜勾上，吩咐单嬷嬷道：“人已经没了，旁的也都不说了，给元婧换身衣服梳个头，让她漂漂亮亮地走。”

　　单嬷嬷垂手应下。

8 k" e0 c1 V2 y7 }0 u　　练氏站在一旁，一双眸子死死盯着穆元婧，手中的帕子捏得几乎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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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  G8 Q; Y+ C# ~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妈妈说，上午老太君来看过元婧？”

, q, a: p" T" i: v: B4 b8 F　　单嬷嬷恭谨道：“是，今日腊八，姑太太最喜欢腊八粥，老太君特地送来，与姑太太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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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颔首，等着单嬷嬷继续往下说，那厢单嬷嬷就已经闭嘴了。

　　练氏只觉得胸口猛得就痛了起来。

! ~+ b! k4 J  W　　她想知道，吴老太君和穆元婧到底讲了些什么，能让穆元婧转头就吞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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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1 D$ l/ r+ C/ \! Q　　穆元婧有自我了断的觉悟，她早就去死了，怎么还会等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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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穆元婧没了，穆连诚夫妇和穆连慧都要守孝，那她的乖孙儿从哪里来？穆连慧的婚期都要被拖住了。

　　练氏红着眼睛，她很想把穆元婧从床上拉起来，摇着她的肩膀好好问一问。

　　他们二房到底亏欠了穆元婧什么，让穆元婧一次两次地坏他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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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到底是为什么！

8 E; m9 ~5 A' N, M- {% {　　穆元婧恨的不是长房吗？为什么她不去祸害长房？

. k6 P% y* w2 j* f( N# g' R1 a( |) z, `　　二房跟她什么仇什么怨！

" H0 X/ s2 o8 d6 g　　练氏心里的火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灼烧了，可那个罪魁祸首穆元婧，却躺在了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办法给她答案。

　　单嬷嬷就站在一旁，她细细留心着练氏，脑海里全是穆元婧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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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的反应，穆元婧没有看到，但单嬷嬷是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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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r9 O: {1 r! J, ]0 X　　单嬷嬷在练氏的眼中看到了忿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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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对，换了谁，都想把穆元婧给生吞活剥了。

第393章 血缘

3 d+ Q- Q- e# h; V　　府里的姑太太没了，就算是归家之女，规矩上没那般讲究，但该准备的该布置的还是一样都不能少。单嬷嬷唤了个胆大的婆子进来，给穆元婧更衣梳妆。

4 g: h. c" q; ~+ ~# {; X) E　　看着穆元婧最后的模样，单嬷嬷不由想，若人真的有魂魄，死后真的有感知，这个时候的穆元婧又在做什么？

4 r0 |6 o' H; ^  B/ T6 B* Z　　也许，穆元婧正站在这屋子里，看着愤怒却难言的练氏哈哈大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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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荷园里搭起了灵堂，挂上了白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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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b9 h2 ]% H* t% p7 t, p8 L　　周氏和练氏回到柏节堂里时，吴老太君刚刚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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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歪在床上，精神萎靡，眼睛通红，见周氏回来，她以目光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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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上前禀道：“让单妈妈替元婧梳妆了，老太君，您保重身子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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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张口想说话，却只有咳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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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 C# ^+ f* g- B9 i4 }! q  C　　缓了好久，总算缓过气来，吴老太君道：“让阿单来见我。”

　　单嬷嬷很快就来了，垂泪道：“老太君，是奴婢没有伺候好姑太太。”

　　吴老太君摆了摆手，道：“你们都散了吧，阿单陪着就行了，府里办白事，这个年就少出去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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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C$ x8 w. H* ~% j　　众人都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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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 S! @7 C2 d　　练氏一回到风毓院，脸上再也绷不住了，冷哼道：“少出去走动？这么晦气，还有哪里能去走动？”

　　家里有白事，断七之前，是不得去他人府邸拜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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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6 z+ {# U, B" a  w4 k　　等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别说是腊月了，连大年都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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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 `3 T' y  m3 X2 l7 B$ V5 ?　　穆元谋紧绷着一张脸在桌边坐下，沉声道：“好端端的，元婧怎么突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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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t" s0 N　　“老太君和四弟妹今日去了满荷园，不晓得她们说了些什么。”练氏答道。

+ R: d8 e, @# q6 r/ L' V8 o* V　　穆元谋眸子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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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 {( N( l3 o+ m　　穆元婧死了开不了口，老太君和单嬷嬷那儿打听不得，陆氏看着温吞，实则是个机敏的，贸贸然去套话，反倒会让陆氏上心。

　　尤其是他们谁都不晓得穆元婧有没有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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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t( g* W* j, l0 c4 Q" X　　“连诚和慧儿都要被耽搁。”练氏揉着胸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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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1 Y6 U- o2 ]8 B　　穆元谋倒了一盏热茶，半晌道：“事已至此，还能如何？慧儿不差这几个月，至于连诚，你就当他媳妇没怀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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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M0 D- ^4 P　　练氏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院子里穆连慧的身影。

　　穆连慧披了一件湘色的雪褂子。

7 j+ F# z4 D# |$ j# J6 g, y0 l　　练氏的脑袋嗡嗡发痛，道：“她倒是厉害，平日里穿得跟姑子似的，怎么素净怎么来，今日穿个湘色的，想扎人眼睛还是怎么的！”

　　站在庑廊下的朱嬷嬷看在了眼里，上前与穆连慧道：“乡君，姑太太过了，您这一身怕是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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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o" B% Q/ H6 F　　穆连慧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半晌啧了一声：“她倒是会挑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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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也不管朱嬷嬷是个什么反应，穆连慧转身回东跨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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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 O# _# ~, W　　练氏见状，堆在胸口的气无处发泄，又无法消散，一时上不去下不来，转头见穆元谋慢条斯理地饮茶，她到底憋不住，道：“老爷，你就一点也不心急？”

7 J6 L+ C+ h% j1 l4 y9 j　　“心急就能让元婧活过来？”穆元谋瞥了练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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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4 _! ]) m$ a% C! i8 U　　“可连诚……”练氏皱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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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6 h% a* y+ s　　穆元谋却笑了，眼神晦暗，显得阴测测的：“这么多年都等了，不过是再等一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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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无言以对，转身去了内室。

　　柏节堂里，吴老太君就着单嬷嬷的手，小口饮了汤药。

8 l- J" c, d, n, B/ l/ x" [　　漱了口后，单嬷嬷要去取蜜煎，吴老太君止住了：“没那么苦。”

/ l; \; N8 d9 b( a5 F, V' O　　单嬷嬷暗暗叹息，这汤药怎么会不苦呢，是老太君心里太苦，嘴上才尝不出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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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2 q6 G2 U& w- I& t) G* v. d5 K* E　　“阿单，”吴老太君的声音很沉，似是从胸腔里发出来一般，“我走后，元婧说了些什么？”

　　单嬷嬷在杌子上坐下，道：“姑太太只说累了，旁的都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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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w8 v* t+ l) [　　“这一年多，元婧一直都说那样的话吗？”

# g- P5 P* e1 F　　单嬷嬷抿唇，恭谨道：“是，姑太太每日里说的都是那样的话，她以恶意揣测几位太太们，所以……”

　　吴老太君苦笑：“那你呢，阿单，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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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问题让单嬷嬷为难了。

2 y- x/ q' e; P+ h1 I1 C, F9 C4 A　　她是仆妇，可深得吴老太君的信任，有些话大着胆子说了也就说了，可这回的事情却不一样。

　　单嬷嬷的为难与吴老太君的为难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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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是行事出格，看谁都不顺眼的女儿，一边是本分老实，唯一活下来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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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信，不能信，没理由去信，可心里又空了一大块，被穆元婧狠狠地挖掉了一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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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君，”单嬷嬷斟酌着道，“事已至此，且等岭东那儿的好消息吧。世子夫人若能得麟儿，二奶奶膝下又只有一个姐儿，等过两年世子承爵，就都尘埃落定了。”

　　吴老太君阖眼，没有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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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h+ D' |- N$ w5 t　　定远侯府治丧，穆元婧的死讯也要把蜀地刘家和岭东报信。

# e/ ?  y, ~2 j: J( U　　这等要紧事，都是快马加鞭，宣城里收到消息时，还未到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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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9 z: a9 {1 r# v. A7 \# M  h' ?　　杜云萝看着周氏的信，一时怔怔，半晌缓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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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 a# \4 a; q& J* I8 P2 U% ?3 l, D　　她原本以为，穆元婧能活到明年夏天，直到吴老太君亲自让人动手为止，可谁知道，穆元婧竟然自己吞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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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7 v5 T+ ^& J6 y# r& _3 S3 o1 N　　周氏在信中提了一句，穆元婧死前提过穆连康，提过长房和二房的利益，想引得府中勾心斗角。

　　杜云萝多少能猜到穆元婧说了些什么，她甚至有些感激穆元婧的血口喷人。

　　她是媳妇，又是要掌家的嫡长房嫡长媳，没有证据的话是不能说的。

0 Y' |3 s, c  Z  n7 ^' W　　可穆元婧不一样，她不在乎名声，不在乎结果，只求一个嘴巴上的痛快。

" `8 k, j- r" G7 R; y/ \% q& b, C　　由穆元婧说出来，吴老太君会左右为难一番，因为穆元婧姓穆，她是吴老太君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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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缘至亲就是如此，杜云萝能仅把邢太医搬出来，就让夏老太太、甄氏和杜家全部站在她身后，也就是因为她姓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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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 c+ x, l* F　　这事体上，前世今生，杜云萝都不会去怪吴老太君，怪周氏。

　　她们没有做错什么。

) L  Z( U9 a* R: B5 f2 f& S: Y3 _  \　　若不是有前生记忆，连杜云萝都不知道二房在背后下了多少黑手，她又怎么能要求吴老太君、周氏、徐氏、陆氏和家中的上上下下，把二房彻彻底底的看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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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并非她们大意，亦或是糊涂，这是对家族、对亲人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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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穆元婧这样不顾伦常的人，才能以己度人。

9 W, J+ d+ N4 w! \" n  g　　而吴老太君为人磊落光明，正直刚毅，不懂小人之心，又算是什么罪过？

第394章 隐忍　　

　　杜云萝捏着信，一时之间想了许多，甚至没有注意到穆连潇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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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i3 |" }5 g9 C/ Y) i6 J　　直到帘子挑起，穆连潇迈了进来，杜云萝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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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a3 ?. T; U" E　　穆连潇笑容温和，问道：“我听九溪说，京城里送了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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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Y$ J: U; Z4 I, J7 ?　　杜云萝颔首，一言不发，把信推到了穆连潇面前。

! \' b. h5 Z1 c　　见她反常，穆连潇的笑容微微一凝，在一旁在下，认真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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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4 \) Z1 u4 B2 F* `( g% A　　待看到穆元婧吞金，穆连潇的眉头皱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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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婧与穆连喻私通，她是必死无疑的，唯一的变数是什么时候死。

　　穆连潇没有料到的是，穆元婧会自我了断，她若真不想活了，当时就自尽了，又岂会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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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穆元婧肯定是自尽的，吴老太君想要她性命，不会选在腊八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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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知道时日无多了吧。”杜云萝看出了穆连潇的心思，叹道。

/ \* i% o3 M$ ]8 B　　这个说法倒也符合穆元婧的性子。

　　自家这位姑母，从来都喜欢自己做主，总归是死，与其让吴老太君来逼她，不如赶在前头，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才像是她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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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是不齿穆元婧做的事情，可毕竟也是嫡嫡亲的姑母，人死万事消，好坏都不提了。

% Q2 M. K6 Y/ d0 h1 b　　穆连潇的目光落在了信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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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c" I' A4 C# I, b) F　　周氏提及了穆元婧挑拨的话，尤其是出现了穆连康的名字，穆连潇的眸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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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h# k1 W- e. j8 w3 l　　“云萝，姑母到底说了些什么？”穆连潇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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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的眸子倏然一紧，收在袖子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攥了起来。

　　很多话在喉头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下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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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8 b$ W% s! t- M( ?! b6 A　　她既然隐忍了这么久，就一定要寻到一个好机会再出口，而此刻，并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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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靠周氏这笼统的只言片语，就咬定二房要害死穆连潇，杜云萝可不会这么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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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 c8 A/ c　　杜云萝缓缓摇头：“我不了解姑母，不晓得她性子，实在猜不到，下回还是问问母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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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穆元婧的事体，府衙里有人来传话，说是杜云茹和邵元洲到了。

3 R9 _# `5 h4 @% `+ e　　虽说岭东这里不摆灵牌，但毕竟是孝期之中，杜云萝让人给杨氏带了话，这个年就不往府衙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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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家里吃用都简单了很多。

　　外头鞭炮噼里啪啦得响，杜云萝歪在榻子上，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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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近的精神算不上好，肚子里的小东西格外折腾，时不时就挥拳踢腿，劲儿十足，叫杜云萝屡屡直不起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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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九，胡同口新搬来的一家摆酒宴请左右邻居，关着大门都能听见外头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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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金宝家的出门采买，与那家的仆妇说了几句话，回来禀道：“夫人，那家主人姓刘，江南出身，从前一直做关外生意，攒了不少银子，两年前边关不太平了，就不敢再出关了。”

* f9 t4 P4 q/ W# h( o　　杜云萝听说过，江南的瓷器、布匹，送去关外能卖上好价钱，虽然路途遥远，风险也大，但也阻拦不了商人们的脚步。

　　他们往往雇佣镖局，结伴而行，太平的时候，不用过于担心鞑子，只要注意马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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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走一个来回，只要能平安回来，赚的银子让人瞠目结舌。

　　“那怎么会离开江南到岭东来了？”杜云萝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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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金宝家的讪讪笑了：“奴婢嘴快，也问了这个问题，人家把话题转开了，奴婢估摸着，大概是家中出了什么状况，不得不远走他乡。”

　　杜云萝会意。

; p( H: j2 ~- n) R, h6 E/ B3 l! T　　家家都有纷争，有人争皇位，有人争爵位，也就会有人争银子，不外乎就是这么些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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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不出门，颜氏和杜云茹一道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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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2 G4 O1 s% `* ?　　颜氏已经过了最痛苦的那一阵了，如今面上有了红光，她笑着道：“我是来送催生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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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i0 w) _1 u. q; q　　杜云萝让锦蕊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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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茹仔细交代道：“生孩子就是这么一回事，听稳婆的话，让你吸气就吸气，让你用力就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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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c( S) j- f, s: A3 i　　我晓得你爱哭，到时候可千万省的点力气，哭得没劲了，还怎么把孩子生下来。

　　我后日就回临谷去了，不能看着你生，我真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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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扑哧笑了，娇娇道：“姐姐不是说，就那么一回事嘛，那你不放心什么？”

' W& [/ m3 F/ Q　　“不识好人心！”杜云茹嗔她，“趁着这一回，生个大胖小子，那侯府里……”

　　杜云茹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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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 Z/ W; g! e, {　　杜云萝颔首，她能一举夺男，蒋玉暖却因为守孝不得不又耽搁一年，以穆元谋的性格，脚步就会放得更慢些。

% b) L% ]* G2 G6 a　　过了上元，杨氏带着稳婆来看杜云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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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稳婆姓裘，半百模样，圆脸富态，叫人心生好感。

　　裘婆子是宣城里出了名的，手上接下来的哥儿姐儿足有百人，听杨氏介绍，端哥儿也是她接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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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y& Y4 \8 u( m) O　　“娘子这一胎看起来差不多了，”裘婆子笑着道，“就这十天半个月了，您莫怕，我瞧着是一切都好。”

　　杜云萝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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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金宝家的收拾了间厢房，裘婆子应了五日后就搬进来，以防杜云萝提前发作。

) T8 Y+ @; }5 k　　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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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7 T1 i3 v9 C) R3 u/ s1 N　　杜云萝问了穆连潇：“不用回山峪关吗？”

　　穆连潇抚着杜云萝的肚子，笑着摇头：“还能再等半个月，也不晓得他能不能赶在我出发前出来。”

　　杜云萝莞尔：“那你催催他。”

6 M7 W) M0 d8 ?: ]0 o0 e& z　　京城定远侯府中，穆连诚却是不得不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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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娢姐儿哭闹了一阵，叫刘孟海家的哄着抱回去睡了。

　　蒋玉暖替穆连诚收拾了行李，担忧地看着他。

2 ^* T4 ]* Q/ [6 X　　穆连诚一把将蒋玉暖搂在了怀里，蒋玉暖颤着手回抱住他，手掌划过了穆连诚的脊背。

* X+ V4 I7 W$ o! H, i" E　　穆连诚的背上有一条很深很长的刀伤，隔着衣料，蒋玉暖仿佛都摸到了那凹凸起伏的旧伤口，她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 X" O) ^0 u- d* n0 |; p/ q　　“别怕，阿暖你别怕，没事的。”怀中的蒋玉暖微微发抖，穆连诚柔声哄她。

0 v4 I" O$ L; e- ?; N0 Y9 F1 G　　蒋玉暖垂下眼帘，她怎会不怕，她如何不怕？

6 p4 q' u) C9 Y' b+ Z, ?　　她记得这次穆连诚回来的时候，她头一次在他背上看到那条伤口时，她骇得几乎浑身瘫软，眼泪跟决堤似的涌出，根本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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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 @6 `! ^# h% h6 h$ E　　在那之后，她也不敢看，不敢碰，就算是偎在穆连诚的怀中，蒋玉暖都会下意识地避开那条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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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n6 J% E; A) t+ a" k6 ~$ m& q　　可现在，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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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H: b7 |/ B: z　　北疆凶险，此番再去，穆连诚回来时，身上还要再添多少伤？

% c5 e* n  W* l" s# f+ P- T　　她抬起头来，目光氤氲，眼角通红。

第395章 回来

$ u6 `2 }$ M) W　　穆连诚被她看得心头发紧，哑声道：“阿暖，我必须去打鞑子。”

& P7 T# ]5 `  C3 T7 x　　“是鞑子？还是爵位？”蒋玉暖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郁，“是不是侯夫人，我不在乎。”

  Q  `- `+ [8 v, H) L' H7 U/ U　　“我在乎。”穆连诚打断了蒋玉暖的话，捧着她的脸颊，道，“我在乎，我想给你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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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R# R/ C" `+ l. X4 [0 u# c3 h　　阿暖，想承爵必须要有付出。

　　像父亲那样，兄弟们都战死了又能如何？世子之位一样是阿潇的，父亲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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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p: O/ J) F/ |3 z6 }( E# w　　我唯有上阵杀敌，才有可能搏到爵位。”

- C& G. _/ {9 R1 G0 u4 }　　蒋玉暖抬手握住了穆连诚的手腕，颤着声，道：“那三叔呢？

7 _8 x: p! w0 z5 Q# \( t2 D　　北疆危险，时刻都有战事，三叔有可能会出意外，但他去了岭东。

+ t+ j6 r9 C0 j" o# ^　　我不懂打仗，但我也知道，岭东一年四季都打不起来，他在那儿别说是受伤了，连摔个跟头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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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三弟妹生个儿子，再过几年，爵位名正言顺就是他的。

　　而你，你身上的伤口已经够多的了，若有什么意外，你让我怎么办？让娢姐儿怎么办？”

　　蒋玉暖说着说着，眼中泪水再也含不住了，簌簌落了下来，她咽呜着哭出了声。

　　她害怕，她彷徨，她不想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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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薄茧的手抚过双颊，穆连诚一字一字道：“若山峪关真的没有凶险，圣上又怎么会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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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Y8 e, G, N$ T　　黄大将军可不是去那里养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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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2 V- M) W+ k4 \, U  S　　战场上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只要我能活着回来，这爵位迟早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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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回不来呢？”蒋玉暖冲口而出，话音未落，她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明明是盼着穆连诚回来的，可她真的怕他回不来。

  w. s2 c" p. x1 i7 R　　这个定远侯府中，回不来的人还少吗？

　　那人，不也是没有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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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尸骨难寻，了无音讯，死了还是活着，她都不知道。

# o* F  v: U! H' r1 d　　蒋玉暖眸中的动摇和痛楚刺到了穆连诚，他重重把蒋玉暖箍在了怀中，力气大到她几乎要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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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1 `) e' V* @) v4 f$ G+ L　　“若我回不来，那就是我没有那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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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x" k1 H9 }. d& N　　穆连诚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雷一般震得蒋玉暖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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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W' M) E, G+ x　　直到穆连诚放开她，蒋玉暖依旧怔在原地，泪水花了她的脸，她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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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送了穆连诚离开，回到尚欣院里的蒋玉暖呆呆坐了一上午，才慢慢醒过神来，躲在内室里痛哭了一场。

  e8 O% @" @0 P8 W7 u2 D' y　　如此动静被传到了柏节堂里，吴老太君跪在小佛堂里诵经，抬眸看了眼观音像，什么话都没有说。

　　徐氏陪着吴老太君，老太君在穆元婧死后并了一场，虽然很快就好起来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底子较之前是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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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7 d) _+ [0 T5 X) |　　为了让吴老太君舒心些，徐氏和陆氏没少过来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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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了蒋玉暖的消息，徐氏的唇角微微一抿。

% H! U7 P" r, s$ ^1 E" ?1 l$ F. S　　吴老太君敏锐，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徐氏犹豫着，半晌，道：“我只是羡慕她，想哭就哭，想诉苦就诉苦。连潇媳妇刚嫁进来的时候，她没少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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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吴老太君不置可否。

　　“您知道的，我平素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就绣些佛蟠佛像，连潇媳妇身边那个锦蕊，画的花样很是出色，我就隔一两月就让人去问她要一幅，”徐氏淡淡道，“有一回去了很久才回来，我就问了一声，才知道她过去时正好碰到连诚媳妇在韶熙园，锦蕊在屋里头伺候着走不开，后来屋里还打水了，连诚媳妇出来的时候眼睛通红，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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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 a) a* `1 f9 L0 N! ^　　吴老太君捻着佛珠，低低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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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去韶熙园里哭的事体，吴老太君没有听杜云萝提过。

! A! t* C' f/ |! I4 K! y　　这也难怪，换作是吴老太君，妯娌哭诉的事体，也不会四处去宣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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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眼泪，哪个没流过？都是闭着门躲在被子里哭一场，连身边的丫鬟婆子们，都不敢叫她们看出端倪来，更别说是其他人。

　　“连潇媳妇快生了吧？”徐氏浅浅笑了，“要是个哥儿就好了。”

　　吴老太君叹道：“是啊，要是个哥儿，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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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l) C2 Y8 b　　桂树胡同里，洪金宝家的去耳室里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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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已经改作了产房。

　　怕杜云萝随时会发作，耳室里的地火龙也是日夜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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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隔一日便过来一趟，杜云萝虽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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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 i; E) A　　她夜里总是睡不好，隔一两个时辰就要醒过来，不得不在白日里多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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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亮时，杜云萝又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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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 X) c) h* E; o' v　　身边空空的，穆连潇已经起床练功了。

+ ?: Y) ?* @* g; w( `　　杜云萝想唤锦蕊进来，还未开口，肚子突然就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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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f5 y6 f; n1 W( K+ `　　她躺在床上徐徐匀气，这几日一直如此，时不时会阵痛，一日比一日厉害些，裘婆子说，这是离生产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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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以为这次会同之前一样，痛一阵就过去了，哪知杜云萝梳洗更衣之后，又痛得她脸色发白。

　　穆连潇练完功回来，见杜云萝歪在榻子上喘气，赶忙过来安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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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挤出笑容：“还好，我还能受得住。”

' p. V& {6 r, _; A　　穆连潇低头在她眉间啄了啄：“要不要去请稳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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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3 I+ r: \7 b+ j- }8 ?　　“不用，哎？”话说到一半，杜云萝猛得就瞪大了眼睛，下身湿漉漉一片，惊喜盖过了慌乱，她紧紧攥住了穆连潇的衣袖，“好像要生了。”

　　穆连潇愣了愣，抬声唤了洪金宝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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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金宝家的快步进来，手往杜云萝身下一探，底下的那条金心绿闪缎的大坐褥已经湿了。

4 Q: y3 \. n% e+ W　　“夫人这是破水了，世子，奴婢把夫人挪产房里去。”洪金宝家的道。

- q1 Q1 W9 H! U　　穆连潇担心洪金宝家的抱不动杜云萝，不顾她劝，打横把妻子抱到了产房里。

　　整个小院一下子忙碌了起来。

　　烧水的烧水，报信的报信，锦蕊和洪金宝家的帮杜云萝换了身中衣，穆连潇叫裘婆子赶到了院子里，不许他在产房里待着。

　　杜云萝痛过了，这会儿还算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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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6 h3 X- z. m: D0 ]+ J9 ~% M　　裘婆子笑着道：“娘子莫担心，水破了，离生下来还要几个时辰的，您趁着这会儿，赶紧用些东西填填肚子，等下好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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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 v: x' ]　　正好是用早饭的时候，厨房里蒸着红枣糕，锦岚提着食盒回来，走到半途却叫穆连潇接了过去。

　　穆连潇大大方方往产房里走。

& t; m  H8 k7 a6 Q& e　　裘婆子急忙道：“使不得使不得！”

　　穆连潇咧嘴一笑，道：“妈妈，这不是还没生吗？我陪她吃个早饭。”

  g/ ~' ]+ f: p　　俊朗少年笑容粲然，裘婆子叫他晃了眼，一时愣怔，等穆连潇迈进了耳室，她才回过神来，拍着大腿追了上去。

第396章 皮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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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J6 i, m8 W1 b0 N- k! r　　耳室里，地火龙烧得滚烫。

　　杜云萝只穿了单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倒也不冷。

6 j/ U+ u- D) C　　洪金宝家的低声与杜云萝说话，听见外头脚步声，她转过头，待看到穆连潇从插屏后头绕了进来，她赶忙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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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径直走到床边，俯下身跟杜云萝道：“你爱吃的红枣糕，热腾腾的。”

6 B$ ~% G1 S1 n+ ]; N" ?4 U　　“哎呦使不得。”裘婆子追了进来，连连摆手。

# e# U5 G. u+ `+ B1 m" \　　她伺候了百余个妇人生产了，不顾产房污秽硬要进来的丈夫并非没有，但那都是到了紧要关头，妇人脱力得连叫都叫不动的时候，心急火燎又慌又怕的丈夫才会冲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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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u' U' U. R7 q　　像眼前这位这般，跟个没事人似的，大大咧咧进来陪妇人吃饭的，裘婆子还是头一回碰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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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A( b$ m　　裘婆子不知道这位公子是什么出身，但总归是知府大人的侄女婿，她不敢硬往外赶人，只能一个劲给洪金宝家的打眼色。

6 z. W' t- y, p　　洪金宝家的硬着头皮，劝道：“爷，男人进产房不吉利，您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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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抬眸，笑了：“这不是还没生吗？”

' o% h6 E7 X# F- E# K: A+ n6 e　　杜云萝扑哧笑出了声。

　　洪金宝家的瘪嘴，无奈看向裘婆子。

  X1 B+ M( r. p; o　　裘婆子心里嚎了一声，这个理由，这位公子当真是用得融会贯通，挡了她，又挡洪金宝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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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W. ?" ?  P7 I0 o; \$ a& ?& m4 u　　“一会儿等娘子发作了，说什么也要把公子架出去。”裘婆子拉着洪金宝家的的衣袖，道。

　　洪金宝家的硬着头皮苦笑，他家世子要是不肯出去，这上上下下的谁架得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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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j, X4 l) T　　至于理由，洪金宝家的都帮穆连潇想好了。

　　穆连潇纵横沙场，杀了多少鞑子，见的血还少吗？

& y; U% H9 S8 U, w6 l' x& j　　妇人生孩子流血污秽，会伤了男人的阳气，可他家世子手上斩过无数宵小，一身浩然气，岂会怕这些。

　　洪金宝家的越想，心里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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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 s7 L+ D; O, W　　若穆连潇当真搬出这一套来，这可如何是好？

　　这要是在京城，穆连潇还会顾及吴老太君和周氏，这在宣城……

　　只能盼着杨氏能劝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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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 N" M8 [* s! T3 G　　穆连潇丝毫不知洪金宝家的和裘婆子的纠结，打开了食盒，取了一块红枣糕喂到杜云萝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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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7 R6 Y6 o2 f/ @7 P- r. g　　杜云萝张口咬了，细细咀嚼。

; j! R, Z0 T5 ]' e% m7 a　　穆连潇笑着与她道：“厨房里还有八宝饭、鸡丝粥，刚在蒸包子，你还想吃什么，我让人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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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8 A5 k( j/ q2 e$ R　　杜云萝莞尔，她刚才只是有那么点饿，又想着生孩子要花力气，想多吃点东西填肚子。

6 D, K7 q, y1 n1 a) Q8 H　　哪知叫穆连潇逗乐了，破水后的那点紧张情绪全部散开了，一下子就有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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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吃八宝饭。”杜云萝笑道。

　　穆连潇转头看锦蕊，锦蕊机灵，一溜烟去了。

　　软糯的八宝饭香喷喷的，杜云萝捧着吃了大半碗，正想再让人去拿包子，肚子突然开始阵痛。

　　穆连潇眼疾手快接住了瓷碗，交给了锦蕊，又伸手扣住了杜云萝的五指，柔声哄她：“痛就抓我，皮糙肉厚的不怕你掐。”

　　饶是痛得岔气，杜云萝都忍不住想笑。

　　平日里她总拿皮糙肉厚说他，竟是叫他在这个时候回敬了回来。

  T4 s! X# H% x. p1 ?0 P+ U+ p. w　　等阵痛过去，杜云萝在穆连潇的虎口掐了一下：“我吃得差不多了，让裘妈妈替我看看，你先出去吧。”

　　一旁的裘婆子眼中惊喜一片，连连想，亏得这屋里还有一个明白人。

　　穆连潇弯腰，覆在杜云萝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杜云萝的脸霎时烧了起来，她自认为脸皮够厚了，跟这人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当年他一言一语就红了耳根的样子犹在眼前，如今竟是这般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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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 Q: g6 Q　　杜云萝咬牙切齿地瞪他，哼道：“出去出去，再不走，我让人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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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朗声笑了，挡着其他人的目光，在杜云萝的唇角重重一吻：“我就在隔壁，你有事就大声喊，我立刻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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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嗔了他一眼，抿唇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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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起身出去了，杜云萝勾着唇角，徐徐吸了一口气，才没有笑出声来。

　　洪金宝家的看在眼中，也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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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家世子是怕夫人太过紧张，这才陪着她用饭说话，就这么闹一阵，夫人整个人都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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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3 S6 k( @" K/ O　　世子的这份心，当真叫人心里暖洋洋的。

　　穆连潇刚走出耳室，就遇见了匆匆赶来的杨氏。

　　杨氏还带了三四个婆子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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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生孩子，锦蕊锦岚这样未经人事的丫鬟根本用不上，必须要妇人来伺候，杨氏怕人手不够用，特特从家中调了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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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3 @- i+ |5 u　　“云萝怎么样了？”杨氏急切问道。

' B" b$ m- U% X7 ^7 I2 S& f　　穆连潇含笑答道：“这会儿还好，吃了早饭了，人也精神。”

　　杨氏颔首，想再具体问一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女人家分娩，她问一个男人能问出什么结果来？杨氏拍了拍额头，她这也是急坏了，才乱了分寸。

* t* Q7 C: t8 s; d& M) C* T　　杨氏在耳室门口站了站，深呼吸了几口气，挂上笑容，这才往里头去。

- C4 j: [( i- T3 V4 O5 E; y　　“我的儿，”杨氏堆着笑，在床边坐下，替杜云萝理了理额发，“伯娘在这儿，你只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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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Z. g$ N! `8 S/ {　　杜云萝浅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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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U% _/ U- t1 }* O　　杨氏见她精神气果真不错，悬着的心落了一半，转头问裘婆子。

8 m" {9 C1 b! e　　裘婆子道：“早上起来后破水的，我给瞧了，口子还未开大，娘子是头一胎，大抵要到下午才好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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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y3 F7 g) e2 [9 D+ F　　从破水到分娩，时间有长有短，每个人都不同。

　　杨氏心里也有数，宽慰杜云萝道：“到下午也不算迟，你嫂嫂是下午破水，第二天中午才把端哥儿生下来，除了等了久一点，也没受什么罪过，你且耐心等等。”

　　杨氏自己生过，又经历过几个弟妹、底下儿媳的生产，经验也算丰富。

9 c7 P8 R! I% `% S* l　　她笑着给杜云萝说着些趣事。

) @: D; [6 |" W$ ^　　“我记得呀，你母亲生云茹的时候，那叫一个爽快。

3 E, w2 z' m: ~* o* }; F　　我正陪着老太太用早饭，清晖园里来禀，说是你母亲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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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 P7 p& g0 @2 l2 r　　老太太跟我说，这家里已经两个小子了，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就晓得能不能添个漂亮的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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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f' ^+ A2 ~　　哪知道连午饭都没用完，云茹就落下来了，哎呦，头发长长软软的，可真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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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i. n; a% x2 v2 [9 ?　　后来生云荻的时候，也没遭罪，痛痛快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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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只有你，你这个折腾鬼，闹了你母亲一天一夜，又是个爱哭鬼，人家孩子睡得多醒得少，就你，整日扯着嗓子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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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全家上下最宝贝的就是你了。”

$ ^! E; S- W7 Q　　杨氏说完，笑着点了点杜云萝的鼻尖。

　　杜云萝自个儿也笑，低头看着肚子，目光温柔：“你可别折腾我。”

第397章 平安

　　许是肚子里的小东西听见了，杜云萝的肚子猛得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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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S, M% I  E8 g' S　　她一时没忍住叫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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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4 g0 L- J2 `  K# T% ]' t/ r2 Q　　这一回，痛得比之前更长也更厉害。

　　好不容易缓和过来，杜云萝歪在床头大口喘气，眼睛通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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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心疼归心疼，可女人家生孩子就是这样，且还没到最痛的时候，她稳着声音，一面替杜云萝顺气，一面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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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府衙带过来的几个婆子娘子进了耳室，把锦蕊和锦岚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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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 F7 ?" t/ o' C! k! B　　锦岚年纪小，第一次经历主子临盆，小脸煞白，跟在锦蕊后头，木然听着锦蕊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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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蕊也没比锦岚好到哪里去，但虚长几岁，胆子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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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刚才穆连潇只顾着让杜云萝用早饭，锦蕊让锦岚再取些粥点给穆连潇送去，自个儿站在院子中间，搓了搓微微发凉的手，想着自个儿还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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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背手站在窗边，他耳朵尖，又一心牵挂杜云萝，那边一叫唤，他就听得清清楚楚了。

% k+ q6 V2 {+ v# |/ J6 E　　是不是出来得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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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L$ p- h8 H$ L, R; i0 n　　要到下午才生，早知道再多陪她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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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下趁着用午饭的时候，再进去看她吧……

　　穆连潇自顾自想着，直到锦岚摆了桌，他才坐下来匆匆用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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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其实不饿，只是想借着吃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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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上午，穆连潇就在杜云萝时不时的叫唤声中度过。

　　好不容易挨到了用午饭的时候，穆连潇赶忙出了屋子，想故技重施去拦送饭的锦岚，耳室里的杜云萝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 E: F" r5 h3 A. J# J, o+ D　　穆连潇脚下一转，在思绪反应过来之前，脚步已经往耳室去了。

　　他在耳室外头被杨氏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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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 o: H- u  O0 V+ V. m　　杨氏刚好从里头出来，见穆连潇想往里冲，赶紧拦在他跟前：“不许进去。”

　　“云萝她怎么样了？”穆连潇急切问道，“她要不要用点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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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早就听洪金宝家的说了用早饭时的事体了，见穆连潇长着脖子往里头探，她哭笑不得：“现在她可吃不进去，好孩子，你媳妇没事儿，你回去等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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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着杨氏，就不能像对裘婆子一般了，穆连潇进不去，又不想退。

　　里头杜云萝又高声叫了起来，穆连潇的心狠狠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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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 O* _% R" O8 {. p7 Z5 \　　察觉到穆连潇的心境，杨氏抬手拦了拦，沉声道：“过来，伯娘与你说几句话。”

　　杨氏说完，快步走到正屋外头。

　　穆连潇抿唇。

　　因着他出身勋贵，杨氏从不受他全礼，也不端长辈架子，这是第一次把长辈的态度摆出来，穆连潇见她慎重，便跟了过去。

' s6 J  p& A$ ~# P$ |- ]" A  [* [　　杨氏抬起头来，看着这个比她的儿子还小几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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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起颜氏生端哥儿时，杜云韬的坐立难安，杨氏不由放柔了目光。

; N; D1 [$ Z% a$ y7 A6 ^　　“不是我非要拦着你，我是云萝的娘家伯娘，你待她好，我欢喜还来不及，”杨氏温和道，“可产房里讲究多，不管你信还是不信，那都是一套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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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若是大好，自不会有人把你待在产房里的事体当一回事，可万一有些状况，亲家老太君和太太知道了，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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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B" G8 `3 F7 W8 {9 w　　到了那时候，受委屈的就是你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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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是舍不得，也就是这几个时辰。”

　　穆连潇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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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 g; {0 v　　杨氏说得句句有理，饶是他不在乎，吴老太君和周氏也不在乎，但人多嘴杂，谁知道会添什么是非。

　　穆元婧是不在了，可族中不乏嘴巴刁钻之人，即便定远侯府不靠族里过日子，穆连潇也不希望有任何中伤杜云萝的话出现。

; V% k: b' Q. h$ E' r, |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颔首，恭谨道：“谢伯娘提点。”

/ Q. B6 H( Q& v6 s　　杨氏见他晓事，放心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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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室里的杜云萝叫得厉害，穆连潇心里不好受，和杨氏说了一声，绕到了耳室的北窗外头，隔着窗户与杜云萝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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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d+ P+ N, k: x6 z% B( h9 V% i+ L　　产妇不能受风，窗户紧紧闭着，穆连潇看不见里头，离得近了，杜云萝的声音又格外明显。

　　“云萝，”穆连潇抬声唤她，“我在外头等着你。”

　　屋里的杜云萝听得真切，含糊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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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未时，产房里忙碌了起来。

　　一盆盆热水端进去，又一盆盆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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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T. g" \' E) X　　看着那泛着红光的水，呼吸之间的血腥气让锦岚差点端不住铜盆。

9 n9 S8 ]( R9 Q7 R　　穆连潇站在庑廊下，双手紧紧攥着。

+ N$ \" D8 N9 J3 Y8 n- C　　他一直都是不怕血的。

1 c, `) P% i" V2 f　　从小练功，摔伤出血是家常便饭，等上了战场，杀敌之时，敌军喷涌而出的鲜血扑面而来时，穆连潇都没有皱过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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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已经习惯了血腥气，习惯了收兵回帐后擦拭染血的长枪，习惯了梳洗时清水被血污染红。

" ]# {  Z3 |1 l4 B　　可这一刻，听着杜云萝嘶哑的声音，看着那一盆盆血水，穆连潇竟有些双腿发软。

6 l+ `9 n( Y0 Y# O　　他的云萝是那般娇小，又怕痛，又爱哭，怎么能吃得消这般苦楚？

" n$ j1 `& K5 y& {6 G2 j; x+ W$ B/ ~: j/ }　　颓然靠在柱子上，穆连潇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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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云栖在就好了，他就能问一问，锦灵生孩子的时候云栖想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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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也跟他一样，心疼得要命，又半点忙也帮不上。

. w6 _3 O+ o# n: Z- X5 o7 ?% d2 ?　　从小，老侯爷训导的坚毅、沉稳、不动如山，这些本该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现在都碎了个七七八八。

$ V. g8 e  L& M' @+ B　　穆连潇缓缓出手，一遍一遍练习拳法，借以分散心思。

　　动作由徐到急，他不知道自己一个人练了多久，身上的汗水湿透了衣服，他都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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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晚，血腥气越发浓郁。

　　突然间，啼哭声传来，如撕裂了空气的羽箭，震得穆连潇顿在了原地。

; ^* L% Z7 Q/ K9 N8 X　　是等了太久听岔了，还是真的生了？

　　穆连潇僵着脖子转过身去，他看到杨氏急匆匆地进了耳室，而后清亮的哭声再一次响起。

( @4 ?% a, O9 s" j* B$ R- P! B　　三步并作两步，穆连潇到了耳室外头，拉住了从里头出来的洪金宝家的：“妈妈，云萝她……”

　　洪金宝家的眼中含着泪花，喜极而泣：“奴婢给您道喜了，夫人生了个哥儿，母子都平安。”

/ m. r! D# h0 p　　穆连潇怔了怔，脑袋一片空白。

　　半晌，哥儿的哭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哭得响亮的是他的儿子，是云萝给他生的大胖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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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的眸子猝然滑过一丝笑意，而后越来越浓，唇角也勾出个笑来，灿然炫目，胜过这冬日暖阳。

第398章 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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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 D# f5 R- a　　产房里，也是欢声笑语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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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能一举夺男，杨氏连连念了几声佛号，几位婆子娘子亦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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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 |: X" q* M9 g6 \　　裘婆子帮哥儿擦了个身，裹上准备好的襁褓，交到了杨氏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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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 j2 g& S4 C# q2 I　　杨氏抱在怀里细细一瞧，小东西的皮肤皱皱，头发乌黑，撅起来的小巧的嘴唇，和杜云萝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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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e6 y4 b5 ~6 Y　　她笑呵呵抱着孩子出来。
/ x/ w* H9 S: d5 F) C
0 M) s/ m$ O/ X  j$ J　　穆连潇赶紧迎了上去，直直看着那闭着眼睛的小东西。

　　他看起来随时会哭出来。

* C: J) @3 T7 h% b　　杨氏轻轻拍着孩子，笑着与他道：“当爹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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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0 [; w" c& G　　穆连潇笑了，抬头往内室里张望：“云萝呢？”

7 ~$ g) x# z  G$ i( A1 U* b　　没有得了儿子就忘了媳妇，杨氏很是满意，道：“累得睡着了，里头血气重，你先别进去。”

　　穆连潇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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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f2 Z4 H; y+ P& `　　痛了一整日，叫了一整日，怎么会不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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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舍不得吵醒杜云萝，又把目光落到了儿子身上，伸着手想要接过来抱一抱，可又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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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忍俊不禁，把哥儿交给穆连潇，又仔细地教他怎么抱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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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 O+ M, N/ B　　穆连潇学得认真，小小软软的小东西在他的手腕里，叫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1 m5 X4 {1 {2 T$ G% U, B　　别人都说，刚出生的孩子没长开，丑极了。

) g: m9 t2 {( V　　可要穆连潇来说，他的儿子怎么看都俊。

9 o, I7 S0 c. J　　哥儿撇嘴，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 p, e* }- \' [5 g　　穆连潇一时惊讶，愕然看着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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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把孩子抱过去，道：“这是想吃奶了，之前挑的奶娘都在前头候着，我抱哥儿去屋里。”

　　挑奶娘喂奶，穆连潇就不能跟着去了，依依不舍地看着儿子离开，又见不着妻子的面，他按了按眉心，转身去了书房。

　　他要给京里写信，告诉吴老太君、告诉周氏，他得了一个儿子，长房有嫡长孙了。

　　杜云萝醒来时，天已经暗透了。

　　兴许是累过了头，她睡得并不久，身上痛得厉害，她连蹬个腿的劲儿都没有。

　　垂眸看了眼肚子，圆球没了，压在身上的沉重感也消失了。

　　她张嘴唤了一声。

　　声音嘶哑，连杜云萝自己都吓了一跳。

　　锦蕊赶忙过来，挽起了幔帐，笑着问杜云萝：“夫人醒了？可要喝水润一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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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点头。

　　锦蕊伺候杜云萝喝了些红糖水，想到她嗓子不适，锦蕊忙道：“夫人放心，哥儿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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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6 l2 y# \, K( W　　您睡着的时候，大太太让三位妈妈都试了奶，最后挑了彭娘子，哥儿吃饱就睡了，这会儿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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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给京里写了信了，锦岚刚伺候他用了晚饭。

　　奴婢这就去唤洪家妈妈来，您且等等。”

　　洪金宝家的很快就来了，她仔细问了杜云萝的状况，晓得她除了有些疲乏之外，并无其他不适，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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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U+ X5 f7 u! k1 Y8 b( \6 D3 P0 a$ K8 _　　“冬天坐月子，不算难捱，”洪金宝家的笑着道，“哥儿现在睡着，等醒了，再抱来给夫人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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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只匆忙看了一眼的儿子，杜云萝不由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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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一阵脚步声，锦蕊出去看了一眼，转身进来道：“妈妈，世子让把夫人挪回屋里去。”

　　洪金宝家的眉心直跳，杨氏已经回府衙里去了，这还有谁能劝得了穆连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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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a9 r9 l2 P; {" b　　她只能转过头，为难地看着杜云萝。

　　杜云萝问道：“世子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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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蕊垂手，恭谨道：“世子说，哥儿过了洗三礼，他就出发了，等他一走，主屋里空着，没必要让夫人挤在这耳室里坐月子。总归是养身子，主屋比这里舒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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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是这个理，但穆连潇不是还没出发吗？

　　洪金宝家的无奈地摇了摇头。

6 P6 P' M& x6 E* ?! K　　杜云萝看在眼中，笑着道：“请世子进来，我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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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金宝家的舒了一口气，与锦蕊一道出去了。

　　穆连潇快步进来，在床头坐下，捧着杜云萝的双颊，俯身道：“是不是很痛？我听你叫得撕心裂肺的。”

　　杜云萝抿唇：“痛，痛得恨不能掐你，等见了哥儿，就都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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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喑哑的声音不复平日里的软糯，穆连潇心疼极了，在她眉间啄了一口：“我在这儿了，想掐就用力掐。”

8 Z  n4 S. o- v7 V　　杜云萝轻哼，她这会儿浑身没力气，才不想掐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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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抱你回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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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说完，把杜云萝的被子按压严实，连人带被子就要抱起来。

　　杜云萝赶忙拦他：“我挪回去了，你睡哪儿？你三天后要走，那就等你走的时候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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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E, N2 y: S- U" Z  K　　“我想陪着你。”穆连潇的眸色沉了下来，几分犹豫几分不舍，“想你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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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E$ g7 X. a  P　　心中似是被点燃了一团火，杜云萝抬手环住了穆连潇的背，她仰头寻他的唇，轻轻蹭了蹭。

　　杜云萝的樱唇咬破了皮，不似往日柔软，穆连潇含住，以舌尖细细润着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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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 X1 p7 k  Y　　生产之后体虚，杜云萝很快就喘不过气来，涨红着脸，胸口起伏。

9 X' F6 |/ ]# c7 t7 ^　　穆连潇松开了她的唇，在她的眉间眼角流连忘返。

" W+ x9 E- d+ X. j, D1 o　　“世子，我饿了。”杜云萝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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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她中午和晚上就没吃过东西，穆连潇松开她，让洪金宝家的去取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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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M$ a9 b9 ~# y! |　　厨房里依着月子里的食谱，早就准备好了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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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R( s' Q* @* `; v! t　　杜云萝用了些糯米粥，又喝了半碗猪肝汤，隐约间听见孩子哭声，她抬眸询问锦蕊。

. r% i' ]6 X, x4 v* U% H" }　　锦蕊匆忙去了。

　　等了会儿，彭娘子抱着哥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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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T5 b- n. |; }. m! V% ^5 F　　给杜云萝和穆连潇行了礼，彭娘子笑着把孩子放在杜云萝身边，道：“哥儿刚睡醒，喂了奶就不哭了。”

9 v9 Q& G0 K0 t- L　　杜云萝侧过头看着哥儿，伸手在他的嘴上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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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d1 S% z7 I2 L: G7 ^) C　　哥儿撅了噘嘴，却没有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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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越看越觉得孩子可爱，不由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6 \/ c, L+ v  `　　穆连潇望着那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眉目渐渐舒展，心中是平静，是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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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妻，稚子，他们就在他身边，让他想要捧着护着宠着。

　　穆连潇徐徐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踏实了下来。

　　杜云萝轻柔抚着儿子的发丝，道：“就只有嘴巴像我，别的都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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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_* u  ^- c/ V+ m　　穆连潇哑然失笑，握着杜云萝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掌心。

* W$ i2 u* b: \, S/ m0 }8 @　　儿子像他，那再生个姑娘，像她一般娇俏可人的姑娘，她总该满意了吧。

+ w) G# e) z! x: k, _1 Z　　可想到她生产时的痛苦，穆连潇又有些舍不得。

　　下一胎，还是再过两年吧。

第399章 嫡长

8 H+ I1 A  ?; {5 w6 |- V- d　　穆连潇到底还是没有把杜云萝挪回到主屋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以后叫人说闲话。

# u9 t; j* {4 I3 n. ?' S　　不过，穆连潇这几日除了睡觉练功，都在耳室里陪着妻儿，即便是什么话都不说，就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张俏脸，他就觉得日子舒坦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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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不能下床来，便让穆连潇替他给杜云茹写信，送往京城杜府的家书，穆连潇当日便已经送出了。

　　夫妻两人远在宣城，洗三时也不用宴请宾客，只有杜怀让一家亲眷。

　　饶是如此，洗三也热闹。

6 P9 j: T* Y2 t- z8 q  G　　裘稳婆在宣城伺候了这么多产妇，其中不少是官宦家的娘子。

3 L' w/ \6 i! D4 T6 J　　洗三盆中的银锞子她见得多了，可出手就是金锞子的，在这小地方，当真是极稀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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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稳婆眼睛都直了。

　　前回府衙里的大奶奶生端哥儿时，也有金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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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y1 ~0 L/ Z3 C3 \　　这回亦添金，不愧是知府大人的内侄女，也是富贵人哩。

- O1 J/ Q) F5 U$ c/ c6 `, m　　待洗完了，杨氏抱着哥儿进了耳室，笑着与杜云萝道：“这孩子有趣，睁着圆鼓鼓的眼睛，不哭也不闹的。”

　　杜云萝靠着引枕半坐着，闻言笑出了声：“只有饿了尿了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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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养，不操心。”颜氏已经显怀，牵着端哥儿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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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一放开，端哥儿就摇晃着跑到了哥儿跟前，对着弟弟咯咯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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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洗三，穆连潇便要回山峪关。

3 r1 Y, D& L9 c' L　　启程之前，他把杜云萝挪回了正屋里，又抱了抱儿子，这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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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x& J# Z1 E3 {; ?　　杜云萝月子里百无聊赖，等收到了杜云茹的信，她眸子一转，让锦蕊替她回信。

　　锦蕊依着杜云萝的意思写，直到听到最后一句，锦蕊红着脸抬起头来：“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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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笑个不停，连连摆手：“就这么写。”

$ p! O# Q# `9 [2 U; t　　锦蕊只好硬着头皮，把杜云萝催着杜云茹再生一个的话给写了。

$ `( j: b, y; Z+ S$ M1 f　　她都能猜得到，杜云茹收到这信时，会羞着恼着想撕了拉倒。

　　杨氏来看了杜云萝几次，见她月子里调养得不错，很是放心。

; e' c% J4 @/ |; L　　“算算日子，今年春闱也该下场了。”杨氏含笑道。

　　杜家有杜云荻和女婿沈温彧要下场比试，不仅是京中，宣城这里也牵挂着。

　　若依前世，这回春闱，杜云荻金榜题名，而沈温彧会在来年的恩科中榜。

. V  L) c! ]* @; W) s5 S+ `　　只是今生与前世不同，开在去年的恩科，沈温彧并没有中，不晓得今年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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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 m# V# V4 E6 o. s; r2 X　　而杜云荻高中之后，会照杜公甫的意思迎娶唐氏进门。

　　唐氏温和知礼，没有了搅局的施莲儿，她和杜云荻琴瑟和鸣，而甄氏也能有个儿媳妇说话解闷。

2 H: _/ [5 o/ |4 t7 c8 t+ @　　等出了月子，杜云萝总算能抱着哥儿在屋里走动了。

: ^9 q3 @3 T. P- ]* n3 J　　孩子的名字要等吴老太君取，就只能哥儿哥儿的叫着。

( ~( u6 Z) N( u0 P　　哥儿长开了，小脸又白又嫩，一双大眼睛黑亮，瞪着杜云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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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起来时声音清亮，抓着杜云萝的手指头就不肯放。

2 H' `. `2 L3 r2 s& [　　有了儿子，杜云萝对看书写字一下子都失去了兴趣，从睁眼到闭眼，全围着哥儿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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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看到哥儿的变化，杜云萝都不由感慨，穆连潇错过了这些变化，实在可惜。

　　这么一想，倒是又生出了写字的心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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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F' C1 C) @3 j. F　　杜云萝把每一天孩子的变化都记下来，一本留在书房里，一本隔上半月就让九溪送去山峪关。

　　这日，杜云萝刚写到一半，锦蕊便来禀，说是九溪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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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I8 x3 M4 ^　　九溪换了身衣服过来，给杜云萝行了礼，就不住打量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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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问道：“世子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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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溪的注意力都在哥儿身上，闻言才醒过神来，连忙点头：“夫人，爷身子挺好的，就是总想您和哥儿。”

　　“这你都知道了？”杜云萝笑着瞪了他一眼。

　　“不仅奴才知道，疏影和鸣柳也知道，”九溪笑嘻嘻道，“爷捧着您送去的册子来来回回地看，根本舍不得放手，一直问奴才，哥儿抓手是怎么抓的，哥儿瞪人是怎么瞪的。奴才哪里说得上来啊，被爷问倒了，这不就赶紧回来仔细瞧瞧哥儿，下回才好答上来，多拿些赏钱。”

8 a5 ?9 A# y' i　　一席话说得屋里众人都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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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j$ m, L2 g　　杜云萝捧腹：“这是在世子跟前没拿到赏银，就讨到我跟前来了，这般投机取巧，我才不赏呢。”

. l0 C, m  e- a9 A, D3 S: o" m% s　　九溪摸着鼻子，又道：“奴才还有话要禀，爷说了，这个月二十六，他回宣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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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U2 H8 R! c- J" i# p　　杜云萝的眸子倏然亮了起来。

1 O2 a" w1 J7 g; O　　这个月二十六，那就还有十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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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 D2 g1 f& L3 x　　锦蕊看着杜云萝的神色，掩唇笑道：“夫人，这回是不得不赏了。”

　　杜云萝笑着捶了锦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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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定远侯府。

  O  @* F. d8 G" ?$ M. e3 C- f　　周氏把收到的家书送到了柏节堂。

4 z4 U6 W2 q$ A$ `　　吴老太君抬眸望来，看到周氏手中信封，她的心猛得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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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潇的家书？”吴老太君撑坐起来，急急问道。

　　周氏上前，在吴老太君的腰后塞了个绛红金钱蟒引枕，笑道：“是连潇送来的。”

　　吴老太君把信接了过去，算算日子，这家书一定是来报喜的，也不知道杜云萝生的到底是个哥儿还是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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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 Q5 R5 U# w5 N  j　　若是姐儿，吴老太君也不是不喜欢，可她更希望是个哥儿，嫡长房嫡长孙，香火有续，这是最要紧的。

7 N* p  i0 |% R/ u0 B　　强压着心中的忐忑，吴老太君拆开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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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也紧张，尤其是留意到吴老太君的手微微颤着，她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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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周氏看到吴老太君笑了。

　　去年腊八穆元婧自尽之后，这是吴老太君头一回露出笑容来。

. o" z* k- I- d0 Q/ P) ]! q: D6 Y　　周氏如释重负，暗暗念了一声佛号。

　　看来杜云萝是一举夺男了，他们长房有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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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j$ w+ r; e+ x7 r* E2 e7 y　　“老太君，”周氏笑了，“是个哥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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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V6 Q9 o5 c. a/ j6 T　　“是个哥儿是个哥儿！”吴老太君的手在被褥上重重拍了拍，眉宇之间尽是得意和兴奋，“元月二十六日生的，母子平安。”

　　周氏接了信，仔细看了，眼中不禁氤氲一片：“我正就去给祖宗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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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 P3 R1 y, K: d7 y　　吴老太君颔首：“你快去，我要好好想想，这是令字辈的第一个哥儿，又是嫡长房嫡长孙，我要想个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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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没有打搅吴老太君，从西次间里退了出来。

　　迈出正屋，周氏一眼瞧见了站在庑廊下的练氏和蒋玉暖。

" b0 y5 P/ i( Y+ K# m$ H$ V. w. _　　练氏刚刚过来，经过窗边时，把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8 i  e, [, e. b. P; G' f　　她抬头看着周氏，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掌心掐出了一排深深的月牙印，而练氏的脸上又不得不挂着笑容：“大嫂，连潇媳妇生了？”